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寒拎着手中那把灵性尽失，扇面布满裂纹的太阴芭蕉扇，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那根深深贯入地脉的巨大钉子上。


    钉子通体黝黑，表面似乎铭刻着无数张正在无声哀嚎的面孔，散发着一股足以让神明都感到心悸的不祥气息。


    他最终没有选择立刻处理这两件烫手的山芋。


    心念一动，芭蕉扇与那根名为文明镇魂锁的巨钉便被同时收入了神域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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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玄猫，到底想做什么？』


    姜寒的脑海中，浮现出归墟之底那个揣着爪子丶一闪而逝的黑猫身影。


    『先是留下这根钉子，又把芭蕉扇扔在这里……似乎都和我有关。』


    他抬起手，对着因战斗而崩塌断裂的群山随手一抹。


    下一秒，在月瑶震惊到几乎凝固的目光中，破碎的山峦如同时光倒流，大地合拢，草木重生，一切都在瞬息之间恢复了原样。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做完这一切，姜寒像是只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月瑶宽阔的虎背上。


    「走吧。」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带我去你说的那个『世界之卵』看看。」


    「嗷！？」


    月瑶一个激灵，虎躯猛地一颤，几乎要把他从背上掀下去。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说过！」


    它拼命摇着巨大的虎头，冰蓝色的虎目中满是惊恐和心虚，眼神四处躲闪，就是不敢看姜寒。


    姜寒也不跟它废话。


    他只是慢悠悠地从神域中，取出了一块缴获来的战利品。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通体呈现出深邃的紫色，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精纯到极致的能量波动。


    s级渊化神髓晶。


    姜寒拿着神髓晶，在月瑶的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晃。


    月瑶的视线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它那双冰蓝色的虎目，在看到神髓晶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一缕晶莹的液体，顺着它威风凛凛的虎嘴角，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咳。」


    月瑶猛地回过神，迅速用前爪擦了擦嘴，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惊天大逆转。


    它清了清嗓子，声音变得无比殷勤。


    「咳咳！这位……大哥，您想去哪儿观光？请问是走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那里有一株榕树，很大，非常大！是我们这儿个体最大的生命体，不过它不能动，是个死宅。」


    「右边是无尽之海，海底有很多巨兽，不过基本都是些几百米长的小杂鱼，不够塞牙缝的。」


    「往前走是山灵的地盘，那家伙就是一座会走路的山，脾气不太好。」


    「往后走……能看到一只蛤蟆。哦对了，它旁边还有个外星人扔下的星际殖民引擎，那帮倒霉蛋刚降临，就被去外太空散步的蛤蟆一口给吞了。」


    姜寒听得眼皮直跳。


    「你们这里是宇宙垃圾场吗？怎么什么东西都往这里扔？」


    月瑶理所当然地回答：「好像不是吧，我们只是单纯地把垃圾都吃了而已。」


    直播间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我听到了什么？几百米长的……小杂鱼？？？】


    【去外太空散步的蛤蟆？一口吞了殖民舰队？月瑶你确定你说的不是神话故事吗？！】


    【前面的，你对这个禁区的画风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在这里，神话才是日常！】


    【我宣布，月瑶荣登本年度吹牛大赛总冠军！虎落平阳被犬欺，全靠吹牛来充饥！】


    姜寒对那只蛤蟆没什么兴趣，反倒是对那棵巨大到被月瑶特意强调的榕树，产生了一丝好奇。


    「先去那棵树看看。」


    「好嘞！」


    月瑶欢快地应了一声，迈开四条大长腿，朝着榕树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它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喋喋不休地向姜寒抱怨起这个世界的另一大霸主。


    「大哥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个世界最烦人的就是那帮泰坦遗族！」


    月瑶的语气里充满了义愤填膺。


    「那帮家伙，脑子里全是肌肉，打架从来不讲武德，就喜欢玩群殴！」


    「他们要么一群打我们一个，要么就让我们一个打他们一群！你说说，这天底下还有比他们更不要脸的种族吗？！」


    姜寒闻言，倒是捕捉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


    「你们经常打架？」


    「那可不！」月瑶提起这个就来劲，「我们和泰坦那帮憨批，从我记事起就在打，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每次都打得天崩地裂，星球破碎……哎哟！」


    话没说完，它的后脑勺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姜寒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古怪。


    「星球破碎？」


    「对啊。」月瑶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道，「打上头了，收不住手，一不小心把星球打爆了，不是很正常吗？」


    【？？？】


    【正常？这他妈哪里正常了？！】


    【我怀疑我的九年义务教育和月瑶上的不是同一个宇宙的课。】


    【对不起，是我格局小了，在巨兽的世界里，打爆个星球可能真的就跟我们小时候打碎个玻璃球一样……】


    姜寒没有理会弹幕的哀嚎，他皱起了眉头，追问道：「打爆了……然后呢？」


    月瑶用一种「你这都不知道」的鄙视眼神瞥了他一眼。


    「然后就死了呗。不过也没事，过段时间我们就在各自的巢穴里重新孵化出来了。除了泰坦那帮外来户，我们这个世界的原生生物，基本上都是不死不灭的。」


    不死不灭？


    死后重生？


    姜寒的表情，第一次从单纯的好奇，转为了一丝凝重。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所谓的「重生」法则，处处都透着一股极不自然的人工痕迹。


    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生态平衡」。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结合着自己之前的观察，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所以，这个星球……其实是一个蛋？」


    月瑶听到这话，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对啊，你这不是能看出来吗？那还问我？」


    嘭！


    月瑶的头上瞬间长出了两个对称的包。


    「看出来个鬼！」姜寒被它的脑回路彻底整无语了，「我的意思是，你们都是从这个星球里孵化出来的？」


    「孵化个屁啊！」月瑶疼得龇牙咧嘴，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的意思是，这个星球这么大！比好多星系里所有星球加起来都大！所以它长得像个蛋，难道不是很合理吗？！」


    『……』


    姜寒决定放弃和这只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虎进行逻辑沟通。


    在持续的拌嘴和打闹中，一人一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远远地，一抹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绿色，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那是一棵树。


    一棵巨大到颠覆想像的树。


    仅仅是它无数枝干中的一根，就如同一条巍峨的山脉，轻而易举地刺入了万米高空的云层，仿佛要将天地都连接在一起。


    树冠投下的阴影，让前方的大地陷入了永恒的黄昏。


    姜寒停下了脚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播间的观众们，也早已被这超越神话的景象震撼到失语。


    【这……这真的是一棵树？不是什么连接天地的神柱吗？】


    【我感觉我的植物学知识被按在地上反覆摩擦……一片叶子都比一座城市大，这合理吗？】


    【完了，巨物恐惧症要犯了……】


    姜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静静地注视着那道绿色的「山脉」。


    片刻之后，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对跟拍球下达了指令。


    「拉远镜头。」


    「拉到最高。」


    「我要看清它的全貌。」


    神级跟拍球忠实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镜头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升高丶拉远。


    一百公里。


    一千公里。


    一万公里。


    随着镜头被拉到极限，从近地轨道的视角俯瞰而下，一幅足以让全人类大脑宕机丶灵魂失语的画面，终于呈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那根本不是一棵树。


    那是一颗扎根于大地之上，树冠却堪比一颗小型行星的……绿色星球！


    它那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树冠，投下的阴影覆盖了这片大陆将近三分之一的面积！无数条如同山脉般的根须，从地壳深处蔓延而出，将整个星球都死死缠绕！


    「嗡——」


    这一刻，全球所有国家的天文台，同时响起了最高级别的刺耳警报！


    屏幕前，无数天文学家丶物理学家丶生物学家，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不可能……这违反了所有的物理法则……」


    「生命……怎么可能成长到这种尺度……」


    直播间里，持续了数分钟的丶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才被零星的丶带着哭腔的弹幕打破。


    【我们……到底在看什么……】


    【神……这就是神吗……】


    【我……我想回家……】


    面对这等超越了神话丶超越了想像极限的宏伟造物，面对这股足以让宇宙都为之沉默的伟力。


    一向从容淡定丶视如蝼蚁的姜寒，第一次在直播中，陷入了长久的丶前所未有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