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浮生说》 楔子 被清晨的凉风吹起的窗帘宛如舞娘的霓衫,拂在脸上的微风还带着几缕香气,王百岁原本睡得正香,闻到香味后却忽然醒了,他也不意外,楼下的牛骨头面这个点支摊子,他肚子饿,闻见味儿就醒,时间刚刚好。 干脆利落的起了床,也不像那些心思简单些的年轻人拖拖拉拉的,不紧不慢的穿好了衣服走到了家门口,却又忽然想起来还没有洗脸刷牙收拾自己,望着门口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乱蓬蓬的头发还显得有些有些油,于是又赶紧脱了上衣匆匆忙忙的去洗手间收拾自己。 王百岁心里急,楼下那家牛骨头面生意棒的很,晚些下去怕是就没座位了,自己又得蹲着吃,一心急便弄得洗脸池旁边尽是些溅出来的水,他也不在乎,自己家里也没有那些个爱絮叨的婆娘,自己在某些方面也乐得邋遢。 又把刚才脱下的衣服毛手毛脚的套上,这便匆匆下了楼。 刚洗碗的脸和头发上还有些潮,迎着有些微凉的风赶着步子往路对面的牛骨头面走,他也不怕感冒,他怎么会感冒? 走到摊子旁的王百岁看着面前的牛骨头面摊子有些头疼,用人满为患说有些过了,因为一共就三张桌子却坐满了人,最少的一桌也有两个人,他又不太愿意和陌生人坐一张桌子上吃饭。 正忙着下面的摊主看见自家的常客来了却没地方坐,心里也有些急,赶忙对王百岁说道:“老王,你别着急,一会就有人吃完了,实在不成,你就先委屈委屈和那两个人的拼一桌。” 朝两个人的那桌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和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抖擞的老头子,年轻人长得还蛮清秀,带着个圆边小礼帽,穿着一件小马甲,慢吞吞的用左手拿着筷子吃着面前的那碗牛骨头面,眉眼中却没什么精气神儿,一副刚起床没睡醒的样子。 又看了看背对着自己的那个老头儿,一头灰白的头发梳了个二八分,身材也不似寻常老人那般枯瘦,看着反倒有些壮硕,光听那低着头吃面的声音就有点气吞山河的气势。 站在一边又等了一会,王百岁实在受不了了,肚子里像有只蛤蟆似得咕咕咕叫个不停,他心里不愿意和不认识的人一张桌子上吃饭,却不是不能,没办法,大早上的就饿肚子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犹豫了一小会便朝两个人的那张桌子走了过去。 从旁边垒着的一摞凳子上顺手抄了一张,坐在了桌子的一边,迫不及待的朝着摊主挥了挥手喊道:“老一套。” 老一套就是不要葱花不放香菜少点香油,王百岁喜欢的是那股牛骨头汤味,他觉得配料放多了反而不好吃。 埋着头吃面的老头像是吃好了,抬起头来把筷子放到了一旁,从桌子上的纸筒里抽了张有些糙的餐巾纸抹了抹嘴,看着坐在一旁望着摊主做面的王百岁。 “你坏了规矩。” 王百岁一听就知道是桌上的老头开了口,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这桌子难不成还有只能坐两个人的规矩不成?转过头来刚想争辩,在看到老头的脸时却哑了火,脸色从惊讶到警惕,又从警惕到恐惧,最后又像是认了命,微微低了下头,那样子就像是个被抓住证据的贼。 他坏的不是自己的规矩,也不是这张桌子的规矩,一个小摊的桌子能有什么规矩。 开口说话的是老头,他坏的自然是这老头的规矩。 看着王百岁认了命,老头接着说:“你长辈给你取名王百岁是希望你长命百岁,名字虽然俗气,但是却有福气,可你既然坏了规矩,再有福气的名字也救不了你。” 听到话的王百岁把头低得更低了些,老头也没停,用手敲着桌子:“我的学生买不该买的东西,自然是我罚,我学院的学生罚,可是他却被你罚了,还被你废了,再早上十七年,我顶多就是给你个处分,说你两句,可这事搁到现在便是你坏了规矩,有正义感是好事来的,该奖你的是协会,因为你帮他们抓了犯人阻止了犯罪,可是放在我这,你一个外人出手废了我的学生,所以今天要杀你。” 老头一口气说了不少话,有些口渴,便拎起桌上那个有些变形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沫子泡的水,抿了几口,又问道:“我说完了,现在要杀你你也可以奋起反抗,我这么安排,你服吗?” 王百岁的嘴角有些泛苦,即便是老头这么说了他也生不出什么奋起反抗的念头,面前这老头不但是自己曾经的院长,也是那个战无不胜,强的像妖怪的战神。 他点了点头,说了声服,老头也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那个戴着圆礼帽的年轻人说:“我让他来杀你,因为晚辈的事,我们做长辈的出手不但说不过去,而且也坏了规矩,他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学生,他的‘具’是幻术,我让他用幻术杀你,你服吗?” 老头又问了一次‘你服吗’,那语气就像是你说不服我接着跟你讲道理似的,但是王百岁知道,他若是说不服,面前这个老头可能会把他打到服。 于是王百岁又点了点头。 “来喽,老王,老一套!” 这时候,摊主刚好把王百岁的‘老一套’端上来。 王百岁赶忙抄起一双筷子,‘呼哧呼哧’的大口吃面,也不在乎烫不烫,因为他知道,若不快点吃,自己今后就再也吃不着了。 戴着圆礼帽的年轻人抬起头,用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看着老头,老头看了一会正拼了命的吃面的王百岁,冲着年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看到老头点头后便放下了筷子,也抽了一张有些糙的餐巾纸抹了抹嘴,然后看了看自己面前那碗没吃多少的牛骨头面皱了皱眉毛,然后又抽了一张擦了擦自己用的那双筷子,待到筷子上的牛油被擦得干干净净,他便用擦干净的筷子有节奏的开始敲自己面前的碗,无精打采的眼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那种有些发黑的红色。 随着撞击声一声声的传到王百岁的耳朵里,他吃面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听了大概十几声,王百岁干脆就直接夹着面僵在了那里。 王百岁吃面的动作一停,老头就知道他已经死了,于是便掏出了面钱放在了桌上,和年轻人起身离开了面瘫。 老头看了眼走在自己旁边的年轻人,即便是刚杀了人眼神还是跟没睡醒似的,于是老头有些生气。 这孩子怎么大早上的也这么没精打采的! 待到一老一少走了约莫几分钟,摊主的面也卖完了,生意和以往一样好,但是自己的老主顾却不像以往吃面时那样快。 摊主走到僵在那里的王百岁身旁,调侃地说道:“老王,我都要收摊了你还没吃完啊?”边说边伸出手去拍了拍王百岁的肩膀。 可是王学到却被他拍倒在了桌上,被打翻的面碗里检出的面汤就像是早上洗脸时溅在洗脸池外的水一样多,只是面汤那腥红的颜色在摊主的眼中,是那么的扎眼。 第一章 不见浮生 晌午的太阳热的就像是要贴在人们脸上一般,因为这时的太阳往往显得比一天中的其他时候更大些,也要更热些。 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本应该是人们躲在阴凉处偷闲的时候,可山海院的一年级学生不这么想,他们即没有躲在阴凉处拿着手机和自己的男女朋友温言软语,也没有偷偷睡觉。 他们马上就要迎来自己在山海院的第一次期末考试,每一个学生都像是把发条上足劲的玩具车,都希望能依靠这段时间的努力让自己在不久后的期末考试中多发挥出几成的实力,不然的话未免对自己的学业也太不上心了些。 山海院和其他的学校不同,临近期末时,它们都是老师决定给学生上什么课,而山海院则是学生决定老师给自己上什么,什么学科觉得强差人意就去找哪一科的老师补习,所以山海院老师的待遇也是所有学校里最好的,因为同一门学科一百个人要补习,老师得给他们上课,一个人要补习,老师还是得给他上课。 此时山海院的某一间教室里就有一个老师在给七个学生补习。 教室里有些暗,因为这七个学生不想让一天中最热的阳光晒进来,讲台上年轻的老师也毫不在意这有些昏暗的环境,捧着书一板一眼的读着。 老师叫闻人浮生,他是整个山海院里最年轻的老师,但也是因为他是最年轻的所以经验少,讲课自然难免有些枯燥无趣。 “当一个人的思想与性格发展到一定的程度时,就会觉醒自己的‘具’,‘具’的表现有很多种,有的人是物品,有的人是能力,有的人会将他转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因为每个人的‘具’是根据本人的性格与思想而形成的,还有很多‘具’的类别我们至今没有办法给他做一个准确的定义。” “拥有‘具’并能熟练运用的人就是具师,在具师协会成立后他们就对‘具’的熟练度等级做出了一个划分,用来分别具师强弱。” “只分成了四个等级,从低到高分别是卒、崩、殇、殒。当然了,等级并不是绝对的强弱分界线,只是对应着不同程度的熟练度罢了,否则的话具师之间发生战斗的话,岂不是报上自己的分级便能一决胜负了吗?” 讲台上的闻人浮生小小的调节了一下课堂上的气氛,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对自己的幽默感颇为自信的抬起了头想看看台下七个学生的反应。 台下的学生无一例外的都是女生,当闻人浮生抬起头来看他们的反应时对上的却是七道痴迷的目光,看到这般情形,他的脸上不禁泛起了一丝苦笑与无奈。 对于讲台下坐成一排的七个女生来说,今天的这位《具师基础学》的代课老师那张漂亮的有些妖艳的脸比书里讲的知识要有吸引力的多。 一对漂亮整齐的柳叶眉衬着那双完美无缺的丹凤眼,高低适度的鼻子还有那两半像是樱桃般红嫩晶莹的嘴唇,再加上白皙的皮肤打底,七个穿着人字拖和短裤吊带的女生有些后悔,总觉得自己这么打扮在这个漂亮近妖的老师面前有些不大合适。 看着七个女学生看着自己若有所思,闻人浮生便知道这节课怕是不太可能上下去了,想到这他便合上了课本,想和这几个学生聊聊天,不能补习的话让学生的神经放松一下也是好的。 他对讲台下的七个学生说道:“算了算了,我看你们今天的状态也不是那么好,那我们就来聊聊天吧。” 七个学生有些惊喜的点了点头,对他们来说和这个漂亮的老师聊聊天可比《具师基础学》要有趣得多。 在这个有些闷热昏暗的教室里师生几人俨然营造出了一种欢声笑语的气氛。 “你们两个宿舍的人都来了?那怎么只有七个人?还有一个人呢?”之前他们忽然聊到了自己的宿舍,有个女学生忽然提到了今天他们连个宿舍都来上课了,四人一个宿舍,而教室里只有七个学生,闻人浮生自然有些好奇。 刚刚开口的女学生欲言又止,犹豫了一番后说道:“闻人老师,那个没来的是我们宿舍的,她..有些不合群,所以就没有来。” 刚才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落在了闻人浮生的眼里,再加上她那句‘不合群’,他想了想也就明白了,没有来的那个学生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问题或者是其他原因而被舍友排斥了吧。 闻人浮生也没有在意,这种事在每个学院里每一届都会有,而且他也不是生活辅导老师,他觉得这种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强行介入可能会适得其反。 几个人避开这个话题又聊了很久,闻人浮生慢慢的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饿了,看了看手表,发现自己早就应该下课了,跟着几个学生聊天聊得有些入神了,之前也忘记了看时间,也忘记了最近几天是期末复习阶段,下课铃是不会响的。 “已经下课了哦。”闻人浮生指了指自己的手表,又指了指外面即将落下的夕阳。 几个女学生听到这话露出了懊悔与不舍的表情,懊悔自己之前没有好好听课,不舍的则是这位漂亮的老师,而且经过今天这一番与闻人浮生畅谈,怕是山海院里的那些男同学在他们心里都变成了歪瓜裂枣。 收拾好了自己带来的东西,又简单的打扫了一下教室,七个女学生便簇拥着闻人浮生走出了教室,那样子就像是谁离着他更近些,谁就与他更亲近些。 正听着周围的几个女学生说话的闻人浮生却在教室门口看到了自己熟悉的身影。 晚霞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了那人的身上,用雪白的头发扎成的小马尾被晚霞映成了说不清的颜色,白色衬衫下的休闲裤的裤脚被轻轻的挽了起来,休闲鞋上还有几个好似点缀的褐色斑点,就是眼神里看着没什么精气神儿。 那人看着被几个女学生簇拥着的闻人浮生抬了抬眉毛。 “莺莺燕燕?”那人问道。 闻人浮生听到后忽然愣在了原地。 “燕环肥瘦?”那人又问道。 闻人浮生的脸色微微有些发黑。 “啊,是白日...” “呀呀呀呀!”闻人浮生赶紧上前打断了那人,他知道这人可是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主。 几个女学生都有些好奇的看着那个陌生人。 那人自然也看见了那几个好奇的女学生,指了指自己认真的说道:“我,姓君,名不见,君不见,闻人浮生的师兄。” 等着君不见一脸认真的介绍完了自己,几个女学生微微鞠了鞠躬,这时君不见又认真的叮嘱道:“上他的课定要小心些,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站在一旁的闻人浮生扯了扯嘴角,扯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赶忙招呼几个女学生离开,他知道君不见说这么多话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坏了某些规矩。但他害怕这几个女学生再问些什么,君不见不喜欢说话,把他惹恼了怕是不太好收场。 待到女学生走了,闻人浮生也拉着君不见离开了教学楼。 “师兄怎么突然来接我了?”闻人浮生边走边笑着问道。 君不见面无表情的说道:“今天晚上家里要来客人,老师怕你误了时间,顺便还让我去院外给他寄了些东西。” 听完后闻人浮生又指了指君不见的鞋子,君不见也低头看了看,有些生气地说道:“回来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小混混。” 鞋子上的褐色斑点自然不是什么装饰,而是干涸的血迹。 又走了一会,闻人浮生又好奇的问道:“前些日子老师出手了吗,打起来的场面大吗!” 听到闻人浮生的问题君不见皱了皱眉头,似乎是不停的说话让他非常恼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那日如果老师出手便是坏了规矩,所以自然是我出手,再说,以那王百岁的实力,打起来哪有什么大场面。” 一听是君不见出的手,闻人浮生就知道没有自己想象中的精彩的打斗了,但随后又想了想,如果是老师出手的话可能也不会有什么精彩的打斗,这世上能和老师打得你来我往的人扳着手指头数都显得有些多余。 想明白的闻人浮生又问道:“那和老师出去办事总是有学到点什么吧?” 君不见脸上的不快慢慢的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一副冰山脸:“杀那种人能学到什么。”然后忽然又变得有些生气。 “不过那牛骨头面的油也太多了些。” 第二章 怂 家里的老管家早早的就站在家门口准备迎接客人,君不见和闻人浮生跟老管家打了招呼正准备进屋,老管家却拉了拉君不见的衣袖,并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被拉住的君不见也拉住了闻人浮生,两个人站在门口,顺着老管家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穿着朴素身材高大的中年人还有一个扎着脏辫穿着新潮的年轻女孩儿正朝着这里走来,那个女孩脸上显得有些闷闷不乐,可能是因为山海院里不让进交通工具,而从大门走到这的距离又有些太远所以不大开心。 中年人笑着跟老管家打了招呼,那个女孩儿也收起了自己脸上的闷闷不乐冲着老管家微微鞠躬。 那个中年人又转头和君不见与闻人浮生打了招呼,两人也恭敬的回了一礼。 进了屋,老管家将中年人带去了客厅后便去忙其他的事了,闻人浮生则是留下来陪中年人聊天,而君不见则上楼去了书房。 闻人浮生虽然教书的时候有些枯燥,但是嘴上功夫却是不差的,不只是中年人,连那个因为走了好些路而闷闷不乐的女孩儿也因为他的妙语连珠而露出了笑容。 相比于楼下的欢闹,楼上的书房里就要安静了不少,君不见盯着棋盘,认真的思考自己的下一步棋,而和他对弈的便是他和闻人浮生的老师,也是山海院的校长。 校长叫尚无疆,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人有些老了,但是他对自己定下的规矩却并没有随着时间而改变。 比如他起床后一定要自己收拾好床铺,衣柜里的衣服总是干净整齐得像刚买来挂上去的新衣服,书架上的书一定要按顺序摆好,吃完饭后自己的餐具一定要自己洗干净。 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因为从君不见记事儿开始,老师就是个极守规矩的人,也是个规矩很多的人,他不仅守规矩,也给他定规矩。 尚无疆很喜欢和君不见下棋,因为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臭棋篓子在一起下棋才有更多乐趣,看着紧锁着眉头的君不见,尚无疆觉得有些好笑,只觉得自己的这个学生平日里脸上的表情太少了些,每次看见他做出什么表情都感觉很新奇。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下了几个回合,尚无疆开口问道:“知道楼下那人是谁吗?”话语间又落下一子。 君不见也落下一子,回答道:“知道,十方天具,行九,愤兽-窦业山,实力勉强还算上游。” 听见君不见的回答,尚无疆笑了笑又落下一子,同时说道:“他十年沉淀,一朝入殇境,又用了十年闯出名气,最后亲手击败了在十方天具里的行九,替了他的位子,这故事要是讲给那些年轻人听,肯定觉得这人是个传奇,结果在你这里就变成了勉强上游,你这叫人家的脸往哪放。” 君不见又落一子,开口说道:“他十年沉淀碰到了老师,若没有老师的点拨,他怕是要再沉淀个十年二十年,再说他实力不差,却只敢与行九叫板,这行为放在书里是不好高骛远,放在老师这里是以强欺弱,放在我这里,便是怂。” 听到君不见口中的那个怂字,尚无疆忽然哈哈大笑。 君不见看着尚无疆坐在那里捧腹大笑,只觉得是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又没发觉哪里说错了,只得硬着头皮接着说道:“况且他遇见了老师,被老师点拨过却还是用了十年才闯出名气,这样简直连庸才都算不上。” 尚无疆渐渐收了笑声,没了声音笑容却还挂在脸上,又落下一子同时说道:“这些话可不能当面跟人家说,平白无故的落了一个十方天具的面子可不大得体,更何况你小时候还见过他。” “十方天具...”君不见又落下一子。 “我行六,又怎么会怕他?” 即便是说如此自信且狂妄的话,自己的这个学生依旧是无精打采、面无表情,心中有些无奈的尚无疆开口道:“他虽然连庸才都算不上,但他女儿可是十三岁就入了崩境,算得上是天赋异禀。”言语间两人又接连落下数子。 “所以我打算给你和浮生收一个师妹。” 正准备落子的君不见听到这话浑身一抖,指尖的棋子也滑落了下去,掉在了棋盘上打乱了棋局。 尚无疆看着君不见的反应像是被吓了一跳,又看着被打乱的棋局觉着有些可惜,因为自己就要赢了,正想训斥一番打乱棋局的君不见,却听他先开口说道:“老师,这句就算平局可好?我也是被老师的话吓了一跳,不然今天肯定能扳回一局。” 被倒打一耙的尚无疆哪里不知道君不见心里想什么,有些愤愤地说道:“我已经让了你三子了,你竟然还使这些小手段!” 君不见却理直气壮的说道:“棋盘上不择手段,这是老师你定的规矩,我怎么能当着面坏了规矩。” 训斥的话忽然堵在了嗓子眼,尚无疆又想了想问道:“若是刚才我没提要收徒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徒弟打算掀了桌子。”然后君不见从身后摸出一个玩具老鼠接着说道:“然后假装抓住了一只老鼠。” 尚无疆有些无语,自己这个徒弟从小到大都不是个有趣的人,但是有时候做事的方法却往往会出乎人们的意料。 其实毁棋局这事君不见不止干了一次,但是尚无疆却乐在其中,因为每次看着君不见替自己辩解都觉得非常有趣。 看着面前收拾棋盘的君不见,又想了想在楼下客厅陪着客人聊天的闻人浮生,想想自己这两个徒弟的性格简直是天差地别,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君不见在襁褓的时候就跟着自己,而闻人浮生则是八岁刚觉醒‘具’的时候,而两人的性格则是天差地别,若是仔细想想,君不见的这性子怕不是被自己给教出来的。 他还没当山海院校长之前一直抱着君不见走南闯北,而自己又要在敌人面前做出一副古板冷酷的样子,怕是君不见在耳熏目染之下才渐渐变成的这样。 一想到君不见小时候那张肉乎乎却又努力板着的圆脸,尚无疆的心里便划过一丝愧疚,因为小时候跟着尚无疆走南闯北的君不见见得最多的东西不是同龄人的笑脸,而是自己怎么杀人。 第三章 规矩 窦业山越看闻人浮生就越喜欢,慢慢的竟然产生了一种老丈人看女婿的感觉。 坐在楼下和闻人浮生聊天的父女两人俨然已经被闻人浮生的那张嘴巴给俘虏了,三个人坐在一起聊天的样子宛如一个一起生活了许多年的家庭一般融洽。 而比起君不见对窦业山的那个‘怂’的评价,闻人浮生的关注点就截然不同,他深深的怀疑窦业山的女儿是不是亲生的,因为他的女儿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些,可窦业山本人却长得普普通通,更何况窦业山给他女儿取得名字叫窦芽儿。 闻人浮生仔细剖析了一下:窦芽儿的谐音是豆芽儿,豆芽儿是什么东西种出来的?是绿豆啊,又想了想绿豆的颜色,闻人浮生只觉得窦业山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看向窦业山的目光里不免掺杂了几分同情。 就在三人聊天的空档里,君不见来到了客厅,不得不说,君不见的那张面无表情的万年冰山脸绝对有着不俗的冷场效果,不过好在他不是下来聊天的,他向窦业山点了点头说道:“老师让我来传个话。” 窦业山一听,立马正襟危坐,以尚无疆在他心目中那崇高的地位,说出来的话简直就是神谕。 君不见清了清嗓子,学着尚无疆的语气说道:“今天叫你来,一半是为了看看你当下实力有没有精进,另一半则是听闻你生了个十三岁就入了崩境的闺女,老夫想看看他的天赋如何,有没有资格入老夫门下做个小师妹。” 话音一落,君不见给窦业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并说道:“老师在演武场等你们。”然后指了指闻人浮生说道:“你也来。” 不得不说,君不见的话换做谁来说都行,唯独他来说不大合适,因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配上这句话,好像是在请人去死。 说完话的君不见转身就走,窦业山也拉着自己的女儿窦芽儿跟了上去,闻人浮生则晃晃悠悠的跟在最后。 尚无疆的演武场非常的大,但是却很少用,刚才让窦业山在楼下等着,一是为了看看自己的大徒弟对这个人的评价,二则是让人在打扫这演武场里的积灰。 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老头盘腿坐在演武场的休息区,窦业山看到尚无疆立马行了个大礼,还拉着窦芽儿也行了一个,窦芽儿有些懵,只得跟着父亲一起行了个礼。 尚无疆却摆了摆手说道:“你父女俩都不是我的徒弟,对我行这么大礼作甚?” 刚站起来的窦业山有些激动地说道:“从不敢自称是老先生的徒弟,我这点实力怕是只能给老先生丢脸。” 窦芽儿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要这么毕恭毕敬,虽然父亲告诉过她今天要见的这个老头不简单,但是自己的父亲在自己心里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怎么能这么卑躬屈膝的跟别人说话。 “喂!老头儿!” 这一句老头儿让整个演武场里顿时鸦雀无声,站在一旁的的闻人浮生赶忙看向了君不见,君不见一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还未入老师门下,我们的规矩,现在管不着她。” 听到这话的闻人浮生顿时松了口气,他可不想看到这位刚认识的花季少女被君不见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样子。 “喂!老头!我知道你很厉害,但是我爸爸可是十方天具,给你行这么大的礼你好歹尊重一下别人吧?”中途窦业山有些慌张的想去捂窦芽儿的嘴,可是却被窦芽儿给直接拍开了,窦芽儿说完后窦业山赶忙向尚无疆道歉,自家女儿这一番话可是把他吓得不轻。 听到窦芽儿的话后尚无疆便愣住了,接着慢慢的笑出声来,笑到了最后变成了狂笑。 一听见尚无疆的笑声窦业山便愣住了,反观君不见和闻人浮生,两人面色如常,对尚无疆的行为早已司空见惯了。 只见尚无疆大笑着说道:“你说的不错,老夫确实有些无礼了。”接着尚无疆微微鞠躬向窦业山回了一礼,这下可是让窦业山受宠若惊,正准备再还一礼,却被尚无疆摆了摆手拦了下来。 尚无疆笑着说道:“我活了这么久就收了两个徒弟,可是个个都是循规蹈矩的主。”用手指着闻人浮生说道:“他八岁来老夫这里时还是个调皮捣蛋的坏小子,可是现在无论做什么都有些优柔寡断,生怕坏了哪条规矩。”又用手指着君不见:“老夫把他从小养到大,说是他半个老子都不为过,这里的规矩有一半都是他定下的,以至于有段时间里浮生看到他这个师兄就像是老鼠看见了猫,现在倒是好了许多。” 尚无疆也不在意闻人浮生那一幅被揭了伤疤的后表情,接着又说道:“都说老夫规矩极多,也极守规矩,但正因如此,老夫才深知那些不守规矩随心所欲的人活的是多么的潇洒写意。”然后又对着君不见说道:“不见,去试试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看看她能不能做我门下第一个不守规矩的人。” 君不见冲着窦芽儿微微一点头,便走到了演武场的中央,然后又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窦芽儿一脸的不屑,又对尚无疆说道:“老头儿,我可是我爸亲手教出来的,一会你可别怪我把你徒弟打伤了。”然后傲气的一甩头便向演武场中央走去,边走还边说:“我赢了的话,我要当大师姐!” 坐在一旁的尚无疆大笑着说:“那你若是输了呢?” “那我就给你们做一个月的饭!” 站在场中央的窦芽儿看着君不见的那张冰山脸,有些气愤地说道:“喂!你就不能不绷着个死人脸吗!看得人很难受的你知道吗!” 君不见无动于衷,反倒是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看到君不见的反应窦芽儿有些气愤的跺了跺脚,随即在手中变化出了一直长长的毛笔,对君不见说道:“我爸说了,不分生死的打架要自报家门。”然后把长长的毛笔用力一甩:“‘神笔’窦芽儿!” 听着窦芽儿自顾自的说了一番话,君不见有些纳闷儿。 现在具师打架还要自报家门? 然后也学者窦芽儿有模有样的说道:“‘六道’君不见...” 君不见的话音还未落,就看见窦芽儿拿着那支长长的毛笔在地上几下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无眼水墨老虎,然后又给这老虎点上了眼睛,又拿毛笔冲着君不见一指,大喝一声:“去!” 点睛的水墨老虎顿时便从地上站了起来,咆哮着向君不见扑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君不见皱了皱眉。 这老虎身上的墨汁怕是要把衣服弄脏。 他快速的后跳了几步拉开了距离,双眼泛着血腥的红色,然后双手猛地拍向地面。 “八热地狱,大号叫地狱。” 随即,一个个只长着眼睛和嘴巴的虚幻灵体从地下爬出,口中不断的因绝望痛苦而发出惨厉哀叫。 强大而可怖的惨叫声不断的灌入了窦芽儿的脑袋,地狱道中惨烈刑罚的画面不断的在她的眼前闪过,只感觉自己仿佛就置身在其中的某间炽燃铁屋当中,顿时浑身灼痛难忍,而那一声声的哀叫也不断地在刺激着她的大脑,就好似自己已落入那大号叫地狱当中。 窦芽儿咬着牙,猛地一挥手,那水墨老虎又猛的扑向了君不见,君不见敏捷的侧身躲过了水墨老虎的扑击,然而这极近的距离,却使得水墨老虎身上飞溅的墨汁飘到了君不见的衣服上。 看着衣服上乌黑的墨点,君不见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怒容,只见他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向两侧张开。 “八寒地狱,紧牙地狱。” 一股摄人心魄的寒气猛地从君不见的脚下四射开来,被正面冲击到的水墨老虎一瞬间便化作了冰块。 看着即将到来的寒气中无数相貌凄惨的人脸,窦芽儿顿时被吓得抱头大叫,就连手中的‘具’也被她扔在了地上。 就在寒气即将到来之时,君不见却忽然散了这股寒气,寒气的余波吹在窦芽儿的身上凝成了一块块寒冰。 心有余悸的窦芽儿恐惧的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君不见,只见君不见在冷雾中吐着热气,宛如冰川中走出的魔神,面无表情的说道:“愿赌要服输,这是规矩。” 第四章 拜师 窦芽儿被吓得有些神志不清,君不见用的是地狱道,那中招的窦芽儿自然看见的就是地狱。 外人看来窦芽儿在不停的发抖,眼睛也不敢看别处,那样子就像是往别处一看就会看见吓人的东西似的。 闻人浮生也被君不见用地狱道教训过,犯了规矩后的那种教训,所以他自然知道窦芽儿为什么发抖,一大半是吓得,剩下的是冷的。 他知道自己师兄的‘具’一共有六种用法,有的是幻术,有的不只是幻术,紧牙地狱就是后者,一边拿幻术吓你,一边用冷极了的寒风使劲吹你,当年自己也中过,先是被吓尿了裤子,后面又差点被冻掉命根子。 闻人浮生找了张毯子给窦芽儿披上,毯子一挨上她还吓了一跳,一副想哭却又强忍着泪水的表情,闻人浮生也知道,她之前把话说得这么满,现在却输了,有些丢人,可要是输了却还被打哭了那就更丢人了。 在一旁看着的尚无疆一开始倒是不担心窦芽儿会受伤,因为他知道君不见能把握好分寸,可当他看到君不见的衣服被弄脏的时候他心里忽然有一点慌,很少有事儿能让自己这徒弟生气,把他衣服弄脏恰好是一件,他当时怕君不见一怒之下伤了窦芽儿。 窦芽儿还在不停的抖,现在只剩下被吓的那部分了,他小心翼翼的看着不远处的君不见,刚见着面的时候只觉得他没什么精神,可现在看来,那双无精打采的眼睛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担心,没有害怕,没有斗志也没有愤怒,平静的简直就像一个死人。 和尚无疆待在一起的窦业山看见君不见一出手就这么大的阵仗,心里也着实吓得不轻,而且他也担心这么短时间的战斗,自家闺女那些优点老先生能不能发现。 好像是能听见窦业山想什么似的,尚无疆冲着君不见问道:“评价如何?” 君不见仔细想了想回答道:“气魄上游,面对着不知底细的敌人能果断的发起进攻试探,虽然有些鲁莽,但是起码没有怯场。” “‘具’的能力还算中游,就是限制太多。” “胆量太小,被吓得都快哭出来了。” “反应中游,中了大号叫地狱还能想到用那只水墨老虎打断我。” 说到这,君不见又想起了衣服上的墨水点,有些生气的说道:“实力...不入流!” 听到大徒弟的评价后尚无疆有些哭笑不得,这句不入流怕是有一般都是因为那衣服上的墨水点,随后尚无疆悄悄的告诉窦业山:“我看呐,是中流。” 听到这不知道是安慰还是事实的话,窦业山终于松了口气,尚无疆既然肯给个评价,那这小师妹就是板上钉钉了,当下给尚无疆鞠了一躬。 尚无疆笑着摆了摆手,冲着场地里的窦芽儿说道:“你那做一个月饭可还算数?” 窦芽儿听到后像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点了点头,说了声:“当..当然算数!” 开心的大笑了几声,尚无疆只觉得这女娃娃可爱得紧,又说道:“那明天的拜师宴就吃你做的!” 听着尚无疆爽朗的笑声,除了君不见之外的其他几人也都纷纷笑了起来。 ...... 第二天窦业山从山海院外把窦芽儿的行李拿来后就走了,因为尚无疆说他收徒弟的时候不许有外人在场,窦业山一寻思,自己留在这也没什么意义,只得走之前叮嘱了几句,让窦芽儿多跟家里头联系。 没被君不见的两招地狱道吓哭的窦芽儿当时却哭成了泪人,因为据窦业山所说,这个看着有些叛逆的姑娘确是个没怎么离开过家的人。 窦业山走后不久,尚无疆就叫人布置好了拜师的场地,窦芽儿的拜师礼也就开始了。 窦芽儿面色严肃的跪坐在尚无疆面前,尚无疆乐呵呵的看着面前的窦芽儿开口道:“之前我就说过,你这两个师兄都是极守规矩的人,但是我希望你能做个不守规矩而潇洒写意的人,你能做到吗?” 跪坐在对面的窦芽儿用力的点了点头,信誓旦旦说道:“能!” 尚无疆笑了笑又说道:“我的规矩,你可以不守,但是他的规矩你得守。”说着将手指向了君不见,接着又说道:“我的规矩是我的规矩,不让你守我的规矩是因为我怕你也变成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让你守他的规矩,则是因为他的规矩是他定的,我自然管不着,而且他要罚你我可是不会拦的。” 窦芽儿一听这话面色便有些苦,昨天着实被君不见吓得不轻,一听见犯了他的规矩要被他罚,脑中便又想起了昨日脑中那可怖的哀号声。 想到这,窦芽儿不禁打了个冷战,看到这一幕的尚无疆哪里会猜不到窦芽儿在想什么,开口安慰道:“他的规矩没有我那么多,你不犯,他自然也不会罚你。” 听着尚无疆的安慰,窦芽儿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想着等一会一定要问清楚这师兄的规矩都有哪些。 拜完了礼,窦芽儿也就入了门。尚无疆让闻人浮生带着窦芽儿去收拾房间,自己拉着君不见去楼上下棋。 窦芽儿和闻人浮生两个人收拾完了房子,正休息喝水的空档里,窦芽儿突然问道:“闻人师兄啊,大师兄的规矩都有什么啊。” 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水洒在地上的声音,窦芽儿有些诧异的看着闻人浮生,只见他脸上布满了恐惧,仿佛是回忆起了自己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光。 待他定了定神,一本正经的对窦芽儿说道:“你大师兄的规矩不是很多,但是,绝对不要犯,不然事后你肯定会狠狠的抽自己!赶紧拿个本子记好喽!” 看着闻人浮生脸上那还没有散去的恐惧,窦芽儿认真的点了点头,便从旁边的包里拿出了笔和本子。 君不见的那些规矩仿佛是刻在了闻人浮生的脑子里,只见他脱口而出:“第一,在他睡觉的时候不要敲他的门,若是把他吵醒了,你接下来一个星期怕是都睡不着了。” “恩!”只听窦芽儿认真地应道。 “第二,自己的衣服和房间一定要自己收拾。” “恩!” “第三,不许带陌生人回家,记住!一定不能带!”说到这,闻人浮生又想起了曾经年少轻狂的自己,不由得抖了两下。 往后闻人浮生又零零散散的说了十几二十条,中间还掺杂着对君不见的抱怨。 “第二十三..恩?师妹你怎么不记了?快记啊!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闻人浮生一直全神贯注的给窦芽儿讲着君不见的那些规矩,也没注意到窦芽儿何时停下了手中的笔。 只见窦芽儿浑身发抖,小心翼翼的指着闻人浮生背后的门。 一看窦芽儿的反应闻人浮生便知道发生了什么,顿时话锋一转:“啊虽然还有很多,但是你大师兄也是有很多优点的!啊比如..呃..比如..” “去做饭。”君不见不带一丝感情波动的声音忽然在闻人浮生背后响起,听见声音的闻人浮生又是猛地一抖,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窦芽儿知道君不见是在跟自己说话,因为打赌输了,记在本子上的那条规矩君不见也说过,就是愿赌服输,当下点了点头便收拾好纸和本子准备去做饭。 说完话后君不见就离开了,留下了闻人浮生在屋内瑟瑟发抖,他有些后怕的问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窦芽儿看着闻人浮生的样子只觉得有些好笑,仔细想了想回答道:“第..十一条,不许在背后说长辈坏话的时候!” 听着窦芽儿的话,闻人浮生只觉得欲哭无泪。 第五章 镇心神柱 晚上,当闻人浮生看着桌上玲琅满目的菜肴时,心里那股因为背后说君不见坏话的忐忑不安的心情顿时被欣喜冲散了许多。 因为尚无疆有条规矩,就是活着要力所能及,包括做饭。 听起来像个座右铭,但实际上真的是条规矩,也是因为这条规矩所以家里面也没有佣人,只有一个老管家。 没有佣人和保姆那一日三餐自然得自己动手做,闻人浮生自己做的饭勉强还能入口,君不见做的简直就是清汤寡水,虽然不难吃,但是却让人感觉没什么滋味,尚无疆就不用说了,这个当师傅的做饭却是最难吃的。 君不见做菜吃饭少盐少油的习惯也是因为尚无疆,因为小时候尚无疆有一次做饭把君不见给吃伤了,又咸又油,从那之后君不见打死都不吃尚无疆做的饭。 闻人浮生一想到自己以后不用再受折磨的味蕾内心就一阵欢愉,看着着还在厨房里左右摇摆的小脏辫,闻人浮生只觉得一股‘未来有望’的心情油然而生,赶忙进了厨房给窦芽儿打下手。 相比于厨房里的忙碌与欢乐,楼上的书房里显得就有些压抑,君不见与尚无疆对坐无言,只因两人刚刚接到一个消息:镇心神柱出现了裂缝。 什么是镇心神柱?君不见头一次知道这东西还是在自己小时候。 在君不见小时候,尚无疆经常给他讲自己以前的故事,其中有一个令君不见记忆犹新。 故事说的是尚无疆年轻的时候,那是他也是个学生,身边有老师和他的师弟,师徒三人行万里路,也见到了许许多多的奇闻轶事。 有一次师徒三人准备半夜里翻过一座山,那山后面就是在具师中口口相传的禁地:镇心神柱。 三人要去见镇心神柱,自然不是去参观的,禁地又不是景点。 三人来到这里只因祖师爷想让尚无疆师兄弟二人锻炼自己的心智。 据当时的尚无疆的描述,他们当晚刚见到镇心神柱的时候他心中只觉得有些诧异,因为这镇心神柱长得实在是太普通了些,细细一看就是根粗一点的黑色石柱,可是直到他走近了些时,脑中忽然就响起了声响巨大的心跳声。 接着,一股莫名的冲动油然而生,不由自主的将自己的‘具’在手中凝结。 祖师爷一看尚无疆的样子便走到身边狠狠地往尚无疆的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说道:“光是看了根柱子便这么大的杀气,若是让你瞧见了柱子下边儿压着的东西你不得发狂?”接着望向正站在一旁的尚无疆的师弟,只见师弟浑身颤抖不已,但比起把持不住自己,连‘具’都放出来的尚无疆却是好了太多。 尚无疆也跟君不见说过,他这个师叔人虽然有些粗犷,可天赋实在高得没边,也正因如此,在面对秽心神柱的时候表现要比尚无疆好上不少。 祖师爷确认完两人都无大碍之后便给他们讲这根镇心神柱的故事。 只见祖师爷面色严肃的说道:“几百年前,红尘世间还没有所谓的具师,当时人们只认为这能力是上天的恩惠。” “有一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也获得了这上天的恩惠,那少年在山岭中采药时,无意间发现了自己体内有一股自己从没感受到过的力量。” “他将力量外放,只见一股白气从身体四周升腾而起,可是他绞尽脑汁也没有搞清楚这股白气究竟有何用处,直到有一次他用那白气接触了林中一只奄奄一息的被猎人打伤的老虎。” “当时他只觉得无比的愤怒、怨恨,无数的负面情绪充斥着他的脑海,仿佛他就是那只奄奄一息老虎。” “直到他找到并拿药锄砸碎了那猎人的脑袋时才醒了过来。” “又经过了无数次尝试他终于搞清楚了自己的能力。” “他可以不断的吸收别人的负面情绪,并且取得他们的力量。” “他一次又一次的增强自己的力量,直到他迷失在无数黑暗的负面情绪中。” “源源不断的负面情绪不断的侵蚀着他的思想,让他变得越来越偏激,可是也正因如此,他的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强。” “最后,他给整个世界带来了一场浩劫。” “他用自己的力量将全世界的人链接在一起,并将黑色的种子撒向了全世界。” “无数黑色的种子在人们的脑内生根发芽,最终衍生出了无数的黑暗思想。” “负面的思想与情绪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 “无数的生命在这场浩劫中消逝,而这些负面的东西则给这个播种者带来了无穷的力量。” “他被当时的人们称为‘荒主’,也被一些人称为魔头。” “荒主为了自己的强大而弃众生于不顾,这般残暴的行为最终导致了那些未被感染之人的愤怒,他被众人群起而攻之,可是荒主的强大超乎他们的想象,第一战,他们败了,即使荒主疲于应付,但他们还是败了。” “在这场战斗后,荒主意识到自己必须拥有自己的势力,于是‘黄泉楼’便出现了。” “众人最终被荒主与他的黄泉楼逼得东躲西藏。”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那个人的出现。” “那人仿佛横空出世一般,没有人见过他,也没有人听过他,他一出现就直奔荒主而去,他与荒主展开了一场惊天的大战。” “最后二人两败俱伤,那人眼看无法杀死荒主,便一招手,从天边招来一根黑石柱,又挖出了自己的心脏。” “那人用自己的心脏与石柱将荒主镇压至此,完成了这些后,那人也烟消云散。” “荒主被封印后,黄泉楼也随之销声匿迹,世间众人百般寻找却依旧不见黄泉楼的踪影,此事也就作罢。” “那人死前说,只要这柱子在这,那荒主就绝不会祸乱人间,所以一定要经常派人检查这根柱子。” 祖师爷便是这柱子这一代的监察者,当时的尚无疆觉得这柱子看着极为普通,却给人感觉十分的结实,不像那百年古董似的饱经年月侵蚀的样子。 然而就在不久前尚无疆接到消息:镇心神柱出现了裂缝。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猛猛的击在了尚无疆的脑海里,他是这一代的监察者,神柱现在出现了问题,他得做出应对,他面色有些阴霾的说道:“这消息还真是..晴天霹雳啊,老夫想多吃几次窦芽儿做的饭啊。” 君不见听闻他的话只想这老头怕不是又想找借口推脱掉,接着果然听尚无疆说道:“不见呐,要不,你替老夫走一趟吧。” 果然如此! 君不见面无表情的叹了口气,说道:“既然担心,那肯定是要去看看的,那我明日就启程。” 阴谋得逞的尚无疆嘿嘿一笑,却听君不见又说道:“不过得带小师妹一同去。”尚无疆一听,正想反驳时又听君不见说道:“凡入师门,先行万里路,这是祖师爷说的话,这么些年我们也是这么做的。” 尚无疆的反驳就这么胎死腹中,祖师爷定下的规矩他怎么敢破? 只听君不见又说道:“老师,我若是你,今天晚上一定会多吃些饭菜的。” 听闻这话,尚无疆的心中顿时郁闷不已。 第六章 冷酷无情的人? 在饭桌上,窦芽儿生平第一次见到仅凭一人之力就可以将气氛渲染的愁云惨淡的人。 尚无疆捧着一个青花瓷饭碗坐在餐桌的主座上,虽然脸上毫无表情可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忧愁的气息。 窦芽儿有些慌,总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这顿拜师宴做的不够好,让尚无疆不开心了,随即便有些小心的问道:“老师啊,是不是我做的饭菜不太好让您不开心了啊..” 忧愁的尚无疆一听见窦芽儿的话立马满面春风的说道:“自然不是,老夫是在愁其他的琐碎事情,而且不得不说这顿晚饭是老夫这些年来吃过最舒心美味的一顿。” 听闻尚无疆的夸奖与认可,窦芽儿变得开心不已,也端起碗来开始吃饭,桌上俨然变成了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然而,桌上的君不见则与这幅景象格格不入,他端着一碗米饭盯着桌上的饭菜,只觉得自家这座宅子里出现了比镇心神柱出现裂缝更加重要的事。 这孩子做菜油的厉害,那等到回来岂不是天天都是这么油的菜? 一想到往后的日子里自己可能得天天做自己的饭,君不见的心里顿时有些发堵。 看着满满一桌子油腥极重的菜,君不见只觉得食欲大将,思索了一番后只得放下碗筷,准备和窦芽儿说说正事。 “窦芽儿。” “在!师兄我在!”一听到在自己心中被列为头号危险人物的大师兄开口,窦芽儿立马有些紧张的回道。 “祖师爷有个规矩,每个新入门的弟子第一堂课必须是行万里路,所以,你肯定也不能例外,我近些天刚好要出远门办事,你跟我一起去。”君不见面无表情的解释道。 听到君不见的话,桌上的三个人都愣了愣,忽然意识到问题严重性的闻人浮生忽然开口道:“等等!那家里..就剩我跟老师了吗?”一想到尚无疆那半罐盐半桶油的做饭方式闻人浮生不禁一阵发抖。 尚无疆点了点头,对窦芽儿说道:“窦芽儿,这次和你不见师兄去做事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多学些多看些,如果遇到什么危险记得要躲到你师兄身后。” 脑袋还处于当机状态的窦芽儿被尚无疆的这一番话给说的回过了神,有些着急地说道:“可是老师,我入门还不到三天啊!这..这算..” “这算户外教学。”君不见面无表情的打断道。 窦芽儿只觉得有些委屈,她觉的连自己的房间都没捂热乎就得出远门,实在有些不情愿。 尚无疆笑着看着嘟着嘴有些不情愿的窦芽儿只觉得这傻姑娘实在是太招人喜欢了些,身上带着一股自己这两个徒弟一直都没有的孩子气,只觉得这才像个徒弟的样子。 饭后,尚无疆便开始嘱咐窦芽儿这第一节课行万里路要注意的东西。 可相比于尚无疆宅子里的轻松写意,具师协会里的人就要紧张了许多。 “你未经允许就擅自向外部泄露协会的重要信息!你到底想干什么!”具师协会里一间气氛异常沉重的会议室里,两个男人正在争论着什么。 “镇心神柱一事原本就因是尚校长那一脉的职责,现在神柱出现了异常,自然要告知他,我倒要问你隐瞒不报是什么意思?”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说道,他又推了推脸上的圆框眼镜接着说道:“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看中的人才因为犯蠢被尚校长给杀了,想趁机阴尚校长一把不成?” “裴千喜!你休要在这里胡..呃..”那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名为裴千喜的年轻成员抓住了衣领,狠狠的推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难不成你以为这是儿戏吗!普通民众不知道、学生不知道、这世上大部分人都不知道那下面到底压着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比起关乎世间生灵安危的镇心神柱,你那让人笑掉大牙的面子更重要是吗!” 裴千喜把那人推在墙上后大声的质问着,那人原本还想反驳,可听到裴千喜最后一句话时已经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吐不出来了,因为那最后一句话对于他们这种握着权利太多年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一针见血。 裴千喜松开了那人的衣襟,看着他那张令自己作呕的嘴脸唾骂道:“草包。”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内心极度愤怒却不知如何发泄,那人只得愤怒的摔砸桌上零零散散的物件,一边砸一边还生气地骂着些什么。 早已离开房间的裴千喜自然听不见他的骂声,走出房间后脸上愤慨的神色还未消退,拉了拉胸前的领带,快步的朝阳台走去。 待他到了阳台,脸上愤慨的神色已经变的微乎其微,裴千喜无奈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烟来点燃了一支,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说道:“我生气又不会打你,你躲着干什么?” 话音一落,一个微胖的身影便从角落里窜了出来,一脸傻笑的说道:“喜哥儿怎么会打我呢,而且我还有消息要跟喜哥儿说呢。” 裴千喜挑了挑眉,示意这胖子接着说下去。 那胖子随即有些激动的说道:“刚才尚校长那边来了消息,已经派了人去查看镇心神柱的情况了,明日就出发。”那胖子顿了顿又说道:“而且,这次派去的是那个君不见。” 听见君不见的名字裴千喜随即愣了愣,然后说道:“我对那家伙的了解不算深,只觉得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上一次和他共事了三天,那人非但话没说几句,就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裴千喜把快要燃尽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了踩,又说道:“不过有他在,这事也就没可能出意外了。” 那个冷酷无情的人这个时候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着东西,一件一件的往包里放着这次出行要带的东西。 “师兄,你们这次要去多久啊?”站在门口的闻人浮生有些发愁的问道。 正在收拾东西的君不见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随意拉上了包上的拉链,转头对闻人浮生说道:“你的性子不适合教书,自己想想清楚,如果可以的话让老师推荐你去‘尘心罗刹’,我走了以后很多事情可就没人提醒你了。” 闻人浮生愣了愣,有些好笑的说道:“师兄你怎么说的话跟..跟遗言似的,这又不是什么危险的任务,顺便带着小师妹而已,肯定能安全回来的,对吧师兄?” 君不见面无表情的看了看闻人浮生,却没有说话,他知道尚无疆为什么没有把镇心神柱的事情告诉闻人浮生,甚至尚无疆还嘱咐君不见在临到镇心神柱之前一定要把窦芽儿送到安全的地方,君不见也觉得合情合理。 因为两人都知道,那根柱子下面,究竟压着什么东西,也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危险。 第七章 小镇 翌日,当窦芽儿得知这次要坐飞机去的时候,内心就有些惴惴不安,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可是从君不见的脸上又看不出什么来,于是她只得内心忐忑的开始了这次行万里路的旅程。 机票上写着窦芽儿这辈子都没听说过的一个地方,如若不是尚无疆名声在外,她甚至要以为尚无疆要君不见把她卖到那个不知名的山村做童养媳。 当飞机在天空上翱翔时,窦芽儿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睡梦中的她俨然变成了一个行侠仗义的女侠,在不知名的地方与当地的黑恶势力作斗争,坐在一旁的君不见看着睡着了后还傻笑着流口水的窦芽儿不由得有些担心。 这能嫁得出去吗? 当下了飞机后君不见才发现,窦芽儿要担心的不单单是能不能嫁得出去的问题。 “也就是说,你以为这次出来是旅游,看看古村风景,所以只带了换洗的衣服之类的东西吗?”君不见和窦芽儿正站在一个满是尘土的破旧飞机场里。 窦芽儿双眸含泪的点了点头,当飞机临到降落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即将降落的时候她透过窗户向外看到的只有一望无尽的戈壁滩,又想了想尚无疆说的‘行万里路’,当时只觉得自己若是从这里走个万里路怕是走到一半就要在这戈壁滩上暴尸荒野。 君不见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面无表情的安慰道:“不用担心,等会先去附近的镇子里买些补给就行了。” 听闻附近有村子可以买东西时窦芽儿开心的快要跳起来了。 刚走到机场门口,只见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正停在路边,君不见看见越野车上镶嵌着的具师协会的标记后愣了愣,随即快步的走向越野车。 窦芽儿看着君不见向越野车走去还以为这是他提前准备的,正准备跟过去时忽然发现君不见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四下无人后便摸出了一把不知藏在何处的匕首,狠狠的戳爆了越野车的四个轮胎。 起身后的君不见对窦芽儿解释道:“一个很烦人的家伙的车,而且就算不是我们也得用走的,这是规矩。”随即便走出了机场。 听见‘规矩’二字的窦芽儿只觉得心里一阵发堵,只得加快脚步跟上君不见。 两人出了机场后就开始在戈壁滩上漫步前行,开始的前二十分钟窦芽儿还觉得游刃有余,可是走的时间越长她就越感觉自己有些力不从心。 过了许久,当君不见口中的那个小镇浮现在眼前时,一路上连水都没得喝的窦芽儿顿时内心狂喜,马不停蹄的朝着小镇跑去。 君不见见状也没有喊住她,只是稍微加快了脚步,免得被甩开了太远。 忽然,刚进入小镇的窦芽儿开始大声的尖叫,声音中透露着恐惧,君不见听闻立刻跑了过去,当小镇内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时,即便是冷静如斯的他,也难掩内心的震惊。 小镇内热风阵阵,原本应该喧嚣热闹的荒漠古镇现在却变得死寂一片,那些热情好客的居民已经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地的鲜血和几具内脏外露,散发着腐臭的尸体。 数不清的苍蝇在暴露在阳光下的内脏上盘旋,尸体的脸上充斥着难以言喻的表情。 窦芽儿缓过神来后干呕了一阵,只觉得眼前的这景象太过骇人心神,于是抬头看了看君不见想给自己定定心。 恩!大师兄在这里!老师说大师兄会保护好我的! 正在给自己吃定心丸时,君不见面无表情的说道:“我去查看一下这些尸体,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听见君不见的话窦芽儿顿时打了个冷战,点点头应了一声,便跟着君不见朝着镇子里的尸体走去。 这小镇君不见以前来过,本不应该是这样的景象,而且刚才的那几具尸体也让君不见意识到,这个镇子里,可能已经没有活口了。 两人在一具离小镇入口最近的尸体旁停了下来,君不见俯下身子仔细查看着尸体,那尸体散发出的尸臭味有些刺鼻,熏得站在一旁的窦芽儿有些头晕。 “想不到尚校长还教了自己的徒弟验尸?”正在君不见仔细查看尸体的时候,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窦芽儿一听见声音立马回身看向背后,只见一个带着圆框眼镜一副旅行者打扮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满头的汗水和尘土,手中还拿着一个空荡荡的水瓶。 君不见闻言却纹丝未动,头也不回的说道:“裴四喜,你是不是又要管闲事?” “是裴千喜!裴千喜!”裴千喜愤愤的把瓶子摔在地上,瓶中几颗剩余的水珠在他的脚边四处飞溅,然后怒容满面的指着君不见。 “君不见!你为什么扎我车胎!” 哦!原来师兄扎的车胎是他的。 君不见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说道:“磨刀。” 裴千喜愣了愣,似乎根本没有想到君不见会作出这样的答复,正欲开口时却听君不见说道:“你如若是来管闲事的就赶快去找找线索。” 君不见觉得这小镇的情况只怕是和镇心神柱出现裂缝一事有关系,不仔细查查清楚的话心里有些不舒服。 裴千喜听见君不见的话非常生气,只觉得这人扎了自己的车胎还让自己去办事,实在太霸道了些,便有些赌气的抱着胸站在一旁。 过了许久,裴千喜发现君不见并没有再理他的打算,于是便有些讪讪的走到不远处的一具尸体旁,按照君不见的吩咐找找线索。 裴千喜半蹲着看着眼前的男尸,只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男尸身上一处伤口也没有,跟其余尸体的样貌大相径庭,只得猜测伤口可能在背后,于是便伸出手去想将这男尸翻个身看看。 正当他即将碰到男尸的时候,这男尸忽然动了,只见一只满是血渍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有些惊恐的说道:“疯了..全都疯了..全都疯掉了..救救我们..求求你救救我们!” 一开始裴千喜还被吓了一跳,听到这男尸开口说话才知道原来这不是个死人,转头喊君不见过来。 在裴千喜不断的安慰下这个‘死而复生’的男人终于冷静了下来,慢慢的松开了那只抓着裴千喜胳膊的手。 本以为这人已经冷静下来的裴千喜看向他的眼睛,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人眼中的恐惧已经浓烈到了一种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地步。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八章 黄泉的使者 在经过了长达半小时的询问后,裴千喜感觉自己旁边的君不见似乎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当幸存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救救我们’的时候,他似乎能看见君不见的怒气条在不停的上涨,最终,君不见终于忍不住了,他摸出了自己的匕首。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镇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还是重复刚才那几个字的话...”君不见用手中的匕首在幸存者的裆部比划了几下。 “我就割掉你的小雀雀。” 面前的幸存者忽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一股几近凝实的杀气在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身上冲天而起。 这句话若是换成别人来说,实在太像在开玩笑,可是幸存者看着君不见手中的匕首,还有那张冰山一样的脸,他顿时意识到:如果不按他说的做的话,自己的小雀雀可能真的会被割掉。 君不见的威胁成功的帮助幸存者恢复了理智。 不得不说,有时候故作凶恶的威胁别人真的是收效甚微,笑眯眯的或者面无表情的话反而会有一些奇效。 恢复理智的幸存者露出了一丝略带恐惧的微笑说道:“小..小兄弟,我说..你问什么我说什么,能..能把匕首拿开了吗?” 君不见微微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匕首收了起来,不带一丝烟火气的说道:“说吧。” 吞了吞口水后,幸存者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和语言,将镇子里发生的事给君不见三人缓缓道出。 一个多月以前,镇子里来了七个男人,他们自称是人类的净化者,而且说他们七个听命于一个掌管黄泉的神明,并告诉镇子里的人,得到净化的人便可以得到神明的祝福。 一开始镇子里并没有人相信他们,直到他们在镇子里的人面前展现出了非人的力量。 小说中的开山裂石,刀枪不入,这些画面都活生生的出现在了小镇居民的面前,小镇里也有具师,他们知道单单靠那些可以强化身体的‘具’是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的。 于是,在镇子里的那些具师的怂恿下,开始渐渐的有一些人相信那七个人的话,开始渐渐的有许多人去接受所谓的净化。 “净化?怎么净化?”裴千喜有些好奇的问道。 “他们会用发着黑光的手指点一下要接受净化的人的额头,然后就告诉他们,神明已经在注视着你了,接下来就是看他们表现的时候...”紧接着,幸存者的脸上铺满了恐惧,一幕幕无比恐怖的景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接受洗礼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接受这种所谓的洗礼并没有什么不妥,无非就是让那些人在自己的额头点一下罢了,而且镇子里的具师也参与了不是吗? 然而,就在接受完所谓的洗礼后的半个月后那些接受过洗礼的人开始变得有些不正常。 病态的贪婪、扭曲的思想,以及各种极端的行为与欲望开始充斥着这个小镇。 整个镇子里开始变得乱七八糟,数不胜数的犯罪事件开始不断的发生,发生的命案也开始成倍的增长,甚至那些管理治安的具师也成为了罪犯。 膨胀的欲望逐渐的开始摧毁这个小镇,每个活着的人都希望能从这里获取更多的利益,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外界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原因。 他们害怕自己的利益被别人瓜分。 不断扭曲的思想自然也让他们的所作所为与思想变的极端与病态,人们开始用更加原始与血腥的方法争夺利益,于是,一场大暴乱开始了,无论是昔日和蔼可亲的大叔,还是温柔慈祥的女人都拿起了身边可以置人于死地的物件,走上了大街,开始替自己扭曲的欲望付出行动。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一天半以前,具幸存者的描述,当时整个小镇只剩下了不到四十多个人,这些人的眼睛里散发着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气息,那股气息让人感到极度的不舒服,那些人的双眼也变得漆黑一片。 那些净化完小镇居民后就置身事外的七个‘人类净化者’出现了,他们用极为强硬的手段带走了这些变得非人的居民。 听到这里,裴千喜冲这个幸存者摆出了一幅极为疑惑的表情,那表情好似在说:那你呢? 按照这人的描述,整个小镇无人幸免,而这个人的身上除了一些小擦伤外基本和普通人无异。 幸存者苦笑了一番,似乎是读懂了裴千喜的表情,解释道:“我没有接受他们说的净化,当我发现小镇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我就跑到了那七个人一开始待得那个房子里,因为我发现在居民的心理,在这七个人住的地方似乎存在着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那个东西使得居民们从不踏入那个地方。” 幸存者又吞了吞口水,接着说道:“我偷偷的潜入了他们的房间,可是却发现那里空无一人,而那个令居民们恐惧的源头我也没有找到...”顿了顿后又说道:“我在那里待了很久,透过窗户悄悄的观察小镇的现状,一直到那七个人把剩下活着的居民都带走才出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不回..不回...” 话还没说完,这个幸存者的面孔上就浮现出了一副极度恐惧的表情,同时用手哆哆嗦嗦的指着众人的身后。 同时一个阴柔而戏谑的声音在众人的身后响起。 “哦?这么说,那个偷偷跑到我们房子里翻箱倒柜的小蟊贼就是你喽?” 君不见三人立刻回身戒备,窦芽儿暂且不说,仅凭能悄声无息的跑到君不见与裴千喜身后还不被二人察觉,这人的实力就绝不容二人忽视。 身后那人看见二人的反应后伸出舌头无声的笑了笑,那舌头红的简直能滴出血来,难辨雌雄的脸上躺着几缕散下来的头发,手中的短柄镰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呀,这人的舌头好恶心。 君不见用眼神示意窦芽儿和那个幸存者待在一起,然后又转头对裴千喜说道:“四喜,跟他们两个待在一起。” 从刚才那人说的话和幸存者的反应来看,他应该就是那七个人当中的一员,既然他出现在了这里,也就意味着很有可能其他六个人也来了。 “找机会带他们走。”君不见又说道。 裴千喜虽然很在意君不见又叫自己四喜,但还是点了点头,眼下的这般敌暗我明的情形逃跑似乎是最好的选择。 不知何时,君不见又摸出了那把锋利的匕首,无神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紧张的气氛在空气中悄然的蔓延,几人的对峙又给这个悲惨而恐怖的小镇蒙上了一层肃杀的面纱。 战斗一触即发。 第九章 断后者 相对于裴千喜紧张和君不见的淡定,窦芽儿则是有些慌,握着‘具’的手不停的颤抖,这可能是这姑娘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自己好像参与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定了定神,窦芽儿又回想起出发前尚无疆说的话,不由自主的往君不见的身后挪了挪。 君不见的后背在她看来现在就跟那城墙似的,只觉得这个师兄的背后大抵是这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被当作城墙的君不见则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人,一旁的裴千喜也十分的紧张,如果真的按照他的猜想,那这个事件的严重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 侧目看了看君不见,当他看到君不见那双看似正死死的盯着敌人实际上却有些模糊的双眼时顿时明白了什么,往后略退了一步,对窦芽儿说道:“等一会你师兄一旦动手,你就跟着我往镇子外面跑。” 窦芽儿却觉得不能就这么扔下师兄一个人,正欲开口反驳时却听见君不见开口说道:“跟他走,我随后就跟上。” 不知何时君不见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嘱咐完窦芽儿后又对裴千喜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准备撤退。 “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阁下莫不是当我不存在吗?”那雌雄难辨的家伙看着君不见三人的所作所为显得有些生气。 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手中的短柄镰刀猛的向君不见等人投来,高速旋转的镰刀在空中带起一阵劲风,飞速的直奔君不见的面门而去。 君不见见状猛地挥舞匕首,寸长的匕首狠狠地与飞旋的镰刀碰撞在一起,登时火花四射,镰刀也被弹到了一边,与此同时裴千喜快速的转身扛起那个幸存者,拉着窦芽儿拔腿就跑。 看着飞速离去的三人,君不见微微松了口气,扔下了手中已经被镰刀蹦出豁口的匕首,双眸登时变得猩红一片。 畜牲道,湿生者身。 密密麻麻的蛇鼠虫蚁不知从何处蜂拥而来,种类各异,那人见状猛的向后一跃跳上了房顶,又冲着落在下面的镰刀猛地一拽,一条幽绿的锁链猛然出现,将那镰刀又带到了自己的手里。 看着下方如军队般守护着君不见的蛇虫鼠蚁,那人笑了笑,冲着下方的君不见行了一个绅士礼,同时说道:“黄泉七星,姜瘁。” 就在姜瘁自我介绍的时候君不见周遭的蛇虫鼠蚁却轰然而散,与此同时,君不见快速的往右手的中指上带了一个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指套,然后右手向上微微一拱,一柄朴实无华的袖剑便弹射而出。 看见君不见的动作后姜瘁也不以为然,他只在乎那些密密麻麻的蛇虫鼠蚁,因为那些东西令他非常不舒服,而现在那些东西都退去了,那打起来以后自己也就不用在房顶上跳来跳去的了。 紧了紧手中的镰刀,姜瘁从房顶一跃而下手中的镰刀猛的向君不见砍去。 造型浮夸的短柄镰刀上散发着诡异的光芒,君不见猛地侧身,偏过了刀刃,同时手中的袖剑如毒蛇一般刺向姜瘁的喉咙。 姜瘁在半空中用力一转,袖剑在他苍白的脖子上擦出了一连串的火花,然后用力将自己手中的镰刀甩向了不远处,刀刃狠狠的切进了墙壁里,然后用手猛力一拽,幽绿色的锁链再度出现,姜瘁又利用这锁链与镰刀猛然的与君不见拉开了距离。 将镰刀从墙上取下后,姜瘁感觉脖子后面忽然蹿起了一股凉意,随即又将镰刀用力的向君不见抛出,在被君不见躲过后又用锁链拉回,虽然不一定会受伤,但是姜瘁还是决定利用用自己‘具’的操控性避免与君不见近身搏杀。 这人给自己的感觉实在是太过危险,刚才那毒蛇一般的刺击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锋利的镰刀一次又一次的飞向君不见,而君不见也被这紧密频繁的攻击逼得有些狼狈。 忽然一阵‘叮叮叮’的碰撞声在姜瘁的耳边响起,他定睛一看,发现君不见在翻转腾挪的过程中在不断的用中指在敲击自己腕部的袖剑。 姜瘁顿时显得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君不见的行为是为了什么,但是直觉却告诉他危险正在一步步的逼近,在情绪的刺激下,手中的镰刀也攻击的更加频繁。 镰刀旋转而带起的破风声在姜瘁的耳中越来越小,而君不见用中指敲打袖剑所发出的诡异声响却越来越大,姜瘁开始慌张了起来,有些仓促的再次抛出那柄镰刀,而这次的力度比之前要小上许多。 看着飞速接近的镰刀,君不见猛地侧身抬手,用袖剑狠狠地磕飞了镰刀,然后单腿用力一蹬,快速的冲向不远处的姜瘁。 此时,在姜瘁的眼中君不见已经变成了一只体型庞大的恶鬼,腐烂的头颅上那张散发着腥臭的大嘴中漆黑一片,那恶鬼在充满鲜血与内脏的街道上向自己飞驰而来。 人间道,红尘幻世。 和杀王百岁的时候不同,君不见没有办法在躲避姜瘁如此频繁的攻击时还能敲出致死幻术的旋律,他知道这招幻术虽然很难给姜瘁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伤害,但是能让自己在很短的时间里在他的视野内消失,哪怕只有一瞬间的时间就够了。 姜瘁有些慌张的将镰刀收回后又抛向面前的饿鬼,在镰刀的刀刃接触到饿鬼的一瞬间,饿鬼忽然烟消云散,周遭的景象也恢复如初,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响起。 “疱裂地狱。” 君不见狠狠地一掌击在姜瘁的后背上,顿时,数不胜数的硕大蓝色疱疮在姜瘁的身上一个接一个的快速生出,片刻后,之前那个面貌阴柔让人难辨雌雄的家伙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因为身上疱疮而臃肿不堪的胖子。 疱疮内的地狱寒气使得姜瘁痛苦无比,扭曲变形的嘴巴里发出无意义的惨叫,不似当初的四肢痛苦的颤抖着,眼中的杀气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哀求的神色。 尖锐刺耳的惨叫一声声的刺激着君不见的耳朵,他皱了皱眉头,显得有些生气。 “你这人,吵死了。” 话音一落,姜瘁身上的蓝色疱疮顿时尽数破裂,疱疮内的蓝色液体在喷出后瞬间凝结成冰,短短的几秒钟后,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座花朵样式的冰雕。 刺耳的惨叫登时戛然而止,暴露在冰雕外的手臂也无力的垂下,君不见见状缓缓地松了口气,便收起了袖剑,转身朝着小镇出口的方向马不停蹄的跑去。 就在君不见战斗的这段时间里,裴千喜也无可避免的遇上了这个小镇里的另一个麻烦。 第十章 渔者为鱼 窦芽儿有些慌,她总觉得把师兄一个人扔在这种危险的地方实在是太过不合适。 看着在自己前面扛着那个幸存者的裴千喜,又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她感觉自己像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在她心里,虽然师兄没跟自己说过几句话,而且第一次见面还把自己给吓哭了。 自己越想越难受,窦芽儿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堵了一块好大的石头。 我要回去找师兄! 顺从自己的心意后窦芽儿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坚定,冲着裴千喜说道:“裴先生,我…” “你师兄既然让我们先走,那就一定有先让我们走的道理。”裴千喜忽然放慢了脚步,头也不回的打断了窦芽儿的话。 肩膀上的幸存者一脸扭曲的表情,大底是刚才跑的太快,把他颠的有些难受。 裴千喜停下了脚步,把他放在了地上,深深喘了几口气,面带笑容的对窦芽儿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在担心你师兄,可能还有些愧疚,但是你要知道你如果留在那里就一定会对你师兄造成影响,因为他还要分出心思来保护你。” 从口袋里摸出一根干巴巴的烟,点燃后抽了几口,淡青色的烟在肺里打了个转,却刺的他咳嗽了几声,又顺了顺气,手里夹着烟指着两人的正前方说道:“况且我们也不是什么临阵脱逃,照着情况来看的话,我们很可能被你师兄当成了..” 一个极其壮硕的身影从前方的楼顶一跃而下,厚重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土坑,一时间尘土飞扬。 “鱼饵?”裴千喜一副无奈的神情,看着尘烟中的不速之客说道:“你师兄让我带着你和这个命大的家伙是想看看这个镇子里还有多少这种心怀鬼胎的坏家伙家伙。” 看着开始慢慢加速向自己这边冲来的敌人,裴千喜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人再往后退一些,随后双手一摊,一阵橙光闪烁,一把造型古朴的阔剑在手中出现,然后弓出马步将阔剑横在胸前,有些亢奋的说道:“那家伙想把这些人全都杀光。” 体态接近两米三的壮汉像一辆小卡车似得狠狠的撞击在阔剑上,巨响过后一阵强烈的冲击徒然四散,窦芽儿几乎要被这股劲风掀飞出去,正面受到冲击的裴千喜自然也不好受,浑身的内脏都感觉一阵烧灼般的疼痛,脚下的地面片片龟裂,紧握着双剑的手不住的颤抖,心里不住的想这人的力气也太大了些。 裴千喜看着面前的敌人有些挑衅的说道:“喂,大个子,你的嘴是被谁缝上的?头发又是被谁剃的?难不成是你同伴嫌你的嘴吧太臭了吗?” 听着裴千喜的话,窦芽儿只觉得这人实在心太宽了些,这人的嘴和头发又能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倒是那大个子,听见裴千喜的话后忽然变得很生气,好似被戳到了痛处,眼神也变得愈发的凶狠。 粗壮的右臂青筋暴起,又是猛猛的一拳击在了裴千喜的阔剑上,一股巨力从双剑上传来,裴千喜承受不住,双脚离地的向后腾翻了几步,只觉得双手被震得有些发麻,转头对窦芽儿说道:“带着他再躲远些,但一定要待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窦芽儿闻言拉着那个幸存者转身往较远的地方跑,看着远去的窦芽儿,裴千喜的眼神变得认真了起来,恶狠狠的看着面前准备第二次冲锋的壮汉说道:“听说你们这些人刀枪不入,我活了这么多年也没见过,所以我自然是不信的。”手中的阔剑又散发出了橙色的光芒,慢慢的在他的手中变形。 “不信,自然要试试。” 一把冒着寒光的大型格林机枪被他双手提起,半秒多后便开始飞速的旋转,一颗颗子弹咆哮着冲向飞奔而来的壮汉,灼热的子弹击打在他的身上激起了一阵四散的火花。 壮汉在弹雨中的速度越来越快,在裴千喜的眼中他简直就像一颗实心的炮弹,在两人即将接触之际裴千喜双手平举在面前一抖,手中的格林机枪飞快的变化成了一张造型夸张的大盾。 两人猛然相撞在一起,又掀起了一阵气浪,裴千喜借着这股冲击向后腾跃,手中的大盾一阵橙光闪烁,变化成了一柄火箭筒,手指扣动扳机,炮弹带着尾焰呼啸着轰在壮汉的身上,黑红的烟火将他吞没其中。 裴千喜被热浪掀翻在地,有些难受的在地上挣扎了两下,又赶忙把火箭筒变成了大盾,蜷缩在大盾后方小心翼翼的看向壮汉的方向。 滚滚浓烟彻底的掩盖住了壮汉的身形,十几秒后,那壮汉步履蹒跚的从浓烟中走出,裸露在外的肌肤早已在烈焰中灼伤,左半边的胸膛也已经凹陷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裴千喜讥笑道:“还说你们是刀枪不入?皮硬一些罢了,好像,还有承受的上限?” 裴千喜的话音一落,那壮汉便轰然倒地,壮硕的身躯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见状裴千喜终于松了一口气,抖了抖手,那面大盾便化作橙光消失不见。 “真是精彩,不愧是十方天具,我记得,你的代号是..千机?”话音伴随着一阵单调的掌声从裴千喜的背后传来。 他回头望去,只见那个幸存者拍着手,挂着微笑缓缓的向自己走来。 裴千喜见状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有些疲惫的说道:“果然,和那个家伙想的一模一样..” 那幸存者向裴千喜行了一个绅士礼,微笑道:“看来是我的对白出了些瑕疵,被你那个冰山脸的同伴发现了?”说着做出了一副思索的表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孟迦叶,黄泉楼的黄泉七星之首。”孟迦叶看着裴千喜那张布满担忧的脸,笑着说道:“那个姑娘被我打晕了,为了避免我等起冲突之后在下实力不济被你们杀掉,所以她是我最后的砝码。” 裴千喜闻言苦笑了一番,只觉得这情况实在是令人头疼,看了看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壮汉,又无奈的扶了扶额头。 两边的身份转换的实在太快,前一秒自己还是对方意料之外的猎人,后一秒却发现自己身边还藏着另一头野兽。 渔者为鱼四个字来形容这情况,毫不为过。 第十一章 真相 裴千喜躺在地上扭了两下,顿时一阵阵烧灼的痛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刚才与那个缝着嘴巴的壮汉战斗时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小的伤害,导致裴千喜现在每挪动一下都痛苦不已。 “你的同伴现在可能已经重伤不治了,你连一点表示都没有吗冷血的家伙?”裴千喜指了指身后趴在地上的壮汉说道。 孟迦叶微笑着看了看那人,怂了怂肩膀无所谓地说道:“他和你朋友那边的那个家伙对我来说根本配不上同伴两个字,只不过是我用来衡量你们实力的道具罢了。” 看着面前一脸微笑的孟迦叶,裴千喜只觉得这人实在有些冷血,但是这个“幸存者”身份的转变也让整件事情的脉络呼之欲出。 这些人来自黄泉楼,镇心神柱的异变很有可能与他们有关,而小镇这里的变化是从一个多月前开始的,也就是说他们在开始对镇心神柱动手脚之前就已经打算将这里变成一个诱饵。 因为小镇是去镇心神柱的必经之路,而来到这里的调查人员势必会对这个生灵涂炭的诡异小镇展开调查。 “具师协会派来的调查人员除了我们,之前一共有两组,全都失联了,应该也是你们的手笔吧?”裴千喜面色平静的问道。 具师协会里的人整日都沉沦在勾心斗角与争权夺利当中,裴千喜这样办正事的成员实在是少之又少,当初陆续派出了两组调查人员去镇心神柱,最后都发生了失联的情况。 一开始具师协会的高层还不以为然,以为镇心神柱在深山老林中,联系不上外界极其正常,直到第二组调查人员发出了求救信号,那些高层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最后那组人发出求救信号后也失联了,但是具师协会的高层还是没有通知负责镇心神柱的尚无疆,得知这一情况的裴千喜立马想到了那个被君不见杀死在面摊子上的王百岁,他因为所谓的“见义勇为”而被负责这次事件的协会高层看中。 自己看中的人被人给弄死在了面摊子上,自然要想个法子报复找回面子,这也是为什么身为镇心神柱负责人的尚无疆却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听见裴千喜的分析,孟迦叶微笑着鼓了鼓掌,只是那掌声在这寂静的小镇中显得有些孤单。 裴千喜看着面前一脸微笑的孟迦叶,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醒了一般,心中不由得开始思考另外一种可能。 是黄泉楼造成了镇心神柱的异变,还是镇心神柱异变引出了黄泉楼? 若是前者还好说,可是如果是镇心神柱自己产生了异变呢? 裴千喜心中顿时如坠冰窖,混身不由得颤抖起来,如果是镇心神柱自己出现了意外,那么也就意味着很可能是“保质期”到了,而一旦镇心神柱自我崩解,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像是读懂了裴千喜的心思,孟迦叶眯着眼笑着摇了摇手指,也不言语。 忽然,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孟迦叶耳边响起,这声音在裴千喜听来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悦耳动听的音调,他看着面前的孟迦叶说道:“你最好告诉我窦芽儿被你藏在了哪里,现在跟你对峙的是我,但是等会若是换成了那个敲袖剑的面瘫可就不一定这么温柔了。” 闻言,孟迦叶的眼神也变得认真了起来,有些生气的盯着面前的‘裴千喜’说道:“阁下既然能杀了姜瘁,自然也能杀了我,何必要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话音一落,面前的‘裴千喜’便轰然而散,一张冰山脸映入了孟迦叶的眼帘,这人自然是杀了姜瘁后赶来的君不见。 “但是不得不说,阁下这般出神入化的小手段实在是让在下有些意外。”孟迦叶又变回了那副笑眯眯的嘴脸,用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说道:“看来我得重新定位十方天具对于黄泉楼的威胁了。” 黄泉楼近百年不世出,一朝出而知天下,而知十方天具却不知实力几何,孟迦叶也知道这东西肯定不能根据那些不靠谱的传闻来定义。 “姜瘁和我的实力相差无几,阁下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杀了他赶过来,实在是出乎了我的意料。”孟迦叶顿了顿接着说道:“我本想看看十方天具跟我们黄泉楼的精英差了多少,却没想到结果却是我黄泉楼的精英和十方天具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不杀你自然是有些话要跟你说。”君不见面无表情的开口道:“每一位十方天具的行踪都是秘密,而你既然知道这次派来的是我们两个,那你肯定在具师协会里有个内线。” 看着面前若有所思的孟迦叶,君不见又冷冰冰的说道:“具师协会对十方天具的实力都有详细的评价,而你既然有内线,那你自然也知道十方天具的实力究竟如何。” 孟迦叶的表情慢慢的变的严肃了起来,却又听到君不见说道:“知道实力还让这二人来送死,你这不是在衡量我们的实力,你这是在排除异己,黄泉楼百年不世出,出世必有利益相争,有利益,自然就有冲突,看来传说的黄泉楼也不是铁板一块。” 孟迦叶的表情变得扭曲了起来,他很自己做的事情被人给揭开,正欲开口反击,却没想到君不见根本没打算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以为将此处渲染成人间炼狱就能动摇来者的心神,你以为绑了小师妹就可以让我投鼠忌器,你以为装作幸存者便可以观察我们的弱点进而将我们逐个击破。”君不见的周遭开始变得灼热起来。 “但你不知道我是最大的变数,我的‘具’未成型之前,老师带我去尝遍了六道疾苦,而后与十方天具行六一战成名。” “连我的老师都说我浑身破绽全无,你竟然还想用这番不入流的手段取得主动权。” “小师妹既然找不到,那就先不找,等我杀了你再去找她。” “她若是出了什么意外,那便简单多了。” 无数的赤色鬼魂夹带着火焰从君不见的周遭汹涌而出,刺耳的尖叫在小镇的上空回荡。 “若是小师妹出了意外,我便看管镇心神柱一生,你黄泉楼来多少人..” 袖剑的剑刃在黄昏下散发着肃杀的气息,君不见极少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却生出了一阵骇人的杀气。 “我就杀多少人。” 第十二章 信用 这番话若是换成别人来说,孟迦叶怕是要笑掉大牙,妄想以一人之力杀尽黄泉楼,在孟迦叶看来已经不是不自量力而是异想天开了。 但是看着面前面无表情的的君不见,孟迦叶却是笑不出来,以那卷宗上的描述,面前这人真的有可能自己一个人去找黄泉楼的麻烦。 孟迦叶背脊上的冷汗一层一层的往外渗,只觉得自己有些进退两难,若是打起来,自己肯定不是君不见的对手,无论是卷宗上的描述,还是解决姜瘁的速度都让他感到这人的实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面前的君不见气息不断的膨胀,渐渐的让孟迦叶有些透不过气来,在孟迦叶的眼里君不见不断膨胀的气息就像是不断逼近自己的阎王,只等大笔一挥,他就会魂飞魄散。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了,孟迦叶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不应该让这姜瘁二人平白送死,若是三人合力与之一战说不定还有胜算,可单凭自己无疑是螳臂挡车。 孟迦叶苦笑了一番,有些无奈的说道:“罢了罢了,若是你不杀我,我便告诉你那姑娘被我藏在了何处。” 闻言,君不见收了气息,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窦芽儿若是真出了意外他自己心里也过不去,尚无疆几番叮嘱让他照顾好窦芽儿,他自然也不想这姑娘在跟着自己的时候出劳什子意外。 一旁的裴千喜讥笑道:“你就不怕他知道了人在何处后就把你给杀了?” 孟迦叶笑了笑说道:“尚校长门徒皆言出必行,撒谎这种事他肯定是万万不会做的,毕竟有尚校长的规矩在前,更何况以就以他这说一是一的性子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又转头看向君不见说道:“那姑娘在镇长家的地窖里,往东走最大的一间房子就是了。”说罢又对二人拱了拱手:“这次我黄泉楼实力不济,栽在了二位手里,孟迦叶认了,既然二位是为了那镇心神柱去的,那我们今后定然会再度交锋,到时手下见真章吧。” 一阵黑烟突然从他的四周升腾而起,裹着孟迦叶飞速离开了小镇。 坐在地下的裴千喜看着渐行渐远的黑烟,严肃地说道:“没想到黄泉楼已经把手脚展的这么开了。” 名满天下的‘战神’尚无疆收个徒弟自然不是什么秘辛,但是连其徒弟的性格都摸得一清二楚,这黄泉楼怕不是已经手眼通天了。 君不见头也不回的对裴千喜说道:“你先去他说的那地方,把窦芽儿找到后在那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一旁的裴千喜有些惊讶的说道:“你莫不是真要做这么不要脸的事情吧?” “我方才又没有答应他,这怎么就是不要脸的事了。” 听见君不见的回答裴千喜只觉得这人说的这话才是真的不要脸,正想叮嘱几句却见君不见已经跑远了。 无奈了摇了摇头,抄起背包一瘸一拐的向那镇长的房子走去。 ........ 在离小镇几里外的一处树林中一个男子正在大声的争吵着些什么,那样子就像是个弄丢了东西的孩子。 “孟迦叶!你莫不是以为没人能看出你那些鬼心思!坏了楼主的大计你能担当得起吗?” 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正指着孟迦叶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飞溅的到处都是,面前的孟迦叶有些恶心的皱了皱眉,拍开了那男子指着他的手,不耐烦地说道:“此处本身就是用来拖延时间的东西,难不成你还想就靠你们这种货色就把具师协会派来的人杀个一干二净吗?” 那男子闻言顿时怒火中烧的说道:“孟迦叶!你难不成是看不起我吗!”那男子愤怒的抓着孟迦叶的衣襟,口中不断的喷洒着那些污言秽语。 一股刀刃形状的黑烟,悄声无息的缠上了那男子的脖子,那股凉意好似掐住了他的脖子,口中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孟迦叶的脸上一片冰冷的神色,淡淡的杀气在他的周围弥漫,那男子见状赶忙松开了手,可是脖子上的黑烟确实让他寸步难移,只得哆哆嗦嗦的说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父亲可是楼主门徒,你若是对我不利他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孟迦叶心里直道这人着实有些太蠢,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不知道求饶,反而想用自己的父亲威胁别人,实在是愚不可及。 若是让你活着回去你父亲才是真的不会放过我! 只见那黑烟一抖,一条细细的红线便在那男子的脖子上慢慢的浮现了出来,双目迅速充血,脸上的神色似乎是并不相信孟迦叶竟然如此随意的就把他的头给砍了。 看着那男子的头颅从脖颈上落下,孟迦叶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面的那喷洒而出的鲜血溅到自己的身上,刚往后迈了一步,去感觉有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撞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不由得回头一看,只见圆滚滚的身影,青黑色的皮肤,似乎要爆裂开来的肚皮,还有那两条摇摇晃晃的细腿,这样貌令他后背一阵发寒,随即脑内如遭雷击,他想起了记录君不见的卷宗内的一句话。 腹胀细腿青黑皮,爆而杀之,是为饿鬼道,外障鬼。 “君不见!你不讲信用!” 孟佳业的怒吼随即便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给吞噬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熊熊的烈火。 耳边还回荡着孟迦叶的怒吼声,盯着不远处被大火吞噬的树林,君不见的语气中有些罕见的带上了几分委屈。 “可是我真的没答应你什么啊..” 第十三章 好大一口锅 裴千喜以为他答应了这事,孟迦叶也以为他答应了这事,就连动手之前君不见还仔细想了想,确定了自己真的没有答应他什么事情才动的手。 又放出了几只外障鬼进了冒着浓烟的树林中瞧了瞧,只找见两具焦黑的尸体,这才确认下来,孟迦叶确实是死了。 滚滚的浓烟冲上天际,就像是那地狱道中不甘受苦怨灵,君不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算是个善良的人,给了个痛快不说还送了一场盛大的火葬。 这善良的人也只是相比于闻人浮生,若是他带着窦芽儿出来碰到这般事,少不得要把孟迦叶的骨头都打碎扔在林子当中自生自灭。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吹不散树林上方的滚滚浓烟,却带响了君不见身后的灌木丛。 ‘沙沙’的响声不绝于耳,君不见忽然意识到这声音似乎并不是风给吹出来的,赶忙回头望去,心中顿时怒火中烧。 只见一个体格壮硕的男子正扒开灌木丛阔步朝他走来,近两米的身高,随着步伐一抖一抖的马尾辫,诡异的是顺着他胸前两块壮硕的胸肌朝上望去却看见的是张极其稚嫩青涩的娃娃脸。 能让君不见生气的自然不会是娃娃脸,而是这人身上的人,右手倒抓着一人的腿拖在地上,左肩上扛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 正是原本应该待在小镇里的窦芽儿与裴千喜。 那人看着面无表情死死的盯着他的君不见,忽然张口大笑了几声,只是这故作豪放的尖锐笑声配上他那张娃娃脸着实让人感觉诡异了些。 “哈哈哈哈,果然和卷宗上说的丝毫不差,脸上没有表情却能让人察觉到在生气,你这也不失为一种罕见的能力。”那人指着君不见说道。 君不见也不言语,更不敢轻举妄动,他怕面前这诡异的男人对裴千喜二人不利,这等距离怕是还没冲过去就要让人家先扭断了自己同伴的脖子。 又笑了几声,却不见君不见有什么反应,那人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这无趣的性子也和卷宗上一模一样..” 那人只觉得有些累,跟君不见说话时像是对着块石头滔滔不绝似得,叹了叹气换了般语气说道:“黄泉楼王一客,虽然你肯定没听说过,但是礼数还是得讲。” 将拖在地上的裴千喜提了起来,有些恼的对君不见说道:“你这具师协会的朋友也太不讲礼貌了些,扒着窗户一看见我就掏家伙揍我,哒哒哒的打在人身上疼得要命,所以作为惩罚,我打断了他一条腿。” 君不见看着满脸鲜血昏迷不醒的裴千喜,腿上的鲜血一溜的顺着身子往下滴,若不快些止血怕是要在死在这里。 “你把他们带来自然是有目的,有话就赶紧讲出来,莫要耽误我们的时间,你再拖一会他就要流血流死了。”君不见说着用手指了指还在滴血的裴千喜。 闻言,王一客笑了笑开口说道:“要不然都说喜欢跟长了脑子的人说话!”随即把裴千喜放在地上,用手指了指君不见身后还在燃烧的树林:“我就离开了半天,回来后人却死光了,不得不说阁下的实力着实超乎黄泉楼的想象。” “抓他们两个原本是为了劝你回去,但现在看来除了镇子里的两个,这林子里的两个也被你杀光了,其他人死了倒是没什么,但是这林子里有一个人是楼主门徒的孩子,现在死在了这里,那楼主门徒怕不是要迁怒于我这个带队的。” “我只杀了一个人。”君不见毫无感情的说道。 王一客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知道你只杀了一个。”随即从腰后头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圆盘:“和这东西配套的还有几只石头眼睛,我偷偷用来监视用的,不过现在全都被你给炸坏了。” 脸上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说道:“我看见了孟迦叶砍掉了那个草包的头,所以人自然不是你杀的,但是事总得有人背锅,孟迦叶是我的人,杀了门徒的孩子却死了,那门徒知道了自然会迁怒于我,因为他不可能找一个死人算账。” 又用手指指着君不见说道:“我回去后会告诉那门徒,是你杀了他家孩子,将来若是他来找你,你得背了这口锅,那门徒较真,将来定然会来找你问个清楚,到时候问起来你就背了这口锅,你若是答应,我便把这两个人还给你。” 君不见心系着还在流血的裴千喜,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王一客见状一喜,赶忙将肩膀上的窦芽儿放下,对君不见拱了拱手,道了一声‘后会有期’后转身进了灌木丛,一溜烟的离开了这里。 小镇的事情在君不见几人来之前还算完美,可事到如今却留了个烂尾巴,看着结果谁都会认为王一客办的这件事实在是虎头蛇尾,明知来者的实力却不叫增援,做了撒手掌柜却让心胸狭隘的孟迦叶当了代理指挥,在这关键时刻干出这样的事实在是让人火大。 知道自己干了蠢事,王一客自然得赶快跑回去承认错误,不然等着楼里的探子把事情报给楼主,他王一客到时候不管说些什么怕是都不管用了。 楼主最厌恶的便是那些喜欢知错不改,欲盖弥彰的人。 君不见也没去追他,他赶忙想法子给裴千喜止血,从裴千喜的衣服上扯了几缕布条勒在了伤口上方,又外放了些紧牙地狱的寒气冻住了伤口,这才止住血。 看着裴千喜不再流血,君不见这才松了口气,又将不远处的窦芽儿抱了过来,仔细看了看,却发现这傻姑娘只是睡了过去,随即暗暗松了口气。 一想起答应王一客的事情,君不见微微皱了皱眉,一个弑子之仇背在了身上,自己与那个楼主门徒怕是不死不休了,只想着赶快办完这事把窦芽儿送回去,免得那楼主门徒来找自己时打起来放不开手脚。 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妥,觉得自己这般甩包袱的态度有些不符合这个大师兄的身份,再者说,虽然是因为赌气犯坏才带上了窦芽儿,但是毕竟是自己要求的,自然不能让她什么都没学到就回去。 当师兄就得有当师兄的样子! 看着熟睡的窦芽儿,君不见暗自下了决定,得赶紧给这丫头上上课,不然自己这个师兄当的也太不负责任了些。 第十四章 星光之下 窦芽儿醒来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肚子饿极了,直到她躺在帐篷里回了回神才想起来自己睡着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随即便有些着急的起身出了帐篷。 一拉开帐篷的门帘子,发现外面早已是星光璀璨,借着星光却发现自己并不在小镇而是在一处山林里,自己的帐篷周边还有两个帐篷,窦芽儿有些慌张的四处张望,妄图寻找自己师兄和裴千喜的身影,现在这景象和她断片时的场景简直是天差地别。 “睡醒了吗。” 一道低沉却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窦芽儿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顺着声音望去,借着点点星光瞧见了君不见的那张冰山脸。 “师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啊..” “水喝多了,起夜尿尿。” 听着君不见的回答窦芽儿顿时有些无语,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君不见却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帐篷,然后拉上了拉链。 窦芽儿委屈巴巴的站在原地,君不见的脸上少有表情出现,她只以为君不见是因为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生自己的气了。 在原地站了一会,窦芽儿感觉一直杵在这也不是个事儿,正想回帐篷的时候却听见裴千喜的帐篷里传来一阵阵微弱的呻吟声,她轻手轻脚走过去拉开了帐篷的帘子,一拉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条架在简陋的木架子上的包扎的像棒槌一样的腿。 裴千喜见窦芽儿走进来却只盯着自己的腿看,只觉得有些好笑,正欲开口调侃时去看到了窦芽儿用力的擦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那些调侃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你睡了那么长时间现在肯定睡不着,刚好我也睡不着,进来陪我聊聊天吧。” 他睡不着自然是因为疼的,君不见给他包扎腿伤的时候他就疼醒了,那令人堪忧的医术只能做到止血,连骨头的断裂处都没给接上。 看着窦芽儿抱着膝盖坐在帐篷的角落里也不言语,他便知道这傻姑娘怕是以为刚才君不见是在生气,忍着疼痛组织了一下语言,正想说话时却被窦芽儿先开了口。 “裴大哥,师兄是不是在生气啊..因为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帐篷的帘子没拉上,偷偷溜进来的星光把窦芽儿的泪珠照的闪闪发光,大大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内疚。 裴千喜摇了摇头,忍着痛说道:“你师兄这人生气的话肯定会把让他生气的事情说出来,他既然没跟你说,自然是没生气。” 听着裴千喜的话窦芽儿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裴千喜见状咧嘴笑了笑。 “其实你师兄心里有些后悔当时让你跟着我往外跑。” 一旁的窦芽儿闻言便露出了一副‘果然是因为我拖了后腿’的表情,眼里的泪水往下流的又快了几分。 看到窦芽儿反应的裴千喜有些无奈,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好接着把话说了下去。 “他让你跟着我一是他旁边有人的话他会有些放不开手脚,他的‘具’有六种变化,换来换去的难免会波及到周围的人。” “二是因为他想看看那个小镇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敌人,若是有,我哪怕打不过也可以拖到他赶过来,没有的话更好,他打完了那个人便可以追上咱们离开这里。” “可那镇子里的变数多到难以想象,谁也没有想到我们照顾了半天的人竟然是个反骨仔,还把你给绑走了。” 裴千喜又详细的给窦芽儿讲了讲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当他讲到孟迦叶时,窦芽儿布满泪痕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没有想到自己照顾了半天的人竟然是个白眼狼反骨仔。 当裴千喜讲到君不见为了窦芽儿的安危去威胁孟迦叶时,窦芽儿的表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看着神色复杂的窦芽儿,裴千喜有些为难,该讲的事情都讲完了,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姑娘,只得破罐子破摔的说道:“你若真有什么想法不妨明天去找你师兄好好说说,有话不说光憋在心里面这种事情只有傻瓜才会做。” 闻言窦芽儿无声的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离开了帐篷,临走前还不忘跟裴千喜道了一声‘晚安’。 看着慢慢合上的帘子裴千喜有些无奈。 “这腿疼的没办法晚‘安’啊..” 回到自己帐篷的窦芽儿毫无睡意,睡了那么长时间自然没有什么睡意,只能躺在帐篷里发呆。 虽然一头俏皮的脏辫让窦芽儿整个人看起来很叛逆,但是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叛逆的孩子,只是喜欢这个样子罢了。 窦业山的教育让她拥有了很多做人所需要的良好的品性,而她的母亲则给她灌输了很多离经叛道的古怪思想,这两者的结合才有了窦芽儿如今的性子。 在拜入尚无疆门下之前,以窦芽儿的天赋在同龄人当中自然是难寻敌手,但是与君不见的那场比试却是让她受到了些打击,近些日子干什么事都有些畏首畏脚。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办事情的时候雷厉风行,这才是窦芽儿,可是如今她却感觉自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回想着裴千喜说的那些话,窦芽儿用力的鼓了鼓脸,然后拿那双白嫩嫩的小手轻轻的拍了拍。 “振作一点小豆芽儿!” 昏暗的帐篷里窦芽儿大大的眼睛慢慢的变得坚定起来。 “明天一定要跟师兄把话说清楚!把想问的问个明白!” 说罢用力的握了握拳头,仿佛是在给自己打气一般的大声‘嗯’了一声。 “说话的声音小一点,吵得人睡不着。”帐篷外面忽然响起了君不见的声音,把帐篷里的窦芽儿吓了一跳,赶忙回应道:“知..知道啦!师兄!” 等了一小会,见帐篷外面半天都没有人应她,窦芽儿便明白他大概是回帐篷了,心里幽幽地抱怨,师兄这人怎么走路都不带声响的,随即又想到了君不见跟她说的话,顿时红透了脸,又有些紧张的抱着自己。 刚才的那些话,师兄不会全都听见了吧? 第十五章 师兄与师妹 第二天早上天还蒙蒙亮的时候裴千喜就被具师协会派来的救援队给抬了回去。 这人顶着一对黑眼圈一脸憔悴的躺在担架上,看着面带担忧的窦芽儿还比了一个大拇指。 既然被王一客打断了腿,那这次的任务与他也就没什么关系了,具师协会也不会派实力不济的人参与进来,那也就意味着从现在开始这担子就落在了君不见与窦芽儿的身上。 这等重量的担子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怕不是要愁死,可君不见却不在乎,在他看来这是他的使命,而且就凭他那张鲜有表情流露的脸哪怕发愁别人也是看不出来。 窦芽儿却有些发愁,自己想了一整晚也没想清楚到底该怎么跟师兄开口,也不是不好意思说,而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 裴千喜走后两个人便简单的吃了点东西,收拾了行囊后就朝着山里走。 一路上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不绝于耳,窦芽儿被这些鸟搞得很是心烦。 “师妹,你是不是有话要说?”走在前面的君不见忽然开口道。 窦芽儿一路上都快把‘欲言又止’四个字写到脸上了,换个傻子怕是都能看得出来。 闻言窦芽儿忽然愣在了原地,君不见等了半天都没人应他,不由得回头看了看窦芽儿,却看见窦芽儿那张秀丽的小脸上生满了诧异。 “怎么了?”君不见面无表情的问道。 窦芽儿惊了一下,随即有些害羞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师兄你头一次喊我师妹,我一下不太适应。” 君不见闻言愣了愣,忽然想到自己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在她面前喊过她师妹,忽然察觉到这次出行好像忽略了窦芽儿的感受,一时间只觉的自己这个师兄做的有些不称职。 若是让闻人浮生知道了君不见有过这样的想法他怕是要哭出来,君不见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却从来没叫过他师弟。 “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君不见宽慰道。 窦芽儿一听师兄都这么说了,自己在扭扭捏捏的也太不像话了些,赶紧在心里酝酿了一番。 “师兄啊..我是不是拖油瓶啊,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到最后还成了累赘..” 君不见一听就明白了这丫头心里装什么事。 “你当时若是不听话那才是拖油瓶。” 窦芽儿闻言想了想,便知道了君不见说的是之前他让她跟着裴千喜先跑的事情。 君不见很少安慰人,所以技巧自然也不怎么熟练,但是这般笨拙的安慰人的方式却让窦芽儿心里暖暖的。 小丫头生的漂亮可爱,打小的时候起周遭就一直有狂蜂浪蝶成天的花言巧语讨她开心,漂亮的话听得多但却很少有什么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触。 君不见虽然嘴巴有些笨,说话时脸上也冷冰冰的,但是就凭这句话,窦芽儿就能感觉出来君不见是真的很用心的在安慰她,关心她。 知道了君不见对自己的态度,自己便开心了不少,原先那些张不开嘴的话现在也能说的出来了。 “师兄又要对付敌人,又要照看着我,原先还有裴大哥,现在却只剩下你和我了,我怕我若是再没有什么进步,到了关键时候又会拖师兄的后腿。” “也不单单是这些!我也担心若是别人知道了尚校长收的小徒弟这般没用的话会笑话我,笑话我有尚校长这般厉害的老师却还是这么没用..” “我..我就是想告诉师兄,师兄若是不嫌麻烦的话能不能教我些东西,让我变得更厉害些,至少能不在关键时刻拖后腿..”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如蚊子叫一般,若不是君不见的耳目聪明怕是一句话都听不清。 回味了一阵窦芽儿的话,仔细想了想却觉得当中有些不妥,仔细想了想,还是决定纠正一下。 “首先,你并没有拖我的后腿,你跟四喜被绑走完全是我没有预料到。” “其次,你既然入了老师门下,就绝不会有人对你指指点点的说些什么。” “从小到大浮生捅出的篓子数不胜数,自然有人说他的闲话。” “但我是当师兄的,自然得护着他,所以我打断了那些人的腿,在那之后哪怕浮生把天捅破了也没人敢再说什么” “现在你是我师妹,我自然也会护着你。” “若是有人说闲话,我也会去打断那些人的腿,让他们闭上嘴。” “你想要变得厉害些,想让我教你些东西,我当然义不容辞,但莫要再说些什么拖后腿的话,你是我的师妹,照顾你本身就是我的职责之一,咱们之间本身就不存在什么拖不拖后腿。” 在君不见说到‘打断他们的腿’的时候,窦芽儿的眼里干脆闪出了星星,以前只觉得自己这师兄有些冷漠平淡,但在君不见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这个师兄帅的掉渣了。 护短的男人最帅了! 君不见头也不回的边说边走,窦芽儿在他身后像小鸡啄米似的一直点头,也不在乎君不见能不能看见。 后面君不见罕见的絮絮叨叨了很久,在面对自己的师弟师妹的时候他的话总是会不知不觉的多很多,两个人在林子里面漫步前行,清晨的露珠挂在君不见的发梢上,俏皮的抖来抖去。 世间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个规矩很多也是个极守规矩讲道理的人,但了解他的人却知道,这人在面对有些事的时候会变得非常的不讲道理,甚至有些霸道。 但是在君不见看来他一直都是个守规矩讲道理的人。 他守自己的规矩,讲自己的道理。 君不见的嘴其实非常笨,但是窦芽儿却非常受用,她觉得自己师兄虽然嘴巴笨,但是话语中却带着浓浓的关心。 她喜欢极了。 他现在只想着让自己变得再厉害些,能多帮帮师兄的忙,但是却不知道自己心中的想法正在慢慢的走样。 这次是她与君不见说话说的最多的一次,心里只觉得开心的要死,只觉得师兄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独特的男子。 晨曦一点一点的洒进了林子,在星星点点的阳光下,少女的心被敲开了。 她可能喜欢上了自己的师兄。 第十六章 林中景色 茂密的山林中杉树一根一根的高的像是要把天给捅破,绿油油的树叶一片盖着一片形成了一幅天然的伪装铠甲。 厚密的树叶后面藏着一张蜡黄的脸。 布满血丝的双眼鬼鬼祟祟的四处张望着,那样子就像是在提防着这林子当中的什么东西一样。 他叫韩宝,刚过了而立之年的一个邋遢男人,他和自己的几个同伴把守在这片林子里阻挡着前来此处调查镇心神柱的人。 正午时烈日当头,虽然阳光晒不到他,但是却把这周围烤得极热,待在叶子里的韩宝只觉得自己像是要烧起来了。 混浊的汗水顺着蜡黄的额头一缕一缕的往下流,不一会便湿透了全身。 上衣沾着汗,紧紧的贴在了身上,韩宝觉着有些难受,变拉着自己的衣襟使劲的呼扇。 忽然一阵树叶抖动的声音传到了他的耳中,当中还夹杂着惨叫声。 他一听就知道这是他同伴的声音,那惨叫定然是被人袭击从守的树上掉了下来,赶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尽力地不发出声响,就连呼吸也轻了许多。 有许多小说中都有写什么高手屏气凝神,不发出一丝声响,就连气息也能让人无法察觉。 这等神技韩宝当然不会,他只能尽力的不发出声响,他也瞧不见袭击自己的同伴的家伙在何处,只能祈祷那人没发现自己。 结果在那声惨叫后林子里就再也没有别的声响,静的就像刚才那声惨叫声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慢慢的把身子转了过去,那边是他那个同伴待的那棵树,他想看看他的同伴掉在了哪里,是不是还活着。 转过身子后小心翼翼的望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他的那个同伴在哪,却听见一阵骨骼碰撞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响起。 他警惕的抬头一看,却见一条骨头组成的蛇正吊在自己的头顶,只有骨头的蛇头上还生着一根细长尖锐独角,而且这骨头蛇还给人一种奇怪的错觉。 这东西怎么这么像画出来的? 就是这疑惑的瞬间,那骨蛇猛地冲向他的面门,尖锐的独角毫无阻拦的刺破了他的鼻子,势如破竹的刺进了他的神经中枢。 连惨叫声都没有发出,甚至连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都做不到便从树上一头栽了下去。 掉在地上的韩宝只觉得在这片被正午的太阳烤得火热的树林里自己的身子却变得越来越冷,那个比他先一步掉下来的同伴就躺在他的不远处,毫无生机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脸上那条像是画出来的骨蛇。 树林的另一边,盘坐在地上的窦芽儿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君不见。 “让你练练一心两用便是为了防止现在这种情况,万一失手了还有办法补救。” 窦芽儿喘着粗气,根本没空说话。 自两人的那次谈话已经过去了七天左右,从裴千喜离开之后二人除了睡觉几乎没有停下过步伐。 还有杀人。 君不见给窦芽儿上的第一堂课便是如何杀人,非常干净利落的那种。 当天窦芽儿吐的昏天黑地,虽然在那座小镇里见够了死人,但是当她第一次夺取别人生命的时候还是产生了生理反应。 经过了这些天的锻炼窦芽儿已经渐渐习惯了干这事,如今也只是微微有些反胃罢了。 一阵骨骼碰撞的声音过后,那两条骨蛇便从远处爬了回来,君不见看着栩栩如生的蛇骨心中有些欣慰。 “天赋果然不同寻常,这画骨的手段本是画道中的一种技巧,却没想到这么快你就能把它套用到你的‘具’里。” 窦芽儿仰头可爱的笑了笑,自己的努力本身就是因为君不见,现在能得到他的肯定心里自然开心的紧。 这七天师兄妹二人走了很远,离镇心神柱的距离越来越近,黄泉楼的岗哨也越来越密集,两个人杀的人也越来越多。 窦芽儿这些天对于杀人愈发的麻木起来,而君不见则是更惊讶她的天赋。 和尚无疆说的一样,窦业山的这个女儿着实是天赋秉异。 君不见以六道为战,窦芽儿则是以画为战,可以说君不见对于窦芽儿的指点其实是很有限的,绞尽脑汁也只想到了曾经在画技书中看到的‘画物画骨’的技巧。 君不见自己对于这句话其实也是一知半解,但是近几天君不见已经把适合窦芽儿的战斗技巧全教给她了,只得出此下策。 而结果则出乎君不见的预料,前些天画出的骨头还是死物,到了今天甚至连骨角都能添上去。 君不见示意窦芽儿自己体悟一下,随即躲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微微皱眉捂着自己的心口。 离镇心神柱越近君不见的心里就越焦虑,夜里睡觉的时候也经常会梦见一颗正在跳动的乌黑的心脏,‘砰砰’声在梦中犹如响雷。 眼下那股焦虑又涌上了心头,君不见扶着树大口的吸着空气,去感觉怎么也吸不够,只感觉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心跳的越来越快。 忽然,一只有些湿润的小手牵住了君不见,他偏头一看,只见窦芽儿秀丽的小脸上挂满了担忧。 窦芽儿见君不见偏过头来看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低了下去。 踌躇了一会,窦芽儿声音极小的说道:“前些天我便偷偷的瞥见师兄难受的样子了,师兄..师兄难受为什么不和我说呢..” 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什么忙,但是窦芽儿觉得她好歹能给师兄出出主意,而且师兄不告诉她她总有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也感觉自己的师兄不是很信任她。 一看见窦芽儿的那张脸君不见心中的焦虑莫名的减缓了许多,随后窦芽儿便见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景象。 林中的微风吹起了君不见额前的碎发,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摸了摸窦芽儿的头。 “我不与你说,自然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莫要瞎想了。” 这一天,少年冷冰冰的脸上浮现出的那一抹微笑深深地刻在了她师妹的心里,也永远的留在了那里。 第十七章 变数 一颗巨大的乌黑的心脏正有节奏的跳动着。 地上的石子与土块随着心脏的跳动上下飞越着,就像是舞蹈大家的伴舞。 那强劲的心跳声不断的侵入脑海,好像覆盖了全世界的声音一样。 君不见猛地从梦中惊醒,额前的汗滴源源不断的滑至下颚。 噩梦还在继续,好像不离开这里这噩梦就不会结束似的。 他走出了自己的帐篷,一抬头却是乌黑一片,只有几颗孤零零的星星在天上挂着。 走到了窦芽儿的帐篷前面,拉开了帘子,借着微弱的星光看着她那张睡脸。 君不见感觉最近自己越来越奇怪了。 以前的他,心里装着的其实只有尚无疆与闻人浮生,他认识的人很多,但是他在意的却没有几个。 很难真的有人走到他的心里,成为他心里的‘自己人’。 但是这些天他发现窦芽儿这个与他相识还不到一个月的姑娘在她心里的比重越来越大。 令他更为诧异的是昨天他还笑了。 尚无疆养了君不见二十多年也只见到君不见笑过三次。 面对着自己古怪的变化君不见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慌,只觉得自己古怪的变化可能是由于离镇心神柱越来越近的原因。 他慌是因为他害怕在面对镇心神柱的时候自己会发生更加古怪的变化。 他有时候甚至感觉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 翌日,天一亮君不见就拉着窦芽儿上路了,现在他们的位置离镇心神柱已经很近了,可以说是近在咫尺。 二人一路无言,窦芽儿觉着今日的气氛很怪,跟以往赶路的时候完全不同,她觉得今天的师兄很急,急得一刻都不想耽搁。 走着走着窦芽儿便一头撞到了停下脚步的君不见的后背上,只见君不见瞪大了眼睛盯着山谷内,说话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到了..但是,为什么?” 到了说的自然是到了镇心神柱,为什么问的则是那根断掉的柱子和深不见底的黑洞。 镇压着荒主与不知名之人心脏的镇心神柱已经被人弄断后连根拔起,露出了它下方的那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大洞还冒着丝丝黑气,君不见若是没记错的话那下面便是不知是死是活的荒主。 他抬了抬手,有些紧张的与窦芽儿说道:“画条骨蛇跟着我,若是那里有什么东西在我又打不过的话你就赶快跑。” 这话相比于以前的君不见显得很是啰嗦,窦芽儿却懂事的点了点头。 君不见若是战败被俘她就得独自回去给尚无疆报告情况,这便是他的两全之策。 嘱咐完窦芽儿后君不见便蹑手蹑脚的来到了洞口,周围的那升腾的黑气令他极为难受。他在周围找了一颗石子,绑上了一根细线后扔进了洞里,在细线上的重量消失后君不见就在线上做了记号。 测量出了黑洞的深度,君不见便折亮了一根荧光棒抓在手中,绑了根绳子顺着下了深洞。 然而黑漆漆的深洞当中却什么也没有,本应被镇压在此的荒主肉身早已不翼而飞。 君不见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凉意,又有些心存侥幸的在这宽大的深坑中私下探查了一番,空无一物的深坑只让他心中的凉意更甚。 仔细回忆了一番这一路的经历,君不见只觉得此事古怪的很,无论是路上黄泉楼的岗哨还是现在这空无一物的深坑。 但是想了很久都没有抓到什么头绪,而且一直待在洞里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于是君不见便拉着绳子爬了上去。 一出洞,君不见瞬间凉透了心。 数十个人将洞口围的水泄不通,为首的一人笑眯眯的看着君不见。 “尚无疆大弟子君不见擅自摧毁神柱,盗窃荒主肉身,尚校长不忍自己出手,那我们具师协会只好为其代劳了。” “君不见,还请束手就擒,与我等返回具师协会接受调查。” 被围在当中的君不见环顾四周,这时,怀中的小蛇忽然抖了抖尾巴,君不见便低声说道:“跑,去找你父亲,告诉他不要相信具师协会的人。” 迟疑了一番,又说道:“尽量不要去见老师。” 虽然他的声音微乎其微,但是还是被他人给听见了,他对自己的同伴大吼道:“快去找!另一个人也在附近!” 四周的人正准备四散开来搜山,却见山中有数不胜数的野兽蜂拥而出,拦住了他们的脚步。 畜牲道,胎生身者。 君不见并不打算跑,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和他们打,还有可能出现奇迹,但是若是跑,简直异想天开。 来者共二十三人,六名十方天具,余者皆为具师协会顶尖战力。 这个世界的黑暗现在正一窝蜂的向君不见涌来。 第十八章 黑手 透明的液体一点一点的流入裴千喜的血管里,他斜眼看了看自己吊在半空中的腿。 那时王一客冲进房子里时的笑脸和挥拳的动作都还历历在目。 又看了看扎在自己手臂上的输液管,心里觉得有些大事不妙。 具师协会的高层有大动作。 而且还是不愿意让他参与甚至是知晓的大动作。 这输液管里的液体不是什么好东西。 肽液,一种仅仅对具师有效的抑制剂,这原本是具师协会用来压制犯人的药物,现在却用在了裴千喜的身上。 刚被救助队抬走后不久他便被注射了这种药物,当时他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忍耐了一整晚剧烈的疼痛已经耗尽了他的体力,秦他根本无力反抗。 一觉睡醒,便已经躺在了这个半封闭式的管制病房里。 “有什么不适吗?裴先生?” 一道柔柔的女声在一旁响起,裴千喜歪过头去看着那人。 一身修身的护士服,清秀的脸上挂着的温柔的笑容,这便是‘照看’裴千喜的护士。 几天前当裴千喜看到这护士的一瞬间他便确定了,如果他的眼睛还没瞎的话,这姑娘的具师评级至少达到了‘殇’。 他看着这护士,咧了咧嘴。 “我档里有些痒。” ………… 窦芽儿没命的在树林里奔跑,原本扎成一束的脏辫也散落了开来,白皙的脸蛋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刮出的伤痕。 她很听话,很听师兄的话,君不见一让她跑她撒腿就往反方向跑。 君不见通过骨蛇告诉她的那些话让她很害怕,她觉得师兄可能会死在那里,但她知道既然君不见这么说了,那刚才的场面就一定不是她能参与进去的,所以她选择照师兄的话做。 那种君不见可能会死在这里的预感在整座大山的震动中愈发的强烈,双眸中的泪水在奔跑中夺眶而出。 原本矫健的步伐渐渐的变的踉跄起来,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又跑了几步,她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正当她有些慌张的准备爬起来时,一双有些陈旧的皮鞋映入了她的眼帘。 她不用抬头都知道这是双脚是她那个老实憨厚的父亲的,她费力的从地上爬起,眼中充满哀求的望着窦业山的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双手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窦芽儿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想知道,她现在只想求自己的父亲去救救自己的师兄。 面前那张平淡无奇的脸上满是不忍的神色,他从窦芽儿小时候就从不拒绝她的要求,但是这次他却坚定的摇了摇头。 “具师协会下了死命令,君不见不能走出这座山。” 听见父亲的话,窦芽儿的面色忽然变得无比的苍白,抓着窦业山的目的从请求变成了阻止,这个豆蔻年华的姑娘现在有些六神无主,只得靠自己的本能来行事。 那双白嫩的手并没有能阻止窦业山,他挥了挥手,一个雕刻着古朴红色花纹的黑色陶罐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十方天具行九,火君窦业山。 虽说排在十方天具的倒二,还被君不见给了个‘怂’的评价,但是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只见一条火龙咆哮着从陶罐中冲天而起,在林中绕山而行,给这做大山加上了一层火焰围墙。 烈火渐渐的向山中烧去,看着逐渐旺盛的火焰,窦芽儿的心中只觉得一阵阵的绝望。 那句用来质问与疑问的‘为什么’还未曾从口中说出,便被窦业山一掌敲在了后颈上,两眼一黑倒在了窦业山的怀里。 微颤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未落下的泪珠,窦业山看着自己怀里的那张苍白的脸,心中划过一丝不忍,但是随即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让他的这丝不然变得烟消云散。 “干的不错,如若没有这冲天的大火,里面的那十方天具哪怕再多上几个怕是也杀不死他。” 山体中忽然传出了更为剧烈的震动,整座山都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那苍老的声音感受到这股震动,声音中透露着几分欣喜。 “知道那个故事的人都以为那柱子下压的便是荒主,殊不知那柱子下面压的却是那不知名之人的心脏。” “这大山的山心,才是荒主的肉身。” 随着那苍老的声音,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缝开始在大山中蔓延。 “要让他苏醒,需要的是强者的邪念,而君不见的‘六道’便是刺激这股邪念最好的催化剂。” 第十九章 荒主(1) 熊熊烈焰一直烧到了黄昏,焦黑干枯的树木残渣布满了乌黑的山林。 在那大山中心的深坑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十数具死相不一的尸体。 窦业山的一把大火不仅烧尽了这山中的花草树木,还烧出了具师协会众人心中的绝望。 那与窦业山一同前来的幕后黑手不仅算计了君不见,便是自己人也没有幸免,这把大火烧出的绝望与君不见的六道所造成的负面情绪一样,也是贡献给荒主的极佳的祭品。 祭品这东西哪有嫌多的。 大山的震动早已在熊熊烈焰中停了下来,山体上的裂缝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整座山林。 在那堆四散的尸体中心的深坑旁,俨然伫立这一个一人多高的巨大冰块。 冰块中间还藏匿着一个蜷缩着的人影,一丝丝的鲜血顺着冰块中细小的裂缝蔓延而出,整个冰块展现出一种异样的美丽,远看就像一朵那盛开在地狱的曼殊沙华。 冰块里的人自然就是君不见,按说这火焰如果是普通的火他根本用不着把自己冻起来这般粗俗的手段,但焚尽这山谷的可是窦业山的火。 他的火可是活物。 当大火烧至众人周边时那火焰便像饿兽一般隔空向众人扑来,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火焰的具师协会众人顿时背后发寒,心生绝望,却想不出逃离这火海的方法。 虽说卷宗上对君不见实力的描述极其夸张却又极为模糊,但是幕后之人却对他的极限了如指掌,派去伏击君不见的具师协会诸人若是拼尽全力恰好能与君不见拼个你死我活,再加上窦业山的大火,定能将君不见湮灭于此。 但是这幕后之人对于君不见实力的估计还是差了一些,对于具师协会诸人的实力估计也多了一些。 在窦业山的那把大火烧过来之前,具师协会的诸人便已经被君不见杀死了大半,虽然君不见自己也受了不轻的伤,但是对于实力的发挥影响却不是特别大。 也就是说这把火只能葬了具师协会的人,却葬不了君不见。 巨大的冰块层层龟裂开来,散落在地的冰块还在散发着雾蒙蒙的寒气,君不见扶着已经骨折的左臂,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暗红的鲜血还在顺着手臂不断地滑落在地面,浑身上下有着数不尽的伤痕,看着周遭横七竖八的尸体,君不见只觉得脑中一团乱麻,无论是之前发生的事,刚刚发生的事,又或者接下来要发生的事都有些让他摸不着头脑。 正当他双眼发直的思考时,一缕浓浓的黑烟从他的眼前划过,他顿时意识到这座大山上的事情还在继续着,因为这明显不是烧出来的烟,这烟黑的让人头皮发麻。 有些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下一望,却发现漫山遍野都是这黑烟,它们缓缓的升腾,慢慢的汇聚在一起,在那深坑的正上方凝成了一个无比圆润的黑球。 霎时间君不见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只能看着漫山遍野的黑烟不断的汇聚,只能看着头顶的黑球不断的膨胀。 卷宗上描述的无可匹敌的少年,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无助。 头顶的那颗黑球就像是活的一般,颤抖着向君不见传达着自己的感情。 它在笑? 君不见心中充满了疑惑,却马上又明白了过来,这黑球怕是个活物,不能说话却能传达感情。 正欲探个究竟时,那黑球忽然开始扭曲变形,就像一颗水滴一般不断的扭动,不断的缩小,漫山的黑也越来越稀薄。 直到黑球‘咔嚓’的响了几声,君不见眯着眼仔细一看,却看见了黑球上如蛛网一般的裂缝,甚至有几块黑色的不明物质从天上飞落了下来。 这难不成是一颗蛋? 仿佛是为了证实君不见的猜想,那黑球上的裂缝越发的宽大起来,接着,便发生了一副令君不见终生难忘的场景。 只见一条雪白无暇的长腿破开了黑色的‘蛋壳’,从那黑色的球体中迈步而出,接着,一副完美无缺,婀娜多姿的漂亮姑娘从那黑球中走了出来,雪白的皮肤与那漆黑的黑球产生了最鲜明最极端的对比。 重要的是,这姑娘没穿衣服。 第二十章 荒主(2) 换做任何一个人瞧见眼前的这幅景象可能都会云里雾里的一脑袋糨糊。 而且这几天简直是乱七八糟。 也是君不见的定力超乎于常人,若是换做一般人怕是不会在信息量如此庞大的情况下还能冷静的思考,可能直接就撂挑子不干了,可君不见不同,望着赤身luo体的悬浮在天上的女孩,他在脑中飞快地捋了捋这几天所发生的事。 一切都是从镇心神柱的异变开始,先是黄泉楼在小镇设计阻挠相关人员的调查,然后自己替那个肌肉正太背了黑锅,后来又送走了裴千喜,再到现在出了问题的具师协会,以及他们对自己与老师的构陷。 还有头顶的luo女。 之前漫山的大火被君不见怀疑到了窦业山的头上,同样的作为十方天具,君不见自然也看过卷宗,那宛若活物一般的火焰他自然也是知晓的。 按照君不见的性格,原本是不会刻意的去观察某个人,但是自从他被加上了十方天具的名号后,他就不得不从那卷宗上了解其他身为十方天具的诸人。 因为这是尚无疆给学生立的规矩,要对与自己相关的人或事物有着最基本的了解。 凭心而论,君不见其实是有些瞧不上所谓的十方天具的,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的强者数不胜数,这所谓的十方天具在这大千世界中根本排不上号,行六的名头也只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战斗造就的。 在尚无疆的描述里,这世界简直大的没边了,少有感情的君不见那时却露出了憧憬的表情。 回想着尚无疆对这世界的描述,又想了想这几天的事,君不见的心里有些堵得慌。 出了学院的大门后自己遇到的事情便乱七八糟的,若是再远一些怕是要乱的自己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了。 正腹诽着的君不见忽然感觉有些异样,忙往天上望去,却见那赤身luo体的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又四下一看,却瞧见那姑娘正站在自己身侧,用那双有些呆滞的大眼睛看着他。 “你在流血啊..” 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那姑娘的口中传出,君不见听见后只觉得有些燥,这姑娘怕不是个傻子,又或者是把自己当成了傻子,自己跟个血葫芦一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正在流血? 一开口就说废话,一定不是什么聪明人。 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那姑娘又说道:“啊,孤好像说了句废话,实在是抱歉,刚醒来脑袋有些发蒙。” 一旁的君不见像是没听见似得一瘸一拐的走到自己被打落的背包前费力的掏出了一件自己换洗用的衬衫扔给了那姑娘,他倒不是害羞,只觉得这般跟着光着身子的姑娘交流实在是有些伤风败俗,有伤风化。 那姑娘笨手笨脚的将衬衫套在了身上,宽大的衬衫硬生生的被她穿出了袍子的效果。 她却显得很喜欢的样子,左右扭动着看了看,脸上流露出几分开心,随即挥了挥衣袖,可能原本是想豪气干云的挥手,但是长长的袖子把她的胳膊完全的包在了里面,本该威风八面的动作现在却被这姑娘舞的有些可爱。 只见她一脸傲气的瞧着君不见。 “你很有眼色嘛,孤很欣赏你,做孤的走狗吧!” 一番响彻山谷的宣言脱口而出,可是臆想中便拜的场景并没有出现,面前的君不见眼神冰冷的看着她,两人一时间相视无言。 就这么对视了良久,那姑娘只觉得自己的脖子快断了,君不见一米八几近九的身高,她大概只有一米六左右,两人贴的又比较近,因此她得把头仰的极高才能看见君不见的脸。 可能是觉得君不见没听清,又或者是坚持不住现在的这般姿势了,随即便长呼了一口气。 “你很有眼色嘛!孤很..啊!” 君不见用拳头猛击在这姑娘的天灵盖上,粗暴的打断了她的话。 这姑娘的姿态和语气让君不见产生了被侮辱的感觉,为了避免再被她刺激然后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君不见选择打断她的发言。 那姑娘捂着头,凄惨惨的蹲在地上,眼中还含着泪花,看着这场景君不见有些于心不忍,只觉得自己刚才下手有些太重了,可那股被侮辱的感觉还是在心头环绕着让他张不开嘴道歉,只得想办法岔开话题。 “你..你是什么人?那黑球又是什么?”君不见有些心虚的问道。 这话一问出口,君不见忽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自从他进了这座山,他那些尘封已久的感情便开始渐渐的变多了起来。 第二十一章 荒主(3) 越是接近这大山的中心,君不见的感情就变得越发的丰富,直至这姑娘的出现,他变得连维持他那张冰山脸都变得有些困难。 那姑娘依旧抱着头蹲在地上,有些喏喏的开口道:“孤..孤叫袁铃铛..” 听见袁铃铛的话君不见顿时怒火中烧,只觉得自己又被这个小丫头片子侮辱了。 圆铃铛?你怎么不叫方砖头? 看着君不见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袁铃铛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不是那个圆!是那个!那个袁!孤..孤..呜啊啊啊啊..” 袁铃铛越说越着急,到最后竟哭了出来,也亏了君不见的理解能力不差,知道了她是袁铃铛而不是圆铃铛,更不是什么方砖头,有些无奈的看着面前梨花带雨的袁铃铛。 “还有呢?” 袁铃铛抽抽搭搭的回答道:“有..有好多人..叫..叫孤..叫孤荒主..” 我草了个大葫芦的? 莫名其妙的放飞自我的君不见头一次感觉自己是个暴脾气,只觉得在这个小丫头片子一次又一次的侮辱下自己快要压制不住自己了。 在他眼里,以袁铃铛从出现到现在所展现出的智商、气势以及言语上来看,这家伙充其量就是个土财主家的傻闺女,怎么可能是荒主? 她若是荒主,自己就找块石头吃掉。 就在君不见的怒火即将喷涌而出时,袁铃铛又开口了。 “孤被一个好厉害的人压在了这座山里..好像还压了好久,啊对了,孤还有一位叫黄泉楼的左膀右臂!” 君不见听见这话后心里顿时一慌,虽然这傻丫头对于黄泉楼的理解有些偏差,但是她真的极有可能就是荒主,因为黄泉楼是一个只有极少数人才知晓的组织,再加上她那奇特的现身,让君不见更加确信了几分。 自己难不成真得吃块石头? 他可是个言出必行的人,哪怕光在心里想一想。 为了掩饰自己心中的慌张,君不见开口解释道:“黄泉楼不是一个人,是一群人,它是一个组织。” 听见这话袁铃铛顿时露出了一副意外又欣喜的表情。 “那孤岂不是有了好多左膀右臂?” 这句话差点推翻了君不见之前关于袁铃铛身份真假的各种猜想。 所谓的荒主竟然能作出如此童真的发言?这人怎么可能会是荒主呢? 随即又在脑海里想象了一番袁铃铛挥舞着七八只手臂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反胃,立刻停止了对那画面的想象。 简直就像一只大螃蟹。 看着君不见脸上不断的变换着表情,蹲在地上的袁铃铛有些害怕的说道:“其..其他的现在想不起来了..可能是因为刚醒来..你..你不许再打孤了!再打可能就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 君不见也不知道她说的这番话究竟是真话还是一番稚嫩的威胁,只得点了点头,随即转身提起自己的背包,一瘸一拐的往前走着。 站在一旁的袁铃铛见到君不见的行为后显得有些慌张,立刻大喊道:“你!你要干嘛去!你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吧!我..我不会做饭啊!” 这他娘的什么脑回路? 君不见停住了脚步,眼角止不住的抽了抽,头也不回的说道:“我还有事要问你,怎么会把你丢在这,赶快跟上来。” 听见君不见的话袁铃铛赶忙‘噔噔噔’的跑了过去。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地抓着君不见的衣摆。 心中想着袁铃铛那令人堪忧的智商,君不见有些头疼,一本正经的说道:“从今往后我去哪,你就去哪,不许离开我超过五米,明白了吗?” 袁铃铛点了点头,随即又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那要是上厕所怎么办?孤可是女孩子,男女授受不亲的!” “上厕所也不许离开五米,大的小的都不行,如果你敢离开我超过五米..” 原本想说‘割掉你的小雀雀’,忽然又意识到袁铃铛是个姑娘,仔细想了想,转头冲着袁铃铛作出了一幅凶恶的表情。 “如果离开我超过五米,我就一拳打飞你的天灵盖,明白了吗?” 袁铃铛被君不见恶狠狠的表情吓了一跳,但是这傻丫头不知道天灵盖是个什么东西,却又不敢再发问,怕惹君不见生气,只得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袁铃铛的反应,君不见心满意足的转过脸去,带着袁铃铛一瘸一拐的向山外走去。 腥红的夕阳下,焦黑的山谷里,满身鲜血的大男孩一瘸一拐的走着,一个有些笨的女孩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跟着他,那样子就像是死都不会离开似得。 两个人影子被夕阳拉的极长,却紧紧的贴在一起。 第二十二章 走狗 原本想连夜出山的君不见不得不在袁铃铛的哀求下做出妥协。 没办法,袁铃铛说她的腿快走断了,赖在地上撒泼打滚。 君不见实在是没力气教训这小丫头了,他自己身上的伤势也需要做一些处理,于是便满脸愤愤不认输的样子,带着小丫头在山谷内找了一处山洞,决定在这里歇息一夜,同时处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 可是当他坐下来准备动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他的左手若是不用另一只手托着就直接耷拉到地上了,这个样子怎么包扎伤口。 正当君不见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忽然瞧见了正在山洞里东张西望的袁铃铛,冷静的想了想,随即摆出了一幅认真且严肃的面孔。 “过来。”君不见认真的说道,仿佛是为了回答小丫头眼中的疑惑,用右手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口,还有那条耷拉在地上的右臂。 “找些木棍来给我固定一下,在包扎一下伤口,免得我的伤口恶化。” 听见君不见的话,小丫头乖巧的点了点头,然后拔腿就往洞外跑,刚跑了没几步却又忽然定在了那里。 接着有些颤巍巍的转过身来,委屈巴巴的说道:“孤..孤才不会上当呢!若是离开你五米,你就要把孤的那劳什子天灵盖打飞掉!” 小丫头的话让君不见有些头疼,这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他自然不能破了,只得费力的站起身来陪着袁铃铛一起出去找木棍。 过了不久,袁铃铛灵巧的包扎着实又震惊了一把君不见,虽然不是很熟练,但是却包扎的极为漂亮。 袁铃铛叉着腰,神气的看着君不见,脸上一副‘快来夸夸孤’的表情。 看着小丫头得意洋洋地样子,君不见却提不起夸她心思,一整天忙碌所带来的疲惫此时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有些艰难的往后挪了挪,靠在了墙壁上,闭上了眼睛准备好好睡一觉。 想象中的赞美之词没有出现,袁铃铛显得有些兴致缺缺,眼神怨怨的鼓着白皙的笑脸,一屁股坐在了君不见的旁边。 “喂!你还没有告诉孤,你叫什么名字呢。”袁铃铛有些愤愤的说道。 君不见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重若千钧,迷迷糊糊的回答道:“君不见..” “君不见!” “恩?” “君不见!” “恩?” “君不见君不见君不见!” ‘啪’的一声后,袁铃铛的头上包上了一只暴起青筋的大手,她有些害怕的缓缓地转过头,一下子迎上了君不见那双包含怒火的眸子。 “睡觉。”君不见包含怒火的声音传进了袁铃铛的耳朵,那只大手捏的袁铃铛的小脑袋生疼,赶忙用小手揉了揉,委屈的小声说道:“孤忘掉了好多事情,现在又只有你这么的一个朋友,多叫几声都不行嘛..” 随即又小声的试探道:“咱们..是朋友吧?” 之前这个忽然出现的小丫头说自己就是荒主,君不见到现在还是将信将疑的,这傻丫头从出现到现在就没有一个地方像那传说中的荒主,但他知道这丫头与这次事件一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这才把她带在身边。 她现在问自己与她是不是朋友? 回想着刚见面时袁铃铛说的话,君不见的怒火又噌噌的往上冒。 “当然不是。”君不见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听见回答,小丫头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晶莹的泪珠慢慢的开始在双眼中打转。 看见袁铃铛的反应,君不见的心里有些发堵,随即又有些担忧自己的身体状况,最近心里总是有这种堵来堵去的感觉,他怕那天把自己堵成了心梗。 用力的眨了眨眼,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自己的脑海中排了出去。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走狗,我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如果你不听话,我就..” 仔细想了想,除了打飞她的天灵盖自己好象没什么别的主意了,想了半天后憋出来一句:“我就把你丢下不管了!” 曾今有人说过,君不见威胁人从不靠嘴里说的话,而是靠脸上的表情,现在就是这样。 袁铃铛被君不见满脸的认真给吓住了,赶忙乖巧的连连点头,而且她也真的害怕君不见把她扔下不管,她不知道自己离开君不见后该去哪,该找谁,该做什么,甚至该怎么活下去都是一头雾水。 露出了一幅满意的笑容后君不见便侧身睡了过去。 不久,夜色越发的深邃了起来,山洞中的二人也进入了梦乡,漆黑的山谷里只有轻轻的风声与袁铃铛呢喃的梦话。 第二十三章 久远的真相 整个山谷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被窦业山一把大火烧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夜里自然没有什么‘来自大自然的声响’,有的只是两人的呼吸声。 一整日的疲惫与失血后的虚弱一股脑的侵占了君不见的身体,临睡着前君不见的最后一个念头便是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要一鼓作气走出山谷的想法。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别说遇上敌人,哪怕是遇到一条野狗可能都得苦战良久,他不得不承认,袁铃铛这小丫头的撒泼打滚救了自己一命。 袁铃铛趴在君不见的腿上,脸上挂满了幸福的笑容,嘴角还滴答着一丝口水,君不见那只没受伤的手抚在她的背上,额前的碎发就那么在半空中悬着,山中的微风吹的它们左摇右摆的。 远看时这画面平静安逸的一塌糊涂,然而梦境中的君不见却不如现在这般安逸。 梦中的他身处一个贫瘠的山村中,稀稀拉拉的茅草屋占据了半个山头。 君不见有些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双手,他发现这个梦的真实程度超乎自己的想象,那拂过微风时的触感无比的真实细腻,就连肺中潮湿的空气所带来的触感都无比的清晰,而让他确定这个梦境并不一般的则是另一个现象。 他的头脑现在无比的清晰。 一般情况下人在做梦时的意识是无比模糊的,而对画面的想象则会对梦境造成影响,可是君不见却发现自己无比的清醒,而且这个梦境也不受自己掌控。 随着对梦境的探索,一个无人诠释与诉说故事展现在了君不见的脑海里。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个黑瘦的小姑娘,她是这个贫瘠的山村里唯一一个拥有‘具’的人。 从别人的情绪中汲取力量,这便是这个小姑娘的能力。 虽然穷苦的生活使得这个小姑娘的发育有些强差人意,但是君不见还是一眼就将她认了出来。 她是袁铃铛。 这个梦境很长,几乎把袁铃铛的人生全装了进去。 直到她十六岁那年。 一个浑身是血中年人来到了这个小山村,袁铃铛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了无比强大的负面情绪,诸如嫉妒、后悔、不甘种种在他的心中不断的滋生。 中年人说自己叫商棋,这两个字如惊雷般直击君不见的大脑,同时也明白了这人为何浑身浴血。 商棋,是具师协会的初代会长,这身血,则是在‘裂土之战’中受的伤。 村子里的医生治好了那个人,在那人接受治疗的日子里,袁铃铛则不断的从他那里了解着外界的种种。 后来,商棋问袁铃铛,想不想去看看村子外面的世界。 袁铃铛有些犹豫,她是个孤儿,是年迈的村长将她拉扯大,她不愿意抛下村长一个人在这里。 然后老村长去世了。 趴在坟头哭泣的袁铃铛不知道,但是作为旁观者的君不见则看的清清楚楚。 是商棋杀了老村长。 最终商棋如愿以偿的将袁铃铛带出了这个村子。 阴谋家杀死了金丝雀唯一的亲人,并把她关进了鸟笼。 从那之后,被商棋蒙在鼓里的袁铃铛身上出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剧本。 一个是只有袁铃铛知道的治愈此间的圣人,另一个则是世人皆知的企图毁灭一切的恶魔。 荒主,就这么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同样出自于商棋手笔的黄泉楼开始打着荒主的名头祸乱此间,一个恶魔在人们心中悄然而生。 看到这里,君不见便明白了自己现在看到的这个故事,恐怕才是历史的真相。 直到最后,没有所谓的天降神人,只有粉墨登场的商棋,也没有所谓的惊天大战,只有将袁铃铛封在山中秘法。 一切都是商棋为了‘裂土之战’所布的局。 这个叫商棋的男人,以世界为盘,以众生为子,下了一盘大棋。 临近清晨,君不见缓缓的睁开了眼,一梦述一生,他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袁铃铛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梦中所发生的一切令君不见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如果荒主是假的,那祖师爷说的那段历史也是假的;如果尚无疆说的是假的,自己师门的使命也是假的,具师协会理所当然的也是假的。 那个为了这个虚假的事实所奉献一生的自己呢? 也是假的? 这个经历了六道疾苦的大男孩此时竟有些迷茫。 万物皆虚,万事皆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