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十一月十一日,天降大雪;不过天上的雪花却没有影响到高拱的好心情,的确,过了今日只要冯保被罢黜,内廷之中再选一个合自己心意的掌印,那么天下将尽掌于我手的情况将会实现,那么对于这个国家大刀阔斧的改革将会由他一手实现,在后世历史上也会留下赫赫威名,这该多好。
因为不是大朝之日,所以高拱便没有去内阁值房,不过,仿佛是老天爷也觉得这次的争斗时间太长了,因此还没一会儿一名内侍就踏进了高拱的府第,内侍也不多呆只是说要内阁和各部尚书进宫探讨经筵,高拱送走内侍之后自信的笑了起来,这玛丽是什么探讨经筵?
分明是皇帝要表态了,所以高拱赶紧吩咐换上了一身官服踏上轿子晃悠悠的向着皇宫走去,同时,高府的下人也听从吩咐快速的朝着张居正府邸跑去。
就在高拱路走到一半的时候,下人小跑着拦住了高拱的骄子,高拱看着有些喘息的吓人问道
“怎么了?怎么没有看到太岳?”
“回老爷的话,张阁老说,他得寒症了因此不能随行。”吓人喘了喘气恭敬回道。
“得了寒症?哼,张太岳这是在回避呢,走,去张府。”高拱有些不满的哼了一声,然后对着下人们吩咐掉头去张府,轿夫和高府的下人赶紧掉头向着张府走去。
等到了张府高拱根本就不理会大管家游七的阻拦,大踏步地走进了张居正家里的客厅,张居正自然也知道没办法夺得过去了,因此才施施然的走了出来;高拱先是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然后开口问道
“太岳就那么害怕么?”
“哪里?肃卿兄,在下实在是突得寒症实在是身体无力的紧,就没办法随着肃卿兄了。”张居正赶紧对高拱施礼并开口诉苦道。
“太岳莫不是怕了?没事的,若皇上纠察起来,我必与陛下据理力争,若是触怒皇上,我就乞骸骨,这首辅太岳来当!”高拱十分郑重的说道。
张居正听了苦笑一声,连忙大声说道
“哪里,哪里,莫不是肃卿兄看着在下身体不适对在下开玩笑?”
“我哪里是开玩笑?太岳莫要再推辞了,再说了圣意是让内阁和各部尚书一起去,你若不去那可如何是好?还是随我一道去吧。”高拱摆摆手严肃的催促着张居正。
“那,那好吧,不过在下身体不适可要走得慢些了。”张居正实在拗不过高拱只得开口同意了,不过还是说自己身体不适只能走得慢了。
“把好吧,你可要快些了;咱们走吧。”高拱根本就没有在意张居正此时为何会推辞不去,因此拉着张居正一起向着皇宫走去。
明朝制度,朝会有大朝会和小朝会,大朝会固定为皇极殿也就是后来的太和殿,至于小朝会一般情况下都是由皇帝着人宣布地点,一般情况下都会在文渊阁,当然了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遇到稍懒一些的皇帝在养心殿都有可能,因而,此次经筵的讨论地点就放在了无极殿。
入宫后,高拱脚步轻快的向着无极殿走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此时张居正已经被他甩的极远了。
就在高拱感叹
“雪花白如鹅毛”的时候才发现,在路上有一名手持黄凌的内侍站在路上;就在他有些疑惑的时候那名内侍也看到了高拱于是对着他高喊道
“可是内阁高老先生?”高拱不敢怠慢朗声回到
“正是,可有旨意?”
“正有旨意,高拱接旨。”内侍也不多话宣称有旨意之后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黄凌。
“臣,内阁辅臣高拱恭请吾皇圣安!”高拱赶紧跪下高声请安,内侍轻轻地开口说道
“圣躬安。”然后才展开了黄凌大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辅臣高拱深受国恩,居高位而不思报国,处庙堂而不思自律,何其可恶?想先帝大行之日曾召内阁辅臣曰‘太子年幼,汝当辅之’然则,如今尔却行那跋扈专权之事,藐视九五,汝欲行何事?今汝已人神具愤难当大任,故,朕秉承天命,黜尔之职位,罢尔之官爵,即刻回乡面壁思过,不得留京半刻,钦此~~~”内侍将圣旨宣读完毕之后对着高拱笑道
“高老先生,接旨吧。”高拱此时完全的懵了,在他的脑中来来回回的只有一句话,那就是
“怎么回事?不应该的,这不对,不对……”听到旨意的那一霎那,就是高拱强大的神经也再难承受如此的打击了,此时的他再不复往日的风采,在风雪中他不知寒冷的跪在御道上,任由这天地间雪白的小精灵自由的落在他的身上,这些年的隐忍、努力、奋斗和执着换来的竟然是‘即刻回乡面壁思过,不得留京半刻’如此残酷的回答,这如何能让高拱不痛苦?
难以明白?内侍看高拱对自己的话完全没有反应皱了一下眉头催促道
“高老先生,接旨吧!”不觉间以及刚用上了严厉的口气。高拱却仍然是那样的楞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内侍也是毫无办法,毕竟跪着的是一位国老,可是就这么挡着御道也不是办法啊,要是就这样挡着那还让人过不让了?
就在此时一双有力的大手用力地将高拱扶了起来。这双有力的大手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有力、让人觉得如此可靠,高拱感激地回头深深一瞥,仿佛要将雪中送炭之人牢牢记住一般,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内阁次辅张居正。
此时张居正面容悲痛,仿佛是他自己被罢黜一般。就在此时,张居正没有说一句话轻轻的对后面招了招手,两名下人几步走了过来接过张居正的位置将高拱扶了起来,张居正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
“将高阁老送回去吧。”两名下人轻答了一声是然后扶着高拱向皇宫外一步一步的离开了。
就在高拱接旨的时候,无极殿内还未有一名官员到来,朱翊钧带着张诚早早的到了无极殿,因为此次经筵不过是个名头,所以无极殿内准备的并不充分,不过却仍然装扮得非常精致,朱翊钧就坐在御案后面对着张诚问道
“各部尚书和张师傅可到了?”张诚笑着答道
“都到了,各部尚书子啊偏殿候着呢,至于张老先生则刚刚进了皇宫。”
“哦。那么等宣旨完毕后就让各部尚书散了吧,就说朕累了;不过一定要张师傅过来一趟,真有些话对他说。”朱翊钧轻轻的吩咐了句话然后就低头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张诚轻轻的道了一声遵命然后转身出了房间,去偏殿将皇帝的吩咐说完之后,就向着无极殿外走去。
无极殿外面,张居正刚刚将高拱送走正准备离去却被张诚叫住了,张诚笑着对张居正说道
“张老先生,且慢走。”
“原来是张公公,不知唤住在下可有什么吩咐?”张居正停了下来笑眯眯的问到,此时的张居正已经完全不见了刚才的悲痛,完全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张诚也是展颜道
“张老先生,圣上有请。还请张老先生莫要见怪的好。”
“怎么会?在下马上就去,不知现在陛下在什么地方呢?”张居正一听皇帝有请立刻问道。
“无极殿里,张老先生请随着咱家一起去吧。”张诚说着便对着他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张居正点了点头便随着张诚一起走向无极殿。因为有所嘱咐,所以张诚带领着张居正并没有高声通报而是轻轻的打开门让张居正一人走了进去。
殿内,还不等张居正行礼就听到朱翊钧的话轻飘飘的传了过来,这句话却差点将张居正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那句话是
“张师傅,‘十岁天子何以知天下’和‘十岁天子,何以治天下’同音不同字,张师傅做的好文章啊。”张居正顿时冷汗直流,张了张嘴缺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只觉得嘴里好似吃了苦瓜一般酸涩难忍,张居正缓缓的跪了下去好半天才让自己说出了一句
“陛下,臣……臣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