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落针可闻,朱翊钧满面笑容的看着出班而立的高启愚道
“高大人,孤请问一句。”高启愚躬身答道
“殿下请讲,臣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诸一军摆摆手道
“也没什么,就是孤想知道高大人你上这道奏疏是什么意思?”高启愚听了一愣神想也不想道
“自然是为了正君德啊。”朱翊钧身旁的冯保尖声道
“大胆,这是朝堂,怎容你这样藐视皇威?”朱翊钧摆了摆手道
“这些大人们已经习惯了,大伴就不要为难他们了。”冯保这才低头道了一声是退了回去,朱翊钧这才看着高启愚似笑非笑的道
“高大人真的就是这样的忠直?”高启愚一扬脖子道
“殿下,您可以不相信臣,但是却不能侮辱臣下。”朱翊钧摇摇头开口问道
“高大人是嘉靖四十二年的进士吧?”高启愚一愣神然后躬身答道
“回殿下,臣确实是嘉靖四十二年的进士,一直就在都察院任御史一职。”朱翊钧点了点头道
“哦,既如此孤与大人还算是有缘分的。嘉靖四十二年孤出生了,而你金榜题名,好不快活。”高启愚赶紧答道
“殿下,折煞小臣了。”朱翊钧摇摇头道
“不,怎么是折煞你呢,那几年正好是严党倒台、海瑞直言的时候吧?孤以为像高大人这样的忠直之臣,想必为了倒严而立功不少吧?”高启愚听了神情有些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
“殿下,臣......”朱翊钧根本就没有给他解释的时间扭脸对着殷士詹问道
“殷师傅,您管着都察院,请问在都察院往年的纪录中有这位高大人对先皇帝的劝谏么?”殷士詹笑了笑道
“回殿下,要说别的,臣还真的不好回答,因为这些事情都是通政司管着的,不过最近圣上命臣兼管通政司,为了更好的为大明尽力,臣就将武宗以来所有的奏疏副本都阅读了一遍,很可惜,没有这个高达人的本章。您说是吧,高大人?”殷士詹口中的高大人可不是高启愚,而是高拱高大人,殷士詹在这么说的同时也在心里面叹了一口气,太子不愧是令先皇帝都欣赏的,心机的确够厉害,不仅仅一眼就看出来高拱上这个本章的目的,而且很迅速的展开了反击,确实可以当得聪明二字。
一旁的高拱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他真没有想到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孩子竟然还能有这么一手,不过毕竟是老狐狸,高拱只是对着殷士詹笑了笑道
“殷大人,一切事情都不能看这些虚无飘渺的数据不是?”朱翊钧看着高拱的讲话有些阴险的笑了一下心道
“这个时候上这种奏疏,当我是傻子?不就是想说不要让我学父皇么?高拱啊高拱,你还是有些急躁了,既然你这么不给面子,那么今天就先把你的一颗牙给敲了,省得以后你没事找我的事。”想到这里朱翊钧朗声道
“高大人你说说,从你任职御史以来,道先皇帝驾崩,你都在干什么?”高启愚看了朱翊钧一眼,然后又看了高拱一眼,高拱有些烦躁的道
“看我干什么?赶紧回话啊!”高启愚这才咽了一口唾液道
“回殿下,臣...臣......”朱翊钧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道
“孤来帮你说吧,你这些年忙着的是如何保住自己,保住自己的切身利益和名声,所以你什么都没有说,因为你知道,那个时候说出来只能是找死,你才没有海瑞那么‘傻’是吧?还有,为什么现在你敢说了呢?因为你知道父皇他病重,根本就看不到这本奏疏,奏疏送到内阁就已经是顶天了,内阁为了天下的稳定也不会将这本奏疏发出来的,只会‘淹了’而你,就在阁老和孤还有天下人面前立下了一个敢言直谏的忠直形象,等到以后就是升官发财的莫大资本,你说是吧?”高启愚被说得浑身冷汗,高启愚咽了咽唾液然后缓缓地跪倒在地上道
“殿下,臣...臣...”朱翊钧冷笑了一声道
“怎么?无颜面对‘江东父老’了?还是觉得‘士可杀不可辱’了?孤告诉你,孤不会侮辱你,你不值得,别以为你不知道你上这道奏疏的另一层意思,不就是想要投靠某些人嘛,哼!你休想!像你这样不知天地君父,只知自私自利之人,孤绝对不会用的,还有,你知道这道奏疏被父皇看到以后是什么后果么?”高启愚默然的摇了摇头,朱翊钧眯了眯眼道
“你不知道啊?那么孤就告诉你,父皇要是看到了,绝对不会有先皇帝看《直言天下第一事疏》的心态,只会病情加重的,现在你知道后果了吧?”高启愚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无比,他缓缓地闭上双眼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道
“殿下,臣知罪。”朱翊钧看了他一眼冷漠的摇摇头叹息道
“没有想到啊,你还是个硬骨头,刑部,该如何论罪?”刑部尚书陆树德出班答道
“臣在。”朱翊钧点了点头道
“说说吧,该如何论罪。”陆树德考虑了一会才道
“回殿下,臣以为高御史并未触犯国法,所以...所以不以论罪”朱翊钧听了点点头然后转头看向高拱,高拱面无表情的道
“殿下,臣附议。”朱翊钧这才点了点头对着陆树德道
“陆大人,孤有些刑名上的疑问有些不明白,不知道陆大人能否为孤解释一番?”陆树德躬身一礼道
“殿下请讲,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朱翊钧点了点头问道
“无弑君之心,却行弑君之事着,按何罪论处?”陆树德一愣看了高启愚一眼然后答道
“回殿下,行弑君之事着,纵无弑君之心也是死罪。”朱翊钧点了点头又道
“以已知之事实妄议君上又是什么罪名?”陆树德苦笑了一声道
“殿下的刑名之学臣不及也。此例应以谤君论罪。”朱翊钧笑笑道
“那么两罪并罚又该当如何呢?”
“够了!难道殿下真的要至其于死地?”陆树德正要回答却被高拱的一声大吼给生生的打断了。
朱翊钧理也不理看着陆树德道
“你既然说不出来,孤就替你说,两罪并罚的话就是族灭也不足惜。”朱翊钧一句话出口全场皆惊,尤其是那些言官们更是呼啦啦的跪倒了一大片,这时张居正和殷士詹也知道在当木头的话后果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于是赶紧出来打圆场,张居正笑道
“诸位莫要慌张,殿下他最近有些上火还望诸位同僚体谅。”张居正当着太子殿下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极为的不给面子了,但是朱翊钧却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直盯盯的看着高启愚,高启愚却是如坐针毡一般,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不敢说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张居正才将官员们安抚了下来来,朱翊钧道
“来人呐!”高拱随即起身道
“殿下,你要干什么?”看着高拱跟个怒目金刚似的朱翊钧一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高师傅,至于像护犊子的母鸡那样么?”高拱这个时候也不嫌弃朱翊钧说话难听了只是高声道
“殿下,您应该清楚,御史不能因言获罪。”朱翊钧收敛了笑容道
“高师傅,他的罪名孤已经说得清清楚楚的了,难道还要向师傅再说一遍?”高拱有些犹豫的看了高启愚一眼,然后回头道
“殿下,还请三思。”朱翊钧点点头道
“好啊,孤就给您这个面子,来人,扒了他的官衣,摘了他的乌纱,赶出朝堂今后这皇极殿再也没有这个居心叵测之人的位子。”早就站在高启愚身边的大汉将军同时高喊了一声‘是’就要将他的官衣扒下来,高启愚用力挣脱了按着自己的手起身道
“罪臣自己会。”说完就自己动手脱了身上的官衣,摘掉乌纱,然后转身离开了皇极殿,看着他落魄的身影朱翊钧这才收回视线道
“诸位,国朝一言获罪的并不多见,但是孤今儿要告诉各位,谁要是敢打扰父皇的生息休养,孤就要让他拿命来偿还,退朝吧。”说完起身就要离开,这时高拱开口道
“殿下,这里还有好多奏疏没有处理,还请殿下拿出一个章程。”朱翊钧根本就不回身的道
“拿到内阁去办吧。”说着大步离开了皇极殿。走在皇宫的御道上,朱翊钧小声喃喃道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选了一个不该有的时候,要不然以后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说着摇摇头快步离开了。
乾清宫之中,隆庆皇帝从孟冲那里将早朝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听了个遍,然后他才笑着道
“朕的这个儿子啊,就是不肯吃一点亏,呵呵。”孟冲点了点头道
“高老先生都那么明显的回护他了,殿下爷竟然还真就敢那么做。这威立的够厉害,手段还特高明让人无话可说。”隆庆皇帝摇摇头道
“这你就不明白了,翊钧这是在反击呢,那本奏疏其实就是高拱故意的,为的就是想要教育教育翊钧,让翊钧明白就是当皇帝也不能胡来,要不然有的是人找你的茬,可是你看看今天翊钧的表现,朕估计高老头被气得不轻吧。”孟冲笑着道
“恩,奴婢也以为他气得不轻,要不奴婢去看看他?”隆庆皇帝点了点头道
“如此最好,去告诉高师傅,就说大局为重就好,朕相信高师傅会明白的。”说完就有些急促的喘息起来,孟冲也是知趣的,赶紧退了出来去了高拱的府邸。
高拱的府邸中,高拱一口一口的喝着茶水,今天算是气晕乎了,他真没有想到,这位太子殿下竟然能够这么快就想到了反击之法,而且将他逼的差点当堂就发飙了,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行,因此他才隐忍了下来,不过高老先生可不是好惹的,就在高拱想对策的时候家仆几步走了进来道
“大人,宫中有旨意。”高拱听了一惊,赶紧道
“那还不快去接啊,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