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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错过

    皇宫,无逸殿之中已经是格局大变,李春芳受不了高珙的锐气辞职了,陈以勤知道自己争不过高珙也已经乞骸骨了,至于赵贞吉踏实第一个被高珙赶走的,现在的内阁只剩下了高珙、张居正、殷士詹三人,内阁因此也安静了许多;内阁的诸位大人在皇帝和太子还未来到的时候便聚在一起商量一个办法,省的到时候什么也回答不上来那就等着收拾东西吧。


    首先开口的便是终于成为内阁首辅的高珙,高珙满意的看了看张居正一眼,又有些不爽的看了殷士詹一眼然后才开口说话


    “两位大人,两两广的事情两位怎么看?”不过高珙并没有询问殷士詹的意思,而是直接转头对着张居正问道


    “太岳,今日皇上要廷议广西庆远府僮民造反之事,兵部平常都是由你分管,你准备如何奏对?”张居正说:“广西庆远府山高林密,僮民于此聚居,本来就持械好斗,加之地方官吏无好生之德,盘剥有加,遂激起民变。其首领韦银豹、黄朝猛两人,胆大妄为,率领叛民屡戮天子命官,攻城劫寨,甚嚣尘上,如今已经三年。地方督抚连年请兵请饷,朝廷一一答应调拨,如今已耗去几百万两银子,可是叛民却越剿越多。昨日警报抵京,说是韦银豹又攻陷收复不到半年的荔波县城,把知县的人头挂在城墙上示众。擒贼擒王,要想荡平庆远积寇,地方宁敉,只有一个办法,把韦银豹和黄朝猛这两个贼首擒杀。”高拱点点头说:“理是这个理,奈何剧贼据险,五万官军剿了三年,自己损兵折将,却没伤着韦银豹一根毫毛。”


    “这是用人不当,”张居正决断地说,


    “应重新选派两广总督。”高拱警觉地问:“你认为应该选派谁?”对于高珙的警觉张居正敏感的感觉到了,张居正当即便道


    “还是应该元辅大人拿个主意,我还没有好的人选,不知远赴大人可有人选?”高珙轻笑了一声道


    “那自然是有的,此人是殷正茂。”高珙一句话出就让张居正和殷士詹二人直皱眉头,高珙看了一眼张居正然后扭头看着殷士詹问道


    “怎么?殷大人不认同?”殷士詹起身回道


    “这个人不能用。”


    “为什么?”


    “殷正茂这个人虽有军事才能,但贪鄙成性,起用他,不要说我,皇上也不会同意,朝中大臣更不会支持,因此我以为不能用。”


    “这......”这次就是高珙都有一点迟疑了,至于张居正则是将眉头皱的更加的深了。


    过了好一会高珙才道


    “太岳,待会儿见到皇上,不要主动提出更换两广总督事。内阁没有议决,一下子捅到皇上那儿,倘若争执起来,叫各位大臣怎么看?”高拱明是规劝,暗是威胁。


    张居正苦笑一下答道:“你是首辅,凡事还是你说了算。”说罢张居正悄悄地拉了要起身说话的殷士詹一下病使了一个眼色,殷士詹哪能不知?


    于是讪讪的坐了回去。说话间,两人走出会极门。由此北上,便是皇极门前的御道。


    忽然,御道上传来喧闹之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靠近皇极门的御道中间,停着隆庆皇帝的乘舆。


    高拱顿时心下生疑,对张居正说:“皇上这时候不在皇极殿中御座,跑来这里做甚?”张居正也大惑不解。


    隐隐约约,他看到隆庆皇帝站在乘舆跟前指手划脚,仿佛在发脾气。


    “元辅,皇上像是有什么事。”张居正话音刚落,只见内使抬了两乘小轿飞奔过来,招呼两位阁臣上轿,说是皇上要见他们。


    两位阁臣赶到时,只见隆庆皇帝朱载垕正在乘舆旁边走来走去。这会儿只见他满脸怒气,身上虽然穿着大朝时的章服,但头上的冠冕却没有戴正,前后对称的?


    板歪在一侧,缀吊着的珍珠宝玉一片乱摇。一大群乾清宫的近侍环跪在隆庆皇帝周围,一个个战战兢兢,显得异常紧张。


    “皇上!”不等轿子停稳,高拱就跳将下来,疾声喊了一句,走到皇上跟前跪了磕头。


    张居正跟在他身后,也跪了下去。


    “啊,你们来了,来了就好,我要告诉你们,我气死了,气死了,气死了!”隆庆皇帝不停地来回走动,嘴里恨恨不休地唠叨着。


    雨虽停了,但天尚阴沉,北风一阵赶一阵地刮。两位大臣跪在地上,棉袍子被渍水浸湿,又冷又硬的石板硌得膝盖生痛生痛,寒气也透入骨髓。


    这滋味很不好受,但皇上没有发话,谁也不敢起来。


    “皇上,赐两位老先生平身吧。”服侍在侧的乾清宫管事牌子张贵小声提醒,隆庆皇帝这才弯腰扯住高拱的衣襟,大声嚷道:“起来。”


    “谢皇上。”高拱与张居正谢恩站起,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们都不知道皇上为何突然怒气冲冲。


    隆庆皇帝仍然扯着高拱的衣袖。又是一阵寒风吹来,高拱刚整理好的胡子又乱了,飘了一脸,高拱有些尴尬,伸手拂尽脸上的银白长须,轻声说:“皇上,早朝的时间到了。”


    “早朝,什么早朝?”隆庆皇帝仿佛压根儿不知道这回事。两位大臣这才感到皇上神情恍恍惚惚,与往日大不相同。


    高拱于是小心翼翼问道:“皇上不早朝,又想做什么呢?”隆庆皇帝沉默不语,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高拱。


    忽然他把高拱拉到一边,耳语道:“你是朕的老师,也是朕一手提拔的首辅,现在有人欺负朕,你到底管还是不管?”高拱小心地问:“是什么人敢欺负皇上?”隆庆皇帝愣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把奴儿花花给我找回来。”


    “这……”高拱一时语塞。在隆庆皇帝与高拱说话时,张居正小声问张贵:“皇上今儿早上怎么了?”张贵说:“早上起床盥洗,皇上还好好儿的,一出乾清宫,刚坐上轿舆,皇上就嚷着要下来。然后不知为何气呼呼的,一口气走到这里来了。”


    “皇上手上的疮好了吗?”


    “没有,”张贵摇摇头,声音愈低,


    “有时候痒起来,整夜都不能睡觉。”


    “叫过太医了吗?”张居正问。


    “哎呀,还没有,”张贵一拍脑门子,连忙对身边的一位小火者说,


    “快,去叫太医来。”小火者飞一般的跑走了,一直拽住高拱衣袖不放的隆庆皇帝,这时声音又高了起来:“一说奴儿花花,你就不吭声,朕看你也不是个忠臣!”高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如何应答。


    站在一旁的张居正上前朝皇上一揖说:“请皇上还宫吧。”


    “皇上,回宫吧。”高拱也小声请求。犹豫了一会儿,隆庆皇帝长叹一声说:“好吧,你们送我。”高拱用手指了指轿门,示意隆庆皇帝上轿。


    皇上却不理会,他仍拽住高拱的衣袖,抬步走向皇极门前的金台。在金台上,隆庆皇帝又停下脚步,望着晨光中巍峨的皇极殿,忽然跺了一下脚,恨恨地说:“祖宗二百年天下,以至今日,国有长君,社稷之福,怎奈东宫太小,如何是好?”就这么几句话,隆庆皇帝重复说了好几遍。


    说一遍,捶一下胸。说到后来,几乎变成了哭腔。见皇上如此失态,高拱与张居正面面相觑。


    作为大臣,他们不敢打断皇上的唠叨。直到隆庆皇帝停住嘴,高拱才赶紧安慰说:“皇上万寿无疆,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隆庆皇帝愣愣地望着高拱和张居正,忽然又不说话了。


    隔一会儿,他挽起衣袖,对两位大臣说:“你们看,我这手腕上的疮还未落痂。”高拱说:“皇上病刚有好转,千万不要发怒,恐伤圣怀。”隆庆皇帝颓然不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说道:“什么事都没有,只是内官坏了,先生你怎么能知道。”说毕,隆庆皇帝仍然拉着高拱的手,走进皇极门,下了丹墀。


    “上茶。”隆庆皇帝喊道。此时依然是天低云暗,站在这皇极门内空荡荡的广场上,身上仍感受到北风中的飒飒寒意。


    近在咫尺的皇极殿外,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站好等着朝见。现在,他们都看到皇上和两位辅臣站在广场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禁不住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内侍搬来一把椅子,北向而设,请皇上落座。隆庆皇帝不肯坐,内侍又把椅子车了一个方向,朝向南方,隆庆皇帝这才坐了下来,但他拉住高拱的那只右手,却一直不肯松开。


    内侍又把茶送了上来,隆庆皇帝伸出左手接过茶杯,喝了几口,这才长出一口气,对高拱说:“现在,我的心稍微安宁了些。”说着,隆庆皇帝站起身来,由东角门穿过皇极殿与建极殿,走到乾清宫门。


    一直被隆庆皇帝拽着衣袖的高拱,这时停下脚步。


    “走。”隆庆皇帝催促。


    “臣不敢入。”高拱说。乾清宫属于皇帝的生活休憩之地,称作后宫,也叫大内。


    后妃宫娥都住在里面,除了内侍,朝廷命官一概不得入内。隆庆皇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说:“送我!”既然皇上这样坚持,高拱也只得遵旨行事,和张居正一直陪着隆庆皇帝走进乾清宫,进入到寝殿。


    皇上坐到御榻上,右手仍牢牢地抓着高拱。当皇上由两位阁臣陪同不入殿早朝而径直走回后宫时,百官们便感到事情不妙。


    开国元勋成国公朱能的后代,第六代成国公朱希忠也在早朝的行列中。


    所有官员中就他的爵位最高。为了探个究竟,他便尾追而至,在乾清宫门口赶上了他们,一同进了寝殿。


    隆庆皇帝刚坐定,朱希忠和张居正便一齐跪到榻前磕头。高拱因为被皇上拉着手,想磕头膝盖不能着地,身子一歪一歪的,显得局促不安。


    隆庆皇帝见状,就松开了手。三个人磕头问安毕,隆庆皇帝也不说什么话。


    三个人便知趣地退了出来,却也不敢走开,只是在乾清宫门外等候。不一会儿,有内侍出来传旨,让两位内阁大臣重入乾清宫。


    隆庆皇帝仍坐在刚才的那乘御榻上,神色安定了许多,只是两颊依然通红,眼光也显得呆滞,他对两位大臣说:“朕一时恍惚,现在好多了。自古帝王后事,都得事先准备,卿等务必考虑周全一些,照章而行。”说毕,示意二位大臣退下。


    高拱赶紧伏奏:“臣等遵旨,只是还有一件要紧事,须得请示皇上。”


    “何事?”隆庆皇帝问。


    “昨天,臣已将庆远前线传来的八百里快报传入宫中,原定今日早朝廷议,对叛民首领韦银豹、黄朝猛等,是抚是剿,两广总督是否换人,广西总兵俞大猷是否降旨切责,还请皇上明示。”隆庆皇帝不耐烦地把手一挥,嘟哝道:“朕也管不得许多了,你就替朕拟旨吧。”


    “臣遵命。”高拱亢声回答,并下意识地看了看跪在身边的张居正,然后一起走出乾清宫。


    朱希忠也还没有离开,见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前焦急地问道:“请问二位阁老,皇上有何吩咐?”高拱阴沉沉地回答:“皇上让我们考虑后事安排。”就在隆庆皇帝还在皇极门前的御道上闹腾时,住在慈庆宫里的陈皇后也已起了床,近侍的宫女刚刚帮她梳洗完毕,慈庆宫里的管事牌子邱得用就进来禀报,说是李贵妃带着太子爷向她请安来了。


    陈皇后走进寝房隔壁的暖阁,只见李贵妃母子二人已经坐好了等她。她刚进暖阁的门,李贵妃就连忙站起来朝她施了一礼,然后牵过身边的一个小孩儿,对他说道:“给母后请安。”


    “母后早安。”小孩儿声音脆得像银铃,说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哎哟,快起来。”陈皇后疼爱地喊了一声,拉起小孩儿,一把揽到怀里。


    朱翊钧在心里无奈的哀叹了一声。不知怎么的,本来应该去无逸殿的,结果小轿子一口气的把自己抬到母亲哪里不说吧,还把自己带到了这里,朱翊钧最最害怕的就是眼前的两位了,要知道能够在后宫里面生存下来没一点手段那就是假话,不过今天朱翊钧还是十分无语的接受了这个母后的拥抱。


    朱翊钧并不知道在太白楼前有一个小车在一直等着,直到晌午的时候小车里面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


    “小兰,咱们走吧,那个人不回来了。”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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