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有些愤怒的吼道
“遗诏乃是关乎社稷的,怎么能如此草率?我不认同。”按例内阁首辅若是不认同的话皇帝诏命是没有办法通过的;听了高拱这话朱翊钧皱了皱眉头,不过却没有说话,至于冯保则是笑着答道
“高老先生,这是大行皇帝生前的遗诏,是由皇帝口述,奴婢亲书的,票拟盖印都也是没问题,难道高老先生要推翻它?”高拱一脸冷笑的看着冯保道
“冯公公,也别说那些大话,更别用大行皇帝来压我,内阁同意了并且参与了的才能算是真正的遗诏,若是这规矩从老夫这里坏了,那么祖宗家法又何在?祖制规矩又算什么?难道你冯保想要学刘瑾等人?”
“你,你血口喷人,高新郑莫要以为你是内阁首辅就了不得了,别忘了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当着太子殿下的面你就如此的不将先帝遗诏放在眼里,我看你才是居心叵测吧!”冯保听了高拱的话了可就是愤怒的回了过去却也将高拱气得翘起了胡子,旁边的殷士詹看着争吵的二人用余光扫了一下坐在首位的朱翊钧然后闭上双眼心中冷哼一声
“哼,不知好歹。”至于张居正则是苦笑着看了毫无劝架样子的殷士詹然后就准备起身说话,朱翊钧看到张居正有劝架的样子自然是不愿意的,好不容易有一次看戏的机会怎么能不多看会?
于是朱翊钧将视线转移到张居正那里然后轻轻地端起了茶杯像是敬酒一般轻轻的示意了一下,这意思张居正混了这么多年间怎么会不知道?
他看看闭目养神的殷士詹摇摇头坐了下来也学着殷士詹的样子养起神来。
至于高拱和冯保二人则是心无旁骛的对骂着,一个引经据典,一个死抓着大行皇帝遗诏不松手,两人之间也算是平分秋色谁也说服不了谁,过了一刻钟的时间两人都有些口干舌燥不过却怎么也不愿意首先闭嘴,朱翊钧看了看时间觉得也差不多了于是轻咳了一声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到这时高拱和冯保才恍然自己君前失仪了,也就悻悻的坐了下来不再说话了,当然冯保可不敢学高拱却也退了回去,朱翊钧瞥了一眼气呼呼的高拱和低眉顺眼的冯保然后笑着问道
“怎么?二位争完了?要是没的话还有的是时间。”冯保浑身一颤当即就跪了下去,高拱也是站起身躬身说不敢。
朱翊钧也没在意不过却没有让冯保起身,而是轻声道
“按祖制,宦官见了阁臣是要下跪行礼的,今儿饶你一次,下次就直接去礼仪房(礼仪房也就是慎行司专门管理内宫人员的属于皇宫内的刑法之地)领板子去,明白了?”冯保听了礼仪房三个字的时候浑身猛的颤抖了一下,在听到朱翊钧说绕过他一次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轻声回道
“奴婢知道了,奴婢以后你再也不会出错了。”朱翊钧点了点头轻声道
“那就好,起来吧。”说罢转头对着有些笑意的高拱道
“高师傅,至于大行皇帝的遗诏就不要在这么抓着不放了,父皇他老人家六年来事事顺着内阁,到了临终的时候您就让父皇自专一次吧。”
“呃......是臣明白了。”正在内心高兴太子殿下并不偏袒宦官的高拱却冷不防听到朱翊钧这样说了一句,不过却也知道要是在反对的话就要得罪新皇了,虽说他只是个孩子,可毕竟不能不给面子,因此高拱惊愕了一下也就捏着鼻子认了。
“冯保,宣读遗诏罢。”朱翊钧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对着风暴吩咐道。
“奴婢遵命。”冯保答应了一声然后将书案上的黄绸圣旨取了出来展开念了起来,当然了在座的诸位都要跪下听旨的,当冯保念到‘命内阁与司礼监掌印共辅新君’的时候高拱本能的感觉到了一种阴谋的味道,不过却没有说话,毕竟现在的司礼监掌印大太监是孟冲跟自己还是很好的也不怕冯保他有什么别的打算,不过高拱却没有发现当冯保念到此处的时候故意顿了一下,而没有听到高拱反对的声音出现的时候冯保不经意的露出了阴谋得逞的笑容,就是跪在高拱旁边的张居正也有些得意的笑了一下,不过转眼即逝,当然所有人都没有看到,朱翊钧漠然的眼神。
遗诏宣读完毕之后冯保恭敬地将其放了回去然后对着朱翊钧行三拜九叩首大礼,内阁诸人也跟着高呼
“吾皇万岁!”正式的承认了朱翊钧新皇的身份,不过登基大典却要再等三个月,只有告天祭地之后朱翊钧才能算是真正的皇帝。
朱翊钧在听到内阁诸臣和冯保等人的叩拜声时一时间也是感慨异常,等了六年,六年来自己手段不断本以为无人知晓却没想到一切都在父皇的眼中,本以为父皇会雷霆震怒,却没有想到他主动帮自己圆谎,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母妃李氏主动地担起了骂名,从这些朱翊钧看到了拳拳的爱护之心,看到了无私的信认之意,终于等到了父皇大行,但是就在刚才听到阁臣和冯保的叩拜的时候朱翊钧却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失落,终于还是走到了最高的位置,终于成了孤家寡人,想到这里朱翊钧苦笑的摇摇头甩开了不切实际的思考,然后对着几人道
“都起来吧。”高拱等人这才起身不过却并没有坐回去,因为此时坐在首位的不再是太子殿下,而是新皇。
朱翊钧看了看站着的几人有些无奈的道
“都坐下吧。”几人这才坐了下来。朱翊钧等到他们都坐定了才开口道
“父皇大行,礼仪方面应该怎么办?庙号谥号又该怎么说?诸位议一议罢。”听了朱翊钧的话,在座的各位都有些沉默,要知道隆庆皇帝这一辈子跟嘉靖正好是一个反打反,嘉靖皇帝一切自专,隆庆皇帝却是一切顺着内阁办,嘉靖皇帝修仙,隆庆皇帝修房中术;总之就是不好办,虽说俺答不再寇边了,可是还是不好说啊,坐在首位的高拱开口道
“殿下,臣以为为先皇取个‘恭’还是好的。”由于朱翊钧仍未登基,因此高拱虽说承认了朱翊钧新皇的身份却也不会坏了规矩所以仍然称朱翊钧为殿下。
“‘恭’字确实可以,不过有些还是形容不到的。”殷士詹听了不软不硬的将高拱的话顶了回去,张居正听了暗道坏了,生怕脾气火爆的高拱再因此和殷士詹吵起来,于是赶紧起身道
“殿下,臣以为‘恭’字确实不妥,不过高阁老的形容也不错,只不过‘恭’字有些不全面而已,臣以为不如取一个‘庄’字,殿下以为如何?”说着张居正打眼看向了冯保,没错是看向了冯保,就是朱翊钧也不知道,冯保身后站着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朱翊钧也惹不起的,那个人就是现在的后宫之主皇贵妃李氏,国朝以孝治天下,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若是没有冯保手中的那道遗诏,李氏直接宣布垂帘听政也是可以的,不过有明以来还没有一个人这么做过又加上李氏也没有这个心思,不过没有这个心思可不代表李氏就会安生的呆着,为了自己的丈夫、为了自己的孩子,李氏对外朝必须有一定的影响力,而冯保就是她对外朝牵线搭桥的得力助手,当然了现在的朱翊钧并不清楚,还以为张居正看向的是自己,朱翊钧也就笑着道
“确实如此,高师傅也别生气了,事情还太多需要您心平气和的去办呢。”出了张居正所有人都没有看到冯保在这个时候对着张居正微微的点了一下头。
对着朱翊钧的说法高拱也没有什么异议因此也就商定了,至于庙号什么的朱翊钧本身对这些也不怎么熟悉也就随着他们办了,这些该定的都顶过之后张居正在高拱的示意下开口道
“殿下,不知道新朝的年号该怎么定?”说实话这本来就是过场似的问话,新朝年号内阁早就商定好了不过是想通知朱翊钧一声罢了,却没想到朱翊钧还真就开口了
“新朝年号也不算太过隆重,就叫做万历好了,诸位师傅以为如何?”对于朱翊钧的话内阁诸位都有些惊讶,因为内阁拟定的年号就是万历,高拱和张居正都有些疑惑的看向了殷士詹,殷士詹苦笑的摇摇头表示否定,不过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询问的时候,既然朱翊钧说的和内阁的一样也就没有争执的必要了,因此也就躬身应了,所有人都不知道此时的朱翊钧内心里有些阴险的笑道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想拿捏我你们还别想,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