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六年,兵部正堂,主位上坐着的不是杨博而是朱翊钧,朱翊钧看着手中的捷报不由得眉开眼笑,杨博坐在旁边笑道
“殿下识人之能实在是让老夫惊讶啊,没想到许天海一到辽东就有如此功绩,实在是可喜可贺啊。”朱翊钧将手中的捷报随手丢在桌子上道
“杨老先生说笑了,许天海呈送过来的邸报上可是说了,所有的功绩都是李成梁一人的,跟他无关啊。”杨博摇摇头道
“殿下莫要谦虚了,李成梁不也是殿下一力举荐的?他许天海再怎么不济也应该有一个督率之功吧?”朱翊钧摇摇头没有说话,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没有瞒过杨博,杨博看着坐在主位上的孩子,不由得内心里叹了一声,因为从眼前的人身上他再一次的看到了先帝爷的身影了,回想起那个波澜云翳的时代杨博一时间都有些痴了;朱翊钧自然注意到杨博的不正常了,看着正在发呆的杨博朱翊钧摇摇头制止了身旁的冯保,然后起身悄悄地离开了兵部正堂。
街上,冯保走在朱翊钧身边道
“殿下,杨博如此失利殿下为什么......”朱翊钧笑着道
“治罪?他有什么罪?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事情罢了,打扰别人最是不好的,明白了?做人嘛,要有礼貌,杨博又是德高望重怎么能打断他的思路?好了不说别的事情去太白居。”说着就抬步上轿了,冯保则有些疑惑的看着轿子,最后摇摇头便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太白居七层,朱翊钧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嘟着嘴的刘琳笑道
“怎么了?我又有哪点惹你生气了?”刘琳皱皱眉没好气的道
“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现在正应该是韬晦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明白啊?”朱翊钧听了她的反问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刘琳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他开口道
“我不能让历史变得面目全非,你应该知道的,李成梁应该在隆庆四年发达的,可是却被硬生生的拖到了隆庆五年,这一年的时间会产生怎样的蝴蝶效应你应该比我还明白吧?”
“这......”刘琳有些无语的看着朱翊钧想了一下道
“那也不能任意插手吧。”朱翊钧摇头道
“如果不去管的话,后果是什么我们俩谁都不知道,想一想吧,历史被改编的后果,这可是你我都难以承受的,就像是你说的,既然我已经代替了主程序,那么我就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我必须维护历史大环境的不改变,这些你明白么?”刘琳点点头道
“这点我知道,可是你不应该这个时候把李成梁提起来,你会因此引来多大的麻烦,你知道么?”看着眼前关心着自己的女孩朱翊钧终于感到了一丝温暖,这个世界也只有眼前的人儿跟自己来自同一个世界,也只有眼前的人儿能够理解自己了,朱翊钧宽慰的笑了笑道
“没事,为了以后,我不介意当一次出头鸟。”刘琳仔细的盯着朱翊钧,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朱翊钧想了一下道
“万历朝是世界正逢大变的时候,中国此时仍然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还有就是万历初期的‘张居正改革’这是历史上最最有名的变革,就是他的改革让大明王朝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因此,前十年我看我们根本就没有能力去改变什么,真正的机会是万历十年张居正的死去。”刘琳点点头道
“你的意思是说,等死张居正?”朱翊钧苦笑着点了点头道
“实情如此,我也没办法,母亲支持他,百官臣服他,我要是跟他一心自然一切好办,我要是不跟他一心,结果你应该知道,历史上有明确记载的,仅仅是胡闹一场就被迫写了罪己诏,虽然我不会这么干,但是充分说明了,他的力量是多么的强悍,我要想真正的改变历史结局,就必须等‘百忍可成金’古人诚不欺我啊。”刘琳听了捂着小嘴笑道
“还‘古人诚不欺我’呢,你现在就已经是古人了,哈哈......”朱翊钧也是笑道
“不过是一句感叹罢了,呵呵......”他笑完之后正好看到冯保在门口悄悄地打着手势不由得摇摇头道
“看来又要有公事了,我要先回去了。”刘琳自然也看到了冯保于是点了点头,朱翊钧也不废话起身就离开了,刘琳看着朱翊钧离开的背影喃喃道
“你怎么就那么忙呢?”乾清宫养心殿之中,隆庆皇帝强打精神坐在暖榻上听着内阁诸臣对于国事的汇报,就在刚才他已经通知了太子,现在众人就等着太子殿下过来了。
至于朱翊钧则是走在街上听着冯保的回话,冯保也没有什么隐瞒而是据实回报道
“殿下,刚才宫里来信说有紧急的事情请殿下过去。”朱翊钧皱皱眉道
“这些事情不一向都是有各位阁臣办的吗?怎么还有孤的事情?孤现在仅仅是观政,这怎么就把孤叫过去了呢?”冯保也是一头雾水道
“是圣上通知的,请您赶紧过去,其他的什么都没说。”朱翊钧点了点头道
“那好,那就赶紧的吧。”冯保点头称是然后和朱翊钧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皇宫赶来。
、两刻钟之后,朱翊钧终于走到了养心殿暖阁门口,通报之后朱翊钧才缓缓地走了进去,暖阁内,高拱、张居正和殷士詹都在,隆庆皇帝对着朱翊钧招招手道
“翊钧,来、来朕身边。”朱翊钧脆生生的叫了一声‘父皇金安’之后就坐在了隆庆皇帝身边,隆庆皇帝笑着想要抬手摸摸儿子的脑袋,却不想平日里极其轻松地一件事,今日却变得十分艰难,朱翊钧却是十分巧妙地在他将手抬到半空的时候挨了过去,朱翊钧做的并不明显因此除了隆庆以外没人知道朱翊钧的动作,隆庆皇帝眼睛之中闪现一阵湿润,然后笑着说道
“翊钧长大了,知道关心父皇了。”朱翊钧只是笑笑却没有说什么,至于其他三人则是看着皇帝父慈子孝的场面一时间都有些感动,不过事情还是要谈的,隆庆皇帝收起了流露的感情对着高拱问道
“高师傅,有什么事就说吧,人已经来齐了。”高拱实在有点不明白皇帝为什么非要等太子过来,但是对于国事高拱还是十分的郑重的,于是就起身道
“圣上,今年国事并无多大变化,仍然是老样子,除了遭灾的省份需要赈济之外,就只剩下军费了。”隆庆皇帝皱眉道
“不是已经封贡互市了么?怎么还要说军费的事情?”内阁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内心里都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张居正起身道
“边防不可不管,南边叛乱不断,海疆不靖也是难题,这些都需要军费,因此大明大部分的开支还是在兵部。”隆庆皇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高拱呼了一口气就准备按惯例票拟,就在这个时候隆庆皇帝挥挥手道
“高师傅,先慢着,朕有事情跟诸位师傅说。”高拱听了自然是马上停了下来和张居正、殷士詹注视着隆庆皇帝。
隆庆皇帝拉着朱翊钧的小手道
“诸位师傅觉得翊钧如何?”事关自己朱翊钧也有些紧张的看着三人,张居正想了想道
“殿下聪慧非常,实是大明之大幸。”殷士詹也笑着道
“太岳这句话我赞同,殿下他确实不凡,堪撑大任。”高拱看了一眼病容凸显的皇帝实在不忍心让其心寒于是沉默的点了点头,看到三人都赞同,隆庆皇帝笑着道
“那就好,那就好,这样朕就放心将翊钧托付给你们了。”隆庆皇帝的语气之中竟然含着一丝托孤之意,这一下却将在座的诸位都吓了一跳,尤其是高、张、殷三人更是大惊失色,站在旁边的孟冲和冯保也是赶紧的跪在地上,就是朱翊钧也是有些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而疑惑的看着拉着自己的父皇,隆庆皇帝笑着道
“怎么了?都被吓着了?”高拱从锦墩上起身道
“圣上不过是小疡,怎能现在就......”隆庆皇帝挥手打断了高拱的讲话道
“不要多说了,高师傅朕的身体朕还不知道?咳咳...咳咳......”隆庆说到激动处便忍不住咳嗽起来,朱翊钧赶紧走到父皇身边轻轻的拍打着他的后背,过了一会儿,皇帝感到舒服了一些这才摆摆手然后再次的将朱翊钧拉了过来。
隆庆皇帝拉着朱翊钧对高、张、殷三位道
“三位师傅,有件事朕考虑了很久了,希望几位师傅能够同意。”高拱躬身答道
“圣上有什么事就请直言,微臣等定会仔细办理的。”隆庆皇帝摇摇头笑道
“不是什么大事,却也不算小事。”张居正和殷士詹同时问道
“不知圣上所说的是什么事?”隆庆皇帝笑着道
“这一嘛,就是朕想趁着还走得动给翊钧加冠。”说完就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三人,张居正和殷士詹考虑了一下看了高拱一眼,高拱此时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人同时点了点头,然后高拱答道
“圣上,臣等以为可行。”隆庆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至于第二件事朕想三位师傅也不会阻止的,那就是朕重病期间不能视事,朕想要让太子监国。”
“什么?”朱翊钧、高拱、张居正和殷士詹几乎是脱口而出道。隆庆皇帝点了点头认真道
“朕说,朕想要太子监国。”皇帝的语气之严肃郑重让暖阁之中的气氛一下子变了;高拱听了一时难以相信就要起身反驳却没想到殷士詹提早一步说道
“圣上,殿下聪慧谨敏,实乃是我大明不世之才,臣以为圣上病重期间由太子监国实在是最好不过了。”听了殷士詹的话隆庆皇帝满意的笑了笑,高拱却是眉毛一竖对着殷士詹斥道
“你!你这是媚上。”高拱的这一声一下子将殷士詹说的楞了一下,至于皇帝则是被高拱这一声弄得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