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渊阁中,四人的内心都被这悠长的钟声变得沉痛起来,这钟声表示着有一位君主离开了这个花花世界,尤其以高拱情绪波动最大,此时的他已经是泪眼婆娑的缓缓地朝着乾清宫方向跪了下去声嘶力竭的道
“陛下!走好!”朱翊钧身旁的张居正和殷士詹听到高拱的嘶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他们二人赶紧看向朱翊钧,看到朱翊钧此时也正在发呆两人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张居正悄悄地用手肘顶了高拱一下,高拱却不理会张居正,不过却也止住了声音,然后他轻轻地起身对着朱翊钧轻道
“殿下莫怪,臣失态了。”这时朱翊钧才回过头来轻轻的笑了一下道
“人都有生老病死,孤还记得皇祖父大行的时候,所有人的悲伤都是假的,唯有海瑞是真的。今日父皇离去了,还有高师傅你,那么等到孤离去的时候会是谁呢?”说着朱翊钧的双眼终于流下了一行清泪。
高拱三人自然是不敢接话的,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可是明日的皇帝,要是今日犯了忌讳,这位殿下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过当殿下成了陛下的时候,可就说不准了;因此他们三人都沉默着没有接话。
朱翊钧看着沉默的三人轻叹了一口气道
“走吧,去乾清宫。”说着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外的冯保吩咐道
“去把母后和母妃一同请来,注意说辞。”说着迈步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
三位阁臣自然是紧跟着朱翊钧一起离开了文渊阁。此时,整个北京城都已经被这带着浓浓哀伤的钟声搅的没有了睡意,大人们和大一点的孩子还好,因为六年前也是同样的钟声送走了以为英明无比却又挥霍无度的皇帝,现在这位开明却懒惰的皇帝再一次的伴随着悠远而又青冥的钟声离开了大明王朝,一时间整个京师陷入了寂静,就仿佛是时间之神轻轻的挥动着手中的法器将时间定格在了大明隆庆六年四月二十六日。
有经验的家户已经将放了六年的白幡取了出来,将白色布条轻轻地挂在自家门口向外人诉说着对于一位皇帝离去的哀伤,至于早有准备的官员,家中将早就准备好的祭奠之物取出摆放整齐,皇帝大行按祖制需全国戴孝七七四十九天,至于未来的国君因为由国家大事要处理,因此规定棺籽之前戴孝三九二十七天,并三月不得穿喜服(登基大典一般都是在丧期过了之后。
)也就是说大明王朝三个月内是没有皇帝的,这时候内阁就会成为大明事实上的首脑。
乾清宫前,朱翊钧看着跪在两旁的官员们轻声道
“诸位都是三品以上的官员,也是国家的柱石就不要在这里抹眼泪了,难道你们不知道你们袖子上的姜味都熏到我了?”说着冷漠的从众人中间走了过去,待走到养心殿门前的时候重重的哼了一声才走了进去。
高拱、张居正和殷士詹都有些郁闷的看着更加郁闷的官员们,这些官员哪个不是经过一番厮杀才走上三品的?
对于刚才朱翊钧的话所有人都是一阵尴尬,毕竟有些话一旦说出来就显得无聊了,本来也没有人会犯众怒,不过说这句话的人确实未来的皇帝这也让很多人郁闷了,至于深知其中猫腻的三位阁臣却是对太子殿下丝毫面子不给的做派感到了一丝忧虑,因为半个世纪前也是有一名聪明而又不给大臣们面子的皇帝登上了皇位,他就是嘉靖皇帝。
朱翊钧轻轻地走进了养心殿,却听到了一丝低泣之声,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早就候在养心殿的冯保道
“你倒是很快。”冯保也不敢说话只是低下了头,朱翊钧也没有理他而是轻轻地走进了西暖阁,这里躺着余温犹存的皇帝,和两位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寡妇的皇后和皇贵妃,朱翊钧看着低泣的母亲轻声请安道
“母后、母妃,儿子来了。”说着就缓缓地走向了李贵妃,李贵妃双手紧握着隆庆皇帝有些苍白的手也不回头轻声的说道
“翊钧,来看你父皇最后一眼吧。”朱翊钧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李贵妃身边看着已经闭上双眼的父皇对着李妃道
“母亲,逝者已矣,节哀吧。”李妃听了点了点头然后扭头看向陈皇后道
“姐姐,咱们该回去了。”,此时陈皇后仍然是那种波澜不惊的模样,不过眼角的湿润却怎么也没有将她的哀伤掩饰起来,陈皇后轻轻地点了一下头然后看着朱翊钧慈爱的说道
“翊钧,大明就靠你了。不要学你的父皇,那么早就把身体搞垮了,知道么?”朱翊钧笑着点了点头道
“母后放心吧,儿臣知道。”陈皇后这才放心的和李妃一起离开了养心殿。
过了一会儿,三位阁臣和冯保同时走了进来,朱翊钧看着他们轻声说道
“诸位,在这里最后的瞻仰一次天颜吧,就当是送送父皇。”说着走到了一旁,不过几位阁臣可都不是傻瓜,因此也都没有离得太近匆匆的看了一遍就回到了原处。
这时朱翊钧才开口道
“走吧,后面的事情交给他们这些奴婢来做吧,咱们道文渊阁说话去。”说着起身带头走了出去。
甚至历史的朱翊钧自然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于这些肮脏的政治博弈朱翊钧不希望打扰自己父皇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宁静,虽然他再也无法起来,可是朱翊钧就是执着的不希望他被无端的争吵打扰,于是他适时的提出了前往文渊阁。
路上朱翊钧也想得清清楚楚了,在万历前十年自己是不可能有大动作的,对于身边的三只老狐狸朱翊钧也深深的清楚其能量,但是小动作确实可以的,毕竟什么都不做的话也容易被遗忘。
看着身旁小心翼翼的众人,朱翊钧终于感到了一种孤独,现在他才知道,原来绝对的权力带来的竟然是绝对的孤独,可是想想后世的历史,朱翊钧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孤独那么久沉浸其中吧,既然注定要孤独那么就让孤独伴我一生吧,我就是大明朝中兴的希望,是大明王朝的主人,是这个古老的民族的前进航线,我不会让她走向无底深渊的,因为我朱翊钧是万历皇帝!
当文渊阁的宫灯再次点亮的时候,朱翊钧已经便的深沉了,他不再是那名那个太子殿下,而是以国君的心态看着众人,无形间一股皇家贵气,一种天地之间唯我独尊的气度从朱翊钧小小的身体中散发出来,压迫的周围所有的人都生出了一种顶礼膜拜的心思;张居正有些眼神复杂的看着坐在主位的太子殿下,他从他的身上依稀间看到了嘉靖皇帝的身影
“难道那个天地之间唯我独尊,高傲无比聪明无边的嘉靖皇帝难道要回来了么?”张居正如是想着。
待到所有人都坐定以后,朱翊钧轻轻的开口道
“可以宣遗旨了。”听了他的话高拱站起身问道
“殿下,何来遗旨?内阁还没有商定啊”朱翊钧只是笑了笑没有回话而是转眼看向了冯保,移动间一种看透世事的自信之态让一旁的冯保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道
“这是大行皇帝亲拟的遗旨,因此并不需要内阁拟定。”朱翊钧听了也不理会高拱讶异的眼神,而是闭眼吩咐道
“那就取出来念吧。”
“遵命”冯保赶紧回身将早就准备好的锦盒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