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瞳孔中那足以吞噬星海的震撼，正一丝一丝地缓缓褪去，是一种冰冷到极致，仿佛能冻结灵魂的绝对理性。


    他站在原地，山川在他脚下崩裂，万米巨兽的残骸如同陨石般坠落，掀起的狂风吹动着他的衣角。


    但这一切惊天动地的声响，都无法传入他的内心。


    他的世界，一片死寂。


    『原来，是这样么……』


    他的内心深处，一个声音在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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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战场。』


    『这是一场……盛大无比的「产品测试」。』


    他环顾着四周那些浴血厮杀，释放着毁天灭地能量的泰坦与巨兽，眼神里再无一丝对生命的敬畏。


    只剩下了审视。


    如同一个造物主，在检阅自己亲手创造，却又即将被淘汰的兵器。


    这死一般的沉寂，通过直播镜头，传遍了全球。


    上一秒，全球百亿观众还沉浸在姜寒那句「我好像……知道我们是什么了」所带来的无尽恐慌与猜想之中。


    下一秒，他们就看到姜神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脸色煞白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恐慌，瞬间在直播间内如同病毒般蔓延。


    【姜神？姜神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他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他到底在世界树的记忆里看到了什么？！】


    【完了完了，不会是遭到了什么不可逆的精神创伤吧？749局！快想想办法啊！】


    【他的生命体徵在急速下降！不对，是回落到了一个……低于正常人的水平！他整个人就像一台关掉了所有非必要程序的电脑！】


    【快看他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那种空洞，比深渊还可怕！】


    弹幕滚动的速度快到模糊，无数种语言交织成的，是同一种情绪——对未知的极致恐惧。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着恐惧的低吼在姜寒身后响起。


    是霜狱白虎月瑶。


    它停下了脚步，巨大的虎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每一根毛发都倒竖起来，仿佛遇到了天敌。


    它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能量肆虐丶乱舞的战场核心，声音里带着哭腔。


    「不能再往前了！」


    「回去！我们必须立刻掉头逃跑！」


    它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那股曾经将它这位太古泰坦界的顶级强者都差点撕成碎片，让它休养了数万年才缓过劲来的恐怖气息，就在前方！


    「那里是绞肉机！是乱斗之地！」


    月瑶的声音发颤，再无半点之前的傲慢。


    「我上次就是从那里面逃出来的，差一点……就差一点就死在里面了！」


    然而，面对月瑶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劝告，姜寒却连头都没回。


    他只是用一种冰冷到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淡淡地开口。


    「你变慢了。」


    月瑶一愣。


    『什么？』


    「我说，你前进的速度变慢了。」


    姜寒终于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眸子瞥了它一眼。


    仅仅一眼，就让月瑶如坠冰窟。


    那不是在看一个同伴，甚至不是在看一个坐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


    「这不是战斗。」


    姜寒的目光越过它，重新投向那片惨烈的战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阅兵。」


    「正好，让我们去看看这些『产品』的性能如何。」


    阅兵？


    产品？


    月瑶巨大的虎头之上，写满了问号。


    它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或者这个外来者是不是被刚才那棵破树给弄傻了。


    它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自己能理解的逻辑去说服眼前这个疯子。


    「你疯了吗！你一个人能打一个，能打一百个吗？人家是一个族群！一个文明！」


    月/瑶急得几乎要跳起来。


    「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虎多……不对，是人多！」


    「你就算再能打，也不可能单挑一个文明吧！」


    它看着姜寒那张毫无波动的脸，话锋一转，试探性地补充了一句。


    「当然……除非……你加钱。」


    姜寒没有理会它的市侩。


    他的视线，被前方战场中央一个突兀出现的景象吸引了。就在那万兽混战，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的核心地带，空间毫无徵兆地泛起一阵涟漪。


    紧接着，一个穿着对襟小褂丶戴着一副时髦墨镜的黑猫全息投影，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它揣着爪子，闲庭信步地走在足以撕裂钢铁的能量风暴中，仿佛在自家后院散步。


    周围那些打红了眼的泰坦和巨兽，对它的出现视而不见。


    黑猫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径直穿过战场，最后停在不远处，朝着姜寒的方向，挥了挥爪子。


    它的动作熟稔而又自然，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然后，它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双闪烁着精明与玩味光芒的眼睛。


    「嗨，新朋友。」


    它的声音直接在姜寒和月瑶的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戏谑的腔调。


    「我送你的见面礼，还喜欢吗？」


    礼物？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


    嗡！


    姜寒的脑海里，那刚刚平息下去的丶源自世界树的太古记忆洪流，再次翻涌起来！


    无数破碎的丶原本毫无关联的信息碎片，在「礼物」这个词的催化下，被强行串联丶组合丶贯通！


    【弑神兵装】……


    【巡天一族】……


    【活体神明兵器试验场】……


    【产品测试】……


    【宇宙农场】……


    一瞬间，所有的迷雾都被驱散。


    姜寒眼中的冰冷与空洞，在刹那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洞悉一切的深邃与了然。


    他终于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月瑶这样的神兽，会对那所谓的「玄猫」如此恐惧。


    为什么这些看似天然诞生的巨兽，其存在的意义却是为了互相厮杀。


    为什么这颗星球，会在被打碎后，一次又一次地「重生」。


    原来，它们全都是……


    姜寒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了那只还在挥着爪子的黑猫投影，最终，落在了自己身下，那头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霜狱白虎身上。


    他的唇角，无声地牵动了一下。


    那弧度里，带着一丝怜悯，一丝嘲弄，还有一丝……审视一件有趣商品的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