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中天,一个黑影溜到小旅馆东面角落里的房间外面,从门缝里看进去,屋里很安静,只是偶尔会传来痛苦的咳嗽声。
双头怪躺在床上,浑身上下被绷带包成一个巨大的粽子,依旧在昏睡。
“何苦呢,何必呢,”黑影撕下一块烤肉丢到嘴里,“逞英雄吧,你们只是小怪,做英雄也轮不到你们呢。”
他转过身,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只留给双头怪一个并不高大的背影。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聚在小旅馆的大厅,巴克上半身套着一件粗麻布短衫,下半身穿着宽大棉裤,脚蹬草鞋,啪嗒啪嗒从厨房走出来,端上最后一锅肉汤,笑呵呵道:“本来想收你们每人一个金币住宿费和伙食费的,但是昨晚让小客人们受到了惊吓,我这个做老板的有很大的责任,就没脸收钱了。”
娄乐歌埋怨道:“你不是把山谷里的夜刃豹都收起来做腌肉了么?还不够你赚的?”
巴克尴尬地笑了笑,“瞧瞧小兄弟说的,那些夜刃豹的尸体放在外面也是浪费嘛,腐烂了还会污染空气,影响大家心情,你说是不是?”
“我一大早就起床,连夜刃豹的毛都没找着,这么多豹子肉放在你那里也吃不完,你能分我两块?”娄乐歌一双小眼睛瞪得老大,满怀期待的样子。
娜迦见场面气氛不对,咳了两声,转移话题问道:“怎么没有看见斯蒂芬?”
巴克立刻投过来感激的神情,“斯蒂芬啊,一大早就去后院了,说是去看看陆行鸟。”
娄乐歌猛地眨了眨眼睛,“什么是陆行鸟?”
“是一种坐骑,两条腿儿很长,脖子也很长,跑的很快。”巴克解释道。
贝克看娄乐歌的眼神分明就写着“你瞧,乡巴佬!”五个字,他转过头去锅里捞肉,却悲伤地发现只剩下汤汁了。
娄乐歌端着一大碗冒尖的肉块跑向后院,一边跑还一边往嘴里塞肉。
小旅馆不小,后院有一块空地,被一人高的木篱笆围着,里面有五只陆行鸟,它们脖子伸直时有大半个双头怪那么高,全身只有翅膀和腹部长了毛,脖子和双腿都很细长,头顶有一撮火红色的头冠,像是人族骑士头盔上的长缨。
陆行鸟来回踱步,气态轩昂,宛如一个个审阅士兵的将军。
娄乐歌走上前去东摸摸西摸摸,体型最大的陆行鸟显然是不耐烦了,一口啄在来犯者脑袋上,娄乐歌脑袋上立刻起了一个包,他瞪大眼睛,大喝一声扑过去,怎奈那鸟不仅身材高大,而且行动还十分灵活,一路左突右闪,接连几次都躲过了魔爪,还不时扭过脖子吐出舌头嘎嘎叫两声。
气急败坏的娄乐歌抓起碗中的肉块丢过去,却没想到那货居然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猛地一回头衔住了肉块,嚼也不嚼就囫囵吞下,又得意地嘎嘎叫着。
看着这一幕,一起出来入厕的迪迦和他的小伙伴都惊呆了。
娄乐歌怒发冲冠,肉块不要钱一般抛出,呼呼的破空声接连不断响起,最后就连碗都丢了出去。
一阵闹腾之后,娄乐歌不得不停下来喘气,没想到那陆行鸟居然叼起银碗当作帽子顶在头上,冲着娄乐歌扭了扭屁股,悠闲的踱着将军步喝水去了。
斯蒂芬一阵错愕,拉住作势要冲过去和陆行鸟拼命的娄乐歌,“那个,娄乐歌,你是过来找我的?”
娄乐歌卷起袖子:“我可不是来找你的,你把我放开,非弄死这家伙!”
“你就大人不计小鸟过,放过它吧,坐骑不够了,再被你弄死一只,就得多一个人走路了。”
“我又不是大人,”娄乐歌恶狠狠瞪着那扭着屁股得瑟的陆行鸟,“那家伙也不是小鸟,而且娜迦他们不去月神湖了,四只就够了。(..info无弹窗广告)”
斯蒂芬皱了皱眉,“为什么?”
“弄出人命了可不好,我不想让他们死在半路上,双头怪也需要人照顾。”娄乐歌突然转过头,“听说月神湖很危险?”
哪里是危险啊,分明就是恐怖,斯蒂芬怕说出来吓到娄乐歌,也就只是点点头默认。
“我可以去揍这家伙了?”
斯蒂芬无奈地摇摇头,向大厅走去,“随你便吧。”
后院里顿时鸟飞人跳,好不热闹。
斯蒂芬回到大厅,吃了些残羹冷炙,吩咐两个护卫收拾东西,等到在小旅馆门口再次见到娄乐歌时,那家伙捏着陆行鸟的脖子将其拖了出来,满身鸟毛粪土,“我要骑这只!”
斯蒂芬突然想到人族流传颇广的一个典故:永远不要去和猪摔跤,因为假如这么做,其结果只能是为自己惹来一身泥,而这恰恰是猪喜欢的结果。斯蒂芬甚至有些怀疑带着娄乐歌去月神湖是否是一个正确的决定了。
娜迦上前张开双臂想要拥抱道别,见到娄乐歌一副“尊容”,犹豫了一下,用裹在头上的湿巾将娄乐歌的脸擦拭干净,又将他头顶的鸟毛清理干净,这才鼓起莫大勇气轻轻抱了一下,眼眶却湿润了,“娄乐歌,路上小心点。”
娄乐歌丝毫不怜香惜玉,一把推开娜迦,“你身上黏黏的,难受!”
“你确定不带上那个人族的小子?”斯蒂芬探到娄乐歌身后,轻声问道。
娄乐歌摇摇头,“他还在睡觉,小孩子睡觉能长个,不要打扰他。”
斯蒂芬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好像永远也跟不上这小子的思维,于是骑上陆行鸟,转身向山谷外走去。
和三个海妖挥手道别后,娄乐歌骑上陆行鸟,背上长刀跟着斯蒂芬三人一路北上,渐渐消失在山谷尽头。
小旅馆二楼,巴克倚在窗前,看着绝尘而去的四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将一张羊皮纸卷起放入小竹筒内,再将竹筒绑在信鸽的脚上。
信鸽扑腾着翅膀飞入青天白云间,向北方飞去。
野生的陆行鸟脾气暴躁,但是一经驯服后便格外温顺,特别是套上鸟鞍后便毫不逊色于人族的马匹。陆行鸟的速度比不上兽族军中的狼骑,爆发力跟不上虎豹骑,但是它们便宜好饲养,而且适应力惊人,所以在广阔的卡利姆多大陆甚至东部王国都能见到它们的足迹。
陆行鸟奔驰在青山绿水间,远山渐进,复而远离,小山丘延绵起伏,鸟掌踏过雨后草甸的青草野花,留下一个个脚印,不久便有彩蝶在沿途追逐飞舞。
娄乐歌坐在陆行鸟的背上,扯着它头顶长毛,对着它屁股一阵猛拍,“得瑟,叫你得瑟!”
“嘎!”
陆行鸟哀嚎一声,撒开小细腿儿左蹦跶右蹦跶,想要将这个无良少年摔下去,却没想到这不要脸的家伙手脚并用像章鱼一样死死抱住自己,它心念一动便计上心头,用力地上下抖动着屁股,既然摔不下去,鸟爷我颠死你!
娄乐歌虽然笨,但是在某些地方极有天赋,他很快便适应了陆行鸟的节奏,撅起屁股跟着一上一下,得意道:“你颠啊!爷连棕熊怪都骑过的,还驯服不了你这只呆鸟?”
陆行鸟猛地扭过头对着娄乐歌的脑袋又是一啄,恰好是早上啄到的同一个地方。
娄乐歌痛的哇哇大叫,一巴掌拍过去,陆行鸟一个趔趄,一人一鸟摔倒在地,滚了七八米才停下来。陆行鸟嘎嘎叫了两声,扑腾着没剩几根毛的翅膀冲过来,娄乐歌也没闲着,猛地扑上去,一人一鸟扭打成一团。
三人看着越战越勇的鸟和人,目瞪口呆。
“老板,”一个护卫驱着陆行鸟走了过来,“要不要等他?”
斯蒂芬看了看西方渐渐落下去的夕阳,说道:“等等吧,天快黑了,也要找一个地方休整。”
三人找到了一条小溪,临溪步行,在一座小土丘上搭好帐篷,开始挖灶打水生火。
娄乐歌焉趴趴走过来,衣服上破了三道口子,裤子上多了两个洞,陆行鸟修长的脖子被当成绳子打了个结绑在他手臂上,而鸟喙死死钳住娄乐歌的小指头,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斯蒂芬喃喃道:“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到了小溪边,娄乐歌终于开口:“我要去洗澡,先放了你,你也松开我的手指?”
陆行鸟胀鼓鼓的大眼睛转了转,脑袋抖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说话算话?”
陆行鸟直接松开了嘴。
娄乐歌一把抓过去,捏着它的鸟喙一阵拉扯:“妈内个擦,叫你夹我,叫你夹我!”
陆行鸟叫也叫不出来,只能一个劲地扑腾着翅膀,掉出来了,完全是楚楚可怜的模样。
解恨之后,娄乐歌这才满意地松开手,脱掉衣服裤子一头扎进小溪里,爽爽快快洗完澡后爬起来,却没见到放在岸边的衣服,老远就听见陆行鸟嘎嘎的欢快叫声,他寻声望去,只见那鸟叼着衣服在小土坡上来回转圈圈,很是欢乐。
娄乐歌光着身子爬了出来,猛地扑了过去,“傻鸟,你以为哥会害羞?你太天真了!”
夕阳作余晖,阳光给大地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一个缺毛少发的兽族少年光着身体在青山绿水间奔跑。
斯蒂芬将小溪里捕来的新鲜鲫鱼开肠破肚清洗后丢入铁锅,再放上几颗野菜,往灶里添了些干材火,看着这副画面,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只得对身旁的护卫说道:“再去捕几条鱼来,看来这几条鱼不够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