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驻扎在北卫城郊外的连绵军营中忽地响起一阵密集如雨的击鼓声。(..info无弹窗广告)各处军帐中立时炸开了锅,大小将官匆匆披甲而出,疾步向主帅的大帐集结。
帅帐外,一名满脸苦涩的校尉狠命地敲着聚将鼓,不时偷眼瞧向一旁扮作亲兵的东方玉。此人正是率部血洗村落被东方玉生擒的那名斥候校尉,此刻被东方玉制住了死穴,生死相胁之下不得不按照东方玉的指示行事。
挟持这校尉来军营中投案告发那东方奇,东方玉一来是想确认一下当年柳村的悬案是否真是由这东方奇所指使,北卫军斥候大队做下的;二来也是想打听一下那付方的下落,从而寻救母亲和妹妹。
东方玉一身亲兵衣甲就站在那校尉身边不远处,冷眼旁观之下见营中将官该到的都到的差不多了,立时向他一使眼色命令他进帐去。
那校尉战战兢兢犹豫了半响,终是硬着头皮行入大帐。
东方玉制住了他死穴,知道如若三日之内不给他解穴,此人必死无疑,在死亡威胁之下也不怕他耍什么花招,当下静静地立在原地,先天真气聚贯双耳,倾听着那帅帐中的动静。
“未得本将命令,何人大胆击鼓聚将!”大帐中北卫军统帅姜山居中而坐,望着案前分列两行的将官们冷声喝道。
众将茫然四顾,这才知晓此次聚将竟然不是主帅的命令,一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这时帐帘起处,一名校尉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扑地跪倒颤声道:“禀告大帅,是……是卑职击鼓……”
姜山一拍桌案,厉喝道:“大胆!一名小小的校尉,竟敢未经传令擅自击鼓聚将扰我军营,该当何罪!”
那校尉被他一喝,顿时吓得魂飞冥冥,忘记了回话。好在一旁一名青年将领出面替他解围道:“大帅,此人乃是新近提拔起来的一名斥候校尉,既然他敢擅自击鼓,想是有什么紧急军情,何不听他道来。(..info无弹窗广告)”
那校尉心虚地抬头望了他一眼,暗道:“他此时为我解围,还道我是为他来献‘军功’的,一会我说出实情,恐怕第一个要杀我的便是他了。”但一想到自己被制的死穴,只得硬着头皮按照东方玉事前嘱咐的话道:“卑职击鼓,是为数百名冤死的百姓鸣冤,请大帅做主。”
姜山稍缓的脸色复又阴沉下来,道:“混账!刑案司法,自有地方衙门审理,本帅执掌的乃是军令,负责北部边事防范,岂有越俎代庖之理。”
那校尉到了此时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伸手一指方才为他解围的那名青年将领道:“是他,就是这位东方奇参将,他为了冒领军功,下令让卑职带队血洗百里之外的村庄,而后将村中冤死的百姓割耳带回,充作歼灭鞑靼的凭证冒领军功,卑职不敢不听号令,但又拗不过自己的良心,只好击鼓鸣冤,向大帅坦白,请大帅凭断……”
此话一出,帐中立时大乱,将领们一阵骚动,都向那青年将领望去。大燕国自立国至今,官兵们的军功便以敌军士卒的双耳来算,相应的麾下士兵们得到的耳朵越多,率队将领的军功便越大,是以这许多年来但凡来侵犯大燕国的鞑靼军士,只要身死,便会被北卫军割下耳朵认领军功。世人长相虽各有不同,但这耳朵却是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众将听他说出杀掉燕国百姓割耳冒领军功,一时不由震惊万分。
那青年将领东方奇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向那校尉戟指喝道:“你血口喷人!只因上个月你触犯军法本将责了你二十军棍,现在便来污蔑本将吗?”
“什么……”那校尉一怔,脱口而出道:“你什么时候责了我二十军棍?”
众将哗然,心中已然对那校尉的话相信了十分,纷纷出列请求姜山严惩凶手。
姜山一拍虎案,厉喝道:“来人,将东方奇与这校尉一起拿下!待本帅查明真相再做处置。”
帐外立时冲进来数名亲兵,便要将两人拿下。
“慢着!”东方奇一声冷哼道:“大帅,只听这校尉的一面之词,你便敢动本将么。别说现在事实尚不清楚,就算本将真做了这件事,你又凭什么拿我?本将身为东方世家子孙,享有太祖皇帝颁下的丹书铁卷护佑,若不叛国,永不获罪,你一个小小的二品守疆武官,有何资格拿我!”
“这……”姜山脸色一变,这才想起当年那东方世家辅助太祖皇帝建国立业后,被皇族赐予的种种特权来,一时同帐下诸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如何处置。
东方玉在帐外听得明白,实未想到这东方世家竟有如此特权,怪不得自己在与朝廷有密切联系的燕山派中触犯门规,掌门听得自己是东方世家之人,竟而免去了死罪。自己要挟那校尉到军中来告发这东方奇,本来还想着军法森严,可以以律法来杀掉他为冤死的百姓报仇,现在看来,这守边主帅忌惮重重,是不能秉公执法了。当下闪身晃过守门的军士,掠入帐中呵呵笑道:“既然东方世家之人有丹书铁卷护佑,那么只要不叛国,随便杀个人是不会获罪的了?”
帐中众将闻声一起向他望来,见到只是一名普通军士,立时有人怒喝道:“放肆!主帅营帐不经通报竟敢乱闯,滚出去!”
东方玉不以为意,身形轻轻一晃已然飘至那东方奇身侧,向虎案后的统帅姜山揶揄地笑道:“军法虽无情,但东方世家有铁卷丹书,想来这位大帅是不会治东方世家子弟的罪了。”
帐中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尚来不及阻止便见他已飞掠三丈的距离,齐皆心头震惊,知晓遇到了高手,这人绝对不会只是一名普通士卒那么简单。
姜山见他身手高明至极,眼下又距离自己不足三尺远近,若要出手行刺的话自己九死一生,一时不明白他的来意,未敢多言,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长剑。
“哈哈哈……”东方奇听他语气似乎颇有维护自己之意,还以为此人是家中派来暗中保护自己的高手,立时胆气更壮朗声笑道:“不错,当年我东方家先祖文韬武略无一不精,辅助太祖皇帝开国立业,是数百年来我大燕国第一功臣,是以太祖皇帝为我东方家颁发铁卷丹书,口谕凡我东方世家子孙若无叛国之事永不获罪。本将即使真有做错事,那也自有家法来处置,岂能由他人随便发落。”
“很好。”就在帐内众人听得万分不忿之时,东方玉微笑点头目注东方奇道:“既然他人拿不得你,说不得我只好亲自动手了。在下东方玉,也是东方世家的子孙,今日就代为执行家法了。”说到此处,他目中神光乍现,单臂起处,一只手已扣在猝不及防的东方奇肩井大穴上。
东方奇年纪不大,却已是即将踏入巅峰的后天高手,这一下被他扣住,只觉肩头酸麻,一半身子已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挣了几下未能得脱,骇然大叫道:“你到底是谁,我东方家年轻一辈可没有你这样的高手。姜……大帅,此人以下犯上,殴辱朝廷重将,你还不命人将他拿下!”
东方玉冷笑道:“我说了我叫东方玉,我爹单名一个复字,也是东方世家之人,虽然不知道如今我们为何离开了世家,但这东方家的子孙身份却是不会变的,有太祖皇帝的丹书铁卷护佑,想必这位大帅是不会拿我定罪的。”
姜山与一众将领对视了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显是认同了此话,在他们心中,此刻能有一个人出来打击东方奇嚣张的气焰自是求之不得。
“你是二叔的儿子?”东方奇怔了怔,忽然冷笑道:“当年东方复因触犯家规已被驱逐出世家,你是他的儿子,自然也不再是我东方世家之人了,凭什么来执行家法?”
东方玉眼神中寒光一闪,倒未料到当年父亲竟是被家族给驱逐出去的,而眼前这双手染满鲜血之人更是自己的堂兄。想起三年前柳村数百人失踪的悬案心下一冷厉声道:“凭什么?凭得是天公地道!凭得是天地良心!你为了一己之私,屠戮无辜百姓、灭人满门割耳冒领军功,简直丧尽天良,又有何面目自称是东方家的子孙,今日就算朝廷军法饶得了你,世家家法饶得了你,我却饶不得你!”说罢另一只空着的手掌举起,就要将他当场立毙掌下。
东方奇生死一线间骇得面色大变,眼看就要被他当头一掌击毙,急中生智大叫一声:“昔日二叔被逐出世家,爷爷早已原谅了他,此刻你若杀了我,你们父子今后便别想着再重归世家了。”
东方玉闻言一怔,劈下去的手掌收回力道堪堪停在他脑门上,心中犹豫半响打定了主意,伸手噼里啪啦连点了东方奇十几处大穴,正色道:“你残害无辜百姓,那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要我饶你不死是不可能的。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便带你回世家领罪,若家法森严治了你的罪那也罢了,如若家中有意偏袒维护于你,哼,这样的世家不回也罢,我定然亲手送你上路。”
东方奇死里逃生,满头冷汗滚滚而下,听他要带自己回世家领罪,心里对这位堂弟恨了个半死,但一时能不死已是万幸,当下也不多言,面色惨然间低下头去。
东方玉向帐中众人拱了个四方揖,一把抓起东方奇便要离帐而去,忽见那一直跪在地上的校尉颤声道:“大侠饶命,小的身上的死穴还未解开……”
东方玉冷冷一笑,望了他一眼道:“你觉得还有这个必要吗?”抓着东方奇迈步走出帐去。身后传来姜山一声军令:“将这个残害百姓的败类拖出去,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