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山峰半山腰有一座肉铺,卖的是牛肉,在这间铺子里生活着的祖祖辈辈数十代人,几千年来,不管是人丁兴旺到占据了整个小巷子人口的一半,还是家族落魄潦倒到要靠着别人救济为生,都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关闭这个间肉铺。
牛肉铺子的老板换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不管是赌徒还是奸商,也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他们都严格的遵循一个祖传的规矩,那就是只要是那个老头儿或者小男孩来到铺子里买东西,就一律免费。
其实即使没有这条祖训,他们也不会收取两人任何费用,不敢收,也不愿意收。相传山巅的神庙还未建成的时候,这一老一小就每隔几年就跑到这里吃牛肉了,到如今几千年过去了,这里的人换了一代又一代,但是这爷孙两依然活着。
这家铺子的主人,将他们视为神灵。
但是现在,这里人去楼空,只剩下空荡荡的牛肉铺子,还有门前的布幡没精打采的低垂着。
万籁俱寂时,牛肉铺子前走来一老一小两个人,老头儿嘴里衔着烟斗,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上了年纪却不显衰老的脸,他一只手扶着烟斗,一只手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到牛肉铺子前,抬起头借着月光望了望那条布幡,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领着小男孩儿,推开门进去了。
两人从屋子里搬出来桌椅,打了水擦拭干净,又从屋子里拿出一盏油灯点亮挂在墙壁上,做完这些后,老头儿满意的点点头,拍拍屁股,在桌子旁坐下,打了个响指,老气横秋的喊到:“牛犊子,干嘛去了,有客人呢,赶紧出来,不然砸了你的店!”
这夜晚很安静,几乎都能听得见两人的呼吸声,老头儿这没来由的一嗓子,声音都刺四周的空旷和宁静,连向来好脾气的小男孩儿都有些受不了了,他埋怨的看了老头儿一眼,但是只是埋怨,也没有感到诧异。(..info好看的小说)
如果娄乐歌在这里,肯定会笑骂这老头儿老糊涂了,这里方圆几公里都没一个人影,更别说卖牛肉的了。
这座城,是一座死城。
但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几十年没有人居住的牛肉铺子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有一个男子粗着嗓子回应道:“喊什么喊啊,大半夜的,谁他娘的鬼吼鬼叫的!狗日的大半夜不睡觉,跑老子这来找死呀!”
老头儿手指微微弯曲,使劲敲着桌子:“是你大爷,你个犊子再不出来,可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到时候掀了你的摊拆了你的房,再到对面你一直偷着喜欢却不敢上门提亲的那姑娘家里,把你的丑事说上添油加醋说上一通,保准让你一辈子打光棍!”
铺子里的人似乎听出了来人是谁,安静了几秒钟的时间,紧接着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盆罐摔在地上的声音。
不一会儿,门被人从里面扯开了,提着裤子跑出来一个低矮但颇为壮实的汉子,一看果然是这两位,忙不迭的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老头儿很受用,可是这小男孩儿就不搭理人了,冷眼看了牛犊子两眼,自顾自的一旁逗狗去了。
老头儿见牛犊子一脸进退维谷的尴尬,踹了他一脚:“滚去切两盘熏牛肉来,再来一碟酱牛肉,最好能弄两瓶小酒,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要是你往酒里兑水,老头子依然会砸了你的店。”
“哎哟我的老祖宗,”牛犊子连忙作揖,“你这不是扯犊子么,我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往您老人家的酒里兑水啊!我那死去的老爹可说了,要是得罪了您,他非得从坟堆里爬出来抽我!”
老头儿一脸受用的点点头,挥了挥手将这家伙打发下去,要是再和他扯,他能扯出他的八辈祖宗来,那牛肉估计等到天亮也吃不上了。
老头儿吧嗒吧嗒抽着烟,吐着烟圈儿,哼起了小曲儿,显然心情颇好。
男孩儿白了他一眼,冷淡道:“有意思吗?”
老头儿一愣,笑呵呵道:“什么有意思没意思?你是说我这样对待牛犊子啊?这有什么好想不通的,他们家六十七代人,换了八十二个老板,就这个和他那老老老老祖宗我看的顺眼,其他人呐,啧啧,见了我们不是像见了神就是像见了鬼一样,能让我欢心?”
男孩儿白眼道:“自欺欺人。”
“诶,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呢?”老头儿坐直了,在桌子上磕了磕烟灰,“我好歹是你爷爷,尊重点行不行?”
男孩儿一严肃:“如果你不是我爷爷,我还懒得搭理你,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每天到处跑,去忽悠别人?你忽悠人就算了,演技还这么差,剧本又烂。”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道:“好,好,你给说说,我的剧本哪里差了,我演技又哪里差了!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把卡罗兰界第一战力拓荒者·汉弗莱都给弄进来了。”
男孩儿轻蔑一笑:“就那劳什子战力第一,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揍飞了。”
老头儿瞪了他一眼。
男孩儿道:“得得得,不说我,咱也不说他,就说娄乐歌吧,那神经大条的和麻绳一样的家伙,还不是轻易就识破了你?”
老头儿一时语塞,咬着牙翻动着嘴皮子,但是支支吾吾就是说不出一句话。
男孩知道这老家伙是个火爆的犟脾气,把他堵久了,要是真发起火来,能把这座山给掀个底朝天。那几十人遭殃他倒不怕,关键是他看好的那个卡罗兰家族的小子也会被殃及鱼池,那自己多年的苦心就白费了。于是缓了缓语气,说道:“所以说,我让你别再纠结这些了,牛犊子都死了几十年了,你还拿别人寻开心。”
老头儿眼神一暗,松弛了下来。
他望着月光下的叮咚山泉,朝着四周虚空轻轻一抹,四周原本空空荡荡的屋子里亮起了灯光,无数人凭空出现在巷道里,小贩的叫卖声,小男孩小女孩的嬉闹声,铁匠铺的打铁声,婴儿的啼哭声,狗吠声,安静的四周瞬间变得喧嚣起来,而这里,变成了闹市,一如多年前那样。
老头儿眼神迷离:“这样不是挺好吗?”
男孩儿心中一软,将稚嫩的双手按在老头儿张满了老人斑的手背,轻声说道:“都过去了。”
老头儿看着巷子说道:“你两岁大的时候,我去那家铁匠铺给你打了一把小剑,但是你吵着闹着,非要铁匠铺对面的糖果。我去杂货铺子买烟叶,你就偷偷抓着老板的胡子不放,非要让人家给我们钱。我们去看杂耍的人喷火,你却偷偷把别人的烈酒倒了,在里面撒尿,害的那人将尿喝到嘴里又喷到观众身上,钱没赚到,还白白挨了别人一顿打。我们去菜场买菜.”
“够了。”男孩儿使劲捏着老头儿的手,“够了,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
老头儿愣了愣,哆嗦着嘴唇,从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中醒过来,突然老泪纵横。
刚刚端着酱牛肉走出来的牛犊子歪着脑袋,看着老头儿眼泪哗哗的流,还以为是错觉,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没有看错,以为哪里得罪了这老家伙呢,连忙小跑过去,安慰道:“老头,老祖宗,您这时怎么啦?哭的根泪人似的,老伴给别人跑啦?也不对啊,你老伴不是死了几千年了嘛!”
老头儿缓缓说道:“对啊,都死了啊。”
这是老年痴呆了。牛犊子想着,老爹啊,这可不是我得罪了他。
东边云层燃烧起来,一丝朝阳亮光刺破夜的黑。
桌上的酱牛肉消失了,牛犊子消失了,铁匠铺里烧的红彤彤的炉子冷了,沿巷追逐嬉戏的孩童化成了齑粉。
所有的一切都消失在阳光中,恍若一个梦,醒来时,一切又终归寂静。
晨光中,从山上走下来一个白衣白靴少年,白衣上刺目鲜血如一朵朵妖艳红花盛开。
少年沿着引水渠旁的石阶走下,来到老人和男孩之前,轻轻跪下。
老头儿收起了戚容,背过头,不让这从子从孙看到这几这个样子。
男孩问道:“东西拿到了?”
向来冷傲却又有冷傲资本的少年轻轻点头,却不敢站起来。
因手持银枪虎牙而被称作虎牙的他手中多了两把弯刃。
男孩微微一笑,手指在手心轻轻一划,鲜血顺着划痕流出,他抬起了少年的头,将鲜血涂抹在少年的双眸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一个瞎子,也是恶魔猎手,你将肩负屠戮恶魔的重任。而你的名字,也不再是虎牙,而是伊利丹,恶魔猎手·伊利丹,希望你能让这个名字响彻艾泽拉斯。”
男孩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少年颤抖不止的肩膀,转身离开时留下了一句话:“去找娄乐歌吧,有机会带他去一趟世界之树。你们本不是敌人,至少在大时代开启之前还不是。”
等到一老一小离开了大半天,少年依然跪在原地,他低垂着头,阳光照不到他的眼睛,但是他能从手中那两把弯刃上感受到外界的所有东西,甚至比用眼睛看时还要清晰。
他握紧了手中的弯刃,默默念着朔望魔刃这个在不久的将来让所有人都恐惧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