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气味弥漫开去，没有逃过简默敏感的鼻腔。她眉头一蹙，四下张望，和楼梯上的那对血红的眼睛不期而遇，顿时丝丝寒意钻心刺骨。那是一对暴戾，充满诡异的眼睛。丧尸早已垂涎欲滴，粘稠状的液体顺着嘴角“滴答滴答”往下掉，简默如餐盘中美味的佳肴让他坐立不安。他低低嘶吼一声，那张血盆大口露出一排灰褐色的牙齿，如刀刃般锋利。


    简默什么时候见过这种恐怖的场景，一时之间，身体一阵痉挛，身体竟是无法移动半分，她惊愕的看着楼上的那对眼睛，忘了逃跑，忘了呼喊，甚至忘了自己已经命悬一线。楼上的丧尸似乎被什么东西禁锢了，食物带给了他新的力量，他挣扎几下，终于把压在后背上的一根木梁掀翻。木头向旁边倒去，在木板隔开的阁楼上造成了一声巨大的响动，整个阁楼都在微微震颤。


    亚洲和胖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震荡吓了一跳，全神戒备。钟元大喝一声，向简默扑去。那个黑暗的阁楼上，一条身影借着俯冲的优势，如闪电般扑向简默。他们比的不仅仅是速度，还有勇气和决心。


    丧尸的身体离开了楼梯，整个身体腾空而起，如猛兽扑食般朝着简默当头扑下。千钧一发，生死一线，钟元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已经麻木的简默。简默“啊”了一声，身体往旁边倒去，撞在墙壁上，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手心在尖锐的断木上留下一道口子，鲜血瞬间喷射而出。怀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到了什么危险，轻轻一个纵跃，从简默的怀里跳下，低头用舌头舔了舔受伤的伤口。


    丧尸一扑之势被化解，可是钟元却无法全身而退，两个人滚倒在一起。丧尸双手紧紧拖住钟元的大腿，丧尸对人类的渴望远远超越人类对于理想的追求。一股烟雾状的气体从丧尸的鼻腔中喷出，腐朽的气味令钟元几乎丧失意识。他脸色忽然变得冷静，沉默，他从丧尸的身上看到了华斌的影子，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却因为花校长的阴谋成为了嗜血的怪物；他心里第一次掠过一种坚毅的决心，一种铲除花校长，拯救世人的决心。


    钟元右脚抵在丧尸的额头上，丧尸咆哮着，却始终无法下口，不禁更加愤怒，脑袋变换着各种方向，向钟元的腿上咬去。钟元拼命乱踹，慌乱中，一脚踹中丧尸肩头，左脚也顺利从那对沾满鲜血的手上挣脱出来。钟元双脚并拢，朝着丧尸的胸口用尽全身的力气踹去。丧尸呻吟声起，胸口传出一阵骨裂的脆响，一块巴掌大的胸肌从衣服的下摆处掉出。丧尸身体往后退去，倒在木质楼梯上，背后发出一声“滋滋”的声音，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挤压发生了泄露。就见粘稠的液体随着丧尸的身体，沿着楼梯板缓缓留下。


    钟元不禁汗涔涔而下，他伸手把简默拉起来，叫道：“快跑！”


    “不！”简默恢复了神智，说“等我一下。”


    她说完，甩开钟元的手，朝着小猫落地的方位扑去。她答应过小猫，会好好照顾它，绝对不能让它落在丧尸的手里。


    丧尸看见迎面跑来的简默，等于羊入虎口，他哪能不激动，一个激灵从楼梯上站起。刚张开双手，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势，忽然发现简默身体一矮，蹲了下去。丧尸头微微一侧，似乎心有疑惑，又似乎在思考什么。只一停顿，简默已经靠近小猫，小猫转头看着简默，嘴里轻轻低吟几声，并没有敌视之意。


    丧尸忽然回过神来，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小猫张开双手扑去。丧尸经过刚才的搏斗，身上伤口多处，被钟元踹开的额头上皮层已经脱落，露出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的腐肉，样子十分狰狞可怖。简默不自觉的往后一缩，小猫落在了丧尸的手里。


    简默连连后退几步，紧张兮兮地看着丧尸，双手护在胸前做好戒备，开始用谈判式的口气说：“这，这位先生。我们有话慢慢说，慢慢说。”


    丧尸呆呆的看着简默，眼睛里似乎已经少了几分戾气，但是病毒已经破环了丧尸的神经中枢，是他彻底丧失了表达的能力。他张嘴哈出一口烟雾，算是对简默的一种回应。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要迁怒于一只小动物，丧尸先生，你说是吧？”简默也不知道丧尸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但是她想尝试一下，“这只小猫只剩下皮包肉，嚼起来也没劲。不如我给你换一个，你看看那边的胖子。”简直手指了指胖子说，“你看他还可以吧，肉质鲜滑，口感鲜美，一天一顿，顶过去五顿。你看怎么样？”


    说着简默轻轻向前踏进一步，钟元见此，连忙跑上去挡在简默的面前，急促地说：“简默，你疯啦？他们早已经没有人性，你跟他们讲什么道理？”


    就在两人争执的时候，丧尸侧了侧脑袋，想了一下，又将小猫举到自己眼前瞧了两眼。忽然，他眼中的凶光暴起，一口咬住小猫的咽喉，两条血柱子从脖子迸射出来。小猫甚至来不及呻吟，四肢已经低垂下去。丧尸一边大口大口吞食着小猫，血红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钟元和简默。


    钟元护着简默一步一步向后退去，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又激发丧尸凶残的本性。两行热泪从简默的眼角静静躺下，她看着一点一点消失在丧尸嘴里的小猫，连同皮毛也被一并吞下。心里如刀绞般疼痛，她紧紧咬了咬牙，稚嫩温柔的表情在面上烟消云散，替代的是坚毅和忿恨。


    简默忽然推开钟元，从地上捡起一张却了一条腿的红木椅子，嘴里大叫了一声。钟元根本没想到简默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不可理喻的蠢事，身体一倾斜，等立正伸手去抱简默的时候，简默已经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也许丧尸也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世界不仅有自动送上门的美食，还有懂得主动攻击丧尸的美食。他看着简默冲过来的身影，一时也忘了该怎么应付，连咀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简默没有半点迟疑，整张椅子不偏不倚送到了丧尸的脑门。“啪”的一声巨响，丧尸瞬间脑浆崩裂，整个头盖骨深深凹了进去。丧尸闷哼一声，身体重重撞在墙上，像一滩烂泥摔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弹了。


    简默“啊”的大叫了一声，手中的红木椅子“砰”的一声掉落在地，她睁大眼睛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丧尸和从脑袋上流淌出来的浑浊液体，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如何是好。钟元走过来，轻轻搂住简默的肩膀，安慰地说：“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简默把头深深埋进钟元的怀里，断了线的眼泪唰唰直下。她的身体轻轻抖动着，哽咽着，带着哭腔说：“我是不是杀人了？”


    “傻瓜。”钟元用手轻轻抚摸着简默的秀发，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做出这些动作，“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留着他们只会祸害更多的人。你这样做是对的。”


    “真的吗？”简默微微抬头看了看钟元，钟元一脸肃然，显然不像是开玩笑。他轻轻抓起简默的手问，“伤口怎么样了？要紧吗？”说着，从身上找了快干净的地方，撕下一块布料，帮简默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没事，一点小伤，不要紧的。”简默羞涩地说，心里一股暖流，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缠绕着自己，周云裳现在生死未卜，她对钟元的好感一直是理性的，她不会在他们两人中间再插上一脚，只要能够得到钟元的关心，能够和钟元像好朋友一样相处她就满足了。


    “你们这唱的是哪出啊？”胖子在一旁乐呵呵地说，“你们这架打得也太儿戏了吧？一边是万恶的丧尸，一边是郎情妾意，情意绵绵。我的姑奶奶，我还真没看出你出手这么狠，幸亏我以前对你还算可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死胖子，就你话多。”简默抬眼瞪了胖子一眼，娇嗔说，“以后不准叫我‘姑奶奶’，我有那么老吗？”


    “是，姑奶奶。”


    “胖子，”钟元说，“刚才那么危险，一不小心连命都没了，你们两个倒是自在，在旁边看好戏，你还算人吗？”


    胖子吐了吐舌头，半开玩笑地说：“我到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胖爷我差点就被人家拱手送出去了，幸好那丧尸先生还是讲理的，不会全信你的话。你看我这身材哪是下饭的料，一咬全是油，非把丧尸腻死不可。再说了，我还不是为了让你表现一下英雄救美嘛！”


    “噫，什么声音？”亚洲竖起耳朵，指了指小阁楼。


    大家顺着亚洲手指的方向看去，平静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不过隐隐约约从阁楼的木板中发出一些“咯吱咯吱”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好像有什么在上面跑动，伴随着一两声低沉沙哑的嚎叫。他们没有一个说话，都傻兮兮地侧耳听着这些来源不清的声音。忽然，钟元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大声说：“不好，快跑！”


    话音未落，从阴暗的阁楼中已经探出了几个圆鼓鼓的脑袋，一双双饥渴的眼睛几乎从眼眶里蹦出来，看见眼前的猎物，丧尸早已经脑耐不住，毫不迟疑的从阁楼滚了下来。哗啦啦一大片，前仆后继，数不胜数。


    几个人拔腿就跑，钟元牵着简默跑在前面，率先跳出了大门。胖子在后面嚷着：“亚洲，快跑，我来断后。”


    “砰砰”两声巨响，胖子在丧尸赶到前及时把大门关上，手里紧紧拽住门把，大汗淋漓，一心想等钟元他们跑远了再松手。


    他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赶忙侧身往旁边看去。两只丧尸正探着头看着他，四只手挥舞着往胖子身上招呼。胖子吓了一跳，骂道：“他娘的，忘了玻璃窗这茬了。”他又转头朝门里吼，“大哥，大哥，你们等我把窗户封死再撞门成不？”


    回应他的是一声接着一声的咆哮和一下比一下更剧烈的撞击，而且还能听到源源不绝从阁楼“噗通噗通”滚落下来的声音。胖子心里发寒，祈祷钟元他们能跑得快些。眼看着已经有几只丧尸从玻璃窗户的缺口爬了出来。胖子再也心存侥幸，撒腿就跑。“轰隆”一声，丧尸破门而出，如流水一般，一波接着一波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