两人都沉默了，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黑暗、万籁俱寂，彼此都能隐约听到对方局促的呼吸和心跳。微风从虚掩的门缝吹拂进来，门板“吱呀”一声，在静谧的夜里如此响亮。木桌上的一点灯火摇摇曳曳，在灯架里扭动着火苗，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两天没吃东西，”赵小山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肯定饿坏了吧？”


    刚才情绪激动，一时间忘了腹中早已经空空荡荡，经赵小山的提醒，周云裳的肚子一阵“咕咕”乱叫，胃酸翻腾。可是她又不想在这个竭力想恨又恨不起来的人面前示弱。周云裳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拉过枕头靠在墙上发呆。赵小山也不催促，只是笑了笑，招呼也没打转身出了门，随手将房门轻轻带上。


    不知道为什么，赵小山的离开并没有给周云裳带来多少安慰和愉快；反而觉得周围阴森得可怖，连那轻轻摇曳的灯火都带着一点点诡异，跳动的火苗在微微颤抖。阴风阵阵，风起处让她一阵毛骨悚然，心慌意乱，那个晚上，那群丧尸的嘴脸，还有那个浑身血淋淋，发疯了似的的华斌，都清清楚楚的在脑海中一个个跳了出来。周云裳控制住自己凌乱的思绪，尽量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不断告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多想想和钟元在一起开心快乐的时光――可是，那些年少轻狂的故事，青涩的爱情如此遥不可及，如此不堪回味。


    周云裳柔软的心忽然感觉到自己生于世间的渺小，竟如此孤单无助。就在此时，门被轻轻推开，带来了一阵阴冷的风。有一条身影慢慢靠近床边。周云裳身体瑟瑟发抖，听着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许多种情况在脑海中闪过，她双手死死拉住被褥两角，浑身呼呼冒着凉气。


    不知道漫漫长夜过去了多少，不知道那份思念还有多沉重！


    “喝点鸡汤吧！”赵小山的声音响起，“你的身子弱，需要补一补。.info[]”


    周云裳推开被子，一个黄色瓷盘正端端正正放在木桌上，芳香四溢，周云裳不觉饥渴难耐。她嘀咕了一声问：“这个时候，你上哪找的鸡汤？”


    “这点你就不用操心了。”赵小山说着自觉地退到门边说，“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在这里只会影响了你的食欲，你先喝了鸡汤吧，我就在门外守着，如果有什么需要，你就叫我一声，我马上就到。”


    周云裳刚想开口让他留下，赵小山已经转身出去，在那灯火照耀下，她清晰的看到赵小山的肩头处有一块鲜红的血迹，还有被扯出一道口子的裤脚，似乎还在流着血。他的脚步蹒跚，却是毅然而没有任何埋怨地关上了房门。


    周云裳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她不知道刚才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同学到底是不是那天在密室里万般挖苦，极尽嘲讽之能事，尖酸刻薄，执意要至他们于死地的赵小山。两种决然不同的性格放在同一个人的身上，连此时的周云裳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去评判他。眼前的这个赵小山并没有当时的那种仇视和暴虐，反而增加了几丝温存与体贴。


    周云裳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告诫自己天使都是魔鬼的化身，他们擅长蛊惑人心，夺取别人的信任，无论刚才看到的是什么，都不能当真。她掀开被子，跳下床，坐到木桌前。沸腾的鸡汤带着阵阵的芳香钻进她的鼻腔，周云裳低低说了一句：“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找钟元。”


    想到这里，心里宽慰了许多，似乎这不算是一种妥协，反而是韬光养晦。她端起鸡汤，连汤带肉送进嘴里。


    月正当空，干燥的气候却带来一点寒意。一片黑暗的办公楼楼顶一条人影正看着这满目疮痍的世界，任由衣裳在飓风中猎猎作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喜欢上了这种漫无边际的黑暗，似乎只有在黑暗中他才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澎湃，才能够认真思考对策。对学生，对社会，对那个神秘的组织，每一个问题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从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无助，只有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才是自己的归宿。


    隔着办公楼不远处的校门外，早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灯红酒绿和来往穿梭的车辆；这个繁华的都市在一夜之间变成人间炼狱，变成所有人的恶梦。这不是他的主张，也不是他想看到的，但是为了完成心中的那个梦，一个一直孜孜不倦追逐的梦，他必须这么做，哪怕让世界沉沦，让人类从这个星球上消失，他也在所不惜。


    另一条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处，“咔咔”的皮鞋声在这个幽静的夜里格外响亮。他来到面前，恭敬地说：“校长，已经清点过了。今天有5个学生跳楼，另外还有10个学生趁乱爬墙出逃。据保安的交代，他们刚翻过围墙，那边等待的他们的是成百上千只丧尸，恐怕这些学生没有一个能幸免。”


    “死几个学生没什么了不起的。”花校长对这个数据显然不太关心，“保卫工作做得怎么样？”


    “一切还算顺利，今天没有遭到大规模的丧尸袭击，只要我们尽量保持低调，坚持下去应该不是很困难的事。”


    “丧尸都是一些低能的生物，我根本没放在眼里。”花校长咳嗽一声，深邃的已经望向远方，“最恐怖最危险的永远不是这些只会杀人嗜血的丧尸，我担心的是……”


    花校长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没有往下说的意思。刘医生是何等聪明的人物，只言片语已经让他领悟到花校长心中所担忧的是什么。


    “难道校长担忧的是……”话说了一半，刘医生忽然又犯了愁，花校长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现在举目全是丧尸，除了这个还算安全的校园之外，哪里才是人类的乐土？花校长一心想统治世界，想将人类变成自己的奴仆，自然不会喜欢比自己聪明或者随便能猜到自己的想法的手下。他灵机一动，话锋一转，继续说，“难道花校长怕的是我们物质供应不上？这点校长可以放心，我已经派出了三支小分队，方圆百里的所有的超市都在我们的计划表里面。就算他们都失利了，我们还有另外一支非正规军。”


    “你说的是钟元？”花校长面无表情，对于刘医生的回答不置可否，转头看了看他。


    刘医生刻意避开花校长的眼光，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一群成不了气候的学生。”花校长仰头长叹了一声说，“估计他们也应该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了，能死在丧尸的手里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吧。”


    “校长说得对！”


    “好了，”花校长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说点正事，最近有没有组织的消息？”


    “组织？”刘医生故意把音拖得很长，似乎他对这件事根本就不太了解，“我们一天都守在校门口，并没有见到除了丧尸以为的活人。铺天盖地的丧尸把学校围得像铁桶，恐怕是欧特曼也不能全身而退啊。另外，我加派了几名学生，携带最好的武器，用了最好的越野车，在城内巡逻，也根本没有任何发现，为此，我们还牺牲了两名精炼的保卫人员。”


    “嗯！”花校长听着刘医生的汇报，闭上眼睛沉吟了一下，“你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第一把手。我总算没有看错你，记住，我们要时刻注意周边的事态，不要吝啬那几条人命。从明天开始，你再从学生当中挑选出100个身强体壮的，把他们训练成合格的军人。日后万一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这100人就是我们最后的底牌。给他们配上最精良的武器，住最好的宿舍，吃最好的食物。跟养马一样的道理，只有这样才能训练出一支不怕生死，敢于献身的生力军。”


    “是！”


    “刚才说的那些都不是重点，最重要的是你的实验进度。”花校长转过身来，一双熠熠生辉的眼珠子在刘医生的身上逼视，忽而又温和了下来，继续说，“你把你手上的所有事情都交给威风去执行吧，我们做的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其他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会扫清所有的障碍，让你安安心心地进行实验。我们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尸可寻，校外的资源源源不绝，你要多少我都满足你。如果你要活人做实验，这个也不成问题，只要你开口，威风会在一个小时内如数送到。”


    “这个活人……我想是不是……”刘医生支吾着说，毕竟拿学生的生命开玩笑是一件丧尽天良的事情，而且还是一群将生命都交给学校的学生。


    “呵呵。”花校长拍了拍刘医生的肩膀说，“成则王侯败则寇，这个道理你应该懂。我们牺牲少数的学生也是为了拯救大多数的学生，想要和平就需要流血，为了这个共同的伟大事业付出生命的学生，我花某人会一辈子记住他们的。你就放手大胆去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