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克蹲在长着青苔的石阶上,歪着脑袋,看着双头怪,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双头会会长的突然转变给了他太大的冲击。
“娜迦,你说他真的是那个古怪老头口中的双头怪么?”贝克仍然歪着头,院子里的树木,蒿草棚顶的木屋,和娜迦顶着湿巾的身体都变得倾斜。
“告诉你多少次了,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是你姐,别没大没小的。”娜迦走过去,将手中的湿巾盖到贝克的脑袋上,然后使劲揉了揉,“那老头子多半都是骗我们玩儿的,就为了能够从我们身上多捞点好处。”
贝克扯下湿巾在脸上一抹,陆地上的酷夏对海妖来说是最恶劣的天气,身体表面的水分蒸发太快,只要在烈日下暴晒一天,海妖就会脱水而死,他们需要每时每刻都保持身体湿润。
“可我觉得那老头子怪是怪了点,却不像在说假话啊。”贝克摆正脑袋,吸了口气,嘴里鼓鼓的,学着河豚的样子。
娜迦将贝克手中的湿巾拿了过来,到旁边的水井里打湿,又回来盖在贝克的脑袋上,凉凉的井水顺着贝克的脑袋流到他洁白的身体上,然后流过下半身的鳞甲,滴到石阶,打湿了一片青苔。“就你没有个心眼,什么都相信别人,被人卖了都还要帮人数钱。”
贝克对着娜迦嘿嘿一笑,“不是有娜迦罩着我嘛,父亲在的时候是这样子,父亲走了也是这样子。有这么厉害的娜迦在身边,贝克什么都不怕。”
“得了,就你嘴甜,”娜迦爱溺道,对于这个单纯的弟弟,娜迦满心的疼迪迦收拾好了没有,行李收拾好了我们就出发。”
“好嘞。”贝克猛的站起来,湿巾挂在头上一阵晃动,他三两步走开,突然又转过头,“娜迦,我们真的要去月神湖么?”
娜迦犹豫了一下,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
贝克克制住心中的恐惧,告诉自己,有娜迦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灼热的阳光烘烤着大地,风从北方吹来,知了奋力的叫着。(..info)
娜迦一行三人到了娄乐歌住的小旅馆,斯蒂芬的两个护卫守在门口,见到他们也只是点头示意,两人都是不善言辞的人,像两尊石像,埋头做着护卫的工作。
进了房间,迪迦和贝克将两大包行李放在地上,昨天两人来这里转了一圈,待了大半天,都是孩子心性,和娄乐歌他们很快打成一片,对娄乐歌这个神经大条、武力变态的人也没有太多的顾忌,来到了这里,倒像是进了自己家,随意了起来。
娜迦给迪迦和贝克倒了茶水,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坐下自饮自斟。
娄乐歌在床上打呼噜,哈喇子从嘴角流出,湿了一片床单。斯蒂芬和汉特在另一张床上下棋,看到娜迦三人,点头一笑,算是打招呼,然后又继续低头和汉特厮杀。
斯蒂芬是早上过来的,闲着没事就和汉特聊了起来,无意中说到陆战棋,两人都会,于是就到外面买了一副,让斯蒂芬没有想到的是汉特的棋艺与他的年龄完全不成正比,自己在陆战棋中浸淫多年,可对汉特这个十来岁的小孩竟然输多胜少,两三盘之后,他不得不收起小觑之心,开始认认真真的下棋。
汉特选的是人族,斯蒂芬选的是最擅长的兽族,开局普普通通,两人互派探哨,建造英雄祭坛,农场,兽族地洞,都是常规的开局。斯蒂芬看见汉特基地的布局,心里知道个大概,就撤回了探哨。他哪里知道汉特剑走偏锋,拉了六个民兵直接到斯蒂芬的基地外围修起箭塔,等首发英雄山丘之王出来后,长途奔袭到斯蒂芬的基地周围巡视。斯蒂芬发现不对时匆匆往基地回撤,没想到半路上遇到山丘骚扰,来来回回耽搁了不少时间。而自己以兵力优势将光杆英雄山丘打得贫血想要乘胜追击的时候,山丘却绕过树林,跑进了箭塔群。塔群后面竟然是汉特的兵营,战争就在斯蒂芬的基地展开。
棋至中盘,交战正酣,埋头苦战的两人却被一声巨响打断。原来是贝克闲着无聊,找了根鸡毛在娄乐歌的鼻子上挠痒痒,娄乐歌侧身睡在檀木床的边缘,一个喷嚏打出来竟然噗咚一下掉到了地上,而令人捧腹的是娄乐歌这家伙挠了挠脑袋,竟然就躺在地上继续睡觉了。
娜迦摇了摇头,上前将娄乐歌叫醒。
一行人拖拖拉拉收拾好后已经快到中午,虽然三个成年人和五个少年走在一起怎么都感觉不到协调,可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还算和谐的小团体。
直到走出小旅馆后,迪迦才问出那个致命性的问题:“我们是要走到月神湖吗?”
娄乐歌背上背着西瓜刀,扭过头盯着迪迦,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娜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皱着眉头道:“从阿诺到月神湖,若步行的话,至少要一个月的时间。”
“商人自由妙计。”一旁的斯蒂芬笑笑,“出了阿诺,在北边七十公里有个叫水痕谷的地方,等到了那里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双头怪沉默的跟在队伍最后面,背上背着众人的行李,虽然沉重,可对他这庞大的体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背上绑着几个大包也走的轻轻松松,自从被娜迦施了禁制后,两个脑袋同时闭嘴,到现在也没有说过几句话,也没人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
娄乐歌心情大好,从村子里逃出来,没想到这么快就跑到这么多有趣的人,两个脑袋的胖子,狡邪的商人,爱哭鼻涕的汉特,还有三个海妖,这些都是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喜欢热闹的他走起路来都蹦蹦跳跳的。往嘴里塞了块烤肉,娄乐歌开始鸣唱起来:
尘世间的人们啊!
请聆听这贤者之声,
有如苍天的泪水,
洗去屠龙枪在历史的余烬中所沾惹的尘埃与泪水;
在人类的语言与记忆都无法描述的古早年代里,
在这艾泽拉斯乍现的曙光中,
在明月一无所知的自森林的怀中升起时,
巨大的龙神,恐怖又尊贵,
在洛丹伦掀起了恐怖的战争。
???
“这是什么诗?”娜迦扭过头,打断了娄乐歌的鸣唱。
“巨龙之祷文,”汉特接道,他直直的盯着娄乐歌,没有想到会从娄乐歌口中听到这些句子。
“蛮好听的,汉特你怎么知道?”娜迦问。
“我在一本古书上偶然看到的,”汉特回答,“那娄乐歌呢?哪里听来的?”
“一个古怪的老头子那里,他来过村子里,老是喜欢到我家蹭酒喝,喝到兴起就疯疯癫癫的来这么一两段。估计是个游鸣诗人吧。”娄乐歌嘴里嚼着烤肉,说话的时候肉屑漫天飞舞。
“那还有么?”娜迦问道。
“应该还有吧,可是我就记得这么几句。”娄乐歌挠挠脑袋,不好意思的笑了。
“这是第一节,”汉特补充道,“那本书是个残本,剩下的诗文我也不知道了。”
娜迦失望的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这是路上的一段小插曲,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过多注意。
除了斯蒂芬,那个几乎跑遍了小半个卡利姆多大陆的商人。
水痕谷是一个不大的峡谷,谷底有一条在碎石中间开出的小路,常年河水冲刷将谷底的石块打磨的鲜亮光滑,几十年前这里的河水突然干渴,商队、猎人、雇佣兵们在谷底开辟出一条羊肠小道,以便打通被峡谷隔开的两岸。
“这位是巴克,”斯蒂芬对着娄乐歌他们介绍道,“我的一个老朋友了,在水痕谷开了间客店,是水痕谷方圆五十公里唯一一个能住宿的地方。”
娄乐歌借着月光看向斯蒂芬口中的巴克,国字脸,满脸大胡子,个子高大,和斯蒂芬身后的两个护卫差不多的身材,“我叫娄乐歌,这边是娜迦,迪迦,贝克,汉特。”
大胡子巴克认准了娄乐歌是队少年的核心,将众人的名字记在心里,依次微笑着和众人握手,哪怕是少年,他也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这就是他的生财之道,不管是谁,都是自己的潜在客户。
“昨天晚上就接道斯蒂芬信鸽的消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不是很大,可肯定干净,也不知道你们能不能住的习惯。”巴克的声音略显沉闷。
“有肉吃就行,”娄乐歌捂着咕咕叫的肚子,“胡子大叔不用这么客气。”
巴克没想到娄乐歌是个自来熟的类型,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爽朗一笑道:“虽然小店装修的不怎么样,可烤肉野味什么的管饱,小兄弟只管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娄乐歌哈哈一笑,径直走上前去,踮起脚将手搭在巴克的肩膀上,巴克非但没介意,还学着娄乐歌的样子伸出一只手搭在娄乐歌的肩上,两人就这样并排在一起,像是多年不见的朋友。巴克领着娄乐歌向建在小坡上的客店走去,一路说着水痕谷的各种趣事,不时传来两人爽朗的笑声。
娜迦跟在娄乐歌身后,无奈的笑着,只言片语,两人便打成一片,这种事情也只有娄乐歌和斯蒂芬这两个人能做得到了,一个神经大条,一个精于世故。娜迦也没有多想,从中午出了阿诺,他们一直在赶路,几乎没有休息过,她现在浑身酸痛,只想泡在水里,美美的睡上一觉。
众人跟在后面,拾阶而上。
谁也没有留意的双头怪突然脚下发力,鞋子和地面剧烈摩擦,发出扑“哧”的一声,闪电般从队伍的最后面冲向前面,小山般的身躯奔跑起来带着劲风,身形一闪,已经挡在了娄乐歌和巴克的身前,巨大的狼牙棒已经横在手中。
汉特被双头怪这一动作吓了一跳,以为双头怪要对偷袭娄乐歌,顿时大声尖叫起来。
“安静,”双头怪的一个脑袋沉声道,“前面有东西!”
娄乐歌看着双头怪的背影,嘴角不经意闪出一丝笑意。
“是夜刃豹!”娜迦失声道,背上一阵冰凉!
几十双绿幽幽的眼睛猛然出现在众人四周,一阵腥风拂来,杀气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