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众人告别了老族长一家人,骑着陆行鸟向北方匆匆赶去。
“胖子大叔,”娄乐歌在驱鸟上前,与斯蒂芬并排而行,“有一件事情我想了一个晚上都没想明白。”
“哦!”斯蒂芬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娄乐歌,“什么事情?”
娄乐歌坐下的陆行鸟嘎嘎叫了两声,心想道你丫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连脑细胞都没几个,能想清楚啥?
“昨晚你用一把匕首和两个头饰换了一块骨牌,我觉得是个亏本的买卖。”
斯蒂芬笑了笑,“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啊,你之前没有来过科尔扎勒草原?”
娄乐歌摇了摇头,“第一次来。”
“那就对了,”斯蒂芬放慢了速度,“科尔扎勒草原上生活的半兽人民风彪悍,他们继承了我们兽族的好战性,也继承了人族的聪明才智和凶狠狡诈,大小部族连年征战不断,常常有行商被误杀,或者被劫持货物,没多久就没有什么商人愿意和这里的人做生意了,于是各个部族的族长开了一次会,结果就出了一个东西。”斯蒂芬拿出那枚骨牌,“它是通行牌,用来表明我们的身份,只要有了这个骨牌,就没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抢我们。”
“这世道,还有人敢明目张胆的抢人?”
斯蒂芬心里嘀咕,你不是把一个佣兵队都抢了么?还在这里大惊小怪。
一天的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特别是在看不到尽头的草原,四周也没有什么对比物,千篇一律都是绿油油的青草,让人觉得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行至中午,突然从北方飘过来大片大片的积雨云,没多久就遮住了太阳,布满了整片天空。
黑压压的积雨云很低,像是压在草原上的一条厚重的被子,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个人停下来,草草搭建起一个帐篷,四只陆行鸟蜷伏在帐篷四周,四个人拥挤在双人帐篷里,狂风呼啸,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
透过帐篷的缝隙看出去,外面是灰蒙蒙的一片,十步以外的地方就看不清楚了,娄乐歌喃喃道:“这雨要下多久?”
斯蒂芬掀开帘子看了眼天空,“怕是马上就会停了,现在不是雨季,科尔扎勒草原的雨来得快去的也快。”
“我在想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好像什么都知道。”
“我从十岁开始跟着父亲做生意,到现在有三十一年,从大陆南部的天涯海滩到极北区域的永夜港,天南海北我都去过,人族,精灵,巨魔海妖蜘蛛人,我都有过接触,余下的愿望就是看着我的儿子健健康康长大,在老死之前去一趟东部王国,也就不枉此生了。”
“去东部王国要跨过广阔凶险的无尽之海,就算海妖也很难游过去吧。”
“听说地精造出了一种飞行机器,好像是叫做飞艇,能飞过去。”
娄乐歌一脸憧憬,“还真有这东西?”
斯蒂芬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雨突然停了,众人收拾好东西,娄乐歌骑上陆行鸟,那货被大雨淋焉了,幽怨地看着娄乐歌。
雨后的天空格外晴朗,空气清晰,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突起,斯蒂芬眯眼望了望,“能看见阿勒雪山了。”
望山跑死马这话一点不假,虽然他们骑的是陆行鸟,但也好不到哪去,还好下过雨后天气并不是很热,众人的心情都不错,虽然急着赶路,但也有游山玩水的兴致--反正又不用自己的腿赶路。
阿勒雪山很大,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娄乐歌根本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大的一座山。到了山脚已经是黄昏,借着夕阳余晖,娄乐歌牵着陆行鸟,往左看是一望无际的山,再扭过脑袋往右看还是一望无际的山,往上看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山,他张着嘴巴,看着高耸入云、仿佛将青天戳了一个窟窿的阿勒雪山,流着哈喇子感叹道:“真他娘的大!”
他身前是一道广阔无边的黑湖,在他小脑瓜子存储的有限词汇里,也只能找到广阔无边这个词语来形容这座湖了。.info[]
如果从高空俯瞰,便能看到这是一个黑色的月牙镶嵌在大地上,像是冥君微眯的眸子。
娄乐歌低下头看着身前的黑湖,感叹道:“真他娘的黑!”
斯蒂芬从行囊里取出一只毛巾,用水浸湿,在洒上白色粉末,递到娄乐歌身前,“这个给你,这里瘴气很浓,没有这个的话,过不了半个小时就会中毒而死。”
娄乐歌往湖面看去,湖水表面竟然生气了丝丝黑雾,而且越来越多,他仔细一看,才发现湖水四周的植被树木都被染成了灰黑色,不远处还有一些小动物的尸体。
娄乐歌慌忙将湿巾捂在脸上,“这个管用?”
斯蒂芬拍了拍肥硕胸脯,“独家配方,百毒不侵!”
陆行鸟嘎嘎嘶鸣一声,一个劲儿蹭娄乐歌大腿,却被一巴掌抡在脸上,“呆鸟,现在知道求哥了吧!叫好听的。”
“嘎嘎。”
“诶,听不见,大声点!”
“嘎,嘎嘎!”
“这还差不多,”娄乐歌满意地拍了拍陆行鸟的脑袋,撕下一块湿巾,两头分别塞进它的小鼻孔里,活像戴着一只大鼻环。
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敢情这小子还能和陆行鸟交流?
娄乐歌看着自己的作品,满意的拍了拍手,扭过头对斯蒂芬问道:“胖子大叔,那我们怎么过去?”
四个人四只鸟都戴着湿巾,像是一群蒙面劫匪开动员会。
斯蒂芬从行囊包里取出一只造型精致的小弓箭,搭上铁箭拉开弓弦,只听“咻”的一声清鸣,铁箭破空而去,在湖顶上空炸开一朵艳丽烟花。
“乖乖,这箭还能爆炸?怎么跟放烟花一样,胖子大叔你能不能给我射一支?”
斯蒂芬摇了摇头,“弓上镶嵌着火石,铁箭上面涂了火药,能爆炸也很正常,不过这些都是矮人的技术,而且只有一支,没有多余的。”
娄乐歌埋怨道:“放烟花只放一支多没意思啊,你真抠门,也不知道多买几支。”
“我哪里有心情放烟花!”斯蒂芬愤愤道,“我放这烟花,呸,放箭是为了通知古堡里的人来接我们。早在阿诺会馆的时候我就打听好了,才会花了五个金币买这弓箭。”
“放烟花不是也一样能通知他们来接嘛,为什么要射一支会爆炸的箭?”
斯蒂芬猛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大爷的!没想到我斯蒂芬也有被骗的时候!”
娄乐歌抬头呆呆地望着天空,“胖子大叔,现在又怎么办?”
“等呗,还能怎么办?”斯蒂芬看着漆黑的湖水,“总不能游过去吧?”
娄乐歌走向水边脱掉鞋子,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鞋子穿好。
等待总是让人难受的事情,特别是对娄乐歌这种多动症的人,简直比被双头怪的敲上几棒槌还难受,他走到一旁东瞅瞅西瞅瞅,最后站在一棵笔直的大树下,往手里吐了两口唾沫,挥舞着长刀就是一阵猛砍。
两个护卫很不理解娄乐歌的举动,斯蒂芬问道:“你又在干什么?”
“砍树啊,造船!”娄乐歌转过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才想起原来自己不会游泳!”
“这都是哪跟哪啊,谁让你游泳了,”斯蒂芬指了指被月牙形的湖围绕着的巨大古堡,“那里面的人也不可能允许你划船过去。”
娄乐歌将长刀插在地上,幽幽地看着他,“那要怎么办?我觉得这里也没有这么恐怖啊,为什么娜迦她们怕得要死?”
“我也没有来过这个地方,”斯蒂芬双手一摊,“都是听传言的,你也别瞎折腾了,乖乖等着吧。”
四个人找了块石头坐成一排,四只陆行鸟也并排蹲在地上,仰起长脖子看着漆黑的湖水。
场面有些安静,甚至连风声都没有。
卟!卟!卟!
“啊!好舒服。”娄乐歌长出了一口气。
“好臭!竟然还是三连发,娄乐歌你放屁也不能低调点么?”斯蒂芬挪了挪屁股。
“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放屁者喜气洋洋,闻屁者垂头丧气。”
“你这歪诗哪里学来的?”
“我爷爷那里,他很厉害,会六连发,我的记录只是四连发。”
“这也要比?”
“名师出高徒,我总得要比较厉害才行,但是在味道上,他比不过我!”
“你的刀法也是他教的?”斯蒂芬小心翼翼问道。
娄乐歌点点头,盘腿而坐,将长刀横在膝上,伸手轻轻拂拭。
“杀豹王那一刀叫什么?”斯蒂芬问道,“你还念了咒语。”
“致命一击。”
“还能再念一遍么?”
“又不是放屁诗,哪里能说念就念啊,要耗费魔法的。”
“你也会魔法?”斯蒂芬一惊。
“就会一点点。”
“这也是你爷爷教的么?”斯蒂芬问道。
娄乐歌想起了那个穿着白色长裙、长发披肩的美女,摇了摇头。
正在这时,一条乌黑小船划开死寂的湖面,船头有一只火把,紫色的火焰在风中闪烁,像是冥河指引亡魂的明灯。
无边的压抑从船上散发出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黑船靠岸,船上走下来一个人,举着紫色的火把,身体被黑色的带帽披风包裹,他的脸庞隐藏在黑色的面罩后面,看不清容颜。
他缓步走上岸,扯开面罩,腐烂的脸庞上嵌着一双死灰色的眸子,他咧开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