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走了,在说完这一大堆的话之后,老农满怀着感激之情顺带揣走了朱翊钧送他的五十两银子,银钱不多,却可以让老农节约着过活八九年了。
老人被蒙着眼睛缓缓地扶进轿子然后由禁卫们抬着缓缓的消失之后,张诚才收回视线然后对着朱翊钧说道
“万岁爷,这老头说笑的吧?不会那么神吧?明年或者后年有大旱,这也太玄乎了一点吧?”朱翊钧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开口问道
“你信么?”
“万岁爷,奴婢总觉得这老头是想从您这里榨取些许钱财,所以才这样危言耸听的。”张诚毫不掩饰的开口表露了自己的怀疑之意。
朱翊钧闭上双眼深呼一口气摇摇头对着张诚说道
“他是朕的老师,他没有张师傅那样的经纬之才,也没有大伴和你那样的聪明伶俐,他有的是一颗淳朴而又纯洁的心灵,他的内心里面对朕的要求仅仅是一旦遭到大难希望高门大户施舍些许粮食和一碗粥,仅此而已。他说出了张师傅不会说出来的话,说出了那些官员们不愿意说出的话,他更说出了你们这些内侍不敢,也不想说出来的话,‘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衰;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太宗之言诚不欺我啊。张伴伴,朕从张师傅那里学的是治国之道、从母后那里学到了御下之路、从大伴和你那里朕学到了待人需亲厚,而朕又从这位老农身上学到了另一种东西,一种治国所必需的东西。”
“万岁爷,不知道您从那位老农身上学到了什么?”张诚小心的问道。
“学到了什么?呵呵……”朱翊钧扭头看向了皇宫北面,然后大有深意的说道
“朕学到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朕也终于明白了,小人物有小人物的智慧,也有小人物影响天下的技巧,这个老农也真是成了精的人了,呵呵……”朱翊钧说完便呵呵的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之中多了一份从容,也多了一份王者之气。
朱翊钧的话张诚听了,丝毫不差的听了,此时的张诚却没有了往昔的从容,因为眼前的皇帝突然间变得模糊了,突然变得神秘了,突然地让他这位‘张伴伴’也摸不清楚脉络了,也突然的多了一份对他的压迫,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当年的世宗皇帝。
张诚突然打了一个寒战,世宗皇帝可是大明王朝最难伺候的皇帝之一,其聪慧也是无可比拟的,难道、难道这位少年皇帝也会成为又一个世宗皇帝?
一时间张诚深深地陷入了思虑难以自拔了。而站在他身旁的朱翊钧却根本没有发现张诚的异样,因为此时朱翊钧也在发呆,他还清楚地记得他刚刚当上特种兵的时候发下的宏愿,‘保全国家于将倾,守护家园于危难’他们是国家最最锋利的匕首。
他们隐藏在国家最黑暗的地方,一旦国家受到威胁,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挺起胸膛悄无声息的解决对手,然后再一次的籍籍无名。
他们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特种兵。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所以他万分的努力;他知道以自己的能力也仅仅是服从命令然后拒祸患于国外;当那枚手雷弹拉响的时候,他想到的是我离罪犯最近,我要保护自己的战友,保护自己最亲的亲人,仅此而已。
到了现在,他发现即使他是一个‘无权’的皇帝,可是他能做的却从‘服从命令’转变为了‘下达命令’对他言听计从的数不胜数,只要仔细经营,只要小心等待,在将来‘兼济天下’将不再是梦想。
他不用站在暗处痛恨外交上因为实力弱小而产生的软弱,因为大明是当之无愧的世界‘独夫’它的军力无人可挡,刚刚经过倭寇之患的大明水师那更是百战之师,若是此时的大明有心的话,必定能够杨威与海外。
整个亚洲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他朱翊钧的声音,一个吩咐万国来朝,一个喷嚏亚洲震动,这就是大明皇朝的皇帝。
然而这个国家却有着谦和的心态,广阔的胸襟,倭寇为祸东南仅仅是被驱逐出境,西班牙人侵犯吕宋得到的现今为止也仅仅是一纸斥责。
对于北方的敌人,只要有心与大明结好的,俱都受到优渥。然而,几百年之后,这些犹如家仆一般的藩国们,却一个个的亮出了‘獠牙’,这对于一头狮子而言,一只狗的‘獠牙’是多么的可笑。
只可惜,那个时候的狮子,已经再也没有了狮子应该有的气度,一头狮子应该有的尊严,有的只是忍辱负重,有的只是屈辱。
所以朱翊钧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哪怕是因此改变历史,哪怕受到历史的惩罚,他都要改变这个历史,都要让这个老旧的国家再一次走向辉煌。
让那些狼子野心之辈自一开始便失去滋生的土壤,让中华民族以真正的血腥,让那些所谓的‘文明人’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强权’。
就在朱翊钧陷入沉思的时候,张诚终于缓过劲来了,他偷眼看了一眼并没有缓过神的朱翊钧,人后小心的拍了拍胸口这才轻轻地在朱翊钧身边问道
“万岁爷?万岁爷?”
“啊?什么事?”朱翊钧猛地回过神来对着张诚问道。
“万岁爷,该进午膳了,是不是现在就传膳?”张诚也终于恢复到了以前的样子满面笑容的问道。
朱翊钧闭上眼睛想了想,这才开口说道
“不了,咱们现在直接去文渊阁,张师傅今日应该不在宫里办公的吧?”
“呃~~回万岁爷话,今日是申时行申阁老当值,因此文渊阁此时应该就申阁老一人在办公吧?”张诚想了想这才回答道。
“那好,摆架文渊阁,朕今日要在文渊阁用膳,不过不要现在就通知文渊阁,朕可不想看不到朕想看的奏疏。”说着朱翊钧便褪下了一身沾有泥污的衣裳,下去换衣服去了。
而就在此时,文渊阁之中,申时行皱着眉头看着瘫在桌子上的几本奏疏,这几本奏疏都是北方各地的州府上奏的民情奏疏,这其中都提到了一点,那就是进入四月以来,各地已经有将近两月滴水未见了,所以请求中央拿出一个办法来。
申时行哪里不知道这雨水对于农作物的重要性?要知道他可不是那种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呆子,这农事方面他还算是知晓的。
连续两月滴水未见这已经是罕见的旱天了,这可如何是好?这些奏疏现在是绝不能拿到朝堂上的,首先便是上疏的地方比较偏远,一来一回时间过长,难以清晰得知其地方是否有所隐瞒,更加不便的就是就在前些日子里京师还下过一场细雨,着如何让那些官员们相信那些地方滴雨未见?
不过这几份奏疏却还是值得重视的,所以申时行就将这几本奏疏单独列为一摞准备在张居正来的时候交给他裁决。
就在此时,文渊阁外朱翊钧制止了张诚准备大声的吆喝,缓步的走了进来,沿途的书吏看到了皇帝竟然徒步走了进来,一个个的赶紧躲在两旁有些人则已经跪于地上丝毫不敢抬头。
就这样朱翊钧轻缓的走进了‘值芦’,正如张诚所说,此时只有申时行一人低伏在书案上书写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过于认真了,申时行并没有感觉出来此时的文渊阁究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而朱翊钧也轻轻地站到了他的身旁仔细地观看他批改这这些奏疏,朱翊钧轻轻地拾拿起一本看了起来。
出了这个动静申时行就是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有些愤怒地抬头来就准备呵斥一番,但是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入眼的却是满眼的金黄色,而那金黄色的正中,衣服五爪金龙图正在张牙舞爪的舞动着,是那样的生动传神。
申时行慌忙地站起身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准备向朱翊钧行礼,口中还不断地告罪道
“陛下,臣无状,臣万死……”说着就要跪下去。
“卿家就不要多礼了,是朕无状了,进门通报这是规矩,朕进来却没有通报这就是朕的不是,哪里管得着申先生的事情了?”朱翊钧笑容炎炎的阻止了他,然后再次仔细地看向了手中的奏疏。
“谢吾皇圣恩。”申时行见朱翊钧不怪罪也就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他身边以备朱翊钧随时提问。
而朱翊钧也是凑巧,他拿的正是那摞被申时行单独罗列的奏疏,里面记载的正是当地的情况,朱翊钧大约一扫,便看了一个大概。
他面色凝重的将奏疏放下看向申时行问道
“这奏疏是什么时候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