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元开始变得烦躁，怒火就像一团炽热的火焰从心头嚯的拔起。除了烦躁，更多的还是担忧，以他对华斌的了解，今天的事情的确蹊跷。华斌为人吃得下拉得出，同窗几年，深知华斌对便秘这回事具有天生的绝缘作用；平时骂他两句他都会暴跳如雷，绝不会像今天这样沉默不答，吞下这口气。


    难道是华斌出事了？钟元心中的忧虑一闪而过。


    阴风阵阵，从那所破旧的红砖房中吹出，面前的灌木丛一阵骚动，纷纷弯腰朝拜。钟元身体一阵莫名的悸动。


    钟元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深深呼吸，做出了一副英勇赴死的准备。他慢慢迈开了第一步，朝着红砖房的方向走去。


    钟元小心地拔开挡在面前的杂草，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缓缓前行。一股泥土的清香驱散了阴魂不散的腐臭，反而让钟元觉得精神为止一振，脚下加快了步伐。


    很快走出了灌木丛，来到红砖房前。只见经过岁月的侵蚀，红砖房的墙壁已经斑驳脱落，用巨木撑起的房顶已经垮塌，瓦片的碎屑遍地皆是。借着微弱的月光，钟元小心翼翼的来到红砖房门前，两扇腐朽的木门早已被密集的白蚁啃食得千疮百孔，如同纸扎的一般，随着夜风发出“吱呀吱呀”令人心寒的呻吟。


    钟元伸手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手刚一接触，没想到竟扯下一块木屑，一股沉寂了多年的腐臭味刺鼻而来。钟元用衣袖捂住嘴巴，小心翼翼地探头进去。


    漆黑如墨，夜色吞没了一切，偶尔听见几声砖块掉落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嘶叫，在幽深的夜里如引爆的炸弹。钟元轻轻叹了口气，鼓起勇气，轻声喊道：“华斌，你在不在里面？”


    空荡荡的房屋死寂一般，回应钟元的依然是无声的冷漠和渗人的诡异。钟元心里几次想要不顾一切，掉头往回跑，但是始终放心不下华斌，万一他在里面出了什么事，而自己又一走了之，未免过分胆小和失了义气。


    顾及于此，钟元不得不再次鼓起勇气，慢慢地伸出颤抖的右脚往里面探去。很快，钟元踏入这片黑暗中，他揉了揉眼睛，慢慢适应了夜的黑，里面的情况渐渐在眼前显露出来，从坍塌的房梁下隐隐滑进的几丝月光是他唯一的照明资源。


    房屋里面到处是坍塌下来的砖头，毫无规则地躺在房屋中。这里的腐臭味越来越浓烈，以至于钟元不得不紧紧捂住鼻子。积聚成形的露水沿着断裂的半截房梁轻轻地低落在黑暗的深处，传来清脆的“滴答”声。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在钟元的心里，任何声响都像充满了恐怖的气息，如同许多恐怖小说中所描写的一样，危险都是在不适宜的声响中产生的。


    钟元每跨出一步，都承受着心里巨大的压力。忽然，“碰”的一声轻响，钟元一脚踢在破裂的红砖上。钟元心里一紧，差点叫出声来，就在一分神的功夫，斜对面已经脱落的木质窗沿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速度之快，如同鬼魅一般，一闪即逝。


    这里的环境一眼就看光了，除了无尽的黑暗就是无声的诡异，如果华斌在这里，他不会他出声的，说不定华斌已经返回了凉亭，正和自己一样焦急地四处寻找。钟元打定主意，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当他走出几步的时候，忽然一股闻之欲吐的腥臭从背后袭来，一只手臂从黑暗的深处伸出，无声无息地落在钟元的肩膀上。钟元浑身一阵剧烈的颤抖，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向脑门，差别背过气去。


    身体好像已经不再属于自己，钟元拼命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管背后来的是什么，逃命要紧，可是双脚却变成了震动模式，连半步都踏不出去。


    “哈哈……”背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笑声，笑声里充满了得意之色，“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这点小事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你妈的！”钟元回过神来，这把声音相伴自己几年时间，就算是通过模糊处理，也逃不过他的耳朵。钟元将一腔的愤怒变成力气，转身对着华斌的小腹就是致命的一脚。


    华斌笑声未落，马上变成痛苦的嘶叫，整个身体向后倒退，绊在一根腐朽的木材上，重重向后摔在瓦砾堆里。紧接着就是华斌一阵阵像孤狼一样的嚎哭声。


    钟元的原意只是想给华斌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没想到刚才麻痹无法动弹的双脚，竟然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爆发力，一脚踹在华斌的身上，就像踹在一块沾满了水的棉花上，除了华斌天生的小肚腩之外，恐怕也与自己的力道有关。


    钟元想上前拉起华斌，安慰一下他，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你别在这里装死了，我的这一脚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禁打的话再就死在外面了。”


    “我真是服了你了。”华斌挣扎了一下，从地上坐了起来，左手捂住肚子，右手给钟元伸过来一个大拇指，说，“平时弱不禁风，对着自己兄弟，你是卯足了劲往死里踢了。这件事我有错在先，但是跟你给我的惩罚不成正比，这笔帐我迟到要找你算清楚。我们现在就回去找胖子他们来评评理，我留着你的犯罪证据给大家看看。”


    月光慢慢退去，阴风穿堂而过，所到之处，制造着各种声响，那股熟悉而又陌生的血腥气味再次扑面而来。钟元心里又是一阵发麻，这里处处充满了怪异，当他第一次踏入这间房子的时候，就感觉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在久久注视着他。这里毕竟不是久留之地，钟元也懒得跟华斌解释什么，计较什么：“走吧，天快亮了。”


    钟元伸手将华斌从潮湿的地上拉起来，却发现殷虹的血滴从华斌的右边肩头缓缓而下，形成一道血痕。华斌看见钟元吃惊的眼神，不禁笑了笑说：“没事，就这点小伤，明天就结疤了。当年我在全军万马中的时候……”


    “少废话。快走吧！”钟元打断华斌的话，华斌的那段自以为骄傲的历史他听了不下千遍。


    钟元一刻也不想呆在这种时刻会带来危险的地方，他转身向外走去，华斌摇了摇头，只好马上跟上。


    夜依然冷漠，几只不知名的生物从黑暗中扑闪而过，马上又没入无边的夜幕中。血腥气息在空气中扩散，夹杂着万物腐朽的味道。空气逐渐变得污浊，似乎这就是世间原本的姿态。


    有一双手从黑暗中缓缓伸出，轻轻地落在钟元的肩头。背后吹来的气息夹带着更加浓烈的血腥味，钟元深深吸气，控制住不让自己呕吐出来。一些粘稠的液体随着钟元的衣领缓缓地流进他的脖子，钟元浑身觉得不自在。


    钟元暗暗啐了一口骂道：“你是不是拉屎没带草纸，身体比粪坑还臭。你再不放手，别怪我再赏你一脚。”


    “放手！”钟元重复了一遍，只见那双手依然纹丝不动。钟元无奈的点点头，耸动了一下肩膀想甩开那双污秽的双手。


    突然，脖子一紧，背后的双手滑进了钟元的衣领，毫不客气地掐住了他的脖子。钟元白眼一翻，突然觉得一股巨大的力气如排山倒海般传来，无法呼吸，像只无力反抗的小鸡一样被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