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戏精,请停止你的表演》 第1章:作精小白花(1) 阳春三月,暖意融融。 将军府。 三步花成群,十步景致新,处处打理的别致清新,来往的下人,虽然敛容垂手,却也衣着干净,可见女主人御下有道。 远处。 众星捧月迎来一人。 殷彩眉目如画,唇角微弯,脖间戴着一串明珠,更衬得脖颈修长洁白,神态悠闲,行动举止间,又自带三分恣意。 这次的身份不错。 长公主周孟萱的独生女儿,一出生就被封为县主,在皇帝舅舅面前,也很是得脸,地位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 每个世界都有气运之女。 同样的。 也会有抢戏的戏精,正常情况下,无论再作的戏精,到了最后,都会成为气运之女的人生剧本里,一块戏比较多的踏脚石而已。 但当这个世界的气运稀薄时。 戏精就会反客为主,抢气运之女的戏,让气运之女无戏可演,通俗来说,就是一个女配,把女主角逼成了背景板。 作为穿梭于各个世界的任务者。 殷彩要做的事情,有两件,一是让戏精回归本位,老老实实当她的女配角去,二是陪女主演到大结局,吸取那一丝气运之力。 气运之力,也是世界意识默认给她的报酬。 她心情愉悦。 当然,是在听到那个作精的声音之前。 “我不是来破坏这个家庭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庭的!” “罗夫人,你作为妻子,却不懂司将军心里在想什么,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 “难道爱情真的为世人所不容?” 小三的爱情。 世人是挺不容的。 殷彩看着不远处的一幕,眼中闪过嘲讽。司长克已过而立,但久经沙场打磨出的硬汉气质,使他不仅不显老,而且还增添了几分成熟魅力。 不时低头。 与怀中十七岁,娇艳欲滴的白茹目光相触,两人俱是秋波暗送,情意绵绵。 好一出将军美人,铁汉柔情的感人故事。 如果忽略掉站在两人面前的,将军的妻子,还有一双儿女的话。 罗婉。 原本也是出身高贵,容貌秀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但在司长克微末时下嫁后,便任劳任怨的当起了老妈子。 对方沙场打仗。 她便跟着洗衣做饭,原本娇嫩白皙的皮肤,被黄沙冷风吹成了黄脸婆,纤细的四肢,也在日复一日的劳作中变得粗壮。 渐渐的。 如被黄沙掩埋的珍珠,与乡下农妇再无区别,和丈夫站在一起,简直像差了辈分一样,说是糟糠之妻也不为过。 只有从她女儿司静秀气白净的小脸上,能看出罗婉曾经也是冠绝群芳的京城大小姐。 而现在。 罗婉目露悲哀,女儿乖巧的倚在她身边,她紧紧搂着儿子,嘴唇翕动,但从小到大的教养,却不允许她说出更过分的话,只是无限悲愤的质问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 她本可以待在京城,不受风吹日晒,单靠娘家给她准备的嫁妆,也能每日娇养自己。 但罗婉没有。 她选择跟随丈夫上沙场,风里来雨里去,一起承担危机风险,甚至连两个孩子,都是在逃跑路上生的。 这也是导致她快速衰老的原因,两次月子都没有做好,落下了严重的月子病。 一年前,丈夫得胜归来,被封为将军,她也被封为诰命,成为将军夫人,一时风头无两,她本可以不问世事,安心保养身体。 但罗婉没有。 她坚持设粥棚,亲自给乞丐施粥,甚至大发善心,破例让来路不明的白茹当贴身丫鬟,想着将她收为义妹,张罗一门好婚事。 然而万万没想到。 她当做义妹对待的白茹,私底下,竟然和她的丈夫有了苟且,而且还大言不惭的责怪自己失职,说她不懂爱情。 是的。 她不懂爱情。 罗婉眸中浮现出水雾,仿佛又听到了,当初自己一心随丈夫上沙场时,母亲拉着她的手,一连串的唉声叹气:婉儿,你真傻,你现在陪他有什么用,等你老了,丑了,有的是艳的跟花儿似的小姑娘,往他身上扑。 她后悔了。 可惜后悔也晚了。 罗婉一生最好的时光,都用在了这个男人身上,而如今,她却像是腐朽丑陋的枯叶,被毫不留情的扫地出门。 “对不起。” 司长克眼里闪过愧疚,但感受到怀里的温香软玉后,随即又坚定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还有娘家可依,但茹儿除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你每天只知道围着孩子后宅打转,我和你根本就没有共同语言,勉强在一起,也只会让我觉得痛苦不堪。” 听他说完。 罗婉想要哀求,却发现丈夫的目光一直望向白茹,根本没有看她,心脏抽搐一下,如针扎一样的痛了起来。 但她除了是妻子,还是一个母亲。 她不能允许,自己的一双儿女落在白茹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手上,将眼泪憋了回去之后。 罗婉收拾好心情,卑微的退让一步,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好,等回头我让府里准备一下,你纳白小姐为妾。” 话音未落。 白茹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咬着下唇,泫然欲泣的盯着罗婉,用悲愤的声音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侮辱我,难道因为我穷,因为我家境不如你,我就活该做妾吗?” 666! 花丛后的殷彩,听到这句话,连忙在心里拿出小本本,把它记了下来,她倒要看看,以后还能不能碰上同样逻辑的作精。 自甘堕落当小三,抢人家老公的时候觉得爽。 正妻满足她的愿望,让她当正牌小三——妾的时候,反倒觉得自己受了侮辱。 还拿“穷”当挡箭牌。 穷不是你的错,当小三才是你的错,而且那些穷且益坚、穷则思变、人穷志不穷的,可不愿意因为一个“穷”字,就和你这小三为伍。 再歪的逻辑也总有傻子认同,尤其是某些色令智昏的傻子。 司长克脸色一沉,一边手忙脚乱的哄着哭得梨花带雨的白茹,另一边,用十分失望的语气对罗婉说道:“我看错你了!” “本来以为你和那些世家小姐不一样,没想到,到现在终于暴露了本性,狗眼看人低!” “你以为有两个钱就能高高在上吗,哼,痴心妄想,不过是投胎投的好罢了,还妄想操纵别人的人生。” “让茹儿当妾?你不配!” 缩在他怀里的白茹,一边紧紧搂住司长克的脖子,一边伤心欲绝的说道:“长克,外人是不可能理解我们之间的爱情的。” 她说完。 司长克也一副沧桑的表情,厌恶的看了一眼妻子还有一双儿女,随后打横抱起白茹,冷哼一声,便大步流星的离开。 一场好戏暂时落幕。 殷彩整理一下身上的衣饰,装作刚刚过来的样子,一脸惊讶的走了过去。 第2章:作精小白花(2) “表姐。” 司静先注意到她,眼中闪过惊喜,随后像个小麻雀似的,蹦蹦跳跳的到她身边,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女主。 殷彩心里默念,面上却是不显,拉了司静的手,走到罗婉面前,单刀直入的提醒道:“表姨,我们家族的女儿出嫁了,也容不得人这么欺负。” 她加重了“家族”二字。 提醒罗婉别忘了还有娘家可依,司长克虽是将军,但罗家作为世家大族,也不是好惹的。 更何况。 因为这层连襟关系,先前罗家男儿在朝堂上,可没少替司长克周旋,要不然,按照他那个到处得罪人的臭脾气,行军打仗的时候,军饷哪儿会那么及时? 不知有多少次。 都是罗家心疼随行的罗婉,才拼了命保证,司长克每次上沙场,后方粮草都充足。 现在罗婉居然这么叫人家欺负。 只要给娘家捎个信。 罗家都不用故意动手,只要冷眼旁观,不再帮司长克周旋朝堂上的关系,那么,以前司长克有意无意得罪过的人,便会像闻到腥味的饿狼,扑上来把他撕碎。 闻言。 罗婉秒懂她话里的内涵,却不知因为什么,犹豫不决,最终摇了摇头,一脸苦笑:“彩儿,你早慧懂事,以后一定找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别学表姨这样。” 看着她下意识放在儿子脑袋上的手。 殷彩明白过来。 不管司长克再怎么渣男,但他毕竟是司卫的父亲,只要罗婉坚持不和离,这将军府的一切,以后都会由嫡长子司卫继承。 所以。 为了儿子,罗婉必须坚持这段婚姻,也只能含泪忍下苦楚,把将军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她一番苦心。 司卫却不一定能明白。 殷彩眼角余光注意到,一脸不耐烦的司卫,心里下意识闪过这个念头。 “娘!” 司卫突然往旁边一窜。 摸了摸自己的头,有些生气的大声埋怨道:“爹说了,小孩子总是被人摸头,会长不高的!” 见他发怒。 罗婉连忙安慰道:“好好好,是娘错了,娘不摸你的头了,哎,别跑那么着急,小心磕着……” 话说到一半。 司卫便一副不耐烦她唠叨的样子,拔腿朝着门外跑去,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孩子是模仿能力最强的。 尤其男孩子的第一个模仿对象,往往是他的父亲,司长克对罗婉满是嫌弃,司卫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有样学样了。 而这一点。 母亲往往是很难注意到的。 罗婉只当儿子调皮,颇为歉意的看了殷彩一眼,本来还想叫表姐弟玩一会儿呢,这会儿只好推出司静:“你陪表姐玩,要乖乖听话知道吗?” “嗯!” 司静不过七岁,重重点头答应时,星眸清澈,头上两个发髻微微摇晃,叫人心生爱怜。 虽然是女主。 但如果自己不来的话,戏都叫白茹那个戏精抢完了,而且还演得逻辑混乱,一塌糊涂,最后肯定会对司静下手,消磨掉她一身的灵气。 “我们随便走走吧。” “好!” 到了花园。 殷彩从脖子上戴着的明珠项链中,拨下一颗,串进红绳,给司静戴上,又细细嘱托道:“这明珠有护身的作用,无论什么时候,都别把它摘下,知道吗?” 明珠有二。 都是她从系统那里用积分兑换的,佩戴的两人,一方出了危机,另一方便能预知到,方便她随时掌握女主的安危。 司静摸了摸明珠,声音软糯的喊了声“表姐”,抬头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女主只比司卫小两岁,一个生性安静腼腆,一个调皮活泼好动,纵然一开始,罗婉对一双儿女并无偏向之心,但日久天长,注意力难免更多的集中在儿子身上。 本来回到京城,便能多关注女儿一些。 可惜又碰到了白茹这个戏精,一心多用之下,竟没有注意到,女儿已经好久没说过长句子了。 也因此。 这个世界女主原本该有的戏份。 殷彩也猜不出来,但能肯定的是,只要让白茹这个抢戏的戏精,停止表演,那么司静作为这个世界的女主,戏份就不会被挤压。 等到了最后。 一切自然能回归正轨。 所以她也并不着急,又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递给司静,说道:“你拿着这个令牌,以后就能去公主府找我了,别弄丢了,知道吗?” 听她说完。 司静顿了顿,双眸中溢满感激,慢吞吞的说道:“表姐,你对我真好。” 见她乖巧的小模样。 殷彩更是心疼,白茹到将军府已经一年多了,也代表着她抢了女主一年多的戏份,司静这副无论做什么都慢慢悠悠的样子,其实是灵气渐失的表现。 公主府。 自己不过出去半天时间,长公主便如隔三秋一般,亲自摆盘夹菜,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身为人母的疼爱怜惜。 她夫君早逝。 幸而当时她已经怀孕,殷彩出生后,因怜惜这个女儿一出生便没有父亲,长公主便宠溺非常,看护的如眼珠子似的宝贝。 一顿饭下来。 殷彩几乎没自己夹过菜,沉浸在浓浓的母爱中,反倒让她倍感压力。 世界规则的限制,任务者不能随便夺舍土著的身体,所以,长公主独女的这个身份,是系统早就为她准备好的。 正常来说。 长公主本来是没有子女缘分的,所以殷彩离开前,这个世界的身体,可以选择销毁,也可以选择插入一段数据,如正常人一般活下去。 看在长公主对她这么好的份上,殷彩决定,等任务完成后,选择后者。 几天后。 司长克要休妻的消息,几乎传遍朝野,不仅他自己遭人耻笑,就连罗婉的娘家,罗家也闹了个没脸。 毕竟一年多前。 罗家还把司长克当女婿,为了让他打仗时,军饷供应充足而上下奔走,可是现在,人家得胜归来,当了将军,却要让糟糠之妻下堂,想把罗婉一脚踢走。 还扬言“一生一世一双人”,“寻找真爱”什么的,真是叫外人笑掉大牙。 这天。 长公主正与殷彩谈起这个笑话,顺便教育她,以后挑选夫婿,千万要擦亮眼的时候,忽然门房进来禀告,说是有个小姑娘拿着县主的令牌前来求见。 司静? 第3章:作精小白花(3) “表姐!” 司静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锦蓝罗裙上沾了泥土,显得脏兮兮的,她手里紧握着那块令牌,朝殷彩奔了过来。 一看女主的样子。 殷彩就知道,白茹那戏精又开始抢戏了,当下恨了个牙痒痒,对长公主说道:“母亲,我想去将军府看看。” 闻言。 长公主想了想,说道:“我随你一起去。” 论关系,她和罗婉算是没出五服的表姐妹,两人少女时候,也有几分说话的交情,只是后来罗婉所嫁非人,与京中姐妹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但看热闹归看热闹,作为亲戚,她能搭把手,还是会搭把手的。 三人一起过去。 刚下马车。 就见将军府门口,正上演着一出好戏,甚至连周围的百姓,都跑出来看了,里三层外三层,正交头接耳的指指点点。 白茹人如其名,无论何时都白衣飘飘,加上一副眼圈微红,梨花带雨的样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披麻戴孝。 此时跪在罗婉面前,凄凄然说道:“不,求你不要赶长克走,如果真的有人要离开,那个人,应该是我。” 说完。 她抽抽噎噎。 突然朝一侧歪歪倒去,如同一株饱受风雨摧残的荷花,再也承受不住压力,即将香消玉殒。 “茹儿!” 司长克冲了过去,一把将几欲晕倒的白茹揽入怀中,随后用愤恨的眼神看向罗婉,怒骂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我已经说了,这将军府留给你,我带着茹儿远走高飞,你还要怎样?” “就算你得到我的人,我的心,也永远只属于茹儿。你只会得到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因为你根本不懂爱情!” 擦! 本来以为只有白茹一个戏精,没想到司长克也不逞多让,这小嘴吧嗒吧嗒,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孩子是罗婉一个人就能生的。 现在讲爱情。 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造娃的时候干什么去了? 无非是自己飞黄腾达,正妻年老色衰,控制不住下半身,想娶小老婆了,还厚着脸皮讲爱情,直接说春天到了,动物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呗。 殷彩撇撇嘴。 控制不住激荡的心情,正要下马车的时候,忽然被长公主拉住手腕,只听她说道:“人需自助然后天助之,先等等再下去。” “好。” 听到这话。 她也冷静下来,长公主说的没错,司长克和白茹固然可恨,但是,这是一场三人大戏,还有一个“主角”没发声呢。 看着面前这两人。 罗婉心中悲哀与愤怒交织,气得不停发抖,嘴唇翕动几下,却只发出无意义的音节,说不出话来。 说要离开的是司长克。 说不要离开的是白茹。 从始至终,自己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相濡以沫十几年的夫君,扣上了“恶毒”的帽子,这分明—— 这分明是在逼自己主动离开! 她攥紧了拳头,强逼着自己维持正妻主母的风范,绝不能倒下,让外人看笑话,死死盯着白茹,从牙缝里挤出字来:“我不会让你如意的,只要我不死,你终究是妾。” 妾又如何? 白茹眼中闪过不屑,同时对罗婉看穿了自己的心思,更是感到愤怒,眼神一转,对着她露出一个只有两人能看到的,恶意的微笑。 忽然眉尖紧蹙,伸手捂住了心口,向司长克怀里缩了缩,痛苦无比的说道:“长克,她在瞪我,我好害怕,我的心好痛啊!” 见状。 司长克慌忙伸出手,替她按揉心口,同时不忘对着罗婉骂道:“你这个毒妇,我要休了你!” 对,就是这样。 白茹眼中闪过喜意,她才不要和司长克远走高飞呢,更不要浪迹天涯,到时候没钱没地位,自己比他儿子也大不了几岁,难不成要给他养老? 将军夫人。 她要当的是将军夫人,她再也不是那个奴婢小茹,她要一步步往上爬,她要让所有人都羡慕自己! 看着面前这座象征权势地位的将军府,她不由咽了咽唾沫,眼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司将军别忘了。” 正在这时。 一道声音从马车上传来,长公主缓步下车,气势十足,周围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路,暗自揣测起她的身份。 长公主行至罗婉身边,以自己做支撑,扶起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高昂着头颅,微微垂眼,居高临下的看向司长克。 声音中饱含威严:“将军别忘了,我表妹原是高门贵女,迷了心窍似的不选门当户对的公子,却偏偏选了你这穷小子,是属于下嫁!” “就算如今你飞黄腾达,也改变不了这一点。” “我朝律法不仅有七出之条,还有三不去,其中一条便是为了防你这种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男子,那便是:下嫁之妻不可休。” 她一字一顿的说出最后七个字。 不仅打击了司长克,就连他怀里的白茹,一时也忘了演戏,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什么? 还有三不去? 她从未读过书,自然也不了解律法,只以为女人是男人的附庸,妻子是丈夫的附庸,自然想休弃谁就休弃谁。 这会儿被科普了一波。 脸上不由露出懊恼之色,同时埋怨起了司长克,真是个无能的男人,早知道就不选他了,白白浪费自己的感情。 白茹正后悔着,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扶着罗婉的女子正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望过来,仿佛可以看透她心中所想似的。 不由警铃大作。 琢磨这个女人的身份,该不会是来跟自己抢男人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 她连忙握紧了司长克的胳膊。 长公主生于后宫,对于这种夺宠手段早就司空见惯,一看白茹的动作,就知她在想什么,嗤笑一声,拉着罗婉转身进府。 见此。 殷彩也拉着司静从马车上下来,经过门口那两人时,同样嗤笑一声,露出嫌弃之色,仿佛看到了什么恶心人的脏东西一样。 然后折身就走,只留下一抹翩飞的衣角。 什么态度! 白茹回想起那两人高高在上的姿态,心中既恨且妒,脸上却做出一副受辱后,还倔强不屈的样子,一滴清泪落下,更显楚楚可怜。 第4章:作精小白花(4) 将军府的看护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但他们也不敢打扰还跪在地上的主子,只能去驱散周围看戏的围观群众。 人都散去后。 司长克满眼疼惜的扶起白茹,但刚才被讽刺了一顿,也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静儿把长公主带来,肯定是那个毒妇指使的,可恶!” 长公主? 怪不得那么厉害。 白茹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心里又火热起来,区区一个公主,都能对将军疾言厉色,要是皇后—— 她轻咬下唇。 和幻想中富丽堂皇的皇宫比起来,眼前的将军府,都有些黯然失色,早知道罗婉那个老女人,和长公主还有这么好的关系,她就不着急下手了。 不过。 将军的妻子,应该也有机会见到皇上吧? 白茹心中浮想联翩,这念头便如一粒种子,播在了心上,被欲望一浇灌,便不加遏制的疯狂生长起来。 “茹儿,茹儿。” 司长克担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回过神,面对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古铜色的肤色,胡茬稀疏,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让自己费尽了心思才得到。 如今触手可及。 白茹却又忽然想到,自己比司长克的儿子司卫,才大了八岁而已。 都是陪老男人。 皇上难道不比将军厉害? 她心中如此想着,一双纤纤玉手,如条白蛇一般探向小腹,感受到掌心的温热,不由后悔,有些事情操之过急了。 看到她的动作。 司长克嘿嘿一笑,粗糙的大手覆盖在她的滑腻的手背上,既幸福又有些愧疚的说道:“没想到还有三不去,不过我觉得,只有你生的,才是我的孩子。” 你觉得有个屁用! 一听这话。 白茹立刻就明白其中的内涵,无非是怵了长公主,不敢休妻,所以要委屈自己肚里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庶子女。 草包! 废物! 不过自己现在已经不在乎了,白茹柔嫩纤细的手慢慢收紧,腹中的骨肉仿佛也有感觉,竟然抽痛起来。 这样也好。 她依在司长克怀里,委屈巴巴的说道:“长克,我好怕,静儿是不是不喜欢我,她才七岁,就会向长公主告状了。” “这丫头,回头我教训她!” 听到他恶狠狠的话,白茹彻底放心下来,轻轻拍打小腹,眼神却阴冷无比。 府里。 长公主在一旁安慰罗婉,但听完她一番话后,也不禁起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感。 提醒道:“若是他没那个心,白茹就算再娇,又怎么能得手?说到底,根源还在司长克身上,你赶走了第一个女人,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苦口婆心。 罗婉却只顾垂泪,哀怨道:“我能怎么办呢,他毕竟是司卫的父亲。” 听到这话。 长公主就知道,这个表妹没救了,人家都欺负到脸上来了,居然还问“我能怎么办”,站起来大耳刮子扇他也行啊。 司长克想带着白茹浪迹天涯的时候,可没想过,他也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也是一国的将军。 “唉,你——” 长公主摇了摇头,对罗婉无话可说,连她自己都放弃争夺应有的权利,旁人看了再着急,也是有劲没处使。 说话时。 两人的女儿在一旁玩得正好。 殷彩一心多用,听到了长公主和罗婉的对话,失望之余,也不禁为女主的命运担忧起来。 母亲不争。 女儿的利益也会被步步践踏。 但自己不是土著,虽然应世界意志而来,却也受法则限制,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需要等机缘的到来。 她只能再三嘱咐女主,一定不能把戴着的明珠摘下,要收好令牌,如果再有什么事,就像今天一样去公主府找自己。 见司静乖乖答应,她才勉强放下几分担忧。 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 “哐啷”一声。 屋门被人一脚踢开。 司卫放学回来,将书包往桌上一放,视四人如无物,大口大口的喝完茶,才一脸不满的抱怨道:“厨房怎么还没做菜啊,娘,你快去看看!” “哎,卫儿别急,娘这就去。”罗婉慌慌忙忙就要往外赶。 快到门口时。 才终于反应过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说道:“卫儿,这是长公主,这是你表姐,黎阳县主。” 因为腹中饥饿。 司卫脸上十万分的不耐烦,勉强叫了人之后,又催促道:“娘,你赶紧去催呀,我都快饿死了!” “好好,娘这就去。” 罗婉给了两人一个抱歉的表情,便匆匆离开。 见状。 她们母女交换目光,也不方便再继续留下,依依不舍的跟司静告别后,便乘马车离开了将军府。 马车内。 长公主不无感叹的说道:“惯子如杀子啊!” 司静才七岁,却有勇气在母亲被欺负的时候,拿着令牌独自去公主府求救,而司卫身为长子,不仅不知道维护母亲、妹妹。 反倒越来越像他的父亲。 对母亲的态度,简直是颐指气使,而更让人感叹的是,罗婉居然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罗婉不仅育有一子一女,而且还有强大的娘家背景,长公主也愿意帮她,拿着这样一副好牌,却能被白茹踩在头上。 与她从小受到的“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教育不无关系。 自己立不起来,只会当菟丝花,那么总有一天,会被更新鲜娇美的菟丝花取代,只有自己成为大树,才能不惧风雨。 各人各扫门前雪。 长公主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扭转不了一个人的性子,而性格决定命运,罗婉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方唱罢。 另一场戏开场,却快的出乎预料。 深夜。 殷彩一双星眸忽然睁开,外面一片安静,可脖间的明珠却微微发烫,这代表着,女主有危险了,甚至来不及向自己求救。 将军府里。 司静被仆人按住,双腿仍拼命踢来踢去,挣扎不休,她张了张嘴,本能的想要喊娘,目光在与旁边的罗婉对上后,突然闭上嘴,扭过头去。 站在她对面的白茹,表情温柔的哄道:“别怕,裹脚一点都不痛的,这是为了你好,要不然,以后可没有男人娶你呦。” 第5章:作精小白花(5) 罗婉紧紧搂住儿子,目露悲哀,面对女儿的求救,她心中痛苦与愧疚交织,脚下却像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 自我安慰道:“我只是一个妇道人家,我又能怎么办呢,静儿,要怪就怪你是个女孩吧。” 闻言。 就连旁边的白茹,眼中都闪过一抹诧异,她知道罗婉这个老女人没用,但没想到,居然能没用到这个地步。 目光转到司卫身上时。 便恍然大悟。 哼! 想弃车保帅,牺牲司静,保全司卫,等以后司卫继承了将军府,母子俩再来一起报复自己。 做梦。 白茹自觉看破了罗婉的计谋,冷冰冰的收回目光,回忆起司卫的那张脸时,心中怦然一跳,自己也不过比司卫大了八岁而已,等这孩子长成一个男人…… 感受到她的动作。 司长克满心爱怜的摸了摸她的头发,眼角余光注意到自己的妻子,和一双儿女时。 立即恶狠狠的说道:“茹儿,这两个小孽畜受那个毒妇的指使,害你丢了孩子,你别伤心,等静儿裹了脚,你看我怎么收拾卫儿的。” 听到这话。 本以为儿子能逃过一劫的罗婉,立刻慌了神,眼泪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一狠心。 居然直接向两人跪下,苦苦哀求道:“长克,卫儿是男孩子,天性调皮好动,他根本不知道白小姐怀有身孕啊。” 语罢。 她又拉着儿子,说道:“快跪下,求你爹原谅你。” 司卫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么能跟久经沙场的司长克比,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几乎要吓破了胆,双膝一软,正要下跪。 忽然被一双温软的小手扶了起来。 一抬头。 白茹笑吟吟的说道:“长克,当时是静儿故意推了我一把,卫儿只是跟在她身边而已。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就别怪他了吧。” “你就是善良。” 听到这话,司长克重重叹了口气,他的茹儿啊,又娇弱又善良,如果没有自己的保护,不知道要被多少人欺负。 但是一想到未出世的孩子。 他的心便抽痛起来,凶神恶煞的瞪了司卫一样,骂道:“不行,这小孽畜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不!” 白茹将司卫紧紧搂在怀里,突然间泪眼朦胧,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说道:“怪我,怪我没有保护好我们的孩子,如果你一定要惩罚他的话,就先惩罚我吧。” 说到最后。 她泪如雨下,像是一朵娇弱的花,突然伏在司卫的肩头,嘤嘤哭泣起来。 见心爱的人如此。 司长克连忙将她扶过来,铁汉柔情,用嘴唇轻轻拭去白茹脸上的泪珠,然后无奈说道:“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这小孽畜。” 又瞪了司卫一眼,吼道:“还不谢谢你白——” 说到这。 他忽然语顿。 原本是想休了罗婉,娶白茹为正妻的,那样司卫自然应该叫白茹母亲,但是因为三不去的律法,他最多只能纳白茹为妾。 可要是让司卫喊“白姨娘”的话,又实在太委屈白茹了。 “叫姐姐吧。” 白茹突然插嘴,对着司卫娇羞一笑,轻声细语的说道:“我姓白,比你大不了几岁,以后,你叫我白姐姐就行。” 说完。 又挣脱司长克的怀抱,孩子气的拽住他的手臂,娇憨可爱的左摇右晃,撒娇道:“长克,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她眼角还带着泪珠。 这么一摇一晃,配上飘飘的白衣,便如雨后白莲一般,既高洁优雅,又让人心生爱怜。 司长克只得答应,恨不得将这小人揉进身体里,但现下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头火热,没好气的瞪了儿子一眼:“还不快谢谢你白姐姐的?” “谢谢白姐姐,谢谢白姐姐。” 司卫感恩戴德,心中也的确感激,要不是白茹,自己这次可免不了被父亲打一顿。 看来。 母亲说白姐姐的坏话,全是出自妇人间的嫉妒,白姐姐人长得漂亮,心又好,也怪不得父亲更喜欢她,自己也是。 想到这。 不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和白姐姐温软柔嫩的小手比起来,母亲的手,简直粗糙的像块石头,如果白姐姐能天天摸他就好了。 司卫忍不住偷偷看去,正好与白茹目光相触,对方嫣然一笑,如同桃花初绽,娇俏无比,他感觉自己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 呵。 到手。 白茹见到他的反应,目光更是顾盼流连,不过这次,却转到了司静身上。 一边用手指在司长克心口画圈圈,一边娇滴滴的说道:“长克,时候不早了,快给静儿裹完脚,我们两个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 司长克也想着赶紧和她回去休息,一边忙不迭点头答应,一边对仆妇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快点动手。 正在这时。 “砰!”的一声巨响。 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只见一阵鼓掌声传来,殷彩一边拍手,一边笑道:“父不父,母不母,妾不妾,子不子。好戏,真是一出好戏。” “黎阳县主!” 司长克表情惊愕无比,此时是大半夜,黎阳县主为什么会过来,又是怎么悄无声息的躲在门口,直到现在才进来,长公主是不是也跟来了? 他脑中有无数疑惑。 殷彩却不想跟这个用下半身思考的男人对话,转而将目光对上白茹,嘻嘻笑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既然早来了,又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被她一看。 白茹下意识想点头。 但突然意识到这不符合自己的人设,强行忍住,抬头看向司长克,像一只迷茫的小羔羊:“长克,她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话音未落。 突然一锭银子飞到了她的怀里。 殷彩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不无赞扬的说道:“告诉你吧,因为你演戏演得很好,本县主已经好久没有遇见过演技这么精湛的戏子啦。” 夸奖完。 也不等对方反应,便两脚踹开还死死按着司静的仆妇,将她拉了起来,护在身后。 而另一边。 白茹尖叫一声,泪珠子成串流了下来,委屈道:“你居然拿戏子侮辱我,难道因为我穷,就活该被你看不起,被你侮辱吗?” 第6章:作精小白花(6) “噗嗤!” 殷彩笑出声来,她如今正值豆蔻年华,眉宇间清贵之余又兼有艳丽,这会儿抿唇一笑,如开得繁华盛大的牡丹一般。 对比之下。 反倒衬得白茹可怜不足,丧气有余了,整日哭丧着脸,就跟家里没停过丧事似的。 瞧她笑得花枝乱颤。 白茹莫名心虚,她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与劣势了,美人落泪的模样,对付男人有用,可一旦遇上气势凌人的人,便会显得小家子气。 好在。 黎阳县主不会看上司长克。 她的目光朝旁边戚戚艾艾的罗婉瞟了一眼,不由暗自庆幸,还好,自己的对手不是黎阳县主,而是这个没用的女人。 但当下,白茹只能继续维持这副家里出丧事的模样,收起下巴,撩起眼帘朝司长克看去,我见犹怜。 被她一望。 司长克觉得自己的身形都高大了不少,顿时怒发冲冠,铜铃般的大眼一睁,便朝着殷彩瞪了过去。 殷彩冷冷一看。 他立刻怂了。 这可是皇帝的外甥女,比一些公主都要受宠,司长克底层出身,当初还被不入流的衙役撵过,即便当了将军,对皇亲国戚还是有一种本能的畏惧。 这会儿,一双铜铃大眼,便自然的转到仍跪在地上的罗婉身上,眼中闪过厌恶,怒斥道:“你怎么管的家,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恶心!” 罗婉正惶惑无措。 “他骂你呢。” 殷彩冷不丁的突然插口。 嗯? 白茹身体一僵,不明白她是什么路数,只能继续弱小无助的倚在司长克怀里。 殷彩看向她,扬起一个友善而灿烂的笑容,吐字清晰,一字一顿的说道:“罗夫人做善事,施粥的时候,把你这只阿猫阿狗带进府里,你却抢了她的丈夫,还要给她的女儿裹小脚,司长克都嫌你恶心呢。” “不过——” 她话头一转。 又微笑着看向司长克,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才慢斯条理道:“一边嫌恶心,一边又抱在怀里亲,啧啧啧,你也算男人?呸。” 最后一个字,她轻轻慢慢吐了出来,仿佛不是对人,而只是轻吐一个枣核。 可其中的鄙夷意味,却比恶狠狠的“呸”出来,来的更足,更直戳人心。 司长克呼吸一滞,脑海中回忆起罗婉青春貌美时,陪着自己在沙场上,兵荒马乱的生下两个孩子,一年前领白茹进府时,却是一个糟糠老妇,一个正值年少。 当时,自己便怦然心动。 他脸上浮现慌乱之色,几乎无法反驳,但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们是爱情!” “车轱辘话,就不用来回说了。” 殷彩忍住翻白眼的欲望,世界上哪儿来那么多爱情,一个市井出身,人到中年终于混出个人样,便迫切需要一朵新鲜娇艳的菟丝花来证明他成功了。 另一个,不过是拿婚姻当做跳板,从一个奴婢变成将军夫人,直接摘了人家的果子,多厉害,多风光。 这种事儿,多的是。 但像司长克这样,没把别人洗脑,反倒口口声声把自己洗脑了的,还真是少见。 “表姐。” 司静扯了扯她的袖子,目光中带着恳求,然后看向门口,显然是想离开这个令她失望的家。 见状。 殷彩看向罗婉,见对方仍痴痴望着司长克,不由暗自叹了口气,然后淡淡的移回目光,罗婉失去的,不仅是年华和美貌,还有自尊和心气。 亲生女儿差一点就被裹小脚了,居然还一退再退,一让再让,没救了。 她正准备带司静离开。 “静儿,过来!” 司长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一样,猛地开口厉喝,将司静吓得浑身一抖,他管不了黎阳县主,还管不了自己的妻子女儿吗? 这会儿心中得意。 一边揽着白茹,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对殷彩说道:“黎阳县主,就算您的手伸得再长,也管不着别人的家事吧,司静是我的女儿,你要把她带哪儿去?” 语罢。 又是横眉冷对,更大声的训斥道:“快过来!” “不要!” 出乎意料的,司静虽然仍害怕得发抖,眼神中却流露出坚定,一边抖,一边结结巴巴说道:“你,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不要,不要你!” 她说完。 死死抱着表姐的腰。 殷彩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然后微微昂头,语气威严,如长公主亲临一般,开口说道:“司将军,静儿是我表妹,也是皇室宗亲,皇室哪儿有什么家事公事,都是国事。” “今天我就要带司静走,我看谁敢拦!” 说到最后。 她气势陡然一变,眼尾上挑,冷冷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气氛僵持,屋内落针可闻。 嗯。 殷彩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将司静从背后拉出,让她与自己并肩而立,然后一拍司静的后背,让她挺胸抬头。 说道:“看清楚了,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 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鼓励。 司静攥紧拳头,在心中为自己打气,睁大眼睛一一看过室内的所有人,明明相貌没变,可他们在自己心中,好像,确实不一样了。 她的目光,在罗婉身上停顿一下,然后又收回,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表姐,没什么好怕的,我不怕了。” 闻言。 司长克心里莫名烦躁,他虽然想抛弃妻子和一双儿女,跟白茹浪迹天涯,远走高飞,可是,自己也是一个父亲呀。 儿女对他的惧怕与崇拜,应该是与生俱来的。 可司静刚才的目光,居然和黎阳县主有三分相似了,他不由冲着妻子撒气,冷笑道:“好好好,你看看你养得不孝女,现在连爹娘都不认了!” 被他一训斥。 罗婉一个激灵,迅速清醒过来,然后抹了抹眼泪,冲司静伸出手,声音沙哑的说道:“静儿,不要总麻烦你的表姐,来,到母亲这来。” 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 罗婉可怜不假,但俗话说为母则刚,她在该维护女儿的时候,却没有体现半点刚硬态度,司静一个气运之女落在她手上,只会成为另一个可怜的悲剧。 感受到司静的犹豫。 殷彩望向罗婉,眼神中带着审判,语气如腊九寒冬的冰刀,带有森森的寒气,认真说道:“罗夫人,你已经不配当一个母亲了。” 第7章:作精小白花(7) 这一次。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来,司静被裹小脚,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七岁的孩子,脚骨都长开了,再裹小脚,就是要把骨头,从中间生生掰折,然后用裹脚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彻底畸形为止。 要知道。 因为这种审美观,太过残忍,所以在没有大肆流行开之前,就很快被朝廷废止,现在都以天足为美。 而罗婉身为一个亲娘,在女儿即将遭受这种非人对待的时候,不仅没有丝毫阻拦的意思,甚至直到现在,还对已经变心的丈夫,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 不是每个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都有资格称为母亲的。 父亲糊涂自私。 母亲不作为。 哪怕司静是气运之女,也架不住有这么一对父母,如果自己不来的话,可想而知,她一个被裹了小脚,出行都不方便的女人,结局定然十分凄惨。 听到这话。 罗婉瞳孔微缩,如同遭受了重大打击,脸上流露出痛苦不堪的表情,捶地哭道:“我有什么办法,谁让静儿是个女孩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 她怎么能不爱孩子,只是,只是女子不能继承家产,以后终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由丈夫养活,然后伺候公婆。 司长克不忠,她能依靠谁? 她只能依靠儿子! 罗婉“呜呜”哭了起来,她匍匐在地上,如同一只失去幼崽的母熊,传递出一种原始而粗犷的悲哀,简直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但是。 就在她几步远处,司卫一张小脸皱起,鼻子喘着粗气,愤怒而又难堪的盯着母亲,十分气愤的小声说道:“真丑,真丢人。” “谁让我是个女孩?” 司静一双剪水秋眸中露出疑惑,重复了一句,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突然眨眨眼,拉着殷彩的手,恳求道:“表姐,我们走吧。” 她已经做出了选择。 殷彩松了口气,这一家子简直乌烟瘴气,没一个顶用的,自己这次来的及时,下次可不一定,还是把司静带在身边,更牢稳些。 表姐妹俩一起离开。 公主府。 在听闻一切后,长公主既对司静怜悯同情,又有些恨罗婉不争,但烂泥扶不上墙,就是扶不上墙。 她立刻为司静安排住处,并嘱托她,安心在公主府住下,司长克自觉还好,若是不自觉,跑来抢孩子,她就向皇兄告御状! 对于长公主善意的话。 殷彩虽然感激,却不会真的叫她这么做,司长克自以为是的性子,宁可把女儿养废,也不会假手别人,所以肯定会来要司静的。 古代的伦理观,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哪怕父母做的再过分,子女都必须孝顺。 而自己的皇帝舅舅,也是推崇“孝”,以“孝”治天下的,就算兄妹情深,为了妹妹,把司静抢过来放在公主府养,可在外人看来,总是不对味。 打蛇打七寸。 而司长克的七寸,是白茹。 出身皇家,殷彩要查一个人的背景来历,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 这天晚上。 书房里。 殷彩看着手中的几张纸,上面记载了白茹从出生,一直到进将军府之前的事,事无巨细,甚至连证人都已经暗中监视上了。 和她预料的一样,白茹的经历并不简单,七岁那年,父母被北然外族所杀,因为没有亲戚愿意收养,所以小小年纪,便流落青楼。 在这段时间。 她从一个粗使丫鬟,到成为花魁的贴身丫鬟,再到十五岁时,勾搭了花魁的金主不说,还被金主捧着,成了青楼新的花魁。 就在这风头无两的时候。 居然能放下一切,趁着罗婉施粥的机会,装作可怜的灾民,成功博得罗婉的同情,进入将军府。 一年之后。 便成了如今的局面。 这就是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取得花魁的信任,成为贴身丫鬟,然后勾引花魁的金主,把花魁打压下去,成为新的花魁。 这一套流程,对付花魁时,还用了七年时间,对付罗婉时,只用了一年,便差点得到了将军夫人的位置。 旁的不说。 白茹这向上钻进的决心,也让人不敢小瞧。 可惜。 遇到了自己。 殷彩眼中流露出玩味,将这份资料随手烧掉后,对下人吩咐道:“把那个红姐,还有那个刘财主看好了,回头你再……” 她说完。 “明白。” 下人点头,然后便后退着离开,轻手轻脚的带上了房门。 但没过多久。 “咚咚咚!” 一阵不太大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 殷彩淡淡说道,以为是刚才那个下人,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可推门进来的,却是司静,见她表情犹豫,殷彩立刻迎过去,问道:“怎么了?” 司静不安的扭着衣角,眨巴着大眼睛,慢吞吞的问道:“表姐,我能不能不学琴棋书画,还有女红?” 原来是这个。 古代都大同小异,女红是必须要会的,而贵女还要令学琴棋书画,以陶冶情操,普通人家的女子,就得承担家务,带弟妹。 她虽然穿越过来不久,但这具身体,是系统为她准备的,十三年来,这具身体的性格行为,也都表现得和她一样。 所以。 长公主一身才华,还有出色的绣工,无法教授给懒惰的女儿,这会儿见司静聪明乖巧,便亲自教授她这些东西。 是好心不假,但也得看人家愿不愿意。 殷彩见她纠结的小模样,不禁有些好笑,捏了捏她的包子脸,满口答应道:“不学就不学,我母亲也只是一时兴起,回头我找些别的事情吸引她的注意力就行。” 听到这话。 司静重重松了口气,从进门时,就紧皱起来的小眉头,终于舒展开,但还没等高兴一会儿,秀气的眉尖又簇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问道:“表姐,我,我能不能学武,就像哥哥那样。” “当然。” 殷彩摸了摸她的头,见司静终于露出笑模样,也不由跟着她开心起来,心里却在想,恐怕是罗婉当初说的那句话,还是影响到了她。 第二天。 将军府外。 殷彩一身男装打扮,拦住了白茹,看她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由扬起更加灿烂的笑容,扇子一折,指向路的另一边。 轻轻说道:“人生四大喜之一,他乡遇故知,白小姐,你高不高兴呀?” 第8章:作精小白花(8) 从两人视角看去。 路的另一边,一个身着红纱衣,打扮艳俗,身段妖娆的女子,正扭着腰肢,一边“咯咯”笑,一边跟一个矮胖男子调笑。 毫无疑问。 这是一个青楼女子,在跟熟客说话呢。 白茹身体僵直,脸上血色褪尽,那一女一男她再熟悉不过了,曾经在青楼里时,红姐是老鸨,自己还得叫她娘。 而那个矮胖男人。 是她使尽手段,从伺候了七年的花魁手里,暗度陈仓勾搭到手的,也是这个刘财主,砸银子把她捧成了新花魁。 “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定要这么逼我?” 她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抱着头,接连后退两步,然后无力的靠着墙,颓然蹲下,低头抱着脑袋,呜呜咽咽的诉说:“你一出生就是公主的女儿。” “可你知道,七岁的时候就被拐进青楼,那是什么感觉吗?” “你知道我在青楼的时候,过得有多难,多苦,被人欺负还吃不饱饭,是什么感觉吗?” “我不想抢别人的丈夫,我只想活着,好好的活着。黎阳县主,你出身高贵,可我呢,我把司长克还给罗婉好不好,你放过我,活着好难呀,好难!” 白茹仿佛被生活逼到了角落,而精神崩溃。 一边情真意切的求饶,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穿着一身白衣,抖得却像是狂风暴雨中的枯叶,只让人觉得可怜。 不愧是—— 戏精啊! “喏。” 殷彩眯眼笑着,又扔给她一锭银子,语气却让人有些寒毛倒立,说道:“事不过三,我不喜欢总看人演戏,给你五个数的时间,决定要不要正常起来。” “一。” “二。” “三。” “黎阳县主,您大驾光临,找小女子有什么事吗?”白茹站了起来,下巴上还挂着两滴泪珠,眼睛似水洗一般明亮清澈,光明正大的透出谄媚之色。 这才对嘛。 能把气运之女,逼成背景板的戏精,无一不是心智坚强,意志坚韧之辈,哪儿可能那么容易崩溃? 看到殷彩脸上满意的表情。 白茹不由心中暗骂,真是个难缠的小崽子,居然这么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以前,她在青楼的时候,不是没碰到过前来抓人的母老虎,但甭管再凶的母老虎,只要自己像刚才那样哭诉一番。 说说自己童年多可怜,勾引男人,也只是生活所迫,再不着痕迹的,抬高一下她们的出身。 便会无往而不利。 就算有那不依不饶的母老虎,旁观者也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她小时候受得苦那么多,做做坏事又怎么了? 这会儿碰上长公主、黎阳县主母女俩,可真是栽了。 晦气! 殷彩一眼看出她的心思,却并不在意,表情如谈生意的商人般和气,笑眯眯的勾了勾手,待白茹侧耳过来后,她低语一番。 然后又晃了晃三个指头,说道:“三天时间,你若做得好,黑历史我也可以帮你抹干净,若是不好——” “用不着三天。” 白茹风月场所混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会儿摸清了殷彩的性子,投其所好,竟也显出几分坚毅果决来。 说完后。 又毫不犹豫的跪下,眼神诚恳的像是一汪清水,如小狗一般,叫人觉得可以信任,语气感恩:“县主若真能摆平那两人,这份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 “嗤!” 殷彩嗤笑一声。 两人智商、情商都在线,白茹很清楚,红姐和刘财主二人,就是自己带来威胁她的,现在又做戏,是为了向自己投诚。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 自古以来,皇室里面,都不缺少长公主向皇帝弟弟献上美女,借以联络感情的事情,更有甚者,美女能成为皇后。 可惜。 白茹想搭上自己这条线,却是痴心妄想了。 她微微一笑,颇为无聊的鼓了鼓掌,轻描淡写的丢下一句:“你野心倒不小。”,便翩然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直到马车离开街道。 白茹才收起一副恭敬的表情,慢慢扶墙站了起来,遗憾之余,也多了三分庆幸,黎阳县主既然能听出自己话里的联盟之意,便是个聪明人。 和聪明人打交道,有进有退,总比冲动愚钝,行为毫无章法的蠢货要强。 她厌恶的扫过路的另一边,红姐和刘财主搂抱着离开的背影,脑海里却不断浮现,黎阳县主能帮她抹平黑历史的话。 权力。 这就是皇家的权力。 一阵风吹来,白茹垂下眼帘,掩去了满眼的火热和欲望,白衣随风飘舞,更显得她纤弱飘然,楚楚可怜。 两天后。 长公主府里。 听到门房报告,司长克就在门外等候,司静吓得躲在殷彩身后,表情写满了抗拒,祈求道:“表姐,我想留在这练武。” 闻言。 长公主一拍桌子,柳眉倒竖,站起了身,怒极反笑说道:“彩儿,你带静儿去花园玩。他今天要能从我公主府带走一个人,也算他的本事!” “好。” 殷彩嘴上答应。 但是出门后,是先绕到了正堂侧面,等看到司长克进去后,便蹑手蹑脚走到了窗户旁边,趁着那点缝隙向里看去。 旁边。 瞧见她的动作,司静犹豫一下,也踮起脚,小心翼翼的从窗户另一边向里窥视。 正堂里。 长公主横眉冷目,大有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告御状的架势,而孝道上占据高点的司长克,却面色尴尬,如坐针毡。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 只听司长克隐隐约约的声音传来。 “长公主。” “我这次来,不是找事,也不是来接孩子的,原先是我想岔了,静儿这孩子,能蒙受长公主的厚爱,也是她的福分。” “所以,我想把她过继给长公主。” 话音落下。 正在偷听的司静,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惊诧,一时间用力不稳,脚步重重落下,发出声响。 幸好。 她只是踩在草地上,而正堂里面,长公主手里的茶盏正好落地,一声脆响,掩盖了过去。 第9章:作精小白花(9) “你说什么?” 长公主惊疑交加,拧眉看着司长克,一时竟分辨不出,这人到底是以退为进,还是真想把女儿过继给自己。 她慢慢呼出一口气。 坐下之后,勉强压下起伏的心绪,眼珠转了转,有些狐疑的问道:“婉儿知道此事吗?” 又或许。 夫妻间闹矛盾,司长克便以女儿为筹码,让罗婉忍受母女分离之苦,以达到他的目的。 可万万没想到。 “知道!” 提到这个,司长克立马斩钉截铁的回答道,仿佛抛弃女儿的责任,扔掉了一半。 面上带了些许笑容,竟有些轻松的说道:“长公主与内子是表姐妹,也是静儿的表姨,内子十分放心。” 两天前。 白茹向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司长克是不同意的,但是,经过一番细细的商量,他也明白了白茹对自己的满腔爱意与担忧。 一来,长公主出身皇室,与皇帝一母同胞,姐弟感情深厚,得罪了这个女人,再没有罗家的助力,恐怕以后在朝堂上寸步难行。 反正只是一个女儿,终究要嫁到别人家里去的,过继出去,正好还少了双筷子。 二来,司静若是成为长公主的女儿,以后交往的,都是天潢贵胄,更甚者,说不定能攀上高枝,嫁给皇子。 到时候,自己怎么说,也是她的亲生父亲,说不定能跟着沾光。 利害一摆出来。 司长克顿时心动,唯一要顾虑的,就是罗婉那个毒妇,这时候,白茹心胸宽广,主动提出,以为司卫请封世子做条件,让罗婉同意。 因为“下嫁之妻不可休”。 已经委屈白茹做妾,现在,他心爱的人,又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司长克本来不同意,可碍于白茹的坚持,只能忍着心痛与愧疚,答应下来。 与之对比的是。 一听说可以为儿子请封世子,罗婉这个利欲熏心的女人,居然只是犹豫片刻,就立刻答应,连半点母女之情都不顾。 和不求名分,让出利益,清冷可人的白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让人心寒。 司长克甚至怀疑,自己当初,是被猪油蒙了心吗,怎么会看上罗婉这种贪婪善妒、唯利是图、面目丑恶的女人? 所以。 他来到了长公主府。 听到这儿。 殷彩松了口气,这次过继的事,十有八九能成,不看道德,戏精魅惑男人的能力,还是够强的,只是猜不出,他们是怎么说服罗婉的。 想来应该和司卫有关吧。 听到这已经够了,她怕再闹出动静,伸手拉住旁边的司静,轻手轻脚的离开。 出了正堂。 司静忽然止住脚步,抬起头,目光一如既往的黑白分明,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仍需确认:“表姐,娘不要我了吗?” “呃。” 殷彩高她许多,听到这话,将她揽在怀里,一边摸她的头,一边斟酌着语言,委婉的说道:“她只是现在照顾不好你。” “如果是哥哥,她就不会同意了吧?” 司静声音闷闷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茫然,她抱紧表姐的腰,然而终究是被母亲抛弃了,仍有一种无依无靠的感觉。 即便这抛弃。 是斟酌之下的最佳选择。 殷彩叹了口气,她不能责怪罗婉什么,古代封建社会,生产力低下,自有重男轻女的国情,她不能要求一个普通女人,去逆时代浪潮。 不过。 该对付丈夫、小三时,优柔寡断,抛弃女儿时,反倒无比果断,狠劲用不到正地方,足以说明罗婉此人性蠢。 司静虽然斗不过戏精。 但毕竟是一个世界的气运之女,罗婉和司卫,作为母亲和哥哥,之前也沾了不少气运,一直也算顺风顺水,化险为夷。 而如今。 离了司静,就等于没了幸运buff,幸运值回归他们原本该有的水平,真正依靠自己生活下去。 不知会过成什么样? 殷彩摇摇头,不再多想,司静作为气运之女,世界镜头始终追随她的脚步,只要离戏精远远的,那么无论对方再怎么作,镜头也不会移过去,也就避免了被抢戏的风险。 至于其他人。 本就是靠着司静的运气,才一直以来都那么幸运,既然德不配位,那层幸运buff,给他们扒了也是活该,靠自己活下去吧。 思及此处。 她低头柔声问道:“静儿,若无意外,你以后就在公主府长住了,你觉得怎么样?” “那,我还能见母亲吗?” “当然可以。” 罗婉没有独立的勇气,也没能力赶走戏精,更没心思庇佑女儿,所以司静待在自己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母女分离,却并不是她的本意,这会儿一口答应下来,然后接着说道:“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去将军府。” “好!” 司静抬起头,表情有些雀跃。 两人坐上马车,一路朝着将军府而去,准备趁着司长克回来之前,就谈完话离开。 进去后。 罗婉知道是女儿回来,眼前一亮,立刻迈着快步迎了出去,等看到司静时,更是眼眶发热,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母女相拥。 但这感动人心的场面持续没多久。 她想起司长克答应的条件,狠了狠心,突然推开司静,指着殷彩说道:“以后你就是长公主的女儿了,要叫黎阳县主姐姐,知不知道?” “娘。” 司静委屈软糯的喊了一句。 “不许喊我娘!” 罗婉却暴跳如雷,看向女儿的目光中,既有不舍,也有决绝,她拿帕子擦掉眼中的泪,紧紧攥住司静的手腕。 盯着她说道,压低声音,急促的说道:“静儿,你如果不想害哥哥,不想害母亲,你就记住我说的话,长公主才是你的母亲,黎阳县主才是你的姐姐!” 如果不是没有办法。 她也不舍得把女儿送人。 但是,自己已经彻底失去了丈夫的心,等以后白茹生下儿子,势必会顶替司卫的位置,继承这偌大的将军府。 她必须紧紧把握住这次机会,哪怕牺牲女儿,也要巩固儿子的地位,确保司卫能顺顺当当的得到世子之位。 反正时间还长。 以后总有机会补偿静儿的。 第10章:作精小白花(10) “表姨。” 殷彩皱了皱眉,走上去,但见罗婉双眼红肿,也有些无奈,叹气道:“你对表妹的狠劲,何不用到司将军和白茹的身上?” 一步退。 步步退。 先是容许白茹做妾,然后默认给司静裹小脚,最后甚至要靠断绝母女关系,来保证司卫的继承权。 自以为发了狠,实则都用来对付女儿了,对司长克和白茹,半点影响都没有,古代嫡庶分明,嫡长子的权利受律法保护。 可罗婉身为正妻,不强硬的去争取,反而要靠不断的割舍利益,去维护本该有的权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我能怎么办?” 罗婉语气无限哀怨,两害相权取其轻,将女儿过继他人,固然不舍,可若是能为儿子换来世子之位,那绝不是亏本的买卖。 她推了推女儿,咬牙说道:“静儿,以后黎阳县主便是你的姐姐,明白吗?” “不要。” 司静声音颤抖,带着浓厚的哭腔,却忍着不哭出声来,只是泪珠子一串串留下,划过脸颊,她忽然冲了过去,死死抱住母亲。 哭喊道:“娘,你不要赶静儿走,静儿以后在府里陪着你,哪儿都不去了。” 这怎么行? 罗婉和殷彩心里同时闪过这个想法。 她忍着心痛,强行将女儿推开,狠心说道:“你不想害我的话,就走吧,以后我只有卫儿一个儿子,你记住了没有?” “娘。” 司静终于忍不住,站在原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问道:“你不要静儿了吗?” “我不要你了。” 见女儿痛哭,罗婉简直心痛如绞,可一想到只要将女儿过继给长公主,丈夫便会儿子请封世子,她狠心转过身。 头也不回的跑开。 徒留司静一个人站在原地哭泣不已。 正在这时。 “茹姐姐~” 一阵轻快盼望的呼唤,突然从院子外由远及近传来,司卫一脸欢欣雀跃的推门进来,见是她们二人,忽然表情一僵。 不敢惹殷彩,便走向司静,狐疑的问道:“这是我家,你已经被过继给长公主了,怎么还来?” “哥哥。” 司静忍住哭泣。 然而还没等她做出下一步动作,却见司卫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撇了撇嘴,很是厌恶的说道:“要不是因为你,茹姐姐怎么会小产,你的脸皮和城墙一样厚吗,还好意思回来?” 说完。 他心虚的看了殷彩一眼,似是害怕殷彩为司静出头,连忙向门外跑去。 又折身,啐了一口,嫌弃满满的小声说道:“哭哭哭,就会哭,你真晦气!”,然后头也不回,飞也似的溜走了。 擦! 这小熊孩子! 殷彩无语,哄了司静先回马车,自己则是去了内室,罗婉正伏在桌上抽泣,听见她进来,红着眼睛倒了茶。 哑着嗓子说道:“卫儿这孩子调皮,又受了白姨娘的蛊惑,他只是无心之言,其实本性是好的。” 刚才那些话她都听见了。 殷彩眼神复杂,意味深长的说道:“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栀。表姨,惯子如杀子,你不怕养出第二个司长克吗?” 生母为了他忍辱负重维持婚姻,亲妹过继出去换他世子之位。 两人为他付出最多,但在司卫眼里,却比不得父亲威风霸气,更比不上白茹娇美动人,他恨不得连母亲也一块踢出家门才好。 更重要的是。 殷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问道:“表姨,这里是正房,是正妻住的地方,为何表弟会来这里找白茹?” “他……” 提到这个问题,罗婉脸上露出羞惭之色,在黎阳县主一个晚辈面前,她实在做不到,坦然诉说自己的窘境。 注意到她的表情。 殷彩心中便有数了,丈夫变心,儿子离心,娘家失望,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拱手相让,自以为发狠将女儿过继他人,换取儿子的世子之位,可以图谋以后。 其实握住的,不过是虚幻泡影,罗婉,自己把自己弄到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要不是有司静这个气运之女。 单单是对付罗婉,都用不着白茹那样段位高的戏精,换成其他有点心机,年轻貌美的小姑娘,罗婉一样应付不来。 没救了。 殷彩摇摇头,她能提醒的,都提醒了,但榆木脑袋点不透,自己既不是圣母,也不是道德卫士,罗婉的命运,也是她性格决定的。 自己能护住司静平安长大,已经算对得起她了。 话已至此。 便再没谈下去的兴趣,她起身告辞,罗婉也感到松了口气,怕再见到女儿,便只将她送到门口。 马车上。 司静倚在木窗旁,默默流泪出神,马车“哒哒”行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开口:“表姐,是我太没用,母亲才不要我的吗?” “不。” 如果气运之女无用,这世界上,就没有有用的人了。 根据经验。 每一个夺回戏份的气运之女,可以说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典型,上限没有天花板,下限至少也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但家庭往往一言难尽。 殷彩想起罗婉的懦弱样子,虽然怒其不争,但还不至于在一个女儿面前,说人家生母的坏话,便避重就轻的安慰: “静儿,你母亲也有她的难言之隐,等你再大一些,自然就会明白了。” “嗯。” 司静懂事的点点头,她有些内向,并不是喜欢麻烦别人的性格,即便这会儿难掩伤心,但仍是努力保持安安静静的状态。 从今以后。 她便一直养在公主府。 纵然中间回去几次,但每次生母避而不见,哥哥口出恶言,久而久之,司静不再回去,与戏精分离开后,她在这个世界的戏份回归。 与同龄人玩耍时,也渐渐活泼起来。 这天。 皇宫里。 已值盛夏,酷暑难耐,殷彩一身襦裙,坐在树荫下,不停的摇着扇子,又喝了口冰水,这才勉强将暑气压下。 旁边她几个表姐妹,也是正儿八经的公主,正叽叽喳喳的玩闹,有人向她招手邀请。 殷彩笑着摇头。 正要让她们自己玩的时候,忽然听到宫门外,传来追逐奔跑之声,随之而来的,还有司静的惊慌失措的喊声:“表姐,救命!” 第11章:作精小白花(11) 听到声音。 她立刻起身赶去,几位公主也停下玩耍,一齐围到了门口。 司静来时罗裙环鬓,干净利索,但这会儿却弄得满身脏污,灰头土脸的,和一个同龄男孩,正牵着手拔足狂奔。 他们的身后。 两个相貌相仿,约十二三岁的少男少女,正各自骑在一个壮汉的脖子上,双颊气得通红,鼻翼不停起伏,叽哩哇啦不知说着什么。 但看手势,应该是叫身下的壮汉快点追。 好在司静和那男孩跑得极快,等到了跟前时,气喘吁吁的喊道:“表姐。” 来不及解释。 那不知是兄妹还是姐弟的两人,已经逼近,殷彩和公主们,连忙让司静两人先去院子里,她们则堵住了宫门。 少男少女怒气冲冲的下来。 身旁一个公主,忽然认出这两人的身份,有些担忧的在殷彩耳边,悄声说道:“是格然、塞娅兄妹。” 听到这两个名字,再一联系对方穿得异族服饰,殷彩恍然大悟,立刻明白了他们的身份,北然首领图鲁所生的一对龙凤胎。 她的舅舅清平帝,虽然不是昏君,但也达不到英明神武,开疆扩土的高度,只能说性情温和,守成有余。 好在。 前一任皇帝是个穷兵黩武的,虽然劳民伤财,但好处也是立竿见影的,曾经的十几支异族,如今就只剩下了北然。 但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烈的,国库空虚,百姓家家皆净,无财可用,若是再掀起大战,恐怕民怨沸腾。 北然的现任首领,图鲁便是盯准了这个时机,上书大肆赞扬清平帝,哭诉北然寒苦,看似放低姿态,实则以退为进。 每回朝贡一点点东西。 却能带回千百倍的钱财、粮肉、布匹等等珍贵物资,用以发展北然,而所要付出的,只是口头上的两句称赞。 说白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人家夸两句,便乐颠颠的回赠珍贵物资,甚至不惜委屈百姓,放开国库,自己勒紧了肚子,也要面子。 这会儿格然、塞娅兄妹俩,便是图鲁蹬鼻子上脸的产物,两个异族小孩,到了皇宫中,派头却比皇子、公主都大,就连中原语言都懒得学。 为了展现风度,本也是娇生惯养的皇子、公主们,不得不捏着鼻子忍受,倒像比他们矮了一头似的。 包括这会儿。 塞娅见殷彩和几位公主,居然敢拦住他们兄妹,立刻气得哇呀乱叫,张牙舞爪,如同火烧屁股的猴子一样扑了过来。 而她身后那两个保镖兼翻译的壮汉,揣测塞娅马背上长大,对付几个娇滴滴的公主,应该不会吃亏。 便站在原地,口气生硬的说道:“那两个不懂规矩的小鬼,得罪了我们天神的女儿,就要受到惩罚,你们,快点让开。” 话音刚落。 塞娅已扑到眼前,她双目赤红,还蓄着指甲,照这力度,一爪子下去,恐怕都能带下一块皮肉。 几位公主倒吸一口冷气的时候。 “啪!” 一声脆响。 是殷彩掐住塞娅手腕,轻轻一折的结果,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收回手,有些嫌弃的拿帕子擦了擦掌心。 随后。 “啊!” 塞娅手腕断了,手背以一种扭曲的角度翻折,几乎可以和胳膊贴上,她痛的跌倒在地,眼泪顿时滚出,不断发出嚎叫。 见到这一幕。 那两个壮汉顿时对殷彩怒目而视,不约而同的上前一步,如两座小山似的,给人一种极大的压力。 但还没等他们有下一步动作。 几个长公主专门配给殷彩,用来保护她的侍卫,便立刻拔刀冲去,将那两个壮汉压在地上跪下。 “不自量力。” 殷彩淡淡点评了一句,随后又将身后的司静拉过来,见跟她一起的男孩看着眼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才问道:“怎么回事?” 听完解释后。 她才明白前因后果,也怪不得男孩看着眼熟,因为他分明是十四皇子周承衡。 清平帝二十多个儿子,不缺子嗣,也因此母凭子贵的不多,都是子凭母贵,毕竟那么多儿子,若是没有枕边人时刻提醒,他都不一定记得。 周承衡便吃亏在这一点,他母妃早逝,在父皇那里的存在感,越发薄弱,也因此,沦为皇子圈中的底层。 人倒霉了喝口凉水都塞牙。 好端端走在路上,因为衣着不显,被格然、塞娅兄妹当做好欺负的,毒打取乐。 正打到一半,司静正好路过看见,她这段时间练武并非白白浪费时间,几招下去,将那兄妹打倒后,便拉着周承衡逃跑求助。 于是便有了之前的一幕。 殷彩听完。 摸了摸脖间的明珠,余光不动声色的在周承衡身上打了个转,仔细一看,面相确实有天子之气,莫非司静的cp出现了? 想到这。 她不禁有些欣喜,但暂时将杂绪抛之脑后,走到周承衡身边,微微弯腰,瞥了格然一眼,说道:“你,去把他的腿打断。” “啊?” 闻言,周承衡诧异的看向她。 跪在地上的壮汉,明显听懂了这句话,不安的扭动着身体,大声威胁道:“格然是图鲁的儿子,你敢这么对他,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他威胁的同时,断了一只手腕的塞娅,像被拔了翅膀的蝴蝶似的,不停的扭动哀嚎。 “四个人的嘴,都给我堵了。” 殷彩说完,那几个长公主拨给她的侍卫,立刻行动起来,动作无比麻利,几乎是眨眼间,世界就安静了下来。 做完这些以后。 她看向周承衡,用眼神表示催促,自己对塞娅动手,可以说是反击,但能光明正大踢断格然腿的,就只有刚刚挨过毒打的周承衡。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等回头大人插手进来,不方便打回去,周承衡作为一国皇子,就只能吃下挨打这个闷亏了。 显然。 周承衡的悟性还不错,立刻明白了这层意思,然后便再没有犹豫,立刻冲到格然面前,出脚狠决,直接从侧面对准格然的膝盖下方,狠狠踹了过去。 只听“咔”的一声脆响。 格然整个小腿在半空中悠悠哒哒,他被堵住了嘴,叫不出来,痛的大汗淋漓,直接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第12章:作精小白花(12) “滚。” 听到这个字,那两个壮汉简直如蒙大赦,眼下形势不如人,只好忍屈含辱,畏缩着脑袋,将格然和塞娅抱走。 他们离开后。 几位公主似是如梦初醒,脸上露出慌张之色,甚至有出主意,让殷彩先逃的。 见此。 殷彩抿了抿嘴,有些无语的说道:“两个不懂规矩的,蕞尔小国的野民,打了也就打了,难不成在自己家门,还要受人家欺负?” 说完后。 她便让司静,还有周承衡先去洗把脸,换身衣服,估计一会儿,还有个认错流程要走。 没过多久。 “彩儿,我怎么听宫人说,你打了图鲁的两个孩子,现在你舅舅都知道了。”长公主匆忙而来,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等听完前因后果后。 她瞪大了眼睛,目光向一旁看去,周承衡肤色较为白皙,梳洗过后,脸上青青紫紫的伤痕更为明显,还不知身上有多少伤呢。 “打得好!” 长公主一拍手,怒气冲冲的按住周承衡肩膀,上下仔细看了看,咬牙切齿说道:“给钱、给肉、给布,拿着我们的东西,还敢打我朝皇子,真是给脸不要脸。” 虽说她往常与周承衡不怎么熟悉。 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子,何况,无论于情于理,都是北然站不住脚,一匹吃饱喝足的白眼狼,现在也敢反咬主人了。 而且还恶人先告状! 长公主冷笑一声,摸了摸殷彩的发髻,也明白了女儿下手狠决的原因,小孩打架,谁先占了便宜,就占了便宜了,毕竟之后,只是大人之间的无限推诿扯皮,不可能再打回去。 她有些怜爱的说道:“恨我儿不为男,不然母亲必然送你上沙场,除去北然这个心腹大患。” 最后一句话。 她语气森然。 长公主稚龄启蒙,正值先帝雄图伟略之时,剑之所向,便是一个地方狼烟四起,异族覆灭,她作为最受宠爱的女儿,时常在御书房玩耍。 日久天长。 养成唯我朝独尊,睥睨天下的性格,乃是理所当然,对于图鲁表面上俯首称臣,实则硕鼠一样,搬回去巨量物资,供养北然的行为,早就大为不满。 这会儿正好触在了她的逆鳞上。 两边人都过去,要让清平帝住持公道的时候。 不等图鲁这个“苦主”说话,长公主先将周承衡推上前去,随后横眉冷目,从先帝时代,一直数落到现在,眉宇间都是煞气。 见状。 图鲁不敢直撄其锋,转而又要向清平帝诉苦喊冤的时候,却见清平帝看着长公主,目光中带着赞许,忽然抚掌笑道:“这才像个一国公主的体统。” 他之所以一直与北然虚以委蛇,并不是真的怕了对方,更多的,是不想让百姓承受战乱之苦。 但现在,儿子叫人家打了,外甥女和姐姐替儿子出头,别说他一国之君,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也不可能反戈相向,疏远自己的亲人。 这会儿轻描淡写揭过此事,便扭头与长公主谈话,有意无意的冷落了旁边的图鲁。 察觉到这冷淡态度后。 图鲁装作低头喝茶的样子,却暗暗攥紧了拳头,心里恨不得将清平帝还有所有皇室宗亲,都杀个千万遍,但是不行。 这个冬天,还有许许多多冬天,北然需要依靠朝廷赠送的物资,才能渡过,得等,总有一天,北然会直驱中原! 此事过去后。 殷彩因为没有受到惩罚,地位又略略上升了些,几位在场的公主,因为清平帝称赞长公主的话,也一改往日柔弱贤淑作风,变得英姿飒爽起来。 除此以外。 周承衡因为感激,不时带些礼物来公主府,不仅与司静关系渐密,也在长公主面前刷了很多存在感。 时光似水流。 冬。 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清平帝开了国库,送给北然物资,帮他们度过寒冬,但图鲁收到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纵容手下的北然将领侵扰,边城百姓苦不堪言。 二是,司长克不知怎么,居然搞大了罗婉贴身丫鬟的肚子,白茹这戏精,也不知作什么妖,居然自请入宫! 看似没什么关联。 但实则两件事必须放在一起看,因为司长克是将军,即便白茹并没有什么正经名分,而且还自荐枕榻。 但是。 清平帝还指望司长克去边城,对付北然呢,自然不可能随白茹心愿,反而如柳下惠一般,让宫人拿轿子把白茹送了回去。 总而言之,宫里现在乱糟糟的。 殷彩也减少了去皇宫的频率,这会儿正和司静在酒楼吃饭,冷不丁往楼下一望,脸色顿时黑了,感叹这真是孽缘。 大街上。 司长克面目扭曲,状若发狂,大手揪着一个女子的衣领,狠狠往地上一掼,这还不够,他一脚重重踩在那女子的小腹上。 阴冷狠毒的笑骂道:“让你勾引我,害得茹儿伤心,说,是不是罗婉那个毒妇派你来的?” 而地上的女子,已经痛的词不成句,脸色如纸一样苍白,汗珠不停落下,却不敢反抗,从牙缝里挤出字来:“将,将军,那天你喝醉了,是白姨娘把你扶到我房里的。” “挑拨离间的毒妇,和你的主子一样!” 司长克眼睛瞪的如铜铃一般,说完,又高高抬起了脚,狠狠往下跺去。 然而还没等落下。 “爹!” 司静扑在窗户上,向下大喊,成功阻拦司长克后,连忙三步并两步的跑了下去,见躺在地上的女子,一副痛不欲生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扭头求救:“表姐。” 殷彩正好下来,认出那倒霉女子,是罗婉的陪嫁丫鬟,叫小青,她对跟来保护的家丁吩咐道:“把她抬去医馆,好好医治。” “哎。” 两个家丁小心翼翼的抬着那女子离开后。 三人已经被百姓围了起来,周围不时有指指点点之声,显然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还有旧调重弹,说起上次司长克要带白茹浪迹天涯旧事的。 听到那些隐隐约约的指责声。 司长克冷哼一声,这些愚民,怎么会懂自己和茹儿之间的爱情? 他昂首挺胸,等着殷彩主动跟自己打招呼。 第13章:作精小白花(13) “司将军。” 若是不论血统,只按品级,县主是正二品,大将军是正一品,自己主动打招呼,乃是理所当然。 何况现在北然侵扰,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 殷彩又不看重什么莫须有的面子,所以,尽管打完招呼后,司长克装作听不见,爱搭不理的样子,她也并没有动怒。 看向司静,问道:“走不走?” “爹。” 司静怯怯的开口,紧张不安的攥住衣角,鼓起勇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打青姑姑?” 小青不仅是陪嫁丫鬟,也是罗婉的左膀右臂,更是看着司静长大的,虽然年纪算不得大,但也算将军府里的老人。 当然。 这也是她遭白茹算计的原因。 现在将军府里,也就小青一个既有能力,又忠心于罗婉的了,可她的下场怎么样,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以后罗婉再想培养忠仆,恐怕难上加难。 色令智昏的司长克,自然看不透这一层,这会儿不满司静“质问”的态度,指桑骂槐道:“我做什么用得着你管?” “不好好在府里待着,整日就知道逛街,你要是还想嫁人的话,就记住,少与那些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待在一块。” 说完后。 他冷哼一声,扬长而去。 司静张了张嘴,最终却化为一声叹息,转过来十分抱歉的说道:“对不起,表姐,我又连累你了。” “这有什么。” 她过了年,也不过八岁,却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殷彩笑着揽她肩膀,又揉了揉她蹙成“川”字形的眉心,边走边说道:“走,我们去医馆看你青姑姑。” 医馆。 经过大夫的诊断,小青不仅流产,而且因为小腹被暴力踢打,受了不可逆的损伤,恐怕以后再难有孕。 众人正沉默。 门帘又被掀开,却是将军府的另一个丫鬟,除了许多金银之物外,还带来罗婉的嘱咐,让小青这段时间不要回府,先在外面避避风头。 听到这。 小青接过包袱,垂下眼帘,从里面翻出自己的卖身契,握在手里,忽然说道:“劳烦你给夫人带句话,小青福薄,恐怕以后再无机会侍奉夫人,祝她与将军白头偕老。” 说完。 她不顾刚刚小产完,正虚弱至极的身体,背着包袱起身,对着司静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青姑姑!” 司静慌忙去扶。 却被小青重重握住手臂,在她耳边说道:“二小姐,千万别回将军府,有白姨娘在,那是吃人的地方。” 她从懂事起,便在罗婉身边伺候,从小小女童熬成了现在的青姑姑,也眼睁睁看着,将军府的风霜刀剑,将曾经冠绝京城的罗家小姐,一刀刀刻画成了现在的懦弱妇人。 怀念在眸中一闪而逝。 小青不再多说,沉默着站起身,步伐缓慢坚定,背影一步步消失在了医馆。 一个丫鬟的离开,搅不起任何风波。 但是。 罗婉之后的昏招频出,不知是不是,与身边再无人可用有关,她先是与娘家断绝关系,仅仅是因为司长克翻旧账,觉得自己还是个穷小子时,罗家看不起他。 然后不知是不是受了小青流产的提示,居然买了好几个美貌丫鬟,送到司长克身边做通房。 在她看来。 既然自己挽不回丈夫的心,那白茹也别想得到,反正司长克睡完无情,根本不在乎,一夜之后,罗婉给那些美貌丫鬟送避子汤。 当她以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法,跟白茹暗暗较劲时。 却不知道。 她拼命讨好的丈夫,在白茹眼里,只是一个踏脚板,一个能让她随意进出皇宫的通行证。 而且。 这些日子以来,白茹做的越发过火,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已经到了,能记载于史册的地步,哪怕千百年以后,也会有人知道她的“壮举”。 敢骚扰皇帝的奇女子! 更绝的是,司长克明知道她的行为,但愧疚于,自己也睡了几个美貌丫鬟,所以只当是自己伤了白茹的心,仍在努力挽回。 出征前。 还豪气万千,颇为浪漫的与清平帝立下约定,不破北然誓不还,等得胜归来后,便请清平帝将白茹以正妻的身份赐婚于他。 清平帝答应后。 见证了君臣之约的罗家,全程脸黑,纵然罗婉蠢钝如猪,与娘家断绝关系,但再怎么说,也是罗家的女儿。 这会儿司长克将罗婉用完就扔,半点不顾及,当初他征战沙场时,罗家在后方,拼命为他保证物资的恩情。 子系东山狼,得志便猖狂! 不管罗家再怎么后悔,但眼下,对付北然才是最重要的事,清平帝亲手插手过问,密切关注,可以说最好的物资和士兵,都以司长克为中心聚集。 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的前提下。 司长克,败了。 说打了败仗也不准确,因为司长克带领的兵马,压根没找到北然人,大部分时间内,不是在迷路,就是在找来路回来。 他当初在战场上无往不利的重要原因,就是有着谜一样的方向感,哪怕随便乱逛,都能逛到北然人的大本营。 但是现在。 他的方向感,不仅突然跌落,甚至到了普通人都不如的水平,找不到地方事小,还经常带着兵马走到绝境。 要知道。 北然人在马背上长大,并不擅长种地,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居所,经常是分散而居,就连大本营,也时不时换个地方。 他们挑衅的方式,也是骑马侵扰边城之后,便立刻逃跑。 敌暗我明。 敌攻我防。 在这种情况下,打击北然人的最关键一点,就是找到他们住的地方,不然的话,等侵扰完了,你再赶过去,北然人早跑了。 司长克带着最好的装备,领着最好的士兵,从冬季转到了初夏,居然没有任何伤亡。 这对于士兵来说,是好事。 但对于边城百姓,他们是希望将军来保护他们,对付北然人的,而不是每次在北然人离开后,才迟迟出现。 百姓怨气冲天。 但清平帝仍念着,当初司长克仿佛自带gps似的英勇作战,便顶着巨大的压力,一直坚持不换将领,如此三年过去,他终于撑不住了。 第14章:作精小白花(14) 三年来。 司长克在边城毫无建树,与之相对比的,是他的副将周然,颇有战略眼光,屡立奇功,朝中早就有人建议,将两人的位置对换一下。 只是清平帝一直难忘司长克曾经的荣耀,但现在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了。 将此事提上议程不久。 边城传来消息,北然的首领图鲁,突然又放低姿态求和,并且单枪匹马向京城而来。 听闻此事。 无论是朝中大臣,还是皇室宗亲,反应都比较激烈,分为了两派,一派是以长公主为代表,认为应该死战不休,坚决不同意休战。 另一派。 表面上看是以丞相为首,实则背后还是皇上的授意,那便是休养生息,能停战尽量停战。 在爆发了几次三番的争吵后,终于获得了一个让双方都能同意的结果:同意休战,但是有附加条件,那就是朝廷绝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赠送大批物资。 终于。 图鲁来到了京城。 他为人忘恩负义、两面三刀,但作为一个异族首领却没什么可指摘的,尤其到了这个时候,还能伸能缩,腆着一张笑脸谈判。 出乎意料的是。 那些条件,他都同意的,但有唯一的一个要求,白茹需要贴身护送他回边城。 一个不会武功,柔弱美丽的女子,名义上是护送,实则路上会发生什么事,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 但是。 牺牲一人,换取边城暂时的和平,在文武百官眼中看来,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再者说,白茹与司长克虽然有实,却无名。 他们将白茹推出去,毫无心理负担。 清平帝甚至松了口气,几乎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感觉,他钟爱的,是芳菲妩媚的绝色佳人,而不是白茹这样的小家碧玉。 这些年来不堪其扰。 因为司长克的缘故,司卫成了皇子的伴读,而白茹便以照顾司卫为由,每天出入后宫,比百官点卯还要准时! 几次三番的“偶遇”清平帝。 他能在后宫佳丽三千的前提下,平衡妃子之间的关系,雨露均沾,甚至成功养活了几十个儿女,万花丛中过的人,自然不会在意一朵小白花。 所以。 直到白茹被推进轿子里,跟着图鲁离开京城时,她整个人还是懵的。 城墙上。 司静激动无比,扭过头,睁大眼睛,一脸欢喜的说道:“表姐,她被北然首领带走了,等父亲回来,就不会因为她跟母亲吵架了。” 她如今已经十岁,这三年来,虽然与母亲、哥哥见面的次数寥寥,但感情却从未因距离而生疏。 听到这天真的话。 殷彩没有回答,而是摸着她的头,眼神微眯,向北然的方向望去,图鲁为人虽然奸诈、无底线,却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 这次带走白茹,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贪图美色。 长公主和她是一样的想法,可惜,清平帝是守成之君,不仅目光不如先帝长远,还犯了轻敌的大忌。 她所遇到的戏精。 软弱、可怜、圣母……只不过是一层面具,面具之下,无一不是意志坚韧,心智远在众人之上的狠辣之辈。 这一次。 恐怕是白茹要给中原一个教训了。 殷彩垂下眼帘,旁边的司静仍然十分兴奋,拽住她的手,仰起脸,蹦蹦跳跳的说道:“表姐,你和我一起去找母亲吧,我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她!” “好。” 将军府里。 听完女儿说的话。 罗婉呆愣当场,直直盯着前方,过了良久,双眼里才突然涌出泪珠,紧紧抱住司静,泣不成声的说道:“苦尽甘来,我们总算苦尽甘来了!” 这三年以来。 丈夫不仅不在身边,就连每次寄回来的家书,也是托皇上照顾白茹,别说她了,就连一双儿女,司长克都没问上一句。 而如今,圣上金口玉律,让白茹陪着图鲁回北然,那也就是说,这个破坏她家庭的人,再也不可能出现在自己面前。 眼不见为净。 以后掰着指头数日子,她就是熬,也能熬到司长克忘记白茹,回归家庭的那一天。 母女俩正抱头痛哭。 外面忽然传来下人阻拦的声音,然后屋门被一脚踹开,司卫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 他如今已经十二,身材上随了司长克,竹子似的一节节长高,如今已经比罗婉还高出半头了,但智商就跟停止发育了似的。 变声期的声音如公鸭一般,扯着嗓子道:“我不去当皇子的伴读了,我要去北然,我要陪着茹姐姐!” “哥哥,你疯了呀?” 这次不等罗婉开口。 司静先站了出来,一脸不可置信加愤怒的望向哥哥,她跟在殷彩身边三年,身边往来皆是皇亲贵胄,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没自信的小可怜。 顿了顿。 咬牙切齿的说道:“要不是那个女人,父亲不会抛弃我们,母亲也不会气伤了身体。你还有没有孝心,你叫她茹姐姐?” “我叫了怎么样?” 这三年来,司卫名为皇子伴读,实际上欺负一些地位低的皇子的事,也没少做。 因为司长克镇守边城的缘故,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所以即便性子越发蛮横,但所有人也都是忍气吞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会儿被妹妹教训了。 被冒犯的感觉,让他怒不可遏,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你谁啊,你都不是这个家的人了,你还来干什么,滚滚滚!” 说着。 他便过来推搡。 司静不想和哥哥动手,轻轻松松躲开,正要反驳的时候,忽然被一旁的殷彩拉住,她有些疑惑的抬头看去。 “表姨。” 殷彩却望向罗婉,兄妹争执,从道理上来讲,司卫说的没错,更重要的,罗婉这个母亲干什么吃的? 就瞪着眼睛等着女儿为她争取利益,自己作壁上观,回头再倒戈相向,去安慰儿子,气运之女叫她这么作践,殷彩都看不下去。 被她一望。 罗婉眼神闪躲,有些底气不足,最终还是和往常一样,费力的说道:“静儿,你先回公主府吧,我来和你哥哥说。” “哦。” 司静尚没看出,母亲只是打算揭过这事,点头答应后,反而有些担心,母亲会不会对哥哥说话太重。 第15章:作精小白花(15) 公主府。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正在拴马的小太监,看见两人,便一溜小跑过来,一张团脸透着说不出的喜气:“参见黎阳县主、司小姐。” “承衡哥哥又来找我玩了吗?” 这人是周承衡的贴身太监,司静瞧见他,不由眼前一亮,颇为高兴的问道。 “是。” 小太监起身,笑着回道:“十四皇子在宫里时,便常常念叨着司小姐,这不才得了个好玩意,便巴巴带过来,给长公主、黎阳县主还有司小姐瞧个新鲜。” “表姐,我们快进去吧。” 司静因为练武,与擅长抚琴作画的贵女们,并没有什么话好说,同龄人中,也就周承衡一个伙伴。 两人也很是玩得到一块。 进去后。 院子里面。 长公主拿着一本书,坐在圆凳上,对面是神色有些紧张的周承衡,只听他有些磕巴的背道:“是故得乎诸侯而为天子,得乎,得乎——” “背错啦。” 司静瞧他背得费劲,忍不住出口,走过去提醒道:“是丘民,不是诸侯。” “哦。” 周承衡先是恍然大悟,随后又露出羞惭的神色,本来白皙的脸蛋,一下变得通红,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长公主的神色。 正在这时。 一只羽毛鲜艳的鹦鹉突然飞了过来,张着嘴道:“长公主吉祥,长公主吉祥。” 瞧见这小东西。 长公主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将那只乖巧的鹦鹉递到司静手上,笑着说道:“来来回回,就是这两句,你和承衡拿着玩去吧,教它两句别的。” “好。” 司静头一回见着“会说人话”的鸟,小心翼翼的让它站在自己的手臂上后,就拉着周承衡跑一边去了。 两人走远了些。 殷彩坐到另一边,捧着杯茶,望向周承衡的背影,摇了摇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母亲,依我看,他也不如外公,瞧着聪明,但也只是守成有余罢了。” 宫里的皇子二十几个。 母妃早逝,处于皇子圈底层,得宠的大太监、大宫女都能给他甩脸子的前提下,养不出一颗单纯无垢的心。 只要能有往上爬的机会,便会像遇见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周承衡也不例外。 后宫妃子三千人。 姐姐却只有一个,更何况是一母同胞,从小一块长大的,感情深厚,自不必提。 只要能抱上长公主这条大腿,别的不算,至少能在清平帝那里刷足存在感,对于周承衡一个透明皇子而言,无异于咸鱼翻身。 只是。 论母族背景、聪明才智,长公主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会向周承衡抛去橄榄枝? 听到女儿的话。 “那当然。” 长公主眉飞色舞,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她一向以先帝父亲为荣,同样也遗憾于,弟弟清平帝有些懦弱妥协的性格。 周承衡固然随了清平帝的平庸,但同样的,这样性格的侄子,也好拿捏。 没有人不向往权力。 她压低声音,嘴角噙笑,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沿,慢慢说道:“但是彩儿你要知道,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更不如从龙之功。” 那些出身傲人,宠妃所生的侄子们,都被宠坏了,怎么可能会听她这个姑姑的话? 只有自己亲手扶持的,才能让人放心。 见长公主自有决定。 殷彩喝了口茶,便没再多问,自古以来,权力的漩涡里,云谲波诡、明争暗斗才是常态,亲情掺杂在利益里面,也会变了味。 自己只是一个任务者,守好气运之女就行。 如母女俩所料。 清平帝同意将白茹送给图鲁,乃是一个重大的决策失误,他不仅犯了轻敌的大忌,而且以己度人,看轻了司长克对白茹的感情。 在他看来,女人如衣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海晏河清、边城稳定才是最重要的,这是帝王心态。 但对于司长克来说。 白茹的一番话,足以让他抛家弃国,扔掉曾经所有的荣耀,叛变中原,投入到北然的怀抱中。 消息传来的时候。 举朝震惊,甚至有大臣不肯相信,直到证据摆到眼前,才终于接受,而司长克倒戈相向的事情,对士气的打击也是巨大的。 曾经带领他们大破北然的将军,转眼间,变成了敌人,而且还带领着北然人,攻打边城。 这魔幻的一幕,让许多士兵无法接受。 好在。 副将周然虽然是临危受命,却有条不紊的排兵布阵,暂时挡住了北然人的进攻,也削弱了司长克的优势。 早朝上。 一是任命周然为将军,二是撤去司长克这个叛徒的将军之位,并且将他尚在京城的妻、子落狱调查。 这消息传的极快。 殷彩赶去时,将军府的牌匾,已经被人摘下,有愤怒的百姓冲上去,狠狠在上面踩踏,如果不是还有衙役拦着,恐怕他们的拳头,会直接砸向罗婉母子。 虽然没有直接动用暴力。 但是烂菜叶、臭鸡蛋是少不了的,还有周围浪潮似的骂声,此起彼伏,唾沫星子恨不得淹死人。 而在中间。 司静不算高大的身躯,死死护住罗婉,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聚集,咬紧牙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于心有愧。 倒是旁边的司卫。 居然仍一副嚣张跋扈的样子,甩开狱卒的手,怒气冲冲的大声道:“我是司长克的儿子,我是将军之子,我父亲在边城打北然人,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话音未落。 一个臭鸡蛋便准确无误的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罗婉忍着心酸,帮儿子把脸擦干净,声音颤抖了好几次,也没说出司长克叛变的实情,只是转而对司静恳求道:“静儿,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去求长公主,去求黎阳县主,让她们调查清楚。” 她这样说着。 实则心里也清楚,为了白茹,司长克真的能做出抛妻弃子、背叛中原的事情。 司静用力的点点头,含泪答应道:“我知道,母亲,父亲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的,你和哥哥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 第16章:作精小白花(16) 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哥哥,被衙役押走。 司静一回头,正好撞见过来的殷彩,她登时泪如雨下,喊了声“表姐”,但还没等说话,便听殷彩说道:“这事是真的。” 无论父亲本身怎么差劲,但在孩子眼中,始终笼罩着一层光环。 尤其兄妹俩,都不过十岁出头的年纪,在他们眼中看来,父亲即正义,之前象征家国大义的将军父亲,现在投靠北然,肯定是有人污蔑。 然而殷彩的话却打破了司静的幻想。 她愣了愣,泪眼朦胧,咬着下唇努力不发出声音,缓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问道:“那,那母亲,还有哥,还有哥哥怎么办?” “他们会没事的。” 一来,看在司静的面子上,长公主会为罗婉和司卫周旋,二来,毕竟是女儿和外孙,罗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有这两方势力的插手,曾经的荣耀是没有了,但命还是可以保住的。 司静虽然明白这点。 但这段时间内,明显比以往沉默寡言了许多,甚至跟周承衡玩得时候,都少露笑颜,直到三个月后,调查结果出来。 意料之中,罗婉和司卫保住了一条命,但是两人不再是将军夫人和世子,身无分文,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牢外。 长公主府的马车,和罗家的马车,几乎同时到,毕竟是女儿和外孙,罗家家主终究不忍心,还是派了人来接。 罗婉目光呆滞,一脸生无可恋的被扶着上了马车。 “母亲。” 看到她这副模样,司静心痛如绞,但怕惹她伤心,又不敢落下泪来,小心翼翼的站在马车旁,期盼罗婉能说些什么。 见女儿如此。 罗婉似乎终于恢复了一些感知,但只是目光空洞,望向远方,极轻极怨的长叹一声:“空算计一场,早知今日——” 话没说完,便猛地停住。 谁也不知她此时最后悔什么,是当初收留白茹引狼入室,还是为了司卫的世子之位,对司长克百般忍让,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伸手掀下帘子,淡漠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以后安心在长公主府待着吧,不要再来见我们。” 说完。 便吩咐马夫驾车。 司静跟着小跑几步,焦急的说道:“母亲,我去边城把父亲找回来,让他赎罪解释。” 回应她的只有远去的马蹄声。 一直旁观的殷彩走上前,看着已经化作两个点的罗家马车,拍了拍司静的背,安慰道:“表姨不让你去见她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 纵然经过调查,确定罗婉和司卫,与司长克的叛变行为无关,但两人终究受了连累,一个是叛臣之妻,一个是叛臣之子,从今往后,只能依靠罗家活着。 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反倒当初被过继出去的司静,成了炙手可热的人物,倒叫人感叹世事无常。 殷彩斟酌一会儿,叹口气,才说道:“你还是别去了,边城之前传来消息,因为司长克征伐中原不利,图鲁已将他的人头砍下祭旗。” 闻言。 司静猛地转头看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在对视一会儿后,终于确定殷彩不是在开玩笑。 一时间,竟有些头晕目眩,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冷静下来,一想到两军作战,父亲的人头却被砍下,挂在旗杆上的场景,她忍不住浑身颤抖。 嘴巴张张合合好几次,也没发出声音。 慢慢蹲下身,泪流满面,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我也要去边城。” 啊? 殷彩脑海里闪过周承衡的面孔,按经验来讲,只要排除戏精的干扰,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女,只要想进入婚姻,都会收获美满幸福。 自己之前一直以为,司静的良配是周承衡。 但现在看来,莫非是以爱情线为辅,事业线为主,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要再get一个女将军的成就? “我陪你。” 她没有多想,立刻斩钉截铁的决定。 两人一个十六,一个十岁,还都是女子,而且以前还从未开过女子上战场的先例,所以在听到她们俩的决定后。 长公主一口茶喷出来。 瞪大了眼睛,走过来仔仔细细打量了殷彩一圈,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轻轻一点,皱眉道:“你自己瞎胡闹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上静儿?” “表姨。” 司静有些不安的搅动手指,鼓起勇气说道:“去边城的想法,是我提的,表姐只是想陪我。” 听到这话。 长公主更是惊奇,将她拉着坐到一边,想了想,忽然问道:“静儿,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你告诉表姨,表姨帮你出气。” 虽然早三年前司静就过继到公主府。 但司长克堂堂一个将军,叛出中原,投靠北然也是件大事,难保不会有不长眼的,找司静的麻烦。 “不是。” 司静声如蚊呐,表情很是纠结,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开口说道:“我,我只是想上边城雪耻,要是我能当上将军,灭了北然,我母亲和哥哥,也能好过些。” 听到这个理由。 长公主不仅哑然,摸了摸她的发髻,不禁感叹道:“你倒是有孝心,但静儿,你想想,你这么小的孩子去了边城又能做什么呢?” 别说一个女孩,就是一个十岁的男孩,人家也不会收的。 再者。 她没有说出的一个理由是,有一个叛变中原的父亲,终究是烙印在身上的耻辱,在京城长公主还能庇佑她一二。 但去了边城,谁知道那些因为北然,而失去亲人的边城百姓们,在愤怒之下,会做出什么。 司静没有犹豫,脱口而出:“我可以帮忙洗衣服、做饭,总比继续待在京城享福好,我父亲是那样一个人,我怎么有脸继续锦衣玉食的生活?” 她说着,忍不住痛哭起来。 殷彩拉着她,对长公主做口型说道:“母亲,我来安慰表妹吧。” “嗯。” 长公主点点头。 见状。 殷彩便将司静拉回屋里,由着她哭了个痛快,等抽泣声渐止时,天色将黑,她背上一个准备好的包袱,走过去蹲下,眼睛亮的像猫一样,问道:“现在,走不走?” 第17章:作精小白花(17) “表姐?” 司静哭过,一双眸子似水洗一般干净,这会儿满是疑惑的看了过来。 “嘘!” 殷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只简短的说了一句“边走边说”,然后就拉起她,动作谨慎的跳出窗户,从后门离开长公主府。 她如今已经十六。 只是因为长公主舍不得女儿,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还未曾订亲,但也拖不了多久了。 本来打算演场戏,将结婚之事彻底推托掉,但如今瞌睡来了枕头,既然气运之女决定上边城,自己当然奉陪到底。 几年后回来,哪儿会有适龄的权贵子弟,愿意娶她这个上过沙场,见过血的“老女人”? 再者说。 司静去了边城,也能给中原士兵带来气运加持,于私于公,都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两人出了长公主府。 听完她的解释,司静回头看了看,语气有些不确定,问道:“表姐,那你为什么不跟表姨说一声,她多担心啊?” “跟她说了,我们就走不了了。” 虽说长公主宠她,但也是有底线的,让自己的女儿和外甥女上战场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所以也只能来个先斩后奏。 在殷彩的强势带队下,两人一路过关斩将,连蒙带忽悠的,终于在三个月后,到达了边城,顺手把两匹马卖了,找个客栈歇歇脚。 披星戴月的赶路。 两人早不复在京城时,矜持娇贵的贵女气质,不仅黑瘦了许多,而且作风也更加粗犷。 找到客栈后,选了个窗户旁的位置,除了荤荤素素的几道菜外,又要了两只烤鸡,两碗米酒,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等填了个半饱后,喝口米酒,小风一吹,只觉得分外舒爽惬意。 “嗝~” 司静打了个饱嗝,眯着眼揉了揉肚子,身体的疲累和食欲的满足,最能使人忘记忧伤,她不似三个月前的哀戚模样,瘦了之后,眉宇间显出几分坚强。 正要说话时。 却听门口处传来喧闹之声。 几个衣着褴褛、浑身酒气的男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轻浮的笑,一来就奔着柜台而去。 酒气熏天的说道:“老板娘,来十斤牛肉,十斤上好的女儿红。” 说着。 伸手往里探去,似是想摸老板娘的脸颊。 在古代,私宰耕牛乃是违法行为,但因为屡禁不止,加之中原疆域辽阔,各地也有不同的应对方法,有的是民不举,官不究,有的干脆借此收税。 但总而言之,牛肉成本很高,售价更高,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几乎可以算得上奢侈品。 更别说女儿红了。 这几个醉汉怎么也不像有钱的样子,明显是来吃霸王餐、找茬的。 两人刚才吃饭时,已大致了解客栈的来历,老板娘姓龚,丈夫从军,现如今已两个月没传来消息,所以人都在猜测,老板娘会不会成为一个寡妇。 大概也是仗着一个妇人好欺负,那几个醉汉才会过来闹事。 司静看不过眼,起身想和老板娘站在一起,替她壮壮威势,但还没等踏出一步。 “牛肉没有,耗子皮要不要?” 柜台里,老板娘一偏头,躲过那男人的触摸,手下动作不停,仍扒拉着算盘珠子,明明没抬头,却让人能想象出,她的相貌肯定和声音一样凛然不可侵犯。 听到这回应。 周围看客忍不住发出笑声。 醉汉吃瘪,酒气不由醒了三分,脸上浮现怒色,眼珠一瞪,正要说话,却见老板娘扔过来一样东西,醉汉下意识去接。 只听“吱吱”两声。 扔过来的却是一只大耗子。 这玩意威胁力不大,主要是咬人疼外加触感恶心,几个醉汉这会儿彻底醒酒了,下意识将耗子往地上一砸,看着那灰红相间的一摊,只觉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几人后退两步。 老板娘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把大刀来,身手利落直接从柜台翻过来,又将几人逼退几步后,柳眉倒竖,叉着腰骂道:“找便宜找到老娘身上了,喝酒?一群没断奶的兔崽子,回家找你娘去吧!” “哈哈哈哈!” 一群看客笑得乐不可支。 但还没等他们看够,只见老板娘刀锋一转,换了个方向继续骂道:“笑笑笑,等哪天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死了,人家扒你们媳妇衣裳的时候,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此话一出。 笑声戛然而止。 边城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加之与北然相接,一直都是流放犯人的首选,民风彪悍,是因为不彪悍的人,在这根本活不下去。 无论哪个人,都不敢言之凿凿的说,自己一定能活过明天。 所以。 一听到老板娘的话,想到自己也是有今天,没明天的主,说不定哪天掉了脑袋,就轮到自己妻子成为寡妇,受男的欺负,便都笑不出来了。 老板娘随手拿起一壶酒,狠狠往地上一砸,酒香四溢的同时,也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只听她冷笑道:“还算个男人的,就给老娘赏这群王八蛋一巴掌,今天的饭钱就免了。” 听到免饭钱。 众人眼前一亮,手心蠢蠢欲动,纷纷嘿嘿笑着起身,朝那几个醉汉围拢而去,有人带头之后,客栈的所有人全部起身。 “哎哎哎,没必要。” “错了,老板娘,我们错了。” “啪啪啪!” 几记响亮的巴掌声后,一群人跟在那几个醉汉后面,跑出了客栈。 其中,也不乏混水摸鱼的,手脚麻利的将几盘菜用衣裳兜着,然后跟在众人身后,趁乱离开,蹭了一顿免费的饭。 转眼之间。 客栈里就只剩下殷彩和司静一桌客人。 老板娘收拾了地面,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一抬头,见司静要给饭钱,这才注意到,还剩两个客人,推了回去。 说道:“还给什么给,小丫头片子就是傻,刚才跟着跑出去多好。” “那怎么行?” 司静将银子放到柜台上,说道:“我们又没有帮你打人,怎么能免饭钱?” 老板娘找给她钱,瞥了两人一眼,说道:“两小丫头从京城来的吧,送你们一句话,在边城,恶人比好人好过。” 第18章:作精小白花(18) 正说着。 门口跑来两个背着书包的小胖子,约莫八九岁的年龄,养得圆滚滚、黑黝黝,仔细一看,才瞧出是对龙凤胎。 两人进来后,看见一地狼籍,俱是一惊,匆匆跑过,异口同声道:“阿娘。” “娘什么娘,老娘还没死呢!”老板娘声音洪亮,一双儿女吓得齐齐缩了缩脖子,黑球似的身材,倒显出几分喜感。 她走进后厨,再出来时,手里已经端了两大碗米饭,上面各盖了牛肉、鸡腿,饭香四溢,闻起来便叫人食指大动。 分给两个小孩后。 依旧没什么好气的说道:“一口也不许剩,吃完就去读书。晚上我检查时,一个字背不出来,打手心十下。还看,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老板娘杏眼一瞪,一双儿女忙不迭的抱着饭碗,头也不回的向后院跑去。 吼完后。 她弯腰扫地,正收拾碗筷的时候,这才注意到,两个小丫头还立在一边,于是拧着眉头说道:“你们怎么还不走?” “我们想问一下,去兵营怎么走?”司静为老板娘的气势所摄,有些弱弱的问道。 闻言。 老板娘放下手中扫帚,倚着木桌,又扫了两人几眼,问道:“寻亲的?” 这年头,因为北然屡次侵扰,死在边城的小兵不计其数,放在史书里,不过几个字,但每一个不知名姓的小兵,也是儿子、丈夫、父亲。 将军尚可马革裹尸。 小兵往往只能随着这边城的黄沙,慢慢成为一具无名骸骨,融入冰冷的地下,至死不能还乡。 每当死讯传回家乡,总会有几个不死心的,跋山涉水跑来边城,妄图给亲人收尸,但几乎所有人都是无功而返。 听到这话。 殷彩上前一步,客气疏离的说道:“不。青山处处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只是父母皆死于北然人之手,我们姐妹不甘心,所以想投往兵营,为中原出一份力。” 这年头,兄弟儿侄为报仇雪恨,上战场的多,但一对姐妹花也想上战场,还真是第一次见。 老板娘惊奇之余,对两人倒是有几分欣赏。 又仔细打量了几眼,好奇的问道:“我瞧你们姐妹,原也是识文断字,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寻个秀才、先生的嫁了也容易,怎么想不开跑这来受苦?” 这一次。 却是司静想也不想的回道:“家里人犯了事,要是能在战场上拼个军功,他们在京城也抬得起头来。” 有长公主的庇护,她自己独善其身容易,但因为司长克投敌叛变的可耻行为,罗婉、司卫恐怕一辈子都要生活在阴影之下。 若想洗刷耻辱。 唯有覆灭北然。 司静才十岁稚龄,家国大义她隐约明白,但真正促使她不顾生命危险,也要上战场的原因,还是为了母亲和哥哥。 见她表情,老板娘点点头,并不打探私事,指了指北边,说道:“出了客栈,往北走二十里路,就能看见兵营了。” “多谢。” 一路不停的赶到兵营后,刚刚到地方,便被一个小兵拦了下来,但见她们两个都是女子,而且年龄不大。 便以为是走错路的村姑,呵斥道:“前面就是兵营了,无关人等不得入内。” 两人对视一眼。 殷彩早就想好说辞,给出早就准备好的路引,然后大声说道:“我要见周然周将军!” 瞧她理直气壮的样子。 小兵愣了愣,这才接过路引仔细看了看,又不停的打量两人,有些犹豫的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周将军?” 听出这小兵语气发虚。 殷彩更是气势汹汹,叉着腰,冷笑道:“这路引总是真的吧,至于我们两个弱女子,为什么要千里迢迢的来找周然,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把他叫出来,周然要是敢找你的事,我这颗头给你当球踢!” 见她虽然瘦弱了些,但五官艳丽,容貌姣好,此时却一副泼妇行径,俨然像是去青楼逮丈夫的正房,可年纪又对不上。 小兵挠了挠头。 纠结再三,最终下定决心,说道:“好,我去找周将军,你们两个在这不要乱跑。” “嗯。” 殷彩抱着胳膊,一副冷艳高贵的模样。 见此。 小兵心里倒是踏实了些,朝着兵营里面跑去,没过一会儿,便有来替岗的人。 两人走到一边。 司静目瞪口呆的看着她,小声问道:“表姐,你之前与周将军认识吗?” “不认识啊。” “那你刚才敢那么嚣张?” 殷彩眼角余光瞥了一眼那替岗的人,见对方没有注意这边,这才压低声音解释道:“不这么说,我们怎么见到周将军,你还真打算傻乎乎的从底层开始啊?” “为什么不行?”司静摸不着头脑,她要是怕吃苦,就不会离开京城了。 见她单纯天真的样子。 殷彩斟酌一下语言,反问道:“两个长相不错,无依无靠的女孩,混在最底层的兵营里,万绿丛中两点红,你觉得会发生什么?” 哪怕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好的。 只要有一个起歹心的,都能把两人毁的彻彻底底,就算能报复回去,还有什么用。 扮猪吃老虎这套,是殷彩最不喜欢玩的,手上一把子好牌,非得遮掩藏着,等人家欺负到头上来了,再按等级扔出去一张,无不无聊。 光明正大把势力摆出来。 那些有贼心的魑魅魍魉自然消退,也省得两人浪费宝贵的精力,去收拾宵小。 听完。 司静想了想,不禁恍然大悟,但仍有些担心的问道:“可那样的话,周将军会不会碍于身份,阻止我们上战场?” “就算上战场,也不是这个年纪,再者说——” 殷彩摸了摸脖间的明珠,看向黄沙四起的兵营方向,叹口气,接着说道:“想享福不容易,但想吃苦,可容易太多了。” 不等司静再说。 她伸手一指,表情有些严肃的说道:“周将军来了,一会儿我来说,你别冲动之下,把什么都告诉他。” “好。” 司静忙不迭的点点头,瞪大眼睛看过去,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禁手心出汗,在衣角上蹭了蹭,莫名有些紧张。 第19章:作精小白花(19) 周然三十有五,与司长克依靠岳父、年少成名的经历不同,他算得上大器晚成,完全是依靠自己,一拳一脚打拼到如今的地位。 这会儿下了马。 皮肤粗糙,眉心间刻着深深的“川”字,微微腆着将军肚子,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沧桑感。 见两人面容陌生,眉头更是紧锁,偏头看向一边的小兵,明明没有说话,却不怒自威,给人极大的心理压力。 “你先下去吧。” 殷彩走上前,态度无比自然的吩咐道,那小兵下意识的遵从,转身离开。 现在只剩他们三个。 殷彩将证明自己身份的令牌递过去,微笑着说道:“我是长公主的女儿,这是我妹妹,还劳烦周将军行个方便,给我们姐妹在兵营里安排两个位置。” 在古代,从底层打拼上来的人,对权贵的态度往往趋于两极。 要么下意识心存敬畏,要么便是不屑。 司长克是前一种,而周然,无疑属于后者,这会儿看向两人的目光都带上了轻视,将令牌还回去后,面冷似铁。 毫不留情的拒绝道:“不行。兵营重地,岂是供人玩乐的地方?” 说完。 他转身要走,一副决不摧眉折腰事权贵的傲气。 殷彩为他鼓鼓掌,云淡风轻的问道:“周将军,兵营的粮草还够吗?” “你想干什么?” 周然脚步一顿,折身对她怒目而视,他虽然远离京城,对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关系,并不是多了解,但是也知道,长公主此人不容小觑。 自己只是普通百姓出身,与同气连枝的大族子弟本就不能比,要是再得罪了长公主—— 他自己倒是不怕死。 可北然本就兵强马壮,又占据地势之利,自己这边的粮草要是再出问题,死得士兵只会更多。 殷彩仰头看他,面容平静,丝毫不惧,仍一副友好和善的样子,说道:“并不是我想干什么,而是粮草从朝廷发往边城,一层层经手,被扒油水本就不可避免。” “但是——” “我是长公主的女儿,若是我写信给母亲,说我与边城士兵同吃,那周将军觉得,以后运来的粮草是会更差更少呢,还是会更好更多呢?” 北然是心腹大患,但无论哪朝哪代,都少不了趁机发财、满足私欲的朝廷蛀虫。 再者说。 一来周然在朝廷上无势可依,二来清平帝过于仁慈,两者相加,那些往粮草上动心思的人,会比司长克当将军时多得多。 她的背后,站着的是长公主,有这一股势力插手,对边城士兵只会有百利而无一害。 周然不是蠢货,自然也想的明白这点,他并不是死要面子的人,这会儿脸色缓和许多,点点头,说道:“你们俩跟我来吧。” “好。” 三人一块到了兵营。 在殷彩“得寸进尺”的要求下,周然并没有公布两人的身份,只含糊其辞说是朝廷派来的,然后将两人安排到了方军医身边,负责给士兵看病疗伤。 这已经算是最为轻松的工作。 但绕是如此,两人每天仍少有空闲时间,常常拿着金疮药脚不沾地的跑。 时间一长。 殷彩受不了了,为了完成任务,她不怕吃苦,但任务之外,她又不是有受虐倾向,自然不愿意继续做这吃苦受累的活。 营帐外。 午休时间,司静端着碗来找她,也顾不得脏,就地盘腿坐下,扒了几口饭,咽下去之后,才问道:“表姐,你砸什么呢?” “我在制药。” “嗯?” 殷彩瞧她一副惊奇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脑袋,随口扯道:“这是我以前看到的一个残缺古方,要是能调制成功,可以治金创,痊万病。” 听到这神奇的功效,司静一点也没怀疑,瞪大了眼睛,期待的问道:“那我能帮你什么吗?” “你帮我跟方大夫请假就行。” 方大夫是兵营里,最德高望重的军医,要不是两人身份特殊,还轮不到给他当下手,可惜殷彩不珍惜这个机会,倒是司静整天不知累的跑来跑去,倒很得方大夫的喜欢。 听到这个要求。 司静一口答应,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捣药,便又听到别的营帐里有人喊,连忙跑了过去。 愿意当军医的大夫,并不多,有生命危险不说,整天都要看血腥场面,容易留下心理阴影,真正医术高超的大夫,到哪儿混的饭,都比在兵营里的好吃。 看惯了生离死别,能尽心尽力的更少。 所以,有赤子之心的司静,更显得弥足珍贵,在兵营里的人缘也很是不错。 作为穿梭过无数世界的任务者。 殷彩“多才多艺”,真想翻手覆灭一个异族,也称得上轻而易举,但是,每个世界的生灵万物,都自有其气运在。 能光明正大带领气运的,只有气运之女。 她看似无所不能,但终究属于异类,而不是土著,只能跟在气运之女身后,做做推动工作,若是想旁生枝节,便会受到“天谴”。 轻则被排斥出这个世界,重则魂飞魄散。 就像这次制药,在战场上帮助了中原对付北然,也是因为司静走的是女将军路线,若是她如自己一开始以为的,走的是皇后路线,那殷彩的制药行为,就会导致她受到排斥,生命本源受损。 如她所料。 根据经验制出的药方,用于治伤果然大有奇效,死亡率顿时下降不少。 这下不用殷彩偷懒,就连本来对她吹胡子瞪眼的方大夫,都催促她不要帮忙做包扎、上药的小事,赶紧再研究出几个药方,才是正经的。 然而。 福兮祸之所伏。 还没等两人高兴多长时间,便被双双带去了周然的营帐,瞧他一副铁青的脸色,殷彩心里“咯噔”一下。 传话的小兵离开后。 周然终于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恶狠狠的指向司静,压抑着怒火和恨意,质问道:“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她是司长克那个叛徒的女儿?” 如果早知道的话。 他说什么,也不会让一个叛徒之女进入兵营,这简直就是一个随时可能招来大祸的隐患! 第20章:作精小白花(20) 边城京城相距甚远,且古代通讯工具有限,再加上周然一直都待在边城,并不清楚长公主有几个女儿,所以才给了殷彩蒙混过关的可能。 但是。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司静是司长克的女儿,能到现在才被发现,已经算瞒得够久了。 这一关不好过,殷彩上前半步,挡在司静身前,沉声说道:“她七岁那年,过继到了我母亲名下时,就已经不是司长克的女儿了。” “过继算什么数?” “不算数吗?” 殷彩当即反问。 见她一副丝毫不肯退让的样子,周然气得头疼,挥了挥手,不容辩驳的说道:“我不想跟你扯嘴皮子功夫,总而言之,一个叛徒的女儿,绝不可以待在兵营!” 听到这话。 殷彩冷笑一声,抱着胳膊说道:“好,她走,我也走,不过我回到京城以后会做些什么,周将军自己猜去吧。” 语罢。 她拉着司静,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 皇亲国戚就麻烦在这点,哪怕周然瞧不起她们蒙受祖宗荫庇,却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能插手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这几个月来,送来边城的粮草,不再是缺斤少两,掺着麸糠的陈米,而是足斤足两的新米。 就连盔甲武器,也破天荒的第一次齐全起来。 其中是谁在京城出力,不言而喻,可殷彩若是离开边城,长公主又怎会再继续费这份心思,保证边城的供给? 殷彩不需要做别的什么,只要冷眼旁观,那群朝廷中的硕鼠,便会继续在发往边城的粮草上摸油。 想到这点。 周然无奈至极,不得不站起来妥协道:“等一下,她可以留下,但是不能继续当军医。” 兵营中。 军医看似不用上战场,也接触不到机密情报,但实则可操作的空间很多,别的不说,往救命的药粉里掺点铜锈,就够所有士兵喝一壶的了。 一个祖宗也是请,两个祖宗也是供。 与承担司静叛变的风险相比,还不如把她供起来,就当养一个吃白食的了。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 殷彩也清楚这点,看向旁边的司静,用眼神征询她的意见。 “嗯。” 司静沉默着点头。 总算得到了一个三人都能接受的结果,此事就算揭了过去。 之后几天。 殷彩的生活一如往日,司静不知是因为担心身份被广而告之,还是因为从忙碌中抽身,陡然清闲下来,总之心情很是沉闷。 从兵营士兵的角度看去,反倒对司静的待遇羡慕至极,私底下偷偷怀疑,她们是不是周然的私生女。 反正闲来无事。 两人又没有谁敢管,干脆溜达出了兵营,去附近找个地方打打牙祭,便又到了上一次来过的客栈。 进去后。 此时不到饭点,没什么客人,那对龙凤胎正趴在桌子上做功课,老板娘拿着棍子,坐在一边,瞧模样,比原来黑胖了些,倒是与一双儿女更相似了。 这次见到她们两个。 知道两人真的在兵营立足后,啧啧称奇之余,态度亲切了很多,亲自切菜、炒菜,端上来后。 也跟着一起吃。 边吃边问道:“看来兵营收人的条件,也不是那么严格,既然如此,将我那两个不争气的孩子,也送进去行么?不求他们上战场,帮你们打打下手也行。” 闻言。 司静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老板娘,我犯了错,不能继续当军医了,现在,我自己在兵营里都不知道做什么。” 她越说声音越小。 千里迢迢的来到边城,就是为了上战场、立军功的,之前帮人治病疗伤,好歹还有盼头,现在却与混吃等死无异,实在叫人伤心。 老板娘一拍桌子,难以理解道:“那有什么,当不了军医就干活,搬粮食、挖大坑、搭帐篷、造围墙,实在不行倒倒夜壶什么的,总不会有人抢着干吧?” 话音未落。 她将两个孩子揪过来,接着说道:“放心,我这两个孩子早、晚在家里吃,中午自己带饭。” 眼看她越说越激动。 两人对视一眼,司静有些摸不着头脑,在她看来,当兵并不是一个好出路,更何况,这可不是两个男孩,而是一男一女。 要不然当初看过两人的伙食,她甚至都怀疑,这老板娘是不是后娘,想把孩子甩出去。 婉言劝道:“老板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既然能上得起学堂,喝不搏一搏功名,再者说,您的女儿——” “唉!” 老板娘重重叹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儿子是不是读书的材料,当娘的心里怎会不清楚?” “月儿倒聪明些,可惜没有女子科考的,也罢,他们兄妹能识字就行了,说到底,这边城也不是读书的地界,还是得靠力气、关系说话。” 听完她的经历后。 殷彩和司静才知道,老板娘姓龚,与丈夫王行一样,都是边城土生土长的人,也都认同,靠拳头说话的道理。 对于王山、王月一双儿女,不指望儿子考功名,也不指望女儿攀高枝。 晒得黑黑的,吃的胖壮些,纵然模样不讨喜,可只要练出一把子力气,兄妹俩互相扶持,在这边城,总不容易受人欺负。 几个月前。 王行就在战场上失踪了,倒是有同行士兵,说是看见他的头被北然人割下,可惜又找不到尸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好在老板娘性格泼辣,独自经营着客栈,也勉强能过得下去。 但一双儿女,年龄尚小,只有她这个母亲带着,虽然靠着体型优势,上学堂的时候,没人敢真的动手,但嘲笑总是免不了的。 干脆送往兵营,练练力气也好。 听完老板娘的话,司静看了看在一旁打闹的王山、王月兄妹,不由怔怔,想起了没有遇到白茹前,没有回到京城前。 父亲、母亲带着她和哥哥,虽然腥风血雨,但至少一家人没有隔阂,她也算无忧无虑。 她才比王山、王月大了一岁,却莫名有许多感慨,积压了许多心事,这会儿因他们想起了小时候,不由心软,点头答应。 第21章:作精小白花(21) 下午。 王山、王月与她们同行,兄妹俩话不多,性子倒随了老板娘,一般爽脆利索,到了兵营后,在周围走了一圈。 便帮忙搬运粮草。 都是小孩。 力气比不上成年人,兄妹俩就像两只小蚂蚁似的,一前一后,合力搬运同一袋粮食,来来回回,出的都是实力气,十分的自觉。 司静在一旁看了许久。 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跑过去,用小身板费力的扛起一袋粮食,一步一步,慢慢挪向粮仓。 搬粮食本就是累人的活,那群小兵见有人帮忙,也乐得清闲,加上里外都有人盯着,也不怕三个小孩恶作剧什么的。 殷彩蹲在一旁,捧着脸等着。 这一等,就到了日落西山的时候,夜路不好走,王山、王月向她们告别。 还剩几袋粮食,司静一个人将其搬完后,夜幕已经落下,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拎出来一样,抹一把额头,就是一甩手的汗。 夜风吹来。 殷彩怕她着凉,将外套给她披上后,边走边问道:“你真打算,以后就在兵营里做苦力活了?” “做苦力,总比闲着要好。” 司静肚子里的食,早就消化没了,这会儿饿的“咕咕”叫,她整个人又累又困,但眼睛却比闲着时,明亮很多。 里面包含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 就像她从京城赶来时,纵然知道前路艰难,但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迟早能走到终点。 苦力一做。 便是三年。 这一日。 殷彩一如往常,蹲在一边,捧着脸,脑袋随着王家兄妹和司静左右转动,看他们搬粮食、搭帐篷、挖厕所,锄头挥舞得都快比老兵熟练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作为气运之女,司静吃的苦不可能白吃,这三年来的默默无闻,便如同磨砺宝剑,只等一个契机,便能出鞘。 同样的。 这三年的大鱼大肉也没有白吃。 司静才十三岁,但个头已经窜到了接近一米七,因为常年的劳作,肤色也晒成了古铜色。 在缺吃少穿,人均个头偏矮、身材偏瘦弱的古代,她已经不能算是高挑了,而是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让人充满了安全感。 这也算给她未来上战场,铺设的有利条件。 而契机。 也很快就来到了。 这天。 当传来周然因为深入敌营,目前行踪不明的消息时,殷彩下意识的看向司静,根据经验,气运之女翻身的契机,现在就到了。 如她所料。 趁着兵营群龙无首,纷乱嘈杂的时候,司静留下一封信,便向着北然而去,打算独自拯救周然。 那封信是王家兄妹先发现的,上面潦潦数行字,只有两个意思,一是感激长公主和殷彩的多年照顾,二是拜托她。 若是不幸回不来,就请殷彩隐瞒她的死讯,免得母亲、哥哥知道后伤心。 “怎么办?” “现在去拦还来不来得及?” 王家兄妹早就与司静建立了深厚的感情,这会儿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谁也拿不定主意。 “不必。” 殷彩将信烧掉,朝着北然方向望去,下意识摩挲颈中戴着的明珠,这些年来,她能感觉到,司静本该有的气运,已经重归于身。 哪怕和戏精碰上,也不会像小时候那般,被压着打。 现在的司静,如同凤凰涅槃,作为旁观者,只需静静的等待她的消息就行。 几天时间,眨眼而过。 两人一直没有回来,但是颈上冰冰凉的明珠,像是一张定心符,殷彩不动如山,一如往常的生活,很是沉得住气。 半夜。 外面忽然传来欢呼声。 她心有所感,动作迅速的穿好衣服,出了帐篷,钻进人群,便看到司静做了个简易的板车,一路拉着已经昏迷过去,血迹斑斑的周然回到了兵营。 军医手忙脚乱的替周然医治。 司静退到一边,连话也顾不得和殷彩说,眉头紧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过多久。 忽然振臂一呼,大声喊道:“我是偷偷把周将军救出来的,我还记得路,趁着北然人没有防备,何不趁着夜色出击?” 她的声音响彻在半空。 兵营里,除了周然以外,没人知道她是司长克的女儿,再加上一开始做军医,后来帮忙做苦力,所有人对她的观感,都不错。 但是。 此时周将军昏迷未醒,众人属于擅自行动,更别说,还是叫一个女人带队。 一时间无人应答。 殷彩蹲下,清了清嗓子后,再开口,已经是沙哑雄浑的男人声音,大声吼道:“我已经知道你是皇帝的外甥女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跟你去!” 说完后。 她弯腰穿梭在人群中,换了几个方向,又换了几个声音,继续吼道:“***!” 乍一听,就像是四面八方都有人应和一般。 这番动静闹下来,除了她自己伪装的声音以外,终于有了其他人的声音,然后便如风袭浪卷一般,逐渐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音。 男女之别。 终究抵不过地位的席卷,毕竟,这可是皇帝的外甥女啊,怪不得周将军对她那么客气。 在司静的带领下。 一群士兵很快准备齐整,精简一番后,便趁着夜色向着北然的方向出发。 从来好吃懒做的殷彩,不跟着去添麻烦,就算给他们最大的帮助了,这会儿兵营一下空旷许多,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回去补觉。 转身后。 与王家兄妹六目相对。 王山、王月眼睛亮的像是夜行动物,异口同声的说道:“彩姐姐,你变声的功夫,能教教我们吗?” 小事一桩。 殷彩点点头,然后挥手说道:“可以,但不是现在,等明天我睡醒了,你们俩再来找我吧。” “好!” 兄妹俩欢快的离开。 他们的父亲,至今还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两人的个头也窜的很快,一年前,老板娘就以养不起孩子为由,将两人彻底塞进了兵营。 这一夜。 殷彩好梦如旧。 再醒来时,等她梳洗穿衣,吃了王家兄妹特意准备的“拜师宴”后,才终于见到了姗姗来迟的司静。 第22章:作精小白花(22) 昨夜。 在司静的带领下,众人趁北然没有防备,突袭占领了他们的一个大本营,还俘获了一个小头领,对于一直被动防御的中原来说,这是一次重重的反击。 也因此。 苏醒的周然,对司静微微改观,再加上看重她的认路功能,于是答应了,以后可以让司静上战场。 总算实现了她的梦想。 听完这些。 殷彩更加确定,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走的应该是事业线,而非爱情线,两人互相打气一会儿后,司静便匆匆离开。 接下来。 她一直跟在周然身边,依靠自身运气加上在战场上的拼杀,从一个小兵,一步步到百夫长。 直到两年后。 司静到了及笄之年,她凭借一次以少胜多的战役,成功被封为千户,才终于慢下脚步,决定回京城见见母亲和哥哥。 帐篷内。 “表姐!” 司静领了俸禄做路费,换上一身便装,一脸兴奋的冲进来,没有见到人影,桌子下面却传来殷彩的声音:“你来了,去买点糖吧,我最近想吃。” “哦。” 她下意识的点头答应,刚一折身准备离开时,忽然感觉不对,猛地回头,踮着脚尖小心翼翼的靠近桌子。 然后一伸手,将藏在下面的王山、王月揪了出来,一人给了一个爆栗,插腰气冲冲的说道:“好啊,你们两个胆子越来越大了,现在连我都敢骗了。” 这两年里。 王氏兄妹一方面经过沙场的历练,壮的跟小牛犊似的,另一方面,跟着殷彩学变声,模仿别人的声音,已经有模有样了。 兵营里的士兵,没少因为被他们骗,而闹出笑话的。 兄妹俩动作一致,挠着头一脸傻笑,皆是黑胖圆滚,跟兄弟俩似的。 王月讨好道:“静姐姐,我和哥哥跟你闹着玩呢,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发现了,我们还打算等你出帐篷的时候,再出来呢。” “你们这俩下子还想骗我?” 司静掏出几两银子,递给兄妹俩,然后说道:“多练武,少学歪门邪道,这点钱拿去买糖吃吧,省着点花啊。” 王山笑嘻嘻接过银子,忽然眼珠一转,忍着笑意说道:“哦,你说彩姐姐教我们的变声,是歪门邪道?” “什么?” 司静还没反应过来。 这俩兄妹便一溜烟跑出了帐篷。 她转身看去,见殷彩正好一脸莫名其妙的走过来,不明所以的问道:“什么歪门邪道,他俩怎么跑得那么快?” “没有,表姐我是想跟你说,择日不如撞日,马车刚刚已经准备好了,不如我们今天就启程吧?”司静归心如箭。 见此。 殷彩也无所谓,便点头答应。 两人来时风尘仆仆,避开人烟,回京城时,却算得上衣锦还乡,司静向来不是爱张扬的,此次却恨不得将自己千户的身份昭告天下。 公主府里。 见女儿和外甥女回来,长公主顾不得责怪她们当初不辞而别,细细察看一番,见两人没有缺胳膊少腿,反而长高了不好。 不由感念这是祖宗庇佑。 见到司静身上的伤疤,便推了殷彩一下,叹气道:“你怎么照看静儿的,女儿家身上这么多伤。” “表姨,表姐已经很照顾我了。” 司静连忙解释道:“沙场上刀剑无眼,我好几次受伤回来,都是多亏了表姐的照料,要不然,还不一定能活着回来呢。” 闻言。 长公主没再说话,而是摸了摸司静的脸,这个当初白净弱小的外甥女,现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只是这古铜的肤色,加上一身伤疤。 她目光复杂,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最终委婉的问道:“静儿,你还记得承衡吗?” “十四皇子。” 司静目光闪了闪,回忆起儿童时唯一的玩伴,点了点头,但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提到这茬。 “他现在已经是太子了。”长公主淡淡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 司静不禁有些惊讶,印象里,周承衡并不是最受宠爱的皇子,但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她礼节性的笑了笑,说道:“那我要恭喜他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三人正谈着话,门房便前来禀告,说是十四皇子周承衡前来拜访。 长公主叫门房把人请进来后,顿了顿,拉着殷彩的手,说道:“彩儿,母亲和你有话要说,你陪我去花园转转。” “是。” 这明显是要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与周承衡擦肩而过时,殷彩眼尖的注意到,这五年来,当初年岁、家世相配的两人,现如今一个成了风度翩翩的太子,另一个,却并没有成为矜贵端淑的贵女。 而是成了比太子更高、更黑,甚至更壮的女千户。 这在沙场上,可叫司静无往而不利,男女莫辨,可放在京城,一堆白皙幼嫩,还要涂脂抹粉的淑女中,司静无疑是一个异类。 有得必有失。 沙场上不顾形象的打拼,可以让司静和男人一样获得功名,让她的母亲、哥哥在京城好过一些。 可是。 在推崇“男才女貌”的古代,这样男女莫辨的健美、杀气、野性,只会成为她婚事的阻碍,没有哪个世家大族愿意娶这样一个媳妇、儿媳妇。 向来果断的长公主,此刻难得一脸愁容和犹豫,轻轻拂着娇艳的花朵,连声的叹气,并扔出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承衡那孩子,有意求娶静儿。” 此话一出。 殷彩瞪大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皱了皱眉头,艰难的问道:“太子妃,不是那么好做的吧?” 在没有离开京城前。 她也曾经猜测,或许司静作为气运之女,会和有天子之相的周承衡组成cp,然后一路过关斩将,从皇子妃到太子妃,最后完成母仪天下的成就。 不过现在。 因为气运之女的事业线和爱情线,往往冲突,所以这个可能性,小之又小。 长公主面容严肃,肯定道:“这是自然,承衡现在虽然是太子,可你的其他几个表兄也虎视眈眈,所以,成为太子妃的人,就算不长袖善舞,也得待在京城圈子里为他周旋。” “换而言之,静儿在上沙场和成为太子妃之间,只能二选其一。” 第23章:作精小白花(23) 周承衡彬彬有礼的告辞,殷彩返回大堂,见司静怔怔坐在一边,便明白她的选择了,意料之中。 只是叫人有些惋惜。 她提醒道:“其实,太子妃和女将军差不多,一样可以荫庇娘家,你看从古至今的皇后,她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因此鸡犬升天的还少吗?” 更重要的是。 这些年来,周承衡为了等司静,一直无妻无妾,若是两人真的能结成良缘,达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成就,也不无可能。 在古代,堂堂一国太子,能做到如此地步的,也属实少见了。 “表姐。” 司静摩挲着手中茶杯,垂下眼帘,一字一顿的说道:“如果我想用婚姻当踏板,那么从一开始,我就不会去边城。” 有长公主的支持,她想依附男人,还不是易如反掌,但如果这样做的话,自己和白茹,又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亲生父亲叛变中原的可耻行径,又怎是当上太子妃,甚至当上皇后就可以洗刷干净的? 唯有覆灭北然。 回想起在沙场的五年。 司静起身,目光坚定的说道:“表姐,从古至今,当上太子妃的女子不计其数,但能够上战场杀敌,被封为千户的,唯我一人。” “你可曾见过哪个男子,放着大仇不报,将军不当,而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 “既然我是先例,那便该做出表率,功成名就也好,马革裹尸也罢,男子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绝不可能大业未成,半路折返。” 她态度坚决。 再劝亦是无用,殷彩也不再多言,有舍有得,在对女子束缚极多的古代,想踏出一条常人没有走过的路,必然要承受常人不能忍受的苦。 几天后。 太子府送来请帖,周承衡将要大婚,作为姑姑、表姐妹,长公主府的人都理应去参加。 司静犹豫一番,决定前去参加,一来,两人目标明确,一个成皇,一个为将,她还准备成为第一个上朝堂的女子呢,不可能永不相见。 二来,作为千户,她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在众人面前亮个相,也能告诉其他人,母亲、哥哥是有靠山的。 于是。 在太子成婚的这一天。 长公主便带着殷彩和司静,一同前去祝贺,三人分席而坐,世人皆以白为美,殷彩虽然同样在边城待了五年,但她馋吃懒做,倒没晒黑多少。 所以一众肤白貌美、衣饰华丽的贵女中,古铜肤色的司静,就显得过分突兀。 尤其她身世又有些特殊。 纵使端坐如钟,也引起了一阵阵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之声,不是嫉妒厌恶,就是嘲笑讥讽,既恨她命好,有一个投靠北然的父亲,却还能被长公主过继在名下,不受牵连。 也笑她丑陋粗鄙,被封为千户又能怎么样,还不是没有男人愿意娶? 这种不能摆到明面上说的私语声,却如抓不住的苍蝇一样,始终在耳边嗡嗡。 “我们出去走走。” 殷彩坐着也烦,便拉起司静朝外面走去,她是正儿八经的县主,又向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起身后,那群议论的贵女倒都闭上了嘴。 两人溜达到门口。 司静对她表示感谢,然后说道:“表姐,其实她们说什么,我并不在乎的。” “我知道,但你要不发通脾气,她们真会把你当成好捏的软柿子。”殷彩拍拍她的手,再怎么不在乎,但心里也不可能毫无芥蒂。 十五岁的年纪,击退北然,被封千户。 若司静生为男子,便是少年英雄,前途无量,那群贵女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会是这个态度? 可惜。 同样的成就,只因她是女儿身,功劳便被放到一边,反而挑剔起容貌、身材、以后好不好嫁人上,甚至是遭到嘲笑。 正闲谈的时候。 忽然听到门外有嘈杂喧闹之声,门房进来,叫了几个小厮出去,大约是有不长眼的人,竟敢在太子的婚宴上闹事。 两人无意招惹麻烦。 刚准备离开,司静忽然脚步一顿,拉着殷彩的手,瞪大眼睛问道:“表姐,你仔细听这声音,是不是我哥哥?” “去看看。” 赶到门口后。 一个眼底发青,脚步虚浮的少年,正醉醺醺的想往里冲,嘴里有气无力的喊道:“谁家喜宴,怎么不请小爷我啊,哼,都是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小人,看小爷落魄了,就捧高踩低。” 这样的醉鬼,门房不知应付过多少个,后退一步,一脸嫌弃的吩咐小厮:“快把他打出去。” “等等!” 司静连忙冲过去,搀扶起那个少年后,细细打量一番,惊呼道:“哥哥,真的是你!” 她回京后,便去了罗家拜访,但无论是罗婉还是司卫,都对她避而不见,却没想到,居然在太子婚宴上遇到了。 一别五年。 司卫拔高了些,但精气神反倒不如小时候,只像被掏空身体的纨绔子弟,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反应也迟钝很多。 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呵呵笑道:“兄台,你哪位啊,我,我可没有弟弟,倒是,倒是有一个妹妹,嗝!” 说完,他打了一个酒嗝。 司静眼眶一热,不用想也知道,这些年来,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和哥哥在京城,必然十分不好过,但也没想到会至如此地步。 曾经司卫或许嚣张跋扈,但至少还有身为将军之子的三分傲气在。 而如今站在她面前的,乍一看,却与普通的地痞无赖无异,半分少年气都没有,完完全全,就是一摊烂泥。 她不无担忧的说道:“哥哥,我是静儿,是你的亲妹妹呀,我从边城回来了。” “静儿?” 司卫仿佛连这个名字都忘记了,扶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忽然瞪大眼睛,酒气散了些,不可置信的问道:“司静?” “对啊,哥哥,你连我都不记得了吗?”司静有些焦急的问道。 然而话音刚落。 司卫却像见了鬼似的,混浊的眼中闪过慌张,突然推开她,后退几步,然后猛地转身,摇摇晃晃的跑开。 第24章:作精小白花(24) “哥哥!” 殷彩迈上前去,一把拉住她,阻拦道:“别追了,他但凡有半分骨气,现在也是没有脸见你的。” 同父同母亲兄妹。 五年前,司卫是趾高气昂的世子爷,司静却爹不疼、娘不爱,甚至被从家里过继出去,可现在却完全掉了个个。 哪个要点脸面的,也会掩面而逃。 闻言。 司静停下脚步,但目光仍忧心忡忡的望着,犹豫了一会儿,抽出手说道:“表姐,我哥哥醉醺醺的,路上出什么事就不好了,我在后面跟着他,等他平安到家就行。” 说到一半,她便追了过去。 “哎!” 殷彩才跑了两步,司静已经消失在路尽头了,她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颈间明珠,司静出不了什么事,但两人要是都跑了,那就是不给太子面子。 纠结一会儿,还是选择折身回去。 婚宴结束。 等人流散去后,司静独自待在马车里,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殷彩叫马夫启程后,端了一杯茶在手里,慢悠悠问道:“怎么,和他吵架了?” “不是。” 司静摇摇头,表情有些复杂:“我,我亲眼看着他进了青楼。” “噗!” 殷彩一口水喷出来。 擦了擦嘴,既震惊又有些尴尬,眨了眨眼说道:“这这这,也比较正常吧,罗家毕竟是他外公家,权势地位不如以前,但花销上应该不会短了他的。” 再加上一些酒肉朋友的引诱,去青楼,总比去赌坊好一点。 司静叹口气。 掀开窗帘,一言不发的望向外面好久,才有些烦躁的低下头,闭上眼睛说道:“可他怀里搂的那个女人,和白茹有五分相似,声音也像。” 啧啧啧。 殷彩以手做扇,扇了扇风,也不知作何回答,真该庆幸司长克已死,白茹也远在北然。 不然的话,一个成熟魅力大叔,一个唇白齿红少年,父子俩争一个女人,放到戏文里,三百篇都说不完。 两人一路无话。 半月后。 铜镜里的“少年”挽起发冠,眉目精致,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旁边拿着石黛的殷彩,忍着笑意的为她加粗眉毛后。 拍了拍手,夸赞道:“别说,你这副样子还真够唬人的,说不定去了青楼,老鸨都不收你的银子。” “表姐,你别开玩笑了。” 司静捋了捋头发,由凑近镜子,有些不安的看了看,这才松口气,也笑道:“果然和男子有八分相像了,乍一看,绝对不知道是女扮男装。” 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 殷彩一边啃苹果,一边有些不解的问道:“其实你想打听什么,就算不靠公主府,仅凭你千户的地位,也够让青楼里的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还只是为了见一个和白茹有五分像的人。 对于她的问题。 司静仔细想了想,低头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亮明身份,人家未必说的是心里话。” 这些日子,她多次去罗家拜访,可无论母亲还是哥哥,都始终避而不见,经过一番打听后,她才知道,原来这五年来,母亲几乎避世隐居。 而哥哥,唯一经常接触的人,也就是青楼里,那个叫笙水的花魁。 所以才想到女扮男装,通过笙水,侧面了解一下哥哥,她想听的是真心话,而非因为身份差别,吐出的阿谀奉承。 百花楼里。 丝竹奏乐,红粉娇笑,来的是成群结伴的男子,迎的是香肩半露的佳人,像是一“男”一女结伴而来的,还是头一回遇见。 老鸨有些疑惑的凑上前来。 还未说话,殷彩拿出一锭金子,直接了当的说道:“我们两个要见笙水姑娘。” “这——” 老鸨要将金子收进荷包里的手一顿,这个价格,能包下百花楼里大部分的姑娘了,但是笙水,那可是花魁,摇钱树。 注意到她的举动。 殷彩熟门熟路的塞过去一张银票,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这可够了。” “够了够了!” 老鸨一把夺过,笑得见牙不见眼,像是怕她们俩反悔似的,连忙转身带路,等上了三楼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 转过头,颇有内涵的问道:“你们,两个?” “不。” 殷彩连忙否认,看了旁边还一脸茫然的司静一眼,解释道:“只是让我弟弟见见世面,至于我,你就不要管了。” “哦。” 老鸨可惜少了个加钱的机会,将两人领到笙水门前,先进去交代几句,出来后,便乖觉的不多打扰,提着裙子离开。 门口。 殷彩推了推司静,又冲她使了个眼色,小声道:“进去啊,等什么呢?” “表姐,你不陪我啊?” “我们两个?”殷彩指了指自己,试图暗示她这不合适,但见司静天真单纯的眼神,只得放弃,催促道:“是你要找她的,又不是我,我在门口等你。” 两人正嘀嘀咕咕的时候。 里面传来女子的娇笑:“公子,您给的银子可不够过夜的,这天快黑了,就别浪费时间了。” “听到没有,别浪费时间了。” 殷彩重复一遍,然后一把将司静推进去,随后重重关上了门,三楼都是雅间,住的都是一棵棵摇钱树,此时客人不多,走廊里只有她一个。 站着等了一会儿。 她倒有意偷听一下里面谈的什么,可惜门板质量过硬,里面倒是有人声传来,就是完全听不清楚。 楼下人来人往。 殷彩无意中一瞥,却看见司卫从门口走进来,她连忙蹲下身,透过栏杆缝隙看去,只见他径直朝楼梯处走来,却被老鸨拦下。 这一番热闹吸引了很多人。 司卫好像又喝了酒,声音很大,吐字含糊不清的吼道:“小爷有钱,有的是钱,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见茹,不让我见笙水?” 话到一半,这突兀的转折,便殷彩敏锐的觉察到,他想喊出的,应该是“茹姐姐”。 真是子肖父。 好的没怎么随上,这烂眼光和不该有的痴情,倒随得一绝。 老鸨似是想息事宁人,断断续续打着圆场,但司卫却不依不饶的,看热闹的越来越多,一群结伴而来的公子哥,忽然挤进中间,仰天大笑,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25章:作精小白花(25) 为首的男子大笑过后,一把打开折扇,绕着司卫转了一圈,眉梢眼角都抖落着不屑,讥讽道:“就这点银子,还想见笙水,你还不如回家做梦呢。” “你说什么?” 司卫清醒一些,有些吃力的揪住他的领子,怒气冲冲的问道。 有人要上前阻拦。 那男子却不慌不忙,挥退旁人后,一副看笑话的样子盯着司卫,挑了挑眉,冷笑道:“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依附在罗家的一个臭虫,还以为自己是将军之子呢,你爹是叛徒,你就是叛徒的孽种,照我看,朝廷早该杀了你。” “小孽种,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他有恃无恐。 却忘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司卫想也不想,一拳挥了过去,虽然有气无力,却也不偏不倚打在了那男子的颧骨上。 几个同行的人一声惊呼。 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将司卫围在中间,拳打脚踢起来。 三楼上。 殷彩站起身,正犹豫要不要下去解围,身后却带起一阵劲风,转头看去,原来不知何时,司静一直站在她的身后,也将楼下的一幕尽收眼底。 这会儿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楼下。 那几个公子哥,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自然不能和做过苦力,上过沙场的司静比,三拳两脚,就被打翻在地。 互相搀扶着起身,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就跑。 “哥哥。” 司静一脸惊慌,摇了摇倒在地上的司卫。 这时,殷彩也赶了下来,给了老鸨一些银子做赔偿,又拜托几个龟公,帮忙把司卫抬去医馆后,便一直跟在后面。 医馆里。 司卫悠悠转醒。 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但当众被打的心理阴影,恐怕是难以消除了,清醒过来后,冷冷看了两人一眼,便费力的打算起身离开。 见状。 司静忙去搀扶,关切道:“哥哥,你还是歇一会儿再走吧。” “你是什么人啊?” 她一番好心,司卫却毫不领情,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甩开她的手,一副无赖到底的样子,说道:“你早就被过继出去了,你根本不是司家的人,也不是我妹妹。” 语罢。 一扭头,不耐烦的补充道:“我也不是你哥哥。” 司静愣了愣,眼圈泛红,她不知如何反驳,便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一边,生硬的转移话题道:“这五年,你和母亲——” “过得很好。” 不等她说完,司卫便抢先粗暴的打断。 空气凝固了一瞬。 殷彩蹭过去,用一点也不小声的“悄悄话”,在司静耳边说道:“我建议,你先把他打一顿再谈,比较容易沟通。” 闻言。 司卫有些警惕的看过来。 她勾了勾嘴角,笑眯眯说道:“静儿过继到长公主府,就是我妹妹,她脾气好,我这个当姐姐的,脾气可不怎么样。” 特别的人特别手段。 太温柔的态度,对付司卫这种还摆少爷架子的,没有半点用处,必须有人做黑脸,才能好好沟通。 果然。 见她一言不合就打算动手的样子,司卫咽了咽唾沫,朝远处挪了挪,忍着惊恐说道:“你,你想怎么样,想问什么就直说。” “我才懒得跟你说话。” 除了气运之女,殷彩对于其他人,都没有什么兴趣,更没有劝人浪子回头的精力,这博爱的事情还是交给司静去做的。 她顺手拿走了桌上的苹果,然后掀开门帘,去院子里晒太阳。 根据经验。 接下来肯定是一场大戏,哪怕满手鲜血的大魔头,都能在气运之女的感召下,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更何况只是一个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年。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后。 司静终于走出来。 两人回公主府的路上,殷彩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兴致勃勃的问道:“在医馆,你们谈的怎么样?” 问起这个。 司静勉强笑了笑,摘下荷包,给她看了看里面空空如也的样子,然后缓缓说道:“我跟他说,要不然和我去边城,要不然赎了笙水,以后别再去青楼。” 这些年,无论是殷彩塞给她的银票,还是在边城得到的奖赏与俸禄,大部分她都存着。 这会儿全给了司卫,哪怕笙水是花魁,但在赎了她之后,也够两人另外买一套宅子,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无论怎样,她这样做算对得起哥哥。 “你觉得笙水是个好人?”殷彩并不歧视任何人,但她相信自己的感觉,匆匆见的那一面,直觉告诉她,笙水和白茹是一类人。 “不。” 司静毫不犹豫的否认,然后苦笑一声,有些无奈的说道:“在雅间里,我就看出来了,笙水不仅是外貌像白茹,其他地方,也像。” “那你还放心她当你嫂子?” “我不知道。” 她有些烦躁的揉了揉头,语气迷茫:“他总归是我哥哥,无论是上边城,还是娶笙水,他自己高兴就行了,我都会支持的。” 见状。 殷彩没再多问。 说到底,司卫虽然是个讨人厌的熊孩子,但也没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落魄以后,也没想过吸妹妹的血。 要是能就此改过,也不失为好事一桩。 这之后几天,百花楼里既没有传来笙水被赎身的新闻,罗家也没有任何消息,焦灼的等待几天后,司静被传去皇宫见清平帝,殷彩陪她一起。 两人暂时将司卫的事情忘记。 而另一边。 酒楼里。 弹着古琴的少女,嘴里咿咿呀呀唱着小调:“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 司卫坐在对面,听惯了的缠绵曲调,此时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腻味,就连向来能解忧的酒,也有些喝不下去。 敲了敲桌子。 仆从立刻赶过来。 他指了指少女,忍着不耐烦说道:“怎么总唱这一首,换个别的,嗯,沙场,对,就换个沙场上唱的,别老唱这些情情爱爱的。” “哎。” 仆从一口答应下来,走过去嘱咐几句,那少女犹豫一下,水葱似的手指落下时,便已换了慷慨激昂的曲调,似唱似念道:“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第26章:作精小白花(26) 一首曲子唱下来。 “好了好了。” 司卫越听越烦躁,喝了口凉茶,从怀里掏出银子,打发那歌女下去后,站在窗户旁边,负手而立,眉头拧成了“川”字。 见状。 旁边的小厮大着胆子凑上前,试探性的问道:“少爷,可是听得不满意,这酒楼还有别的歌女呢。” “不是因为这个。” 他掏出信封,里面厚厚一沓,全都是银票,这自然是司静硬塞给他的,司卫再怎么落魄,也还没到花妹妹钱的地步。 原本就想还回去。 只是犹豫,司静临走前,给他的两个选择,娶笙水,或者去边城。 司卫揉着眉心,无意间瞥见旁边坐立不安的小厮,见他衣服料子,是最下等的麻布,不由重重叹口气,说道:“这些年来,也就只有你没另谋高就了。” 树倒猢狲散。 自从司长克叛变、身亡,他一夕之间,从云端跌落淤泥,下人跑得跑,叛的叛,仅仅五年时间,就只剩下小安一个可用之人了。 他还可借着烈酒醉生梦死。 但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安,同样是小厮,却样样不如人家。 听到这话。 小安显得诚惶诚恐,连忙说道:“少爷,当初小人沿街乞食,要不是您和二小姐愿意收留,小人早就饿死了,大恩大德,又岂是这辈子能还得清的?” “二小姐。” 司卫喃喃重复了一遍。 因为各种原因,从司静过继到长公主府后,身边所有人,便不约而同的,不再提起这个称呼,久而久之。 就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小时候兄妹俩一起长大的时光。 这会儿再次听到。 他苦笑一声,解释道:“静儿,静儿从小就心善,当初在马车里,也是她闹着不休,母亲才答应把你指给我做小厮的。” 当时他还嫌弃。 但谁能想到,风水一转,物是人非,现在留在他身边的,反而就只剩下小安。 见提起二小姐后,司卫的态度与以往大不相同。 小安松了口气,随后大着胆子开口道:“少爷,你和二小姐毕竟是亲兄妹,亲人之间哪儿有隔夜仇,况且夫人的身子大不如前,总该让二小姐见一面的。” 这些年来。 虽说罗家名门大族,衣食方面短不了他们母子,但罗婉的心结却难解。 她忍让的太多,退步的太多,甚至宁愿母女分离,只为了让儿子顺顺利利继承将军府,可苦心绸缪的一切,却随着司长克的死亡,烟消云散。 住在娘家的这五年。 纵然锦衣玉食,绫罗绸缎,可身体却一天不如一天,进食也越来越少,简直到了行将就木的地步。 提到母亲。 司卫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转移话题道:“小安,你说京城和边城,有什么区别?” “边城苦寒之地,尽人皆知,自然比不得京城繁华。”小安笑着回道。 但繁华处也易生龌龊。 他转过目光,突然开口问道:“可少爷我在京城待够了,小安,你若是怕边城寒苦,我给你留些银子,你自去寻出路吧。” “不。” 小安疯狂摇头,拒绝道:“少爷和二小姐是小人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你们去天涯海角,小人也跟着。” 闻言。 司卫一笑,心底像放下一块石头般轻松,眸子也明亮许多,把那一信封的银票给小安后,又提笔写了封信一并给他。 然后交待道:“你把这银票,还有信给静儿。” “哎!” 看出少爷有所改变,小安忙不迭答应,收好两样东西后,乐颠颠下了楼,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他走后没多久。 隔壁的雅间又上来一伙人。 因是用竹帘做遮挡,交谈之声便清清楚楚的透了过来,司卫动作一顿,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当日在百花楼里,挑衅他的朱公子等人。 换作往常。 司卫肯定咽不下那口气,早就过去找茬了,但是现在,他透过窗户,朝楼下望了望。 准备等妹妹过来的时候,便立刻赶下去,他在京城这五年,跟朱公子那群纨绔,斗得有来有回,但现在想想,全是蹉跎时光! 趁着青春年少,建功立业才是正事。 他不想惹事,但一帘之隔,朱公子等人的龌龊言语,却像是夜壶泼粪似的冲进他的耳朵。 那一日百花楼被打后。 朱公子等人放下的狠话:“你给我等着!”并不是说说而已,他们之后,的确带着仆人小厮打回去了,然而弄清楚打他们的人是谁后。 不算上千户这个身份。 其背后站着的长公主、黎阳县主,甚至还可能包括太子,哪怕单拎出来,他们也都惹不起。 所以只能忍下。 这会儿到了他们常来的地盘,心中憋着的怨闷气,便再也忍耐不住,通过过嘴瘾,疯狂发泄出来。 “一个女子,长得又高又黑就不说了,力气还那么大,我去,以后谁要是娶了她呀,那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娶?谁敢娶呀,就她那个模样,不倒贴一百万两银子,能嫁得出去?” “哎哎哎,我娶呀,洞房花烛夜当晚,先一杯毒酒给她弄死,然后她当千户的那些俸禄,不都是我的了,到时候用她的钱,给我娶个美娇娘,快哉快哉。” 一团哄笑过后。 却听朱公子揶揄道:“你娶?你要是愿意做绿毛大乌龟,你就娶吧。” 话音落下。 他那群狐朋狗友,立刻附和问道:“这是何意?” 等安静下来后。 朱公子清了清嗓子,做作拿捏,故作高深的问道:“你们想想,一个女人家,在沙场上,怎么男人都没封上千户,她就能封上千户呢?” “可别说是上阵杀敌,她爹就是个叛徒,你们指望一个叛徒的女儿去跟北然斗,笑话。” 听到这话。 一群人嘿嘿直笑,已然明白其意,却憋着一肚子坏水,故意问道:“那您给分析分析,她这千户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朱公子反问一句,眼神绕了一圈,大笑道:“睡男人睡出来的呗!” 爆竹似的笑声炸裂开来。 然而刚笑到一半。 一壶冷茶忽然从天而降,在众人中间砸裂,被茶水溅了一身,几人抹着脸慌忙起身,怒气冲冲的朝隔壁看去。 第27章:作精小白花(27) 被这么一吓。 朱公子等人四散开来,看清是司卫后,先是心虚,随后勃然大怒,一拥而上,嘴里骂骂咧咧不休。 “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替人出头?” “回去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叛徒的小孽种。” 两波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争打斗殴,但这一次却严重的多,司卫紧咬不放,逮着朱公子这个罪魁祸首死命的打,仿佛不知痛似的,连落在身上的拳头都无知无觉。 另一边。 忐忑的看完信后。 司静展颜一笑,对着殷彩高兴的说道:“表姐,哥哥说他想清楚了,他要和京城的过往告别,和我一起去边城。” “那还不错。” 闻言。 殷彩点了点头,司卫如何,跟她没有关系,但改邪归正,也总比颓废到底要好,换个地方,说不定性子也能改的天翻地覆。 在小安的带路下,三人朝着酒楼赶去。 刚到地方。 便被一围观的人挡住了,小安像条银鱼似的往前钻,尽心尽力的试图给两人挤出条路来,然而在穿过人群中间的时候。 他不经意一瞥,突然愣住了,大喊道:“少爷!” 随后一个猛子冲过去,跪在以扭曲姿势,躺在地上的司卫旁边,想碰又不敢碰,哭得涕泪横流。 直到这时。 之前人群里的话,才像是钻进三人耳朵里似的。 “哎呦,这么高掉下来,肯定活不了了吧。” “你看鞋都摔掉了。” “真是作孽,多年轻一孩子啊。” …… 其他人让出一片地方,居于中间的司静,却呆愣愣的站在原地,颇为手足无措,她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总觉得。 那个身形扭曲,半张脸都染了血的,不该是自己哥哥。 直到小安求助似的喊了声:“二小姐。” 她才抬起腿走过去,抹了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掏出怀里的信,一边努力眨眼,清晰视线,一边说道:“不可能,不可能。” “我哥哥说了,要和我一起去边城了,怎么会这样呀,他明明都答应我了。” “表姐,表姐你看看,那人不是我哥哥,他不是我哥哥对不对?” “他在酒楼等我,等我带他一起去边城呢!” 说到最后,司静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吼出来,她攥着那封信纸,下意识的扭头看向殷彩,仿佛只要这个表姐否认,司卫就还能活过来似的。 殷彩仰头看去。 五楼窗户处,四个人头齐刷刷看下来,以朱公子为首,个个惊恐慌张,尤其在看到她之后。 她伸手,点了四下,薄唇微启,一个个叫出他们的家族姓氏:“魏氏、朱氏、沈氏、王氏。” 还没念完。 四人便自欺欺人缩回头去。 自有秋后算账时,殷彩懒得现在跟他们计较,先把令牌给小安,让他去长公主府找人帮忙,然后便没什么可做的了。 司静哭得死去活来。 她向来没有这么激烈的情绪,这会儿能做的,也只是站在一旁默默陪她。 等长公主府的人来了之后。 殷彩只能充当主心骨,先叫他们把司卫的尸体抬去医馆,虽然知道没用,但也得走流程,然后再派人去通知罗家。 吩咐完这些后。 她一个人走进酒楼,为了附庸风雅,五楼的雅间都用竹帘代替门板,根本不隔音,打斗之前,必有争吵,她要弄清楚原因。 问完一圈人。 知道司卫和朱公子打架的缘由后,除了替司卫不值外,殷彩还真有点吃惊。 人已经死了,既然不是司卫有错在先,她又向来信奉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会儿坐在大堂门口,看着那想偷偷溜走的四人。 忍不住笑道:“想逃,你们能逃到哪儿去?” 古代。 根本不是以个人,而是以家庭,甚至宗族为单位的,天才也好,纨绔也罢,都懂得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何况魏、朱、沈、王也不是什么大族。 这四个小子逃了,他们背后的父母、祖父母、兄弟姐妹也能逃? 朱公子等人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脚步一顿,满脸都是绝望之色,四人再怎么丧心病狂,也还没到不顾父母双亲的地步。 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以家族为重。 但此时仍抱着一线希望,不过是个叛臣的儿子,过继给长公主的是司静,又不是司卫,何至于叫他们四人偿命的地步。 刚要开口。 殷彩走了过去,直接道破了他们的心思:“是不是觉得,司卫无足轻重,我又只是个县主,这事掀不起多大风浪?” “不敢。” 以朱公子为首,四人虽然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流露出期冀之色。 殷彩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对四人的目光视若无睹,扭头一笑,说道:“不敢就好,不然的话,把你们家族的人都送上西天,也怪不好意思的。还是光送你们四个简单些,你我也方便。” 语罢。 又补充道:“这事要是能善了,黎阳县主的位置,让给你们坐。” 抬脚走出酒楼。 殷彩快步赶去医馆,正好撞见罗家的马车离开,她驻足凝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那个面容苍老、身形佝偻的女子,是不是罗婉。 短短五年,这变化的也太快了。 走到里面后,司静眼肿得跟核桃似的,一人坐在板凳上,仍不停的落眼泪珠子。 她不知该安慰什么,张了张嘴,有些干巴巴的问道:“刚才离开的人是表姨,她已经把你哥哥带回罗家了吗?” “对。” 司静哭得极安静,连抽泣都没有,但嗓子却哑了。 见此。 殷彩绞尽脑汁的找话题,忽然眼前一亮,说道:“放心,害死你哥哥的四个人,我都知道是谁,你要是愿意,我把他们放进大牢,任你折磨。”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 司静啼哭出声,将她抱住之后,大哭道:“是我,哥哥是因为我才跟他们打架的。” 出事时,酒楼里有跑下来看热闹的客人,罗家的势力比不上长公主府,但也不小,多拉几个人问问,自然能知道原因。 这下容易了。 之前殷彩还犹豫,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司静,现在倒是不用考虑了。 第28章:作精小白花(28) 她拍拍司静的后背,柔声问道:“那刚才,离开的妇人,可是表姨?” “嗯!” 听到这话,司静哭得更大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回道:“母亲,她不看我,也不跟我说话,哥哥死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说完。 哭得更加厉害。 殷彩只能由她抱着,司静虽然是气运之女,但也并不是万事随心,尤其司卫一死,她和罗婉的母女关系更成了一个死局。 下午时。 以朱公子为首,那四人自尽的消息传到长公主府,四人的父母亲自过来,他们纵然痛惜儿子的死亡,可终究家族为重。 四个家族不过是京城权贵圈里的吊车尾,儿子死了还能再生,得罪了长公主,说不定连眼下的富贵都保不住了。 报仇雪恨后。 司静脸上不见丝毫痛快之色,只是反问:“他们死了又能怎么样,难道我哥哥能复生?” 两人回到京城,原本没打算待多长,但因为出了这档子事,不得不多待了几个月,转眼秋去冬至,天气寒凉起来,路上也少见人影。 伴随着坏天气。 罗家也传来一个不好的消息,罗婉病重,恐怕时日无多了。 司静已是千户,不像小时候那样完全依赖于长公主府,更何况她也有意打听母亲的事情,此事根本瞒不过她。 然而即便将死之时。 罗婉仍然拒绝和唯一的女儿见面,仿佛铁了心要断绝母女关系似的。 为此。 司静几乎痛不欲生。 眼看着她在长公主府与罗家折腾几遍,精神越发崩溃后,殷彩不得不为她设法,联合罗家,自己过去见了罗婉。 房间内。 光线昏暗,这个时节还不算太冷,但一旁已经放了炭火炉子,罗婉躺在床上,还不到四十的年龄,头发却已半白。 若是陌生人,绝对猜不到,眼前这个病气缠身,形如老媪的人,年少时,也曾是出身高贵,骄傲美貌的罗家嫡女。 见有人进来。 罗婉枯瘦的手指掀开帷幕,眯了眯眼,才看清是殷彩,有气无力的说道:“快坐吧。” “表姨。” 殷彩走上前去,帮扶着她慢慢坐起,倚在枕头上,然后站在一边,单刀直入的说道:“因为您不肯相见,表妹最近日夜哭泣。” 提起女儿。 罗婉目光呆呆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眼皮,慢吞吞说道:“如果你也是来劝我见她的,就不必再提了。” “您恨表妹?” 话音落下好久,一室沉默。 罗婉转着一串佛珠,合上眼眸,嘴里不知低语什么,对于这个问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见此。 殷彩也没有继续深究,转而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像对一个问题做出猜想似的,说道:“又或许,您对表妹是愧疚?” 罗婉手指一顿,不过很快恢复原状,继续捻佛珠。 她将这个细节收入眼底,继续笃定的说道:“表姨,您对卫表弟、静表妹算不上公平,其中有无奈之处,也有算计之心,到如今的地步,是谁也不曾想到的。” 如果司长克不是恋爱脑。 再怎么宠妾灭妻,只要司卫是世子,总能等到继承将军府的那一天。 所以罗婉“弃女保子”的行为,虽然心狠些,但也算有远谋,可惜世事变幻,计划赶不上变化,司长克一朝叛变,罗婉满盘皆输。 甚至最后连儿子都没了。 但她毕竟也是司静的母亲,而且身为世家小姐的见识底蕴还在。 “父母爱子女,为之计深远。” 殷彩一字一顿,目不转睛的看着罗婉,继续说道:“您自知时日无多,和表妹修复了母女亲情,不仅对她的未来没有用,反而平添感情累赘。” “干脆做出铁石心肠的模样,也省得您死后,表妹伤心欲绝,是不是?” 在她的目光下。 罗婉终于坚持不住,手中佛珠掉落在地,混浊的眼中流出泪水,仿佛藏了好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倾泄之处,捂着心口说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怎能不爱她?” “只是……” 她泪流满面,缓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说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也不配被静儿一直记挂。” “可您这样做,表妹只会觉得,她是不被母亲喜爱的孩子。”殷彩能明白罗婉的心理,却并不赞同,这么做只是互相伤害。 亲缘是世界上第一件无法选择的事情。 哪怕气运之女,也不能免俗。 就如在殷彩看来,刻薄虚伪的司长克、算不得聪明的司卫,还有软弱的罗婉,都是这个世界里再寻常不过的俗人。 可在司静眼里。 父亲、哥哥、母亲,全部都是无可替代的。 在如何教育儿女身上,罗婉实在失败,好在司静是个容易满足的,只要知道母亲并没有因为哥哥的死而怪罪她,仍爱着她,便再无所求。 殷彩慢慢后退,打开房门。 门口一直站着司静,她迫不及待的叫了声“母亲”,然后飞奔向罗婉,母女俩抱头痛哭。 误会解除。 但罗婉也没有熬过这个冬天。 积压在她心里的事,太多了,对于女儿的愧疚不过是其中一件,司卫的死对她始终是重创,况且两次月子都没坐好,随着心情的抑郁,旧病累积爆发。 第一场雪后。 司静曾经幻想成为将军后,为满门带来荣耀的梦想,再也不可能实现。 因为她想要保护的母亲、哥哥都已死去,既不用承受司长克叛变中原,留给他们的耻辱,也不可能见到,司静成为将军的那天了。 几天后。 大雪未止。 司静却坚持尽快回到边城,殷彩陪着她,两人冒雪驰行,比第一次偷去边城时,还要艰苦许多。 冬天。 对于百姓来说,是一个难熬的季节,对于北然来说,更是难熬,因为他们是游牧民族,从前中原、北然关系好时,清平帝出于面子,会赠送他们大批物资,帮渡过冬天。 但现在两方关系紧张。 而图鲁又是个野心勃勃的,这一次的进攻,不像是从前那样,打完就跑,反而占据了一个个地方,大有蚕食鲸吞之势。 第29章:作精小白花(29) 回到边城。 此时肃杀凝重的气氛,远不是从前可比,大雪满地,走在街上的零散几个路人,皆是脚步匆匆,偶尔谈起话,也是对眼下的战事表示忧愁。 及至最冷酷的时节。 北然的进攻越发凶猛,而因为大雪堵路,哪怕前朝有长公主周旋,可粮草到来的周期,还是一次比一次长。 唯一的好消息是。 北然的粮草也所剩无几。 但祸福相依,图鲁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要么一举攻下边城,去人留粮,到时候食物自然充足,要不然久攻不下,北然人活活饿死。 没人想死。 所以士气不用鼓舞,每一个北然士兵都杀红了眼,抱着必死的决心进攻。 前线的士兵越发吃力,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守住和崩溃只在一线之间,而这种折磨是日复一日的。 两边奸细的较量也越发暗潮汹涌。 这天。 殷彩、司静还有王家兄妹从营帐里出来,因天气酷寒,王山黝黑的皮肤也显出几分红润,咧嘴笑道:“太好了,那个北然首领连他两个小妾,都杀了吃了,说明他们没食物,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兴高采烈。 却没有得到回应,过了一会儿,王月才斟酌着说道:“哥,咱们军营的粮食,也没剩多少了,你没看周将军都从吃米饭改喝米汤了吗?” 因为老板娘开客栈的缘故。 四人少不了吃喝,但囤的那些食物,也就供得起他们四人,最近直接关门歇业了。 王山颇为吃惊,笑意也淡了下来,搓了搓手,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不会吧,粮草总归会送来的,再怎么样,也还没到吃人的地步。” 说完。 他干笑两声。 司静望了望粮仓的方向,语气沉重:“北然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图鲁杀小妾,主要是为了鼓舞士气,但问题是,朝廷十天前就该送来的粮草,至今未到。” 在边城待了五年。 她很清楚,许多上战场的士兵,并非真懂得什么家国大义,更多的,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活下去。 为了一口饭,他们可以战死沙场。 但同样的,要是连饭都管不了,不需北然打进来,他们内部便会崩溃,所以粮草及时供应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好在。 这会儿粮食还够,而且有殷彩在这待着,她本人其实不需要做什么,但在其他人看来,就是皇帝的外甥女还在这,朝廷怎么也不可能不发粮食。 算是一颗定心丸。 所以虽然对粮草供应不及时,有些牢骚,但还没人往坏处想,更没到人心惶惶的地步。 现在就是比拼耐力。 从前北然是一小撮骑兵打完就跑,敌暗我明,自然占据优势,但现在打持久战,有城墙在,易守难攻,北然士兵不可能大举入侵,就看谁耗得过谁了。 不久后。 王山、王月因年岁尚小,但行动轻快敏捷,在军中时常担任斥候的角色,这天,趁着大雪过后,天气晴朗,便去边城外察望敌情。 但和往常不同的是。 他们这次机缘巧合救下一个中原女子。 路上。 听着两人的描述,司静和殷彩心里皆是“咯噔”一下,互相对视过后,殷彩不着痕迹的问道:“你们两个知不知道,那个女子叫什么?” “好像叫白茹。” 兄妹俩异口同声的回道。 司静一愣,难以置信的望向殷彩,随**紧拳头,咬着牙关说道:“她居然没死,真是世间报应,我终于能为母亲、哥哥报仇了。” 之前传来图鲁斩杀小妾的时候。 两人都猜测,那两个倒霉的小妾中,或许其中一个就是白茹,但现在看来,是猜错了。 说完之后。 她直接抛下三人,飞快朝着客栈跑去。 王山、王月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一边跟在后面跑,一边听殷彩简略的解释完事情经过,震惊之余,不由大感后悔救了白茹的举动。 一行人感到客栈后。 司静气势汹汹的推门而入,刚进去,就见老板娘和白茹相对而坐,两人之前正在谈话,听见动静,一脸惊讶的回头看来。 这会儿功夫。 后面三人也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 众人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之际,白茹突然哭出声,迈着碎步跑来,跪在司静面前,啼哭道:“二小姐,是我对不住你和夫人,你杀了我吧。” 说完。 她哭得更惊天动地。 司静后退半步,厌恶的说道:“你还在演什么,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了你吗?” 若不是因为眼前的女人,父亲不会叛变中原,背着叛臣的恶名惨死沙场,母亲也不会郁积于心而亡,自己不会被过继出去,哥哥不会死,青姑姑也不会远走他乡。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她几乎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脚将白茹踢开后,便要寻找利器杀了她。 “哎哎哎!” 出乎意料的是,老板娘忽然赶上前来,一边拦着司静,一边劝道:“小静,我刚才都听白姑娘说了,但这事可不能光怨她一个人。” 闻言。 司静更是气得心口疼,看向白茹的目光恨极,但却苦于被老板娘拦下,只能咬牙道:“龚姨,她就是个骗子,她走到哪儿,哪儿就要倒霉。” 一想起自从白茹出现后,家中的巨变。 她气得浑身颤抖,狠狠瞪着白茹的同时,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见此情景。 白茹嘤嘤哭泣着凑上来,火上浇油道:“多谢您的好心,可我本就是贱命一条,要是我死了,能叫二小姐消气的话,那就让她杀了我吧。” 话虽这样说。 她的站姿却很可疑,一直躲在老板娘身后,要是再往前一步的话,早被司静抓着了。 示弱的话一出,老板娘更是拦着,回应道:“什么叫贱命,谁不是爹生娘养得,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看你们两个也都不是坏人……” “她就是!” 司静几乎气得发疯,小时候,白茹便是用这样装可怜的手段,骗得父亲滴溜溜转,害得母亲有口说不出,不到四十便早早去世。 她不再追赶,而是站定后,恨恨说道:“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好,你等着,就是把这个边城拆了,我也饶不了你!” 话音落下。 她转身想去兵营召集人手来。 第30章:作精小白花(30) “你站住!” 老板娘也急了,几步迈过去挡在门口,又急又气的问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白姑娘一个弱女子,身世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又何必得理不饶人?” 她诚心诚意的劝。 但听见司静耳朵里,却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父母因为白茹争吵的时候。 顿了顿。 才忍着泪珠,悲愤至极的说道:“龚姨,你根本不知道她是多坏的人,你和我父亲一样,都被她装可怜的样子骗了。” “怎么能说是骗……” 老板娘刚说到一半,白茹忽然嘤嘤啜泣奔过来,却是一下跪在了王家兄妹面前,泪珠子一串串流下,一副凄凄惨惨的样子。 哽咽道:“龚姐姐,都是我的错,二小姐打我、骂我,哪怕让我死,我也毫无怨言。既然是你的儿女救了我,那就让他们杀了我吧。” 说完。 往前跪行几步。 吓得王家兄妹躲到了母亲身后。 老板娘上前扶她,见白茹哭得起不来身的样子,更是大感同情,拍拍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好歹这客栈还是我的地盘,只要你待在客栈,没人动的了你。” 听到这话。 白茹更是“难以回报”、“救命恩人”喊个不停。 这一幕落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绝对想象不到,这个清瘦可怜的白衣女子,有一颗多虚伪恶毒的心。 “你要是再演,我就杀了你。” 殷彩的话一出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五双眼睛齐齐看过来,她本人却像是毫无察觉一样,揉了揉眉心。 贴心的补充了一下原因:“哭得我头疼。” 自己虽然是任务者,但受世界法则的限制,几乎没什么金手指,身份就是她的初始牌,这一次能成为县主,可以说是难得的好运气。 偶尔看戏精表演一次好玩。 但看久了,就跟面对熊孩子一样,哭得让她头皮炸裂,更别提两人本来也是对立阵营的。 白茹倒也乖觉,立刻止住了声,浓密卷翘的睫毛上挽着一滴泪珠,微微抿嘴,既可怜又倔强的对老板娘说道:“龚姐姐,我想单独和她们谈谈。” “谁要和你谈?” 司静厌恨之情溢于言表,要不是碍于和老板娘的交情,现在就能徒手杀人。 面对她的态度。 白茹的眼泪不要钱似的涌出来,低下头,轻轻颤颤的说道:“当年,是我对不住夫人,可是二小姐,就算死,我也想说清楚,死个明白。” 听到提起母亲。 司静更是眼眶一热,她与白茹不同,比起切身的实际利益,更在乎一个公理。 这会儿见对方承认,是她对不起母亲,有一种正义终于迟迟而来的感觉,只恨父亲已死,再也不可能明白,母亲当年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安静一会儿后。 老板娘见两人气氛似有缓和,纠结一番,还是拉着两个孩子出去了,临走前关门,不忘嘱咐道:“要是我这客栈里出了人命,你们两个以后也别来了。” 随着两扇门关上。 白茹一仰头,眼眶里的泪立刻收了回去,她眨眨眼,擦干净脸后,先是看向殷彩,难得拘谨客气的行了一礼,小声打招呼:“县主。” 然后默默找了个离殷彩远点的地方。 这才对着司静说道:“那两个孩子,是叫王山、王月吧,要不是他们两个,我早被图鲁做成人肉汤了,我可是真心来投靠的。” “你只想说这个吗?” 司静抱着胳膊,不耐烦的打断,努力压制自己想要动手的冲动。 这会儿只剩下三人。 白茹除了忌惮殷彩之外,也没有演戏的必要,笑了笑,直接了当说道:“千户大人,现在北然不容我,小女子自然只能回来中原,所以我也想问清楚,您对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这理所当然的架势,明显不是为了示弱。 司静抬起头,吃惊之余,更是愤怒,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做了什么,你心里不清楚吗,要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家破人亡?” “千户大人这可说错了。” 白茹分毫不让,瞟了殷彩一眼,见她没有要插手的举动,才冷笑一声道:“你家破人亡,是因为你父亲不忠叛变,你母亲软弱无能,与我有何干系?” “哦,你要说是因为我勾引。” “可京城那么多莺莺燕燕,没有我白茹,也会有其他人,要不是你父亲早对你母亲没了情意,我一个弱女子,难道还能强了他不成?” 这番诡辩,再配上白茹那洋洋得意的表情。 司静瞪大眼睛,只觉得心头火窜起,张了张嘴,从小到大的教养,却使她吐不出更恶毒的话,只是恨恨道:“不要脸,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 “廉耻?” 白茹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一双杏眼弯成新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司静一遍,才带着不屑的笑意,将目光移向一边,说道: “千户大人,我可不像某些人命好,有当长公主的表姨,有当县主的表姐,我呀,七岁就进了青楼,伺候过的男人,比你认识的都多。” “至于什么廉耻。” “你怎么不问问我表哥,他把我卖进青楼的时候,讲廉耻了吗,老鸨让我接客的时候讲廉耻了吗,还是那群男人趴在我身上的时候,讲廉耻了吗?” 她语气咄咄逼人。 司静听得脸颊臊红,攥了攥拳头,亦是毫不退让的回道:“是你自己不知上进,恩将仇报,我母亲收留了你,你还自甘下贱去勾引我父亲。” “不然呢?” 白茹一挑眉,淡淡看着她。 对于这个反问,司静愣了愣,才组织好语言,连珠炮似的回道:“不然你跟在我母亲身边,没人逼你接客,没人强迫你干什么,你可以婚嫁生育,过上好人家的日子。” “是啊。” 白茹嘴上肯定,语气却异常嘲讽,冷冷道:“我是奴婢,伺候你娘,我再生个小奴婢,去伺候你,这就是你所谓好人家的日子,这日子给你,你要不要?” 这话堵得司静一梗,久久无言。 她虽然性格温和,从未欺负过小厮、奴婢,但也不可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为奴,女儿为婢。 第31章:作精小白花(31) 话一停下。 气势便跟不上了,司静张了张嘴,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想不出反驳的话,扭头看向殷彩,投去求救的眼神。 戏精或喜或嗔的面孔后,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往往也有一套强大的逻辑链支持,真论起嘴炮,气运之女也未必是对手,像眼下已经占据优势,压着打就是,讲什么大道理。 但既然司静已经求救了。 殷彩坐在桌子上,开口说道:“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又那么走投无路的,你不想为奴为婢,我表姨可以销了你的奴籍,你想荣华富贵,也可以叫儿子上学堂,考状元。” 古代确实有许多悲惨无奈之处。 但相对而言,白茹碰上罗婉,已经是极大的幸运,可她偏偏把这个故事变成了农夫与蛇。 “说的好。” 白茹始终有些怕她,这会儿语气放缓了些,不再阴阳怪气的,但始终一副憋着怨气的样子,冷笑道:“县主是聪明人,可也不要把我当笨蛋。” “叫存天理、灭人欲的人,不存天理,不灭人欲,制定科举规则的是皇帝,可你见过哪个皇子皇孙去科考的?” “他们定下的规则,自己不去遵守,反倒全用来约束我们这样的升斗小民。” “科举,呵,我的儿子十年寒窗,二十年寒窗,三十年寒窗,考上又怎么样,说不定没几年一命呜呼,活得还没有我长。” “而似县主这样的贵人,将军世子是将军,王爷世子是王爷,怎么,我的儿子就天生命贱,就应该在寒窗里苦读,读得出,读不出,都是半生凄苦,凭什么,这难道是公平?” 她一堆话说出来。 听在司静耳朵里面,只觉得无比刺耳,当即拍桌喝问道:“你把科举当成什么了,简直一派胡言!” 这个世界。 古代的发展都差不多,从世官制一步步摸索到现在的科举制,已经是从上到下公认的公平制度,凡是稍有学问的,都十分认可。 司静也不例外。 她是真心推崇科举制的一份子,这会儿见白茹对科举制如此不屑,哪怕不算家仇,也忍不住拍案而起。 “一派胡言,那千户大人岂不是胡作非为?” 白茹并不怵她,在被看透之后,她也不需要戴面具了,这会儿唇角一弯,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向司静的目光,竟似看见了同类一般。 缓缓说道:“你是女子,却不愿受身为女子的束缚,要上沙场,要立战功,那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我生来卑贱,难道就该一生过着卑贱的日子?” “天下之位,有能者居之。” “皇帝都能被推翻,更何况一个将军夫人,她是罗家嫡女,是长公主的表妹,我只是一个无依无靠,青楼出身的可怜人,她却连我都斗不过,这位置,她本就是坐不稳的。” 见她到了现在,仍一副毫无悔改之心的样子。 司静对她的厌恶之情,到达了顶峰,一个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是因为我娘要脸,讲道德,你既不要脸,也不讲道德。” 从小到大。 哪怕最后被过继出去,但在司静心里,母亲始终是温婉善良的形象,教她礼义廉耻,带她给穷人施粥。 母亲下嫁当时一无所有的父亲,尽心尽力带大他们兄妹,对府里的下人也是宽容大度,结果就因为碰到白茹,就落得那样的下场。 而这满身罪孽之人。 现在却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哪怕她长得再好看,说得再好听,也实在令人作呕。 气氛陡然紧绷。 白茹在风月场所里打转过,最是懂得看眼色,她这会儿一无所凭,又有求于人,见司静满心怒火,便坐到一边,表情缓和。 主动示弱:“二小姐,我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您跟我这样的可怜人,有什么可计较的。” 她善于拿捏人的心理。 果然。 司静向来吃软不吃硬,见她这样卑微的态度,也冷静了下来,撒了一通火,心中对她的杀意,也不再那么强烈。 说到底。 其实她潜意识里也明白,父亲自从得势后,对母亲便颇多嫌弃,或许白茹说得也对,没有她,也会有其他女人,只是不会像她这么狠辣。 白茹语调轻轻缓缓,似是在回忆往昔,又像已经释然,开口道:“我是输了,但我不是输给了什么人,而是输给了我自己的那点贪心。” “二小姐,不是我夸口,当年若不是我自己得陇望蜀,想用将军府做踏板,进入皇宫,那么现在,我早就是将军夫人了。” “至于你们三人——” 对于曾经唾手可得,却已经失去的一切,白茹也不禁有些惋惜,顿了顿,才接着道:“司长克只要没有叛变,那么他仍是朝廷的将军,仍是中原的英雄。” “会有人在意他升官发财死老婆吗?” “不会的,人们只会觉得是你母亲已经配不上他了,又或许猜测,你母亲有什么脾气、癖好、错处,才逼得你父亲不得不休妻。说到底,我一个没爹没娘,无权无势的弱女子,在其中根本起不到作用。” 这语调软软绵绵,极有亲和力。 一句句钻进司静耳朵里,她顺着白茹所说的方向去想,却悲哀的发现,自己找不到能反驳的地方。 见她动容。 白茹更是再接再厉,站起身,缓缓伸手去握司静,语气带着无边的蛊惑:“世事不公,便要反抗,其实呀,你和我才是一样的人。” 说着,她已经握住了司静的手。 “哎哎哎!” 见到这一幕,殷彩敲了敲桌子,清脆的声音传过去,司静才仿佛如梦初醒似的,抽出手来,像受惊的小兽一样跑到她的身后。 殷彩抱着胳膊,毫不留情的说道:“我是死的吗,当我面就开始演戏了?” 还差点把气运之女拐偏。 被打断后。 白茹咬了咬牙,好几次都被殷彩坏了好事,偏偏对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她不得不忍下这口气,一副乖巧的样子问道:“我只是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对之处,还请县主尽管补充。” 第32章:作精小白花(32) 殷彩站起身,修长纤细的手指,朝地下点了点,认真的盯着白茹,问道:“这是哪儿?” 客栈? 边城? 脑子里闪过这两个词,白茹却柳眉轻蹙,因为本能的察觉到,这话里藏着陷阱,所以心中百转千回,也谨慎的没有开口回答。 “是客栈,是边城?” 殷彩一挑眉,仿佛看透她心中所想,然后又摇摇头,予以否定,一字一顿说道:“这里是中原数十万士兵,用血肉之躯,能护到的地方。” “你以为自己凭什么站在这里说话?” “凭北然人的良心,凭你长得俊俏,你说话好听,你会跪舔他们?”殷彩轻笑出声,眉梢眼角都蕴着无限嘲讽,然后又忽然转为冷若冰霜,大声道:“错了!” “是因为你说话的时候,无数士兵浴血奋战,以命搏命,才把北然人挡在边城之外,挡住他们的兽性、野心、野望,不然你以为他们是什么讲究仁义礼智信的东西?” “是因为千百年前,中原的有识之士就不停加固边城的城墙,直到今朝,才终于成了易守难攻之地。” “是因为污秽不堪的朝堂之中,仍有抱守风骨的官员,宁愿被贬来贬去,从白皙少年到须发全白,也要死谏,也要为民请命,也要看到这黑暗的世间,哪怕有一点点干净之处!” 话音落下。 房间内久久无声。 殷彩喝了口茶,往前走了两步,才用正常的声调说道:“说到底,你恨的不是世间不公,而是享受特权的人不是你。” 眼睛一直盯着高处。 自然觉得万事不公。 白茹眼眶发红,她假哭时必然含泪,方才显得楚楚动人,但这会儿眼睛却没有焦距,大约是回忆起什么事,动了真情。 过了一会儿。 忽然低头,咧嘴笑了起来,鼓鼓掌道:“说的好,县主大人不愧出身皇家,连我都差一点被说动了。” “保家卫国,浴血奋战,听起来真好,真威风,那我也想请问一下县主大人,您知道那群士兵浴血奋战之后怎么样了吗,他们的女儿怎么样了吗?” 听到这。 殷彩与她对视一眼,随后避开目光,微微垂首,一时想不出如何作答。 见此。 “哈哈!” 白茹笑了两声,挽了挽鬓角的碎发,清秀的五官难得笑出妩媚,弯月似的眼里却闪着恨意,柔声道:“我来告诉你吧,那群士兵死了之后,他们的女儿就是世间最卑贱之物,就会被送到妓院!” “你胡说八道什么?” 司静还没说完,白茹一个眼刀,冷冷望去,快速打断:“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表姐比你清楚。” 她说的斩钉截铁。 司静看着她,突然瞪大眼睛,仿佛想到了什么,急急拉住殷彩的衣袖,像是要央求她否认什么似的,慌张道:“表姐?” 两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殷彩叹口气,才转过头,缓缓开口说道:“白茹,她的父母是为守护边城而亡。” “什么?” 司静一时呆如木鸡。 其实还不只如此,当年调查之后,她才知道,白茹的父亲与一般为了混饭吃,才进兵营的人不一样,白父是个秀才,靠教书、当幕僚、替人写信为生,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舒适自在。 后来边城危急,兵源不足,白父主动弃笔从戎,从一个颇受尊敬的秀才,成为了一个小兵。 白母也深明大义,夫唱妇随,带着当时年幼的白茹,在边城开了个茶棚,维持平时生计。 夫妻俩可以说是志同道合的一对佳侣。 若不是在一次北然突袭中,为守护边城,被北然人所杀,白茹不至于七岁沦落青楼,应该也不至于养成现在的三观。 “呵!” 白茹冷笑一声,讥讽的看着司静,问道:“怎么,难道千户大人以为,青楼的妓女都是土里长的,石头里蹦的?” “真是不巧,我们也和您一样,是爹生的娘养的,哎呀,这个消息吓到您了吧?” 对于她阴阳怪气的态度。 司静视若无睹,只觉得难以接受,无论是白茹的身世,还是守城士兵死后,女儿居然会沦落到青楼,都让她难以接受。 脑子像是一团混沌似的。 她看向殷彩,不可置信的问道:“表姐,为什么会这样?”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殷彩态度淡漠,近乎冷酷,因为她也给不出完美的回答,别说这是古代,而且算不得盛世,哪怕是在现代,也从来不缺少人间悲剧。 从古至今。 都有其黑暗之处。 其实将一切说透了也不好,比如现在,司静对于白茹的态度,便复杂起来,既恨她破坏自己家庭,又觉得父母本身也有问题。 加上对白茹身世的怜悯。 种种感情搅和在一块,她既做不到原谅,也下不去杀手,干脆眼不见为净,再也不去客栈。 匆匆半个月过去。 战事越发吃紧,尤其是粮草还没来,守城的众多小兵里,已经有人忍不住逃了,不仅是周然,司静也越发忙碌起来。 像是殷彩这样闲惯了的。 因为经常看到兵营里人心惶惶,乱糟糟的场景,都忍不住有些自我怀疑,偶尔也帮忙做些轻快活。 在这战火纷飞的日子里。 任何生命的逝去,都让人不足为奇,但当死别之事真的落在自己身边时,仍然会带着不可承受的重量,砸晕每一个人。 又是一次交锋。 北然人发动奇袭,用自杀式的攻击,让一小队人马闯进了边城,闯进来的人,本来就没打算活,所以他们带来的杀伤力,也是巨大的。 城门那边确定守住后。 王山、王月才来得及回去,然而往日因为关门,而冷冷清清的客栈,此时却在门口围了一圈人,兄妹俩对视一眼,心里隐约浮现出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的推开人群冲进客栈。 老板娘浑身是血,正趴在桌子上,气息奄奄,看见他们后,眼睛亮了亮,费力说道:“两个小兔崽子回来了,你们别看我了,都回家去吧。” 听她这么说。 周围邻居哭成一团,都是感激老板娘英勇战斗的,随后才慢慢离开客栈。 第33章:作精小白花(33) “白姑娘。” 客栈只剩下他们六人。 老板娘突然开口,站在一旁的白茹连忙“哎”了一声应答,举止全然褪去了往日的浮夸虚伪作风,小心翼翼凑上前去。 便听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护着你吗?” 白茹下意识摸摸脸,随后摇头。 从被卖进青楼的那天起,她就被迫明白,世界上只有父母,才是对她无所图的,其他任何人,不过是图自己的脸和身子。 但那无所谓。 爱她,恨她都无所谓,因为她会踩着那些爱恨,一步步走到最高的地方,谁也伤害不了她。 老板娘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这会儿笑了笑,眼里却流出泪来,语气中透着无限的悲苦和惶惑:“因为看见你,我就想到山儿和月儿,想到因为这烽火狼烟失去父母的孩子。” 纵然白茹现在万般卑劣。 但在十几年之前,她同样吹着边城的风长大,在七岁以前,她大概也没想过,她的父母为中原战死,而她却成了最卑贱的玩物。 小时候的记忆已经被她刻意模糊。 现在却又莫名回忆起,七岁时,被表哥牵着离开边城那一天,望着边城的天,她也曾和司静一样,想着为上战场父母报仇,然而最后却沦落到青楼。 白茹仰了仰头,掩去眸中泪意。 她对曾经的经历,早就无怨无恨,泪水也是武器,不能轻易浪费。 老板娘已经无力支撑头颅,半面脸贴在桌面上,一边流泪,一边看着她的孩子,喃喃道:“这战事连年盼着停,却又连年不休,我收留你,其实也是希望,哪日我死了,有人收留山儿和月儿。” “娘!” 王山、王月已经哭得满脸泪痕。 对于一双儿女,老板娘终于难得温柔,幻想着说道:“若在太平盛世,山儿一定是俊俏少年,好找媳妇,月儿也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可是——” “可是战事不停,花儿都叫人折了,我只能将你们养成这样,总归活得长些,或许能见到太平盛世的那一天。” 兄妹俩的五官其实精致。 但因为吃得多,又练了一身腱子肉,显胖,再连年的风吹日晒,又胖又黑,站一块跟俩黑铁蛋似的。 老板娘有意为之,直到临死前才说出用意,没有谁想把孩子往丑了打扮,但战争的阴云笼罩在边城,有太多的不得已。 她瞳孔已经有些涣散,张了张嘴,兄妹俩连忙将耳朵贴近。 老板娘似乎思绪紊乱,有些急匆匆,又断断续续的说道:“是,是因为,我想给你们留个念想,后山,竹林,去了你们就明白了。” 吐出最后一个字。 她缓缓闭眼。 “娘,娘你醒醒,你别死啊!”兄妹俩的泪水磅礴喷出,不停推着老板娘的胳膊,然而这一切做的终究只是无用功。 痛哭流涕过后。 便依着老板娘的遗言,五人一起去了后山竹林,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发现了一座旧坟。 墓碑上磕着:夫,王行之墓。 坟冢虽老,但周围却打扫的干干净净,墓碑也没有落灰,可见平时有人经常来。 王山、王月震惊的对视一眼,冲过去仔细看了一遍,又对了一下墓碑右下角刻的一行立碑时间,对于母亲临死前说的话,终于恍然大悟。 这些年,虽然有当初同上战场的士兵,看见王行被敌军杀死,但是因为一直见不到尸体,所以即使明白王行生还的几率渺茫,但是众人也只当王行是失踪。 但实际上。 是老板娘偷偷找回了丈夫的尸体,但是一来边城混乱,怕寡妇门前是非多,二来想给儿女留个念想,所以一直隐瞒。 五人齐心合力。 将老板娘埋在了坟冢旁边。 主事人都没了,客栈自然也开不下去,把牌匾摘下后,算是彻底歇业了,因为王家兄妹平时都住在兵营,再加上老板娘生前对白茹的态度友善。 三言两语商讨过后。 决定让白茹继续住在客栈,除了老板娘外,白茹跟他们实在关系尴尬,知晓这个决定,也只是点头表示知道了。 这客栈就算留给她了。 几天后。 殷彩无聊的戳着饭碗里的米,直到今天,京城该送来的粮草还是没到,饿是饿不着她,但作为一颗“定心丸”,被盯着的次数是越发多了。 正想着的时候。 锁骨中间突然一烫,她陡然精神起来,摸了摸戴着的明珠,快速起身朝着司静的营帐赶去。 里面却空无一人。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万千念头,是白茹又作祟了,还是战场又出了什么事?将情绪压下后,她准备去别处找找。 刚走出去。 外面以周然为首,一群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的围了过来。 殷彩脚步一顿,本能的察觉到,一定是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明珠带来的灼热感越发强烈,但她不得不暂时按捺住。 笑了笑,问道:“周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县主。” 周然挥挥手,后面的士兵退了两步,他慢慢上前,指向帐篷里面,神色冰冷的说道:“现在边城很乱,人心不稳,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还请您留在帐中,不要外出。” 软禁? 在明白他的意思后。 殷彩几乎忍不住要骂出声来,司静真出事了,中原就会没有气运加持,软禁自己有个什么用? 她凑上前,忍着焦急,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可以肯定,司静现在很危险,你软禁我可以,但是必须派人去找她!” “不。” 周然嘲讽的对她笑着,额头青筋却一跳一跳的,显然在强忍怒气,拳头握的“格格”作响,咬牙切齿的说道:“她现在,可要比边城任何一个人都要安全。” 说完以后。 不等殷彩回答。 便将她推进营帐中,又派了重兵把守,这待遇,显然是把她当犯人看了。 “喂!” 殷彩叫了几声,也不见回应,守在外面的士兵,对她的态度,也跟周然一样,不似往日恭敬,反而莫名其妙的冷硬起来,显然寻死觅活这个方法恐怕不行了。 第34章:作精小白花(34) 这里是司静的营帐。 她冷静下来后,仔细搜寻一番,果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一个被拆开的信封,里面的信当然已经没有了。 按理说。 能给司静写信的,除了长公主就是太子,但两人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更何况前者还是她的母亲,就算寄信来,也不会少了她的。 信里有问题。 但殷彩现在连谁寄的信都不知道,更别提信里的内容了,这会儿摸着颈间发烫的明珠,沉思一会儿,大步走向门口。 刚一掀开帘子。 迎面便撞上了前来送饭的王山。 她眼前一亮,连忙让对方进来之后,抓紧时间问道:“兵营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这么人心惶惶的?” 王山将饭盘放下后。 目光注意到桌子上的空信封,拿起后,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开口说道:“长公主给你寄来一封信。” “然后呢?” “信里的内容是,朝廷已经决定割让边城,不再补给粮草,现在边城所有的人都是炮灰,她让你寻找机会,独自速回京城。” 听完。 殷彩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的在桌面上敲了敲,突然停住,望向王山,问道:“白茹现在还在客栈里面吗?” “不知道。” 王山声音有些沉闷。 这五年来,四人共同进退,纵使知道殷彩是县主,周然也要给她几分面子,但对于身份之别,一直没有太大感受。 但是直到现在。 原来打输了,殷彩可以回去京城,继续当她的县主,而自己和妹妹等人,却只能等着永远不会来的粮草,在绝望中,看着北然破城,成为炮灰。 他叹了口气。 虽然有些感叹命运不公,但也无可奈何,父母都已经亡故,除了边城,自己和妹妹也没有地方可去,能守一天是一天。 但实在没必要拉着别人陪葬。 王山早就考虑好,这会儿也没有什么舍己为人的壮烈感,只有一种被命运和从小到大的教养,推着往前走的无奈。 掏出藏在怀里的小包袱。 一边递给殷彩,一边快速说道:“等傍晚的时候,我想办法送你离开,你快回京城吧,一路上要小心。” “这不是你私房钱吗,给我干什么?” 殷彩打开小包袱,里面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几块点心,一沓草纸,一瓶金疮药,一点零碎首饰,还有十几两的碎银子。 闻言。 王山警惕的往门口看了看,才回过头,着急说道:“你傻呀,现在信里的内容已经传的满城风雨了,整个兵营的人都知道。周将军为什么软禁你,就是赌你母亲舍不得你,会派人送来粮草。” “但是边城离京城这么远,一来一回,根本来不及,说白了,不过是多你一个人陪葬罢了,反正这些钱我也用不着,你留着路上花。” 他忧心忡忡,计划的还挺全面。 可惜全都用不上。 殷彩一笑,将包袱重新系好,往桌子上一放,随口问道:“哎,那你为什么帮——” 话没说完。 对上王山不自知的灼灼目光,她突然闭嘴,默默后退半步后,咽了咽唾沫,揉了揉脸,五官配合做出异常严肃的表情。 说道:“那封信是假的。” “什么?” 还没来得及细思她后退半步的动作,王山就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殷彩认真解释道:“第一,我母亲是主战派,而且势力也不小,她只要活着,朝廷绝不可能做出放弃边城的决策。” “第二,这封信明明是写给我的,为什么我没有收到,反而闹得满城风雨,那是因为,这封信本就是一个局,一个动摇军心的局。” 听完分析后。 王山瞪大眼睛,觉得十分有道理,然后一拍大腿,激动说道:“那我这就去告诉周将军,让他恢复你的自由。” “不能找他!” 殷彩连忙伸手拉住王山,揉了揉眉心,接着解释:“这是一个阳谋,说清,说不清都是一样的,他还是会软禁我。” 别说周然本来就对她有偏见。 就算相信了也没用,因为还有千千万万的士兵,谣言猛于虎,尤其是在生死存亡的时候。 作为一个将领,周然软禁她才是最优解,一来,信是真的,可以逼长公主为边城周旋,是假的,那也皆大欢喜。二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本人就在兵营,也能稳定军心。 但这却与她的利益相悖。 殷彩摸了摸颈间的明珠,考虑之后,压低声音,对王山说了一番话后,便催促他离开了。 傍晚。 门帘再次打开。 王山端着饭盘进来,立刻说道:“你说的没错,白茹从客栈消失了,而且我去查了库房,静姐姐在离开前,果然要了一套北然人的衣服和匕首,她不是逃兵,她是去北然了。” 除了朝廷要放弃边城的消息,传的满城风雨外。 再就是司静,她突然一声不响的离开,没有人不怀疑,她是提前知晓消息,独自往京城逃命去了。 但其实。 那封信虽然是假的。 司静却很有可能相信了,在没有粮草供给的前提下,要迅速破局,就只能让北然那边出事,而最简单的,无疑是图鲁暴毙。 她恐怕是独自一人去敌营刺杀图鲁了。 这会儿天色已晚,殷彩没有时间再多说,互换了衣服后,正准备离开。 “哎!” 王山突然叫住她,有些不解的问道:“就算静姐姐去了北然敌营,可你再去,又有什么用呢,还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她死了不要紧。 气运之女要是死了,任务可就要失败了。 殷彩理了理帽子,语气凝重:“因为,白茹行事虽然卑鄙,但不代表她笨,恐怕在设这个局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司静会独自去刺杀图鲁了。” “简而言之,那封信是第一个局,为的是动摇军心,而其中隐藏的第二个局,是针对司静的,请君入瓮。” 解释完。 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掀开帘子,与外面把守的士兵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营帐里传来“殷彩”的声音:“哎呦,哎呦,快来人啊,你们都给我进来!” 第35章:作精小白花(完) 营帐里传来的声音,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犹豫商量一番后,虽然最后还是决定守在外面。 但殷彩也趁机离开了。 刚走出没多远,背后便传来亦步亦趋的脚步声,她不动声色的停下脚步,举起饭盘,猛地向后砸去。 “啊!” 王月看着迎面而来的饭盘,短促的惊叫一声后,很快反应过来,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好在那饭盘也在离她面颊一指处险险停住。 “怎么是你?” 殷彩也吃了一惊。 王月往身后看了看,确定没引起注意后,上前两步,认真的说道:“我都听我哥哥说了,殷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听到这话。 殷彩本想拒绝,刚一张嘴,却突然停住,眸光暗了暗,转而问道:“我要去的是北然敌营,一不小心就会死的,你不害怕吗?” “不怕!” 见她回答干脆。 殷彩将饭盘随手一扔,点点头,答应道:“那好,你和我一起吧。” 兵营现在人心惶惶。 为防逃兵,前往京城的路,都被重兵把守,但是去北然兵营的路,却管得很松,两人结伴而行,趁着夜色悄悄潜入进去。 小心翼翼的转了一圈。 “哎!” 看见前面的身影后,王月目露惊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没来得及多想,便笑着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司静回头。 见是她们两个,在敌营中,简直有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颈间的明珠,烫的仿佛在油锅里滚过,殷彩心里闪过一抹不详的预感,但当下,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捂住两人的嘴后。 直接命令道:“都闭嘴,先离开这再说。” 她拉着两人的手,抬脚还没走几步的时候,便听到四面八方而来的脚步声,潮水一样涌来的士兵,将三人围在中间。 果然。 请君入瓮。 三人双手被缚住,嘴里也塞了布团,从司静、殷彩到王月,被北然士兵压着,挨个推进了一个营帐内。 正座上。 白茹仍旧穿孝服似的打扮,歪在图鲁怀里,笑的一脸得意,像是一树梨花在春天里肆意生长,但在见到最后的王月走出来时。 她瞳孔猛地一缩。 三人嘴里的布团终于得以被拿下。 却不曾想,最暴躁的却是王月,她张嘴便道:“你这个叛徒,亏我娘还对你那么好,你爹娘也会以你为耻的!” 北然士兵里,懂中原话的不多。 但光听这个语气,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词,王月骂完这几句,便又被堵上了嘴。 倒是图鲁吃了一惊。 并不是因为王月的话,而是因为:“呦,这居然还是个女子?” 三人中。 殷彩是长公主独女,司静是千户,两人活着比死了有用,生命至少暂时无虞,唯独对于王月,不需要忌惮什么。 图鲁用北然语吩咐了一句。 几个士兵,便立刻杀气腾腾的拉着王月朝外面走去,想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好事。 “等等!” 司静和白茹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又互相厌恶的移开目光,白茹凑到图鲁耳边,看姿态,是在请求什么,然而图鲁可不是司长克,纵然美色动人,也不耐烦的摇了摇头。 她们听不到白茹说的是什么。 但见对方游蛇一样,搂住图鲁的脖子,媚眼如丝的说了些什么后。 图鲁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目光忽然朝殷彩看来,打了几个转后,笑得一脸淫邪,然后起身,对着士兵“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后,便松了松衣服,起身离开。 几个侍女过来。 牵起绑住殷彩的绳子,将她带往洗漱的地方。 再次出来。 她被带往一间地处偏僻,却装饰精美的屋子里,几个侍女退了出去,便只剩下五人,两个在床上,两个被绑在柱子上。 一边是王月,被堵了嘴,仍是满面愤慨。 另一边的司静,像被抽了筋骨,原先一股敢逆势而行的精气神全然不见,望了过来,一脸悲戚,缓缓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殷彩走近。 给她擦了擦眼泪。 这个举动,更惹得司静泪珠噼里啪啦的掉下来,语气中蕴满了愧疚:“那封信是个局,我自己死就算了,还连累了你们两个,表姐,对不起。” 对于司静而言,连累别人比死更可怕。 白茹向来看她不惯,自然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肯定将事情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没事。” 殷彩替她捋了捋碎发,又伸手摸了摸颈间的明珠,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冰冰凉凉,仿佛之前的滚烫只是一场错觉。 见到这一幕。 旁边床上,图鲁鼓了鼓掌,用怪异的语调说道:“不愧是公主的女儿,到了现在,居然还面色不改,这么镇定。” “可惜,你的两个同伴,只能活一个,快哭吧,我可真想见见,你在我身下哭的样子。” 说完。 他一边放声大笑,一边冲殷彩招了招手。 而在身后,白茹衣衫不整,娇笑着一只胳膊搂住图鲁的脖子,另一只手整理发髻,满脸都是等着看笑话的样子。 殷彩步步走近。 见她识趣。 图鲁虽然觉得少了几分兴致,但看着那张沐浴过后,更加光华夺目的脸,也情不自禁的兴奋起来,夸赞道:“识时务者为——” “咕。” 话没说完。 一根金簪横着穿透他的脖子。 鲜血从他嘴里涌出,图鲁嘴巴长得极大,却说不出一个清晰的字,他慢慢向后倒去,死不瞑目的瞪着白茹居高临下的那张脸。 “是你逼我的!” 白茹看着差点滴到脚背上的血,嫌弃的后退两步,才昂着头颅,接着说道:“我已经说过了,她们两个死不足惜,但王月必须活着。” “我要的东西,你不给,那我只能杀了你。” 她揽了揽身上的白纱,遮住半露的香肩,跳下床,穿上鞋后,一面替王月解了绳索,一面说道:“我知道一条路,可以带你们回去边城。” 殷彩帮司静解绑。 三人跟在白茹身后,像老鼠一样,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循着小路,快速往边城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已经能看到城门的时候。 “呕!” 白茹突然绊倒在地上,随后像是再也忍耐不住似的,嘴里呕出一大口黑血,点点血迹,溅到了雪白的衣袖上。 她无力的向一边歪去。 倒在王月怀里后,有些偏执的伸手去够衣袖处,但此时天色将明未明,众人又是在逃往中,这小小的动作,很容易被人忽视。 幸而殷彩很快注意到。 伸手替她撕掉衣袖上那一块污脏的地方,放在鼻下闻了闻,再抬起头时,用陈述句的语气说道:“你服毒了。” “什么?” 司静惊诧的望过去。 一时心绪复杂,不知该喜该悲。 白茹对她的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声音都已经被毒得沙哑,语气仍是不屑中夹杂嘲讽:“我宁可死,也不会再叫人踩在脚底下。” 当初如果及时收手。 而不是得陇望蜀,觊觎皇宫,那么依着司长克对她的宠爱,哪怕名义上不是将军夫人,地位上也差不了多少。 但是。 真那样做了,她就不是白茹了。 就像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一样,曾经的经历,给了她即使在恶劣环境中,也能削尖脑袋往上爬的执行力,但同样的,也给了她永远无法满足的野心。 花魁之上还有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之上还有皇后。 哪怕真当上皇后,白茹也未必能安稳下来,正如她自己所说,宁可死,也不会再被踩在脚底下。 再多人的宠爱。 再尊贵的位置。 都无法让她感到安全,只能一步步往上爬,哪怕明知爬到最高点的结局,是重重落下来摔死,她也控制不了自己的野心。 但现在。 既得罪了清平帝,又杀了图鲁,无论是中原还是北然,她都无望再走上最高点,那便只剩下另一条极端的归宿,死亡。 毒素已经发挥作用。 白茹瞳孔涣散,身体时不时颤抖,大口大口的黑血从涌出,再从嘴角流下,她面上露出焦急之色,挣扎着说道:“衣,衣服。” 闻言。 殷彩连忙上前,将她的头颅移动了一下,使嘴里流出的血,不至于弄脏那身白衣。 她松了口气,临死之前,表情竟是难得的轻松与缓和,咧嘴笑道:“这世上,只有我爹娘才是爱我的,现在,我终于能去见他们了。” 说到最后。 白茹的身体已渐渐不再抽搐,唯有眼珠动了一下,看向殷彩,张了张嘴,却因为不停涌出的黑血,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通过看嘴型,她问的应该是:战事会停吗? “会!” 殷彩重重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回答,白茹已经混浊眼中似有笑意,这定格成她生命中最后一个表情。 “白姐姐!” 王月痛哭出声。 与此同时。 【任务完成,是否回归空间?】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是。 【需花费1积分,确定?】 确定。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 殷彩站起身,看着干干净净一身素白的白茹,忽然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总穿白衣的原因,或许与曾经遇到的戏精,用来示弱、装清高的意图不同。 她七岁父母双亡,连守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卖进了青楼,一身白衣,或许是她唯一能用来祭奠父母的方式。 第36章:错位千金(1) 空间内。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0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虚空之中,八行字悬浮而现,除了以上六行外,剩下两行分别是“商城”和“好友”。 商城里有各种稀奇古怪,甚至逆天改命的东西,但无一例外,都需要用积分购买。 成功完成一个任务,可以获得1积分。 而一瓶情感洗涤液需要100积分。 无数任务者,就是因为前期买不起情感洗涤液,爱、恨、情、仇各种情感累积,导致精神崩溃,而迷失自我。 能走到如今。 殷彩自己都觉得庆幸,也因此,她对积分格外斤斤计较,除了趁着商城打折扣,会屯几瓶情感洗涤液外,几乎不会买其他东西。 像是把积分浪费在“保留克隆体”上。 也是从排名升到51开始的。 任务者中,只有杀到前一百名的人,才有资格和系统去分世界意识给予的报酬——气运之力,其他人,只能获得积分。 而一百名中。 越是排名靠前的,分到的气运之力越多。 这么说来,殷彩本该力争上游,但一百名是条分水岭,五十名又是一条分水岭。 因为,前五十名的任务者,有几率和其他任务者在同一世界相遇,而且有可能是对立阵营,并且系统并不反对任务者自相残杀。 而五十一到一百名。 可以说是个“安全区域”,不仅因为有气运之力的缘故,任务会更加轻松,更重要的是,这个区间的任务者,不会和其他任务者同处一个世界。 还有一点。 任务者不能互赠积分和东西。 但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当一个任务者使另一个任务者失败后,那个失败者,会随即掉落东西,积分、特殊物品、甚至气运之力。 任务成功者将“继承遗产”。 类似养蛊的赛场,殷彩从知道这个规则起,便决定要远离前五十名。 除了不想自相残杀外。 再就是,前五十名的任务者,因为有气运加身,对于一百名后的任务者,可以说是碾压似的优势,她自己也不能确定。 自己这个“前辈”,万一碰上“后辈”。 能不能忍住“击杀萌新,白捡装备”的诱惑,万一忍不住,这自相残杀的头一开,恐怕就难以停止了。 所以还是维持在第51名最好。 念头纷杂。 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殷彩点开“好友”,在上次任务开始前,九个人名还亮着一个,现在,最后一个人名也暗了,曾经的好友,要么死了,要么选择放弃任务者身份,留在某个世界。 只剩自己了。 她默默叹了口气,回忆了一会儿自己还是个“萌新”的时候。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留在空间的时间过长,也是要耗费积分的。 —— 新年。 宁城别墅区。 殷彩下车,从后备箱里拉出行李箱,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三个人影。 见她过来。 “姐姐!” 头上戴着麋鹿角发卡的殷妙妙欢呼一声,拉着殷易兴蹦蹦哒哒的跑了过来,两边的马尾一甩一甩,显得无比俏皮可爱。 跑近一点后。 动作夸张的张开双臂,给了殷彩一个大大的熊抱,嘴里嘟囔道:“我可想你了呢!” 说完。 快速摘下一个发卡,动作麻利的给殷彩带上后,一转身,叉着腰,气鼓鼓的对殷易兴说道:“你看看,姐姐都戴上了,就你不戴!” “姐。” 殷易兴有些疏离的跟殷彩打过招呼后。 看着妹妹可爱的样子,颇为无奈的说道:“你们俩都是女的,我可是个男的,戴发卡算怎么回事,妙妙乖,别闹了。” “不嘛不嘛。” 听他这么说。 殷妙妙不满的嘟着嘴,身体扭来扭去,挥了挥粉拳,威胁道:“我们不是姐弟妹吗,姐姐都戴了,你不戴,是不是不把我当妹妹了。” 最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气氛凝滞了一瞬。 她手里捏着那个麋鹿角发卡,眼眸中渗出水意,有些落寞的垂下头,自嘲道:“也对,我本来也没资格做你和姐姐的妹妹。” “哎,怎么又说这个了?” 殷易兴急了,连忙弯腰,把头凑到她的手上,着急说道:“戴戴戴,我戴还不行吗?” “那是不是你的错?” “是,都是我的错。” 见他认怂,殷妙妙才终于破涕为笑,给他戴上麋鹿发卡后,又将行李箱塞过去,撅着嘴,故意做出凶巴巴的样子:“罚你帮姐姐拉行李箱。” 然后站在中间。 一边挽着殷彩,一边挽着殷易兴,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家里走去。 右边。 殷易兴看向殷妙妙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宠溺。 半年前。 殷妙妙在升入高中的暑假,发生了车祸,需要输血的时候,意外发现,她和家里人的血型都对不上,做完亲子鉴定。 确定她并不是殷家的亲生女儿。 一番调查后。 原来在当初生产的那家医院,有一个生活不顺的护士,出于报复社会的心理,经常寻找机会,胡乱调换两家小孩。 而殷妙妙。 本来是一个父母双亡,被遗弃在医院,准备送往孤儿院的孩子,但是因为护士的恶意。 真正的殷家千金,却代替她流落在外十五年。 最后,那个女孩在孤儿院被找到,虽然没受什么大的虐待,但生活困苦是免不了的,当时正值暑假,她中考成绩极好。 但因为贫穷,准备下厂当女工。 被找回来后,就被安排和殷易兴、殷妙妙上同一所高中,名字还是延续以前的,只是改了姓,叫殷书。 为了殷妙妙的心理健康考虑。 殷家父母,并没有说出事情真相,对外,只是说出于好心,收养了殷书,除了他们、殷易兴和殷彩以外,就连奶奶都不知道。 本来也是想瞒着殷彩的。 但是没瞒过,才在电话里将一切和盘托出。 “对了!” 走到家门口,殷妙妙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在殷彩耳边轻声说道:“姐姐,之前我叫殷书一起下来接你,她不愿意。不知道是不是我惹她不开心了。” 说着。 她瘪了瘪嘴,露出担忧自责的表情。 殷易兴立马急了,安慰道:“关你什么事,她哪天心情好过,亲姐姐都不愿意接,我早说过了,都十五年了才找回来,根本养不熟,还不如不认呢。” 第37章:错位千金(2) 屋门从里推开。 潘曼一眼注意到拉着行李箱的儿子,有些心疼,然后才把目光转到殷彩身上,语气带着一种礼貌而客气的亲切:“回来了。” “嗯。” 殷彩答应完。 才后知后觉似的,有些干涩而不习惯的补充一句:“妈妈,过年好。” 说话时。 潘曼已经接过行李箱,放到玄关的一处角落,又小心翼翼的挪了挪,防止上面可能有的灰尘,弄脏高档干净的木质鞋柜。 这才转过身。 殷易兴和殷妙妙已经跑去客厅。 她们是亲母女。 但感情并不比刚找回来半年的殷书亲密多少。 殷父从小由寡母殷老太太带大,虽然是白手打拼,好在有颗经商的头脑,到三十岁时,已经算是事业有成了。 当时围着他的莺莺燕燕不少。 但潘曼能成功上位,除了年轻貌美会哄人外,更重要的一点,她意识到了殷老太太的重要性。 即便怀孕,殷健邦也没打算给她个名分。 潘曼便赌了一把,没有去打胎,而是选择生下孩子,然后将当时还未断奶的殷彩,送给了殷老太太照顾,那时不知多少竞争对手笑她“倒贴”,但最终证明,她赌对了。 到了殷彩三岁,该上幼儿园的年龄时。 殷老太太为了一手照顾的大孙女,不被人骂是私生女,终于发话,让殷健邦娶了潘曼。 嫁入豪门后。 潘曼曾经想过补偿殷彩,但可惜,一来殷老太太将殷彩看护的跟眼珠子似的,根本不想让她近身,二来,殷健邦在外彩旗飘飘。 她急需要生下一个儿子巩固地位。 四年后,她再次怀孕,如愿以偿生下了殷易兴,这次吸取了教训,连保姆都没请,选择亲手带大。 没过两年,又生下了小女儿,两个孩子带着,更是顾不上大女儿殷彩。当然,这也正合年老无事,喜欢小孩的殷老太太的心意。 “傻站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让彩彩进来?” 殷老太太拄着拐杖,见潘曼堵在门后,有些不满的挤开她,等看见大孙女后,才喜笑颜开起来,一手拉过她。 一边往客厅走。 一边有些心疼的问道:“穿这么薄,冷不冷,你也真够狠心的,跑国外两年都不回来,外边那么乱,奶奶天天担惊受怕的。” “奶,我是帮爸爸管海外公司,天天都在高楼大厦里待着,又不是在街上乱跑,可安全了。” 被她拉着。 殷彩才有一种回家的感觉,身体本能涌出一种亲切感,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微微笑着回答道。 “管什么公司?” 两人已坐到了饭桌上。 殷老太太握了握她的手腕,语气满是疼惜:“你看看你瘦的,我真恨不得把你爸身上的肉片下来,都按你身上。” “啊?” 正坐沙发上看电视,却无辜躺枪的殷健邦抬头,有些不满的抱怨道:“妈,您这也太狠了,就您孙女是人,儿子就不是人啊?” “你看你胖的,还好意思说?” 殷老太太毫不留情的怼回去,说完,越想越气,站起来拿拐杖杵了儿子两下,问道:“卡呢?” “什么卡?” “银行卡。” 殷健邦毫无尊严的交出银行卡,有些摸不着头脑的问道:“妈,您要买啥,我叫妙妙帮您在网上买就行,这丫头选东西的眼光也好。” “买你个头,我大孙女回来你不得有点表示啊?” 殷老太太坐回座位,把银行卡塞到殷彩手里,一本正经的嘱咐道:“钱不够,再叫你爸打,别老往国外跑了,奶奶天天担惊受怕的,就怕你搁国外出点什么事,身边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奶奶你放心,我这次回来就在国内长住了。” 殷彩有些好笑的收下卡,又反手从背后,准确的扔回沙发。 见状。 殷健邦想悄悄拿回来的时候,却不防殷妙妙眼疾手快,突然把卡抢在了手里,笑嘻嘻的藏在背后,父女俩打闹成一团。 窗外传来放烟花的声音。 众人转头去看。 殷老太太有些感叹的说道:“过年了。” 春节是个喜庆的日子,亲人团聚,街道上也到处张灯结彩,但对于她来说,也是又老了一岁。 “奶奶,压岁钱,压岁钱!” 殷妙妙拉着殷易兴,蹦蹦跳跳的走过来,一身小红裙,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就喜庆,纵然殷老太太最偏爱大孙女,但看见她的样子,也不由觉得高兴。 乐呵呵的笑了笑。 却并没有像从前一样掏出红包,而且把孙女、孙子带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这才拿出三个份额相等的红包,给三人分了。 “你们俩快去吃饭吧,奶奶有话跟你们姐姐说。”殷老太太催促道。 闻言。 殷易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不屑的撇了撇嘴,从小到大都这样,表面上三人平等。 实际上,大姐肯定有额外的红包。 “哥哥,我们快走吧。” 殷妙妙站在他面前,脸上露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随后,在只有殷易兴能看到的角度,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两人离开后。 殷老太太果然又掏出一个红包,单看外表,明显比刚才的三个红包加起来还要厚。 “奶奶,不用了。” 殷彩真心拒绝:“本来要您的红包就是图个彩头,更何况,我现在自己能挣钱,平时我又花不着什么,您自己存着吧。” “你挣的是你挣的,奶奶的钱不就是给你花的吗。” 见她不收。 殷老太太立刻沉下脸子,硬塞到她兜里后,忽然看了看屋门,走近两步,面对已经比她还要高的大孙女,眼中透出慈爱与精明两种情绪。 小声说道:“彩彩,奶奶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奶,您说。” 殷彩扶着她在床边坐在。 殷老太太语气难得的认真:“你爸,是有我压着他的点,他才跟个乖猫似的,等哪天我死了,这个家撑不住,你妈那点本事,恶心我行,她管不住你爸。” “易兴是个男娃,以后家里什么都是他的,妙妙跟他亲,又是你妈一手带大的,也吃不着什么苦。” “彩彩,但你不行,以后奶奶给你什么东西,你都收着,奶奶多活一天,就多给我大孙女存一天东西。” 豪门恩怨多。 殷老太太一把年纪,却并不傻,只是平时没必要计较,大面上能糊弄过去就行,唯独在涉及到一手带大的殷彩的利益时,才会表露出几分市侩气的狡猾。 说完。 忽然想到什么似的,无不厌恶的说道:“对了,他俩也真是有钱烧的,又领养了一个小妮子,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要看见了,别理她就行。” 第38章:错位千金(3) 为了保护殷妙妙。 殷家并没有向外披露当年的真相,除了两个当事人,就只有殷健邦、潘曼、殷易兴和殷彩四人知道。 对于一个老人来说。 血缘大过天。 哪怕儿子不能生育,领养都叫人觉得难受,更何况她已经有两个亲孙女,一个亲孙子了。 听到这嫌弃的话。 殷彩心里为气运之女默哀三秒,从某种角度来说,殷书被认回来,也真是一个悲剧,不仅爹不疼,娘不爱,奶奶厌烦。 而且两个人的位置并没有换回来。 殷妙妙依旧稳稳坐着殷家千金的位置。 而殷书,这个在外颠沛流离的亲女儿,却是以“领养的孤儿”的身份回来,她白白替殷妙妙承受了十五年的孤儿院人生。 更重要的是。 从出生到十五岁。 所有人对殷妙妙倾注的情感,使她早已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而殷书,她这个“真千金”却显得比“假千金”更格格不入。 饭桌上。 其他人早已到齐。 正座为殷老太太空着,对面坐的是殷健邦,右边坐着潘曼、殷易兴、殷妙妙,然后空着一个离殷老太太最近的位置,是留给殷彩的。 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处境显然有点不妙,殷书独自坐在圆桌左边,正对殷易兴和殷妙妙中间的位置,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眉毛,脸颊上有几颗过于显眼的青春痘。 “唉!” 殷老太太看见这个在家里“吃白食的”,就气不打一处来,尤其今天晚上吃的是新年饭,团圆饭。 但这会儿也不想扫兴。 叹完气。 走到正座坐下。 殷彩顺势坐到了她的左手边,和殷书只隔一个座位,这个举动,倒是让除了沉迷电视的殷健邦外的其他人,都惊讶了一下。 没人看不出来。 她在主动为殷书尴尬的座位和处境解围。 “你叫殷书是吧?” 对于殷彩展示的友好还有问话,殷书有些受宠若惊和不知所措,然后表现在外的,就是冷漠的表情和略显迟钝的回应。 这么简单的问题。 缓了一会儿才点点头。 殷老太太对于“领养”孙女的态度,更是不满,拧着眉头,没好气的提醒道:“你应该叫她姐姐。” 说完。 又给对面沉迷电视的殷健邦飞了一个眼刀子,自言自语似的嘟囔道:“怎么连叫人都不会。” 被亲奶奶这么对待。 而且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全家为了保护殷妙妙,所以能瞒的人都瞒过去,至于她丢失的十五年时光,还有要顶一辈子的“被领养的孤儿”的名头,全都没人在乎。 思及此处。 殷书一时有些气血翻涌,但也无比清楚,也既不是殷老太太的错,更不是殷彩的错。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了声:“姐姐。” 她心里的委屈、不甘和挣扎,除了自己,没有谁能真正品味到,因而显得这声“姐姐”叫得心不甘,情不愿一样。 看得殷老太太更是连连撇嘴。 殷彩始终保持亲切友善的微笑,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对面的殷妙妙看到这一幕,忽然转向殷老太太,笑嘻嘻道:“还是奶奶说话管用,刚才让书书一起去接大姐,她都不愿意呢。” “奶奶,你也让她叫我姐姐吧!” 虽然殷老太太最偏心大孙女,但和“领养”来的殷书相比,自然是殷妙妙这个“亲孙女”更讨喜,更何况一个寡言孤僻,一个开朗活泼。 一个小要求而已。 她自然也乐呵呵的应下,刚要说话时。 “为什么不是你叫我姐姐?” 殷书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在新年的热闹和殷妙妙甜腻的撒娇声中,像是一抔冷雪,毫无征兆的砸向桌面中间,溅在每个人脸上。 然而。 这有些冷淡的声调,已经是她极力忍耐的结果了。 对于占据了自己十五年人生的殷妙妙,她实在有一种生理性的厌恶,惹不起,躲得起总行了吧?可殷妙妙却不肯放过她。 没错。 藏在那张漂亮热情脸蛋下的恶意,这半年来,她感受的一清二楚。 但却孤立无援。 就像现在。 殷妙妙第无数次微微瞪大眼睛,摆出一副无辜无措的样子,好像自己刚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而不是她先撩者贱! 气氛冷下来后。 她眨眨眼睛,一副无可奈何,却为了大局圆场的口气,说道:“啊,书书你怎么又不开心了,算了,你和我以后都不要提这个事情了。” 谁跟你“你和我”啊? 殷书心里发堵,对方挑事,对方又当和事佬,自己就像一个工具人,用无礼刻薄衬托她的大方得体。 偏偏—— 偏偏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没有人提起,不是你自己硬要提起的吗?”殷彩转过头去,挑了挑眉,语气和煦温柔,露出一副比她更大方得体的笑容。 殷妙妙表情一僵。 这种两个当事人不好挑明说的话,最怕有啥也不懂的旁观者,无知无觉的一句道破天机。 但大姐。 怎么可能啥也不懂,怎么可能无知无觉? 她反应过来后,看向殷彩的目光中,飞快闪过一抹诧异,不明白这位本该做壁上观的,怎么会突然下场,但这并不妨碍她迅速为自己打圆场。 “姐姐,你说什么呢?” 殷妙妙露出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蜜糖似的语气,缓解了她本该有的尴尬。 而这时。 一旁的潘曼才终于发话,拿起刀叉,仿佛对刚才那场“战争”没有看出来似的,状若平常的说道:“好了,吃饭,都吃饭。” 七个人。 除了殷彩从小随了殷老太太的饮食习惯,喜欢每餐吃面条外,其余五人,面前摆的都是西餐,用的自然也是刀叉。 为了培养“贵族风范”。 在殷易兴和殷妙妙还小的时候,潘曼就专门请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教导他们正宗的西方礼仪,吃饭时的坐姿,腹部和桌子保持的距离都有讲究。 殷书“入乡随俗”,自然也跟着一起用刀叉。 但毕竟不是从小就学,这会儿又因为殷彩散发出的善意有些激动,下意识用惯用的右手拿叉子。 “嗤!” 因为她刚才对殷妙妙的敌意,殷易兴早就憋着气想为妹妹“报仇”,这会儿可算逮着机会,眼看着她右手拿叉吃下去几口菜后,毫不留情的嘲笑出声。 听见这嗤笑声。 殷书随着他的目光看去,立马意识到自己姿势不正规,脸上火烧似的发烫,只觉得丢脸无比。 刚想悄悄的换过来。 “哥,书书又没学过用餐礼仪,拿错也是正常的,你怎么这么坏,还笑话她?”殷妙妙不说话还好,一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看着殷书。 笑意吟吟的说道:“来,你跟我学,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感受到众人聚集过来的目光。 殷书捏紧了刀叉,手骨节发白,把刀叉换过来的行为用得着殷妙妙教,用得着承她的恩惠? 分明是故意想看自己出丑! “妙妙都教你了,你怎么还这么拿着?赶紧换过来呀!”殷易兴见她不一动不动,立刻皱起眉头,不耐烦的催促道。 殷彩放下筷子。 一声木质筷子与陶瓷碰触特有的闷响,很轻微,却将其余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跟还在校园环境的弟妹不同。 她在国外两年,基本上掌握了殷家的海外产业,虽然那些加起来,还比不上国内产业的十分之一,但至少已经帮她渐渐脱离了“孩子”身份。 说话的份量也不是三个弟妹能及。 但殷彩只是起身,去厨房拿了份牛排,然后重新坐下,用筷子夹着,甚至还就着奶奶亲手腌的小咸菜吃掉了。 直到她吃完。 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她不是要说话。 但这个举动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殷妙妙垂下眼帘,准备暂时结束这场战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她心里门清,现在殷彩还只是帮着殷书有限度的反击。 真把这位大姐惹毛了。 亲自下场撕她,到时候撕得难看的,肯定是自己。 没必要。 她有意结束战争,但看在殷易兴眼里,却是刚回国的大姐,仗着奶奶的宠爱,故意欺负排挤妹妹,英雄救美的心思立刻占了上风。 捂着肚子。 故意夸张的笑道:“哈,哈哈,姐,你也太low了吧,居然用筷子吃牛排,亏你还在国外生活了两年,那外国人没笑话死你啊?” “我知道。” 殷彩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淡淡说道。 这种淡然自若的态度,衬得殷易兴断断续续的笑声实在尴尬,尤其在其他人都因为他的笑声,而看过来的时候。 眼看殷彩已经吃完饭,起身准备离开。 他为了挽救尊严,耸了耸肩膀,装所不在意的说道:“切,那你自己要当low逼,我也没办法。” 殷彩突然顿住脚步。 转身看过来,胳膊撑在椅背上,上半身前倾带来若有若无的压力,玩味的说道:“古语说,食不言寝不语,外国也讲究不含着食物说话,你就算在两边教的礼仪中反复横跳,学得半洋不洋,也没有哪边是教你一边嚼牛肉,一边和姐姐说话的吧?” “这不是牛肉,是牛排。” 殷易兴为自己辩解一句,然后脸颊发红的咽了下去,脑子飞速运转,想着怎么怼回去的时候。 殷彩笑了笑:“礼仪是叫你规范自己的行为,而不是去炫耀那点可怜的优越感。尤其是你从小学西餐礼仪,现在去和一个刚学了半年的人比,你也真好意思。” 说完。 她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 第39章:错位千金(4) “彩彩,不吃了?” “不吃了。” 眼巴巴看着大孙女走回房间,殷老太太重重放下筷子,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眼睛一瞪,向殷易兴发难:“兴兴,你刚才嘴里不干不净跟你姐说什么呢?” “奶,我什么也没说。” 殷易兴看了看母亲,神色有些慌张。 “那你逼不逼的说谁呢,哦,说你妈呢?”殷老太太像开启了狂暴模式,开始毫无顾忌的扩大攻击范围。 婆媳关系本就不好。 听见这话。 潘曼放下筷子,脸色也难看起来。 殷老太太却还没出气,使劲拍了两下桌子。 听到动静,对面的殷健邦如梦初醒似的抬头,看了一圈,惊诧道:“哎,彩彩怎么不吃了?” 没人回答他的话。 因为下一秒,他的老母亲就将攻击范围,锁定在了他身上,精确打击道:“健邦,你是要气死我呀?” “妈,您这说的什么话?” 殷健邦有些无奈。 人老了,脾气也跟小孩一样,喜怒无常的,这次大女儿从国外回来,本来以为能让老母亲高兴一阵,没想到这会儿又闹上了。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出“***”。 “那你不能管管你儿子,天天看手机,眼睛都要看瞎了,你们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散架,是不甘心是吧?” 好吗。 不用找了。 殷健邦起身,椅子脚与地板摩擦,发出极其刺耳的声音,他个子不矮,人到中年又养出了一身膘,腆着啤酒肚走到儿子面前,视觉上看起来很魁梧。 一把将清瘦无力的儿子拎起来。 怒吼道:“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天天惹你奶生气,这个家你能待就待,不能待就滚!” “这孩子就欠揍。” 对于亲孙子,殷老太太没有丝毫慈爱的煽风点火。 闻言。 殷健邦一巴掌将儿子拍了个趔趄。 见他还想再打。 潘曼满眼心疼的站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发声,看得津津有味的殷老太太,便指着她的鼻子,满不在乎的说道:“你别管,慈母多败儿,都是让你惯的。” 说话时。 殷易兴已经完全认怂,被殷健邦揪着领子,半躺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喊道:“爸,我错了,我错了,你别打了。” “爸,你别打哥哥了,让他给奶奶道歉吧。” 见殷健邦已经打得手累,有停下的意思时,殷妙妙连忙上前求情。 “我道歉,我道歉!”殷易兴哭嚎道。 殷健邦松手,不耐烦的一瞪眼,催促道:“那还不赶紧的?” 本该阖家欢乐的一顿饭。 最终以闹剧收场。 重新坐回饭桌,除了殷老太太出了口气,心情顺畅,殷健邦继续沉迷手机外,其余人都心情各异,味同嚼蜡的吃着桌上的菜。 殷妙妙一副乖巧的模样,余光瞥了殷易兴一眼。 蠢。 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七年,还看不清谁能惹,谁不能惹,殷彩从来没有试图染指殷家的国内产业,利益上跟他们没有纠葛,在家里,又有奶奶护着。 平白无故跟她为敌干什么? 真惹得起也就算了,惹不起,还挨一顿揍,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 另一边。 殷彩关上门,打开行李箱,里面除了几件应季衣服外,还有一个不起眼的密码箱,她转动几下,密码箱打开。 里面只放着一个款式老旧的手机。 开机以后。 她输入密码,在加密了好几层的文件中,找到了需要的东西,几张照片,看时间,拍摄于六年前,她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 而内容。 大部分都是从各种角度偷拍的,殷健邦与另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子,并肩而行的照片。 还有一小部分。 是她费心查出来的,关于那个年轻男子的资料:殷欧,原名于欧,十岁时,他的父亲不明原因杀死了他的母亲,而后自杀。 于欧成了孤儿。 然后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被殷健邦收养,改姓“殷”,大学毕业后,就进入殷氏集团工作,被殷健邦重点培养。 而这一点。 殷家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对殷健邦外面那些情妇严防死守的潘曼,她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使劲浑身解数提防的“私生子”,早在殷彩出生前,就有了。 没错。 殷易兴并非殷健邦的唯一儿子,还有殷欧。 根据殷彩当年的调查推测,他的母亲徐柔,与当时还没发达的殷健邦偷吃禁果,却没勇气反抗父母订下的婚约,于是怀着孩子嫁人。 结果十年后。 已经富贵的殷健邦重寻旧爱,两人旧情复燃,徐柔的正牌丈夫不甘受辱,于是在杀死妻子后,选择自杀。 而殷健邦。 对那个殷欧的感情,绝对比对他们三个孩子的感情要深,不然的话,也不会为对方一步步铺路,让殷欧当上了集团里的二把手。 按照这样发展下去。 殷易兴以后绝不可能继承家族产业,虽然不会缺钱花,但大概率,也就是个富贵闲人的命。 怪不得。 殷彩将手机里保存的图片一张张删除。 她很清楚自己的性格,能顺风躺赢,就不会逆风打拼,有条件当一个米虫,就不会自讨苦吃去社会上创业。 能在大学毕业后,去异国打拼事业,就说明殷家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 现在证明了记忆里的事,但手机里的证据也没用了,因为现在活着的是殷彩,而非她自己的克隆体。 克隆体会百分百模仿她的性格、作风。 但不会有殷彩任务者的记忆,而是和普通人一样成长,只是对于“外界刺激”,会有和殷彩一模一样的反应和应对方法。 在发现这件事以后。 分析利弊,殷家的国内产业,有殷健邦给殷欧保驾护航,她绝对抢不过,还不如退而求其次,把国外产业握紧在手里。 这样一来。 万一殷欧连富贵闲人都不肯让他们当,那自己也能带着母亲和弟妹,从容的退居国外生活。 至于为什么不公之于众。 实在是队友带不动,潘曼依附于殷健邦生活,她但凡有一丁点手腕,也不会这么多年连殷欧的存在都发现不了,至于殷易兴和殷妙妙,更不用提了。 这是她的克隆体十几岁的考虑。 但现在,全都用不着了,因为殷彩不会大发善心,去负责潘曼三人未来的人生,她所在乎的,只有气运之女能不能夺回戏份,自己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千万种思绪。 在脑子里闪过,只用了几秒钟。 照片删了个干净,殷彩起身,顺手将手机也扔进了垃圾桶了,收拾好屋子后,上床沉沉睡去。 第四十章:错位千金(5) 第二天。 殷健邦早早出门。 饭桌上的六个人安安静静,有过昨天晚上的闹剧,就连殷妙妙,都难得收起了爱笑爱闹的利爪。 吃完饭。 殷老太太习惯躺一会儿,殷彩扶着她回房间,两人聊了会儿天,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弹钢琴的声音,有些生疏,显然是个新手。 “又开始作妖了!” 对于任何西洋乐器,殷老太太的态度,都是排斥至极。 这会儿撇了撇嘴。 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盘腿坐了起来,对大孙女抱怨道:“领养一个别人家不要的孩子,有什么用,你妈好不容易消停两天,她又开始弹弹弹了!” “是殷书在弹?” 殷彩语气有些惊讶。 为了紧随潮流,潘曼本来想叫殷易兴和殷妙妙学钢琴的,但没料到的是,两人一个学小提琴,一个学跳舞,都对钢琴没有兴趣。 但毕竟是花了大价钱买的。 一开始的时候,潘曼还自己学,但不到半年,就不耐烦了,钢琴平时完全是个摆设,只偶尔弹弹。 “不是那个小妮子还有谁?” 殷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又盖上被子躺下,与人到老年,就会觉少的普遍情况不同,她每顿饭之后,都会小憩一会儿。 别墅的隔音很好。 钢琴声也不是很大,只是她对****的行为不理解,一直有股怨气,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 “奶,你先睡,我出去看看。” “去吧。” 殷彩轻手轻脚离开房间,从她的角度看去,殷书一边弹钢琴,一边用余光注意母亲的反应,见潘曼点头,才会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曲子弹到一半。 二楼的屋门忽然打开。 本来该在里面学习的殷妙妙,换了身裙子,蹦蹦跳跳的下来,然后带着甜蜜的笑容,挡在钢琴前面,开始翩翩起舞。 舞姿曼妙,宛如一只蝴蝶。 而被挡在后面的殷书,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报复似的突然换了首曲子,由舒缓变得激烈。 殷妙妙也不甘示弱。 背对着她,动作越来越快,但最终还是跟不上快速的节奏,脚下一滑,她劈了个叉,“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见此。 殷书脸上闪过报复的快感。 然而下一秒,潘曼表情担忧,连忙走过去扶起殷妙妙,仔细检查了一遍,才问道:“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儿?” “韧带有点疼,妈,你陪我上楼,检查我背课文吧。” “行,你慢点走。” 潘曼小心翼翼的扶着殷妙妙回了房间。 看着“母女俩”的背影。 殷书握紧拳头,站在原地,目送两人离开在视线里,伴随着二楼的关门声,她狠狠砸了一下钢琴,然后颓然坐下。 故意的! 殷妙妙绝对是故意的! 她咬牙切齿,但哪怕怒火冲心,也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恨极而又麻木的翻开乐谱,打算继续练熟这首曲子。 钢琴声响起。 下一秒。 一只手却突然合上乐谱。 殷彩站在她面前,摸了摸可怜的钢琴刚才被砸过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建议道:“你又不喜欢弹钢琴,别练了。” “妈妈喜欢。” 殷书避开她的目光,麻木中带着一丝倔强。 人人都有第六感。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只有血缘关系,但以前从未见过面的大姐,会在昨天晚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帮自己,但不可否认的是—— 昨晚见殷易兴挨打。 她还是挺高兴的。 对待帮了自己的人不能这个态度,她努力缓了缓情绪,尽力扯出一个微笑,抬头说道:“昨天晚上,谢谢你帮我说话。” “不客气。” 殷彩回以微笑,不过下一句话,却恶劣的完全违背她之前的作风:“不过就算你钢琴弹得再好,在妈妈心里,也还是比不上殷妙妙。” “你!” 殷书像被踩到尾巴的猫,又惊又怒的站起来。 然而在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后,她眸中渗出泪意,纠结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瞪大眼睛,带着某种期盼问道:“你能帮我吗?” “我能帮你认清现实。” 除了血缘,殷书没有任何优势。 一个是漂亮活泼,人见人爱的小公主,一个是受困于青春痘,内向木讷的小透明,哪怕不是亲情,友情、爱情上,几乎所有人也都会倾向于前者。 更何况。 殷妙妙也并不是傻白甜,她太懂得自己的优势了,并且懂得如何利用这种优势。 只是活泼的说话而已。 只是甜甜的笑而已。 只是适时的示弱,伸出需要帮助的手而已。 就像一颗小太阳,只需要正常的发光发热,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至于像殷书这样,被太阳光秒成灰烬的小透明。 所有人喜闻乐见的事,为什么就你嫌晒? 从一开始,殷书就必败无疑,因为这个世界的殷妙妙,甚至不像上个世界的白茹。 你是气运之女,人家是戏精又怎么样,人家连道德错误都没犯,你又凭什么阻止所有人都喜欢她? “她是故意针对我的。” 这句话像是藏在心里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殷书说完,目光中依旧带着期待,期待在这个家里。 能有一个亲人,知道殷妙妙暗搓搓的手段,知道殷妙妙根本不像表面上那么完美无瑕。 “我知道。” 殷彩点点头。 她的反应,无疑给了殷书信心,很多事情,无需做出反击、报复,甚至无需做出任何反应,只要能有人明白真相,知道自己所经受的,就足够了。 眼前的亲姐姐,是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殷书像是被委屈、怨怼、自卑、自我怀疑撑到极点的气球,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将满腹心事吐露出来的地方。 “学校里也是,她故意说出我是领养的,又故意对我示好,所有人都夸她善良,都让我感激她。” “凭什么,明明她才是孤儿!” “我每次跟爸爸妈妈说话,她都会像刚才那样突然窜出来,还有哥哥,他们两人就是一伙的,他们根本就不想让我待在这个家里。” 然而她孤立无援。 仅仅是一个殷妙妙,殷书就在家里被压的毫无反手之力,更别说再加上殷易兴了,更让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自己和殷易兴才是亲兄妹。 就算出于十五年的感情考虑,不帮自己。 那为什么要帮殷妙妙,一起对付自己这个亲妹妹呢? 第41章:错位千金(6) “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她?” 殷妙妙占了自己十五年的人生。 可现在,被排斥在外却是自己,甚至为了这个“冒牌货”着想,哪怕被找回来,自己真正的身世,也不能公之于众。 还被那个“冒牌货”和亲哥哥处处针对。 早知今日,她还不如不被找回来,哪怕当一只井底之蛙,可没有强烈的对比,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妹妹——” 殷彩顿了顿,拍了拍殷书的后背,语气有些无奈:“说到底,被别人喜欢,也不是她的错呀。” 这并不是为戏精说话。 而是事实。 人心都是偏的,不偏不倚是少数,有亲疏远近才是大多数人,就连手心、手背肉都薄厚不一,更别说算上殷妙妙。 这个家庭有四个孩子。 父母只有两个。 潘曼疼儿子,殷健邦宠小女儿,殷彩好在有奶奶撑腰,殷书就成了最悲催的一个,无依无靠,被针对的站不稳脚跟。 但无论哪个孩子。 在家庭里,也是像货品一样,是被选择的,唯一有选择权的人,只有父母。 所谓争宠。 是将生杀予夺的权利拱手让人,把自己当成物件,套上“可爱”、“活泼”、“善舞”、“会弹钢琴”等一层层精美的外皮,期待有选择权的人多看一眼。 可是。 “妙妙能歌善舞很好,但你学习能力强,成绩优秀也很好,何必非要套上一层不适合自己的皮,削足适履,只会不伦不类。” “因为爸爸妈妈喜欢。” 殷书回答的干脆利落,眼神中甚至带有偏执,越是从小缺少的东西,越有强烈得到的欲望。 父母之爱尤其如此。 哪怕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也只会当做甘心付出的代价,她攥了攥拳头,忽然转头说道:“那姐姐呢,你小时候难道就没有被针对过,那时候,你应该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吧?” “嗯。” 殷彩点了点头,肯定道:“差不多。” 她的克隆体,也是按照正常成长轨迹长大的,童年时期,当然也避免不了和弟妹争宠。 结果吗。 无论自己再听话,再懂事,举止再得体,成绩再好,最多不过吸引父母短短一会儿的注意力,然后就作为旁观者,看着父母带着弟妹,一家四口其乐融融。 当然。 能让当时的她有稍稍心理平衡的是。 殷易兴、殷妙妙再活泼,再讨人喜欢,但只要自己站在一边,哪怕默默不说话,可奶奶的目光,始终带着慈爱,围绕她转。 于是她很快意识到。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场没有公平可言的竞争游戏。 被偏爱,有恃无恐,不被偏爱,做的再多也只像个跳梁小丑,这么烂的游戏,有什么可玩的? “那我们联手吧。” 殷书眼中带着期盼。 她就像一个蹩脚的说客,在看到殷彩没有反应后,慌乱的表情一闪而过,勉强整理起来,伪装成自信满满的样子。 画下一张大饼:“你看,我们两个是亲姐妹,而且有共同的敌人,你难道就不想为小时候的事情报仇,把妈妈的注意力夺回来吗?” “好幼稚。” 殷彩抽了抽嘴角。 这简直像五岁小孩说的话。 见她如此反应。 殷书不禁有些着急,而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落寞,垂头丧气道:“也是,你有奶奶护着,又怎么会和我一样。” 喃喃说完。 她站起身来。 态度忽然变得拒人于千里之外,把乐谱拿在手里,留下一句:“就当我什么都没说。”,然后快步回到了房间。 果然是来晚了。 好好的气运之女,路怎么越走越偏,说的话跟三流剧本里的恶毒女配一样。 寒假里。 接下来的日子与第一天大同小异。 作为男主人的殷健邦,每天早出晚归,经常性的不归家,有时是在公司,有时是在其他女人那里,潘曼纵然生气,却也无可奈何,更不敢拿到明面上说。 只要别搞出孩子就行。 殷书学着减肥、换头型、换服装,努力改变内向安静的性格,试图当一个活泼讨巧的女儿。 就像是—— 殷妙妙二号。 但一个是天生的,一个是后天模仿,而且还模仿时间不长的,怎么可能比得过前者,何况还有殷易兴在旁边捣乱。 说是东施效颦也不为过。 在这种情况下,殷书居然越挫越勇,仿佛已经将殷妙妙当成一生之敌。 偶尔在殷易兴和殷妙妙联手做的太过分时,殷彩会下场帮忙,但大多数时候,都像这个家里的局外人,冷冷做壁上观。 又是一次。 殷书拼命读书得到的优异成绩,在殷妙妙的撒娇卖痴下,得到的注意力还不到一分钟,她捏着满分试卷,坐在沙发的一边。 另一边。 是殷易兴咯吱殷妙妙,殷健邦护着小女儿,潘曼笑得一脸舒心,玩闹似的分开两人。 不到两米的距离。 她看着那一家四口,仿佛又回到了在孤儿院的时候,远远望着万家灯火,没有一处是可供她容身的地方,而此时的孤独感,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刻。 卷子被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殷书失魂落魄的站起,没人注意到她的离开,她就像一个幽魂,连怎么打开门的都忘了,就飘进了屋里。 刚一坐下。 屋门再次被打开。 殷彩拿着那团试卷进来,细心的慢慢展平,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卷子能拿到满分可不容易,怎么说扔就扔,留着做纪念也好呀。” 她扫了一眼。 无力的往后一躺,望着天花板,双目失神的说道:“考得好有什么用,还不如人家会撒娇得来的关注多。” “啧啧啧,学霸的虚伪。” 殷彩将试卷给她收好。 “我是说真的,我宁愿自己考零分,也想让爸爸妈妈多关注我一点,姐,你不也是从这个阶段走来的吗,为什么不理解我?” 殷书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以前努力学习,努力考满分,至少得到的结果是可见的,而现在,她就像一个拼命跑到终点的傻子,以为胜利的时候。 才发现殷妙妙根本没跑,人家就在终点。 所有的努力都没了意义,既然如此,自己还这么累干什么? “我可怜的妹妹。” 殷彩坐到床边,充满怜悯的摇摇头,忽然开口说道:“你要真想让爸妈更关注你,我倒有个办法,只是你恐怕不肯用。” 第42章:错位千金(7) “什么?” 殷书猛地从床上弹起,眼神发亮,不忘强调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得到爸爸妈妈的注意,我都愿意!” “很简单。” 殷彩看着她的眼睛,说道:“只要你把家里的集团搞破产,然后再努力赚钱,变成大富翁,爸爸妈妈自然会注意到你了。” 听到这话。 殷书的目光从一开始的期待,到中间的怀疑人生,再到最后的无语,她重新躺回床上,抱着枕头,背对殷彩。 有些愤怒的踢了踢腿。 瓮声瓮气说道:“姐,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谈话,你能不能不要拿我寻开心?” “谁拿你寻开心了?” 殷彩反问,戳了戳她,接着问道:“怎么,难道你觉得这个办法不可行?” 堂堂气运之女。 只要愿意,别说区区一个富翁,就是想成为首富也不无可能,只要摆脱戏精的干扰,整个世界的气运,可都是站在气运之女这边的。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你知道,我要的注意不是这个。” 殷书难掩忧伤,本来以为大姐真有什么好主意,她都做好破釜沉舟,付出一切的准备,结果,就这? 自己是想招人喜欢。 不是想招人恨! “那我可就没办法了。” 殷彩摇摇头,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劝慰似的说道:“妹妹,其实你心里也清楚,就算爸妈真拿对待妙妙的态度,去对待你,你也应付不来,会觉得不习惯。” “凌霄花成不了橡树,同样的,橡树也成不了凌霄花。”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妙妙比呢?” 绝大多数世界。 抵消戏精影响的一条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带着气运之女远离,但这个世界,殷书明显是把殷妙妙当成了假想敌,不分出个高下,不会罢休。 她的话不知触了哪个点。 殷书突然变得愤怒,从床上跳了起来,咬牙切齿的说道:“那是因为,她现在拥有的一切,原本都该是属于我的!” 除了父母。 她更在乎的,是殷妙妙活泼开朗的性格,还有那副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波澜不惊的底气。 这是只有一直生活在富足环境中,才能养出来的。 而自己。 从小生活在孤儿院,连别人的善意,都不敢轻易接受,就是因为害怕没有能够回报的东西,这种自卑懦弱、阴暗敏感的性格,会永远成为她人生的底色。 被认回来又怎么样? 她本也该是生活在父母宠爱下的公主,可现在,却成了连她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的人! “你要不然帮我,要不然就别管我。” 殷书说完,有些暴躁的将殷彩推出门外,然后反锁上门,背靠着墙,慢慢蹲了下来,看着满屋昂贵漂亮的家具,她觉得自己是屋子里,唯一恶心的东西。 现在连亲姐姐都被她拒之门外了。 怪不得。 像她这种又玻璃心,又敏感易怒的人,本来就应该被无视、被抛弃,哪怕有血缘关系,可在爸妈眼里,还是比不上公主一样的殷妙妙。 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殷书觉得自己可悲至极。 寒假还剩下一半。 接下来的日子,殷书和殷妙妙的矛盾,越发尖锐,几乎到了不加掩饰的地步,尤其殷书,她暗斗斗不过,干脆就明争。 简直是打算破罐子破摔。 几次下来,别说一直殷妙妙冲锋陷阵的殷易兴了,就连最与世无争的殷老太太,都莫名其妙卷入几次战火。 总而言之。 没一个过得消停的。 开学后。 摸底考试中,殷易兴和殷妙妙发挥稳定,排名还是在中下水准,不过两人都打算以后走艺考的路,加上殷家有钱,成绩好了,锦上添花,不好也没什么。 但殷书破天荒的考了第一。 倒数的。 这会令所有学生都头疼的分数,到了她身上,却被轻而易举的揭过去,因为没有人在乎。 寒假里的争斗。 她表面上出了口气。 但却完完全全失去了父母的心,十五岁才被找回来,既不是唯一的孩子,而且一回来就搅得满城风雨,让人不得安宁。 如果不是因为殷书还没成年。 殷健邦和潘曼,恨不得花点钱把这个女儿打发出去,好回到他们以前父慈女孝,母慈子孝的日子。 三人在同一个学校,却并不在同一个班级。 学校开家长会。 一如既往,殷书孤零零坐在座位上,爸爸去给殷妙妙开家长会了,妈妈去给殷易兴开家长会,奶奶向来看不惯她这个“领养的”孙女。 她和当孤儿的时候,有什么区别? 哦。 唯一的一点区别,就是面前放着的卷子,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满分,而是零,可这又有谁在乎呢? “不好意思,老师,来晚了。” “呦,彩彩又回来深造了。” 门口处,殷彩敲了两下门,正在讲台上整理试卷的老师,转头看去,却看到是以前教过的学生,笑着开口揶揄道。 “来给我妹妹开家长会。” 殷彩也没想到这么巧,趁着家长会还没开始,走过去跟老师聊了两句。 这所学校离殷家很近。 算是贵族学校,各方面都是顶尖的,所以也包括殷彩在内,都是在这所学校上的,她以前的成绩虽然不像每次都年级第一那么逆天,但也能排的上名。 走到台下后。 屁股还没坐热。 又被请上了台,原因无他,作为年纪倒数第一的“家长”,老师也想请她发表一下“获奖感言”,给其他家长做个反例。 正常来说这种事只会私下讲。 但谁让她是老师以前的学生呢,这会儿拿着零分试卷,众目睽睽之下,颇有一种是自己考了倒数第一的尴尬与紧张。 “额,我的经验是……” 以前上学的时候。 殷彩也曾作为优秀学生,发表感想,分享学习经验,脑子里已经有了模式化的开头语,这会儿下意识的吐露出来。 台下传来哄笑。 她有些尴尬的跟着干笑两声。 台下。 殷书看得心里难受,她不是真的想对姐姐恩将仇报,她能破罐子破摔自己,却不想连累唯一对她好的姐姐。 后悔的情绪一旦漫延上来。 便再也抑制不住。 她一个箭步冲上讲台,把零分卷子拿在手里,愧疚至极的对殷彩鞠了一躬,然后面向众人,铿锵有力的说道:“我的经验是,不要因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更不要因为一时冲动,而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殷书面目严肃,口若悬河。 为了吸引父母注意,为了跟殷妙妙作对,她把自己塑造成叛逆的样子。 然而。 这除了能伤害到在乎她的姐姐外,其他所有人,恐怕都是在幸灾乐祸,都是在看自己的笑话。 她曾经无数次希望能有人来开自己的家长会。 终于有姐姐来了。 却被她亲手搞砸。 一番话说完,殷书向台下鞠了一躬,无瑕顾及其他人是怎么看自己的,快速朝跑出门外,她想将一切都远远丢在身后。 直到脑袋放空的在校园里走了一圈。 才忽然意识到,比逃避更可耻的事情是,自己考了零分逃了,留下姐姐面对一切。 她气喘吁吁的跑回教室。 人潮散去。 姐姐好像谈起她,隐约听老师说道:“这个年纪,家长关心不够,叛逆是很正常的,你回去后,也不要给她施加太多压力。” 她低着头走进去。 两个人谁都没提她考零分,还有乱跑出去的错误,殷彩语气温柔,将她拉着坐下后,嘱咐道:“周老师想跟你谈谈,姐姐在外面等你昂。” 殷彩离开。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根据身体里的记忆,那位周老师,有丰富的处理学生心理问题的经验,或许比她更适合开导殷书。 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 直到天色将黑。 殷书才终于出来,两人跟周老师告别后,并肩走出校园,静谧祥和的气氛里,放学背景乐也显得悠扬起来。 见她眉宇间少了几分戾气。 估计这次谈话的效果不错。 “姐姐。” 殷书望向远方,主动开口说道:“周老师跟我说,原生家庭只是起点,未来的路还长,现在跟你竞争的兄弟姐妹,最多也就是个位数,但是高考的时候,是一个省的同龄人跟你竞争。” “家庭里,考察你的是父母,但走到社会上,就是老板、客户、同事,他们只会比你的父母更无理苛刻。” 不愧是园丁。 大道理说的也这么浅显易懂。 殷彩心里为周老师鼓掌,随后问道:“那你觉得周老师说的怎么样?” “有道理。” 殷书像是认命了一样,轻轻叹了口气:“我不会再和她争了,我只是遗憾,因为十五年前的那场错误,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被别人代替。” 语气中还有点挣扎。 殷彩想了想,忽然扭头问道:“我十岁的时候,易兴五岁,妙妙三岁,然后有一次他们俩都哭了,爸爸摔门离开,妈妈就只哄易兴,你猜妙妙是谁哄的?” “是奶奶吗?” “不是。” 殷彩摇摇头,接着说道:“没有人哄她,奶奶听烦了,就拉着我出门玩,回来的时候,妈妈在房间里陪易兴唱儿歌,妙妙哭累了,就一个人趴在沙发上睡了。” “你看她现在受爸爸宠爱,对付你跟玩似的。” “但是当初,她跟易兴抢妈妈没成功,跟我抢奶奶没成功,最后退而求其次,撒娇卖痴的哄爸爸开心,才好像她也有靠山的样子。” 豪门恩怨多。 在大人都恩怨牵扯不清的前提下,殷妙妙也并不是一出生就是公主,说是殷健邦宠她,实际上,不过是她装乖卖巧,殷健邦配合笑两声罢了。 听到这。 殷书震惊之余,终于彻底释然。 第43章:错位千金(8) 高考后。 殷书发挥稳定,考入第一学府,殷彩干脆也借着照顾妹妹的名义,从殷家的别墅里搬了出去,两人一个从商,一个学习,都不再关注原生家庭的事情。 如此平稳的生活过了半年。 一通电话打来。 殷老太太去世了。午饭后,她如平常一样小憩,却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醒来。 两人赶回家。 白布已经挂了起来,门口还放着几个花圈,一同回来的,还有殷妙妙和殷易兴,两人看向殷彩的目光中,带有不加掩饰的恶意。 几乎是在用眼神说:你的靠山倒了,看你还能得意什么。 殷彩没有理他们。 径直走进去。 客厅中间摆放着一口棺材,殷健邦坐在沙发上,历经风霜的脸上,现在满是悲痛,他对妻子不忠,对儿女也不关心,却的确是一个孝子。 见她过来。 招了招手,说道:“你奶奶生前最疼你,你来把棺材盖合上,见她最后一面吧。” 棺材里。 本就身材矮小的殷老太太,现在更显佝偻,大概是化了妆的缘故,气色竟也还好,只是往常那双一见她就笑的眼,现在合的紧紧的。 仿佛只是睡得酣然。 然而这世界上,再没有哪个老太太,能偏心她,偏心得理直气壮又无所顾忌了。 心脏猛地抽痛一下。 “奶奶。” 殷彩扶着棺材,叫得悲切,这是身体残存的情感,对于大脑,她历经万世的经历,全面覆盖压制克隆体仅仅一世的经历。 唯独心脏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好几世都这样,没有理智,不管场合的抽痛起来,仿佛一个情感单纯,悲伤至极在撒泼的孩子。 听到她喊奶奶。 殷健邦忽然大声痛哭起来,走过来,腿脚发软跪在棺材旁边,一边拍地,一边嚎啕:“娘啊,娘啊!” 他哭得毫无美感。 殷彩的心脏却更加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她攥紧心口处的衣服,匆匆留下一句:“我去奶奶房间收拾遗物。”,便快步离开。 进了殷老太太的房间。 靠着门,慢慢坐下,缓了好一会儿,心脏才终于平静下来,她深呼出一口气,起身开始收拾。 对于半生贫苦,到了老年因为儿子发达,才终于富裕起来的老太太来说,一个改不了的习惯,就是收集废品。 饮料瓶、易拉罐、纸盒子…… 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加起来,卖的钱还不够买这屋子里的一张红木椅子,却不仅占地方,而且容易积累灰尘。 唯一算得上干净的地方,是衣柜。 殷彩走过去,打开,大半空间都放着儿子、儿媳买的,殷健邦那些商业伙伴送的价格昂贵,却华而不实的衣服。 还有一小半空间。 是殷老太太年轻时就有,一直没舍得丢的衣服,然后,是二十几册影集本,有的表皮已经褪色,却因为干净,显得有一种故意做旧的复古感。 她拿了一本最上面的。 果然。 第一张,是她婴儿时期的样子,各种表情都有,有的只是细微的差别,却被连拍了好几张,一一洗出来,储存进这本影集本。 一直到最后一页。 以她的百日照结束。 “哐当”一声。 屋门被大力推开。 殷易兴抱着胳膊走了进来,故意做出不屑的样子,流里流气的走过来,看着她,幸灾乐祸道:“奶奶那么疼你,你怎么连哭都不哭,真是白养你了。” “你死的时候我会哭的。” 殷彩心情糟糕,这会儿连应付他都觉得累,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 殷易兴被堵了一下,瞪大眼睛,恶狠狠的说道:“没奶奶护着,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实话告诉你吧,以后整个殷家,包括这个别墅都是我的。” “这是我的地盘,我让你滚,你就得滚。” “以后你和奶奶的房间,全都改成厕所,对了,还有那个殷书的房间,也改成厕所。我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可傲的呀,以后整个集团都是我的,你那点海外资产算什么呀。” 他唧唧歪歪个不停。 殷彩听得烦了,手里正好拿着相册集,便忽然暴起,盖头砸在了殷易兴的脸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这边的动静,很快将所有人吸引过来,人有亲疏远近,哪怕在一个家庭里,也不例外,潘曼冲上来钳住殷彩的手腕。 殷易兴趁机挠了她好几下。 见状。 殷书也很快反应过来,上前从后面拉住殷易兴,殷彩手腕被制住,便伸腿狠踢,将刚才被挠之仇还了回去。 “别打了,哥哥姐姐,你们别打了。” 殷妙妙站在一边,满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声劝说道。 直到殷健邦过来。 两人才终于停止互殴。 “怎么回事?” 殷健邦眼睛一瞪,目光扫过两人,殷易兴见了他向来如老鼠见了猫一样,这会儿有心撒谎,把过错引到殷彩身上,却颤颤巍巍,说不出话来。 “他说以后集团产业都是他的了,让我和殷书滚,还说要把奶奶的房间做成厕所。” 殷彩抹了一把脸。 指腹带有血迹,恐怕是被挠破相了,心脏跳动的更加厉害,让她有一种再打一顿的冲动,只是被理智生生抑制下来。 听到这话。 殷健邦顿时大怒,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将殷易兴拎过来,先是几个巴掌打下去,然后将他当麻袋似的用脚踢。 骂道:“老子还没死呢,你个小王八蛋,让你奶奶走的都不安心,当初就不该把你生出来,老子打死你!” 如果说刚才是互殴的话。 那么现在就是单方面的毒打。 潘曼爱子心切,上窜下跳的在一边哭嚎道:“你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你想打死他吗,殷彩说的话能信吗,她从小就跟易兴关系不好,你先听听易兴怎么说的呀。” 她整个人都被殷健邦无视的彻底。 更别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了。 直到最后殷健邦打累了,甩手离开别墅,殷易兴才鼻青脸肿,一瘸一拐的,由潘曼和殷妙妙扶回房间。 第二天。 殷老太太的葬礼上。 除了殷家六口,和一群殷健邦的朋友、商业伙伴外,还来了一个另外一个人——殷欧。 第44章:错位千金(9) “姐。” 殷彩回过神来,看到殷书担忧的目光,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 只是在这个场合看见殷欧,有些惊讶罢了。 两人站在一起。 与旁边的潘曼三人,中间仿佛隔了一条泾渭分明却无形的划线,短短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让殷易兴脸上的伤恢复。 他脸色阴沉。 时不时朝这边瞥一眼,仿佛一个不停散发怨气的喷泉,全无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朝气。 棺材下葬。 一片假多真少的哭声中,潘曼拿手帕遮面,嘴角却勾起一抹弧度,该死的老太太终于死了,她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翻身做主人了。 哭声转了个弯,仿佛能听出喜意。 殷彩流不出泪来,也懒得装什么孝子贤孙,做出痛哭流涕的样子。 一抔抔黄土掩在棺材上。 似乎也是在一点点埋葬殷家过去平静的生活,因为唯一能够制住殷健邦的人,已经不在了。 殷老太太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老太太。 但有一点。 她年轻时之所以过得苦,就是因为丈夫出轨闹着要离婚,半夜回家的时候,不慎跌落池塘淹死,她不得不一个人带着年幼的殷健邦生活。 所以殷老太太的存在。 对于潘曼来说,是压制不假,但同样的,也是一种保护,只要她活着一天,殷健邦就不敢明目张胆的出轨离婚。 可现在她头七还没过。 殷健邦,已经开始领着殷欧这个私生子上门了,而潘曼却对此一无所知。 葬礼结束。 外人散场之后。 院子里突然传来打架声,殷彩和殷书对视一眼,跑到窗户处,向下看去。 却看见殷欧和殷易兴撕打在一起。 殷妙妙站在一边,满脸焦急的说道:“哥哥,殷欧哥哥是爸爸公司的总裁,我和他刚才只是在聊天,你误会了,快松手吧。” “你太单纯了,这个人分明对你有企图!” 殷易兴因为昨天的事,本就憋着一口气,结果葬礼刚一结束,就看见眼前这个男人一脸色迷迷的样子,对妙妙笑。 同为男人。 他对那种侵略性的目光,再熟悉不过。 殷彩他惹不过,殷欧又算什么,总裁说的好听,不过是被他们公司驱使的一条狗,等以后自己继承了公司,第一个开了他。 两人说是打架。 但殷欧身材高大颀长,气势上就压了殷易兴一头,这会儿轻轻松松握住对方的拳头。 说道:“殷先生,你这点力气还是省省吧,根本打不过我的,如果你继续这么纠缠不休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殷易兴憋得脸通红。 但这会儿单是力气的较量,已经让他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了,要是真打起来,他受得痛苦恐怕不输于昨天的毒打。 但妙妙还在一边看着。 他收回手,气喘吁吁的说道:“你,你给我等着吧,我叫我爸爸开除你!” “呵。” 殷欧没有多说。 但仅仅是这一个字,表达出的不屑,其杀伤力不下于一顿毒打,尤其是在殷妙妙面前。 他转身离开。 却不防殷易兴恼羞成怒,突然冲上去,在他后颈狠狠挠了一下,带出三道血痕,殷欧回过头,动作迅猛的一脚将他踹飞。 “殷欧哥哥!” 殷妙妙惊呼一声,然后快步跑过去,掏出纸巾递给他,满脸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我哥哥……” 还没等说完。 潘曼从别墅走出,看到这一幕,怒火冲天,想也不想便冲过去,一巴掌甩到殷欧脸上,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打我的儿子。” 说着。 再想甩巴掌时。 殷健邦忽然从背后制住她,然后一用力,将潘曼推倒在地上,厉声喝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殷欧是总裁为公司做贡献,你呢,在家白吃白喝,还有脸打人家!” “他打你的儿子,他打你的儿子呀!” 被推倒后,潘曼干脆不起来了,真如泼妇骂街一样坐在地上,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一出闹剧。 殷书嘴角抽了抽,将窗户合上,又拉了拉殷彩,坐到床边,说道:“姐,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感觉好幼稚。” “啧啧啧。” 殷彩走过来。 揶揄道:“现在觉得幼稚了,你以前不是还跟他们俩争宠,想让爸妈多给你一点注意力吗?” 提起这段黑历史。 殷书脸上立刻露出羞耻的表情,嚷嚷道:“别提了,那不都是小时候不懂事吗,再说,我那时候也很快就改邪归正了。” 很多那时候觉得黑暗绝望的。 现在回首,都可以轻描淡写的提起,甚至奇怪,自己当时怎么就着了魔似的,去跟殷妙妙争。 能争到什么? 潘曼的注意力? 她摇了摇头,或许是看到了更大的世界,现在无论如何,都复原不出当年的心境了,甚至对那时候的自己,感到陌生。 “有些人的爱,根本不值得去争。” 殷老太太死了。 殷彩与殷家的线彻底断掉,当天下午,就收拾好东西,和殷书一起,干脆利落的从别墅搬了出去,但没想到的是。 晚上。 一条好友消息响起。 殷欧:殷小姐,你好,我是殷欧。 因为时不时需要加别人好友,为了图省事,殷彩并没有设置好友验证这种东西,不过现在看来,这个习惯应该改改了。 她动动收拾。 先拉黑,再删除。 而另一边。 久久等不到回复的消息,殷欧皱了皱眉,根据他的调查,殷彩可没有早睡的习惯,犹豫一会儿,他斟酌言辞,发出第二条消息。 红色的感叹号冒出。 殷欧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居然删除了他的好友。 果然。 不愧是娇生惯养的殷家大小姐。 他咬咬牙,隐约预感到自己想策划的“姐妹争夫”事件是不可能发生了,权衡利弊后,很快决定,放弃殷彩这个难啃的骨头。 反正走另一条路也是行得通的。 “殷欧哥哥。” 殷妙妙拿着碘伏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抹在他后颈的伤口处,语气满是歉疚的说道:“对不起,我替我哥哥跟你道歉,希望你原谅他。” “没关系。” 看着眼前女孩羞涩闪躲的目光。 殷欧心中一动,反正都是殷家的女儿,殷彩咬不动,换成殷妙妙也是一样的,而且,那个殷易兴对待妹妹的态度,也值得玩味。 殷健邦。 你就等着看,我怎么把你心爱的儿女,一个个全部都毁掉的吧,正如你毁掉我的人生一样! 第45章:错位千金(10) 大学四年。 两人再未回过殷家,活得像是两个孤儿,不过殷书已经不在乎了,她现在专心研究治疗白血病的药物,已经有了一定进展。 相比起患者。 她至少还有健康的身体,至少还是被找了回来,现在能够专心进行研究,而不必为生活发愁、奔波。 但像孤儿是一回事。 真成了孤儿就是另一回事了。 接到殷父的电话时,正是一个暴雨天,但听闻潘曼被抓去坐牢,而且很有可能是无期徒刑的消息,两人还是冒雨赶回了殷家。 刚到门口。 就听到殷健邦痛心疾首的声音:“你恨她,我能理解,但爸爸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你连爸爸都恨上了?” 除了没能给殷欧一个正常的家庭外。 他什么都给了。 从小到大,接受最好的教育,一毕业就进了公司,自己为他保驾护航,一步一步,直到现在整个殷氏集团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殷彩、殷易兴、殷妙妙加起来。 在他心里,都不如殷欧一个人重要,他为之付出的心血,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你不配当我爸爸!” 殷欧像是被踩到尾巴似的,怒吼回去,然后冷笑两声,故意刺激他,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最宠爱的女儿殷妙妙,她怀了我的孩子。” “哈哈,我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就是要一个一个,毁掉你的孩子,让你为当初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殷健邦,你在一无所有的余生中赎罪吧!” 说完后。 屋里传来猖狂的笑声。 然后戛然而止,有东西砸落在地上的声音,只听殷易兴嘶吼道:“你这个混蛋,你对妙妙做了什么?” 打斗之声响起。 殷彩和殷书对视一眼,推开门,小跑进去,然后就看到殷健邦捂着心口,满脸扭曲痛苦之色,缓缓扶着桌子倒下。 “爸爸!” 殷妙妙小腹隆起。 惊呼一声,扑到殷健邦身边,泪流满面的哭个不停。 几人中只有殷书学过急救知识。 她跪在一边,给殷健邦做心脏复苏,殷彩拿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说完地址后,挂上电话,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有些—— 狗血。 外面雷声阵阵,暴雨倾盆。 殷妙妙忽然捂着肚子,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频频,倒在惊慌失措的殷易兴怀里后,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殷欧。 问道:“那碗粥,那碗粥里有什么东西?”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殷欧眸中闪过一丝痛苦之色,随后又换上了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具,居高临下,带着恶劣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堕胎药,不然你还打算生下这个孽种吗?” “这个孩子不是孽种!” 殷妙妙此时才终于着急了,不过在说完这句语焉不详的话后,她突然又闭口不言。 见她痛苦万分的模样。 殷易兴只觉得心如刀割,这会儿不加思考,对着殷欧大吼道:“妙妙根本不是殷家人,她是当初跟殷书抱错了的孩子。” “你要报复也该报复殷彩和殷书,她们俩才是你亲妹妹,妙妙是这个家里最无辜的!” 听闻真相。 殷欧终于维持不住表情,瞪大眼睛看向殷妙妙,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她不是殷家的女儿,这么说,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 “顺便有可能亲口气死你爸。” 殷彩现在很不爽,这家里简直没一个正常人,故事的发展也是狗血至极,但让她有点不安的是。 从面相上看。 殷欧目前的气运旺盛至极,说中二一点,就是神挡杀神,佛挡**,而他的意图也很明显,报复殷家所有人,尤其是殷健邦的子女。 那么现在。 自己和殷书危险了。 外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殷欧突然清醒,一脚踢开碍事的殷易兴,然后打横抱起殷妙妙,冲向门外。 “妹妹!” 殷易兴爬起来后,连忙跟了上去。 估计这三人,谁也想不起还有个需要急救的殷健邦,殷书留下一句:“姐,你看着爸爸。”后,便快速跑出说找人来抬殷健邦。 医院里。 诊断书很快出来。 经过抢救,殷健邦生命无虞,但是却成了植物人,苏醒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后续治疗费用也不低,当然对于殷氏集团来说是小钱。 可是。 现在殷氏集团这块金山,是掌握在殷欧手里。 知道结果后,殷书犹豫一下,有些小心翼翼的向殷彩问道:“姐,你会给爸爸继续治疗吗?” 共同生活这几年。 殷书对这位大姐的性格,也吃透了一点,几分付出给她,她就几分回报,指望一分耕耘,十分收获,或者以德报怨什么的,是根本不可能。 然而现在。 她还在研究白血病,没有收入,潘曼入狱,殷易兴被开除,殷妙妙更不用提了,唯一能顶住经济压力的,只剩下殷彩。 然而按照这位大姐的性格。 肯定不会主动揽责任,毕竟被精心培养,继承一切的殷欧都反水了,她一个从小被放养的,装什么孝子贤孙? 出乎意料的是。 殷彩点点头,还没等殷书松口气,却听她表情严肃的说道:“不过,妹妹,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这两天就去国外。” “什么?” “实话实说,我斗不过殷欧,而他又肯定要报复殷家所有人的,我们这两年,先出国避一避风头。” 闻言。 殷书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道:“姐姐,我现在的研究正进行到关键时刻,或许只要一年就有结果了,我不能走。” 时间就是生命。 早一天研究出来治疗白血病的药物,说不定就能多挽救一条人命。 思及此处。 她眼神更加坚定,握住殷彩的手,真心实意的说道:“姐姐,你走吧,不要担心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也不会后悔。” “可是——” 殷彩正欲再劝。 病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殷欧带着一群警察进来,眼底的恶意浓的化不开,而在他们身后,跟着畏畏缩缩的殷易兴,在看向两人时,嘴唇翕动,无声说道:对不起。 第46章:错位千金(完) 自从进入任务者百名榜后。 殷彩已经很少像现在这么狼狈了,殷书被殷易兴污蔑,要去坐牢一年,而她自己也被一桩桩官司缠身,根本分身乏术。 单论气运。 她能拎着殷欧吊打。 但这不是自己的主场,殷彩应世界意识而来的同时,也被世界规则所限制,当遇到气运正盛的世界土著时,她也只能暂避锋芒。 就形成了现在的局面。 殷欧奈何不了她,但她也救不出殷书,两人斗法倒是斗得你来我往。 但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 所以。 当殷易兴找到她,带着一点微不足道的愧疚,和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讲出他“拯救妙妙”的计划,并不忘加一句: “这是你和殷书亏欠妙妙的,因为殷欧本来打算报复的是你们。” 尽管殷彩心里只想打爆他的狗头。 但表现在脸上,她带着友善的笑容,答应道:“好,今天晚上,我会准备好车子,在别墅外等你们的。” “你发誓。” 安静了好长时间。 殷易兴觉得有点尴尬,才讪讪的给自己打补丁道:“算了,不发誓也行,你一定得等在那啊。” 夜半时分。 殷彩坐在车里。 她并不认可殷易兴那个幼稚到可笑的办法,也不觉得,仅凭两人,就能救出殷妙妙,因为:恐怕人家根本就没打算离开殷欧。 殷欧能提供什么条件,他们能提供什么条件? 因为要维持殷健邦生命的缘故,自己那点本来也不多的资产,现在缩水缩的,都快从白菜缩成咸菜了。 真把殷妙妙弄出来。 人家住哪儿? 从一人一层楼的别墅,换成蜗牛房,别闹了,戏精是最会为自己寻找舒适环境的,是个人都知道有钱比没钱好。 之所以答应。 只是因为:她想见殷妙妙一眼。 现在的情况实在捉摸不定,但有一定是可以肯定的,戏精和气运之女的利益,几乎是百分之百相悖的。 所以她必须接触殷妙妙。 通过戏精的态度,来确定下一步该怎么走。 殷易兴难得成功完成一回计划,随后背后跟着一群乌泱乌泱的保镖和狼狗,但他还是成功把殷妙妙推进了车里。 回头看了看马上要追上来的人。 一脸为爱牺牲,无怨无悔的模样,关上车门说道:“我来拦住他们,妙妙,你不要管我……” 距离那群人追上来,还有一段时间。 足够殷易兴再说几句,但他才关上车门的时候,殷彩就猛踩油门,一骑绝尘而去,她本来也没想让殷易兴一起上车,本来还愁半路怎么把他弄下去,现在倒是方便了。 车上只剩下两人。 后视镜上,殷妙妙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显然她也够腻歪殷易兴的唧唧歪歪的。 率先开口的是殷彩:“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在殷欧面前的人设,应该是因为他的欺骗伤心欲绝,却为了保护家人,不得已留在他身边的倔强少女。” “反正你总会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留在他身边。” “所以,哪怕我有救出所有人的方法,你也不会同意帮我的,因为那样,你就没有理由留在他身边了,我说得对吧?” 话音落下。 车厢里是持续的安静。 “哦。” 殷彩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拍脑袋,说道:“是我忘了,现代社会可是有录音器的,所以你不会回答我。” 说完。 她朝后视镜看去。 镜子里,殷妙妙冲她微微笑着。 只是因为在黑暗中,显得很模糊,以这个世界目前的科技发展来看,哪怕最昂贵的拍摄器也拍不清楚。 但已经能够确定了。 开了没多远,车子就被逼停,殷欧从其中一辆车里面下来,西装笔挺,眉眼英俊,论财富,论相貌,比智商,比手段,哪儿是殷易兴能比的。 殷妙妙打开车门。 猛地冲出去,伸开双臂,挡在车前,声音中带着四分绝望,六分倔强,说道:“你不要伤害我姐姐,我跟你回去就是了。” 殷彩也走出来。 倚着车窗,挥挥手打了一下招呼,态度熟稔的问道:“怎么,我开车带我妹妹遛弯,也犯法吗?” 自然是不犯法的。 所以这场幼稚的逃亡宣告结束。 唯一的牺牲品是殷易兴,他真称得上一句,疯起来连自己都打,继污蔑殷书后没多久,自己莫名其妙的认了什么罪,获刑二十年。 入狱那天。 他目光决然,淡淡开口道:“不用劝我,只要能保护妙妙一次,哪怕付出二十年的时光,我也愿意。” “你挡着门了。” 殷彩并不是那种说了冷场话,还不自知的人,所以她是故意的,实在是殷易兴太能叽歪了,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她觉得自己可能到晚上也见不了殷书。 殷易兴愣了愣,表情有些落寞的让开道路。 “谢谢。” 两人擦肩而过。 这一世的姐弟缘分就此终结。 见到殷书后,殷彩将自己无能为力的事,简略给她说了,殷书倒也看得开,只是遗憾自己的研究要推迟一年了。 将殷易兴也送进去后。 殷家的漏网之鱼,就只剩下殷彩一个了,殷欧穷追猛打,无所不用其极,她应付的来,但不得不说,确实有些吃力。 直到不久后。 被算计陷害的次数,突然锐减了不少,然后又很快趋近于无,仿佛殷欧突然大发慈悲,准备放过她一样。 经过一番打听。 殷彩才捕风捉影的,得到了几个不确定的消息,结合起来,就是殷妙妙得了一种绝症,命不久矣,殷欧幡然醒悟,终于意识到,天大地大,真爱最大。 于是放下工作,去国外寻找名医。 这本来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但半年后。 殷书从监狱里出来,原因无他,殷妙妙得的是白血病,殷欧在遍寻名医无果的情况下,只能把希望放在了她身上。 研究得以继续。 又是半年过去。 殷妙妙已经等不及了,她躺在病床上,不复曾经美貌,只剩下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生命尽头,已经没有再伪装的必要。 她攥紧床单,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不甘心。” 拿着一张孤儿牌,结果阴差阳错成了富豪千金,上面有智商高、能力强的姐姐,性别占优的哥哥,她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中间身世曝光。 也有殷易兴为她冲锋陷阵,最后殷家江山易主,她更是能哄得殷欧,把她当做心尖尖上的人。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她就是完美的人生。 偏偏被这场意料之外的白血病毁了一切,她怎么能甘心? 然而无论她怎么想的。 都只能带着这想法去地下了。 一个月后。 殷书的研究,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第一批药物被投入市场使用,对于白血病的治疗,果然有奇效,如她所愿,救活了一条条生命。 如果当初不是殷欧陷害她入狱。 研究过程不会中断,药物会更早面世,而殷妙妙,也不会死。 愧疚席卷而来。 当接到警察电话时,殷彩和殷书赶到墓地,看着那含笑而亡,趴在殷妙妙墓碑前的男人,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对警察说道:“没错,死者就是殷欧。” 这个有病的世界啊,真tm狗血! 【任务完成,是否回归空间?】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否。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 第47章:修仙惹祸精(1)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1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回到空间后,看到排名并没有变,殷彩松了口气,随后又检查了一下气运,意料之内,比以往世界获得的气运之力要多。 是因为殷欧的缘故。 像是他那种气运深厚,而又站在自己对立面的人,难对付是难对付,但任务成功后,获得的报酬也多。 总得来说。 最近几次任务都算轻松。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 还未睁开眼。 耳边便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以一男一女为首。 “小蝶又不是故意的,她也不想看到殷彩受伤,你别得理不饶人好不好?” “好一句不是故意的,要不是殷彩当机应变,以身涉险,我们全都得死!” “那不是没死吗,你还想怎么样?” “让安小蝶送殷彩回去,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惹祸了,而且一次比一次严重,她根本就不适合参加这次森林试炼!” “不可能,我不会抛弃任何一个队员。” 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而这时。 殷彩已经接收完全部记忆,安小蝶是戏精,吵架的女生叫慕青雪,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而男生是这次试炼的队长,叫方武。 就在刚才。 因为在休息期间,安小蝶擅自离队,想去河里抓鱼烤来吃,结果惹到一只蛇妖,众人根本逃窜不及,被迫应战。 命悬一线之际。 她的克隆体赌了一把,选择被吞吃入腹,然后从里面切开蛇皮,一番惊险过后,赌赢了。 但是自己也受了伤。 不仅两个胳膊全都脱臼,而且因为被蛇牙划伤,中了蛇毒,这会儿全身无力,为防中毒时间太久,留下后遗症。 必须尽快找人送她离开森林。 而在这个问题上。 领队的方武和慕青雪就出现了分歧,前者认为殷彩还能再坚持坚持,而后者,则认为惹祸的安小蝶,和受伤的殷彩,都不适合继续参加试炼了。 应该由安小蝶送殷彩离开。 “别吵了!” 安小蝶忽然爆发,握紧粉拳,走到慕青雪面前,双眸含泪,却忍着不落下来,倔强不屈的说道:“犯错的人是我,你不要再和方领队吵了。” “我知道,你出身世家,看不起我这样的草根,这次试炼一开始,你就想逼我走,好,我满足你慕大小姐的要求还不行吗?” “好,我送!” 这什么呀? 明明是你惹祸引来蛇妖,才害得殷彩受伤,由你送殷彩离开,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摆出这副被针对、苦大仇深的样子给谁看? 慕青雪正要说话。 一旁的赵岩柱也看不下去了,皱着眉头说道:“慕大小姐,针对别人,对你的修行是毫无裨益的。” 谁针对她了? 曹丹也走到安小蝶身边,故意大声的说悄悄话:“你别理她,世家出身的都这样,大小姐脾气,你就不送,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六人小队。 现在有三个都站在安小蝶那边。 慕青雪气得肝疼,良好的涵养在此时崩溃,忍不住问道:“你们都有病吧?” 闻言。 安小蝶鼓起勇气,大声说道:“你侮辱我可以,但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明明是你们先侮辱我智商的。 更让慕青雪难以理解的是。 听完这话。 方武、赵岩柱、曹丹三人,看向安小蝶,脸上居然露出一模一样的感动之色,仿佛对方已经为他们这些朋友两肋插刀了。 果然这个队伍有病。 “咳!” 殷彩咳嗽一声,示意自己已经醒过来了,慕青雪顾不得继续争辩,连忙上前,喂了她点水之后,关切的问道:“感觉怎么样?” “**” “什么?” 见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听清,慕青雪将耳朵凑近,终于听见殷彩说的是什么:“快逃。” 这种惹祸型的戏精。 杀伤力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实在让慕青雪摸不着头脑,如果不是因为她不信玄学的话,几乎要怀疑,自己和安小蝶是不是命格相克? 自从今天碰到她,就一件好事也没有。 现在连本来靠谱的殷彩,都好像受其影响,变得迷糊起来。 “为什么要——”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个“逃”字。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众人连忙竖起耳朵,仔细一听,并不是地震,而是有一群数量极多的动物,由远及近朝这跑来。 至于目标。 当然是他们六人! “这股味道,应该是穿山甲,不过它们向来不与人族为敌,怎么会突然……”方武说到一半。 “啊!” 安小蝶惊叫一声。 有些不好意思的从袖口掏出一个东西,居然是穿山甲的幼崽,面对众人的目光,她眨眨眼,无辜的说道:“刚才我乱逛的时候,不小心捡到的。” 第48章:修仙惹祸精(2) 槽! 穿山甲喜独居,对于人类来说,性格也算温顺,如果只是偷了一个普通的幼崽,绝不至于引起这么大的动静。 那也就是说。 那只幼崽十有八九是一个族群的“少主。” 思及此处。 慕青雪吐血的心都有了,穿山甲这种妖物性格极端,极其记仇,平时深居浅出,可一旦群起而攻时,不把敌人吞吃入腹是不会罢休的。 唯一的办法。 就是斩杀穿山甲的头领,它们单个智商不高,群龙无首后,自然就会散去。 这时候再去追究谁的错误,已经没用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出长剑,临危不乱的说道:“跑不过的,必须战斗,一会儿你们先掩护……” “快跑吧!” 尖锐变调的声音传来。 安小蝶喊完,一溜烟已经跑出了十多米远,方武三人也很快反应过来,跟在其后,不一会儿,已经快要跑出她们的视线。 慕青雪目瞪口呆。 在青云门的三年理论知识,都白学了吗? 两条腿的,要是能跑过四条腿的,人族还练什么武功心法,更何况,这么慌不择路的跑,万一误闯哪个大妖的领地,只会死得更快。 这都什么奇葩? 想到试炼时间已经过了一半,而这个小队还一无所获,向来清冷自持的慕青雪,也不禁有些暴躁起来。 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本来殷彩是一个很好的战斗力,但眼下双臂脱臼,又中了蛇毒,肯定帮不上忙了,要想摆脱穿山甲的追杀,还需要他们四人的帮助。 “唉!” 她极其郁闷的叹了口气,随后打横抱起殷彩,一面追赶安小蝶四人,一面大声喊道:“别跑了,你们掩护我,我去击杀穿山甲的头领。” 话音落下。 前面四人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反而跑得更快。 见状。 慕青雪怔了怔,她面对人情世故,有时候反应的很慢,但并不代表她傻,别人先不说,至少方武,不可能不知道穿山甲的习性。 而他们之所以还这么瞎跑。 恐怕是因为—— 自己被孤立了。 在意识到这个事情后,慕青雪不再试图寻求安小蝶四人的协助,而是开始考虑,怎么破局,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办法。 这会儿时间。 跑在前面的几十只穿山甲,已经赶上了他们,慕青雪因为怀里抱着殷彩,甚至没法抽出长剑防御。 小腿处已经被挠出了几道血痕。 她皱了皱眉,无可奈何之下再次开口:“不帮我也可以,你们带着殷彩先跑,我殿后,想办法击杀穿山甲的首领。” 听到这话。 方武倒是有些心动,放慢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但还没等他做下决定,一直只顾逃跑的安小蝶,忽然插口道:“那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独自逃跑呢?” “因为你们四个抱头鼠窜的时候,只有我记得殷彩!” 泥人尚有三分气性。 慕青雪实在忍到了极点,安小蝶成事不足也就罢了,偏偏败事有余,都到这会儿了,还搞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第49章:修仙惹祸精(3) 此话一出。 四人都有些尴尬,刚才面对蛇妖时的凶险程度,比现在只多不少,细究起来,安小蝶是罪魁祸首,殷彩舍命,挺身而出。 但刚才众人逃跑的时候。 也的确只有慕青雪一人记得带上失去行动能力的殷彩。 气氛凝固了一会儿。 “唉!” 慕青雪叹口气,没再继续说,现在的情况是合则生,分则死,呈口舌之利完全没用,最重要的是渡过这次危机。 她勉强振了振精神,准备说出布局计划时。 “你为什么就只针对我一个人?” 安小蝶委委屈屈的开口,随后嘟着嘴,一脸倔强的接着道:“慕大小姐,你别忘了,现在是你求我们帮忙,竟然还摆出这副颐指气使的态度。” 语罢。 就连方武也微微皱眉,但看到安小蝶奔跑时,粉颊如霞,不由心神一荡,不忍多加责怪。 队长都没开口。 同样偏向安小蝶的赵岩柱、曹丹两人,更是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缄默不言,慕青雪有道理如何,反正她不如安小蝶讨人喜欢。 见此情景。 艹! 慕青雪纵然冷静自持,但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少女,这会儿心头火起,也赌起了气,一群人都不顾全大局,她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算什么? 于是发足狂奔。 论修为境界,她哪怕抱着殷彩一个大活人,也能跑在最前面,不过多消耗些体力。 之所以垫后。 是因为接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既然安小蝶不领情,方武三人也装聋作哑,她又不是这几人的亲妈,做什么鞠躬尽瘁,无私奉献的好事,就算分则死,又如何? 自己也是死在最后的。 慕青雪不再主动垫后,落在最后的,本是安小蝶,不过有方武和赵岩柱左右拉着她,于是便只剩下了曹丹一人落单。 发狂的穿山甲,自然不介意换了个人。 几爪子下去,曹丹既不像慕青雪一样腿脚利落,能避开十之八九,也不能忍痛,这会儿膝盖下方的裤袜,已尽成血红色。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传遍森林。 她受不住疼,本就慌了心神,这会儿一叫出声,更觉得全身发软,手脚无力,于是又落了几步远,攻击她的穿山甲更多了。 “救我,方武、小蝶、赵岩柱,快救我!” 面对求救声。 “曹丹。” 安小蝶由方武、赵岩柱护在左右,虽然实力最差,却也没受到一丝一毫的伤,这会儿泪眼婆娑,啼哭之声竟似比被围攻的曹丹还要凄惨。 这样下去。 不用一时半刻,这个六人小队,就要减少一人了。 “嘿嘿。” 被队伍里最强战斗力护在怀里,殷彩的两只胳膊,虽然控制不住的甩来甩去,而且因为中了蛇毒的缘故,脸色发青,却算得上最轻松的一个。 低声笑了笑。 努力伸直脖子,探出头去,问道:“方武,你不是说不会抛弃任何一个队员吗?” 慕青雪大度。 她可小气又记仇,全身的伤,拜安小蝶所赐不假,但方武这个队长,同样有包庇的罪过,拿着鸡毛当令箭,不顾成绩,也不顾队员的安危,去讨美人欢心。 这打脸的机会,不用可惜。 闻言。 方武一时语顿,随后转过头去,义正言辞的说道:“曹丹,你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会有转机的。” 话音未落。 只听一声惨叫,曹丹跌倒在地。 几十只穿山甲一拥而上,不过瞬息时间,已经累成一座小土堆似的,完全看不到下面曹丹的身影了。 “曹丹!” 安小蝶又凄凄惨惨的叫了一声,哭得泪眼模糊,脚下速度却一点不慢,拉着她的方武、赵岩柱两人脸上均露出心疼之色。 见此。 慕青雪既感叹曹丹之蠢,六人之中,她和安小蝶实力最差,但后者有方武、赵岩柱护着,曹丹又有什么? 一旦大局不稳。 第一个出事的无疑是曹丹,偏偏她看不清局势,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难道指望那两位“护花使者”会保护她? 同时也不禁心寒。 自己抱着殷彩,腾不出手,但是方武和赵岩柱,完全可以一个拉安小蝶,另一个拉曹丹。 但两人,宁愿看着曹丹死去,却谁也不愿意放手安小蝶。 真踏马奇葩。 一同试炼的队友,都是随机分配的,慕青雪除了听说过殷彩外,对于其他四人,都并不认识,本来觉得能摊上一个实力不俗的,已经算不错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 一个猪队友的杀伤力,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 纷杂思绪一闪而过,慕青雪低头说道:“你坐稳了。”,随后将殷彩往树上一扔,穿山甲群立刻分出一支,想要爬树追杀。 慕青雪终于腾出手来拔剑。 先将追向殷彩一支穿山甲几下刺死后,横剑挡住了安小蝶三人的去路,冷声说道:“再不反击,曹丹的下场就是我们的下场。” 直至此时。 亲眼见到曹丹的惨状,方武和赵岩柱才终于醒悟,等跑到没力气了,终究还是一个死,反击才是唯一的生路。 两人对视一眼,也效仿着把安小蝶扔上树。 然而。 “卧槽!” 胳膊脱臼的殷彩,好不容易“身残志坚”的稳稳坐在了树杈上,在方武和赵岩柱把安小蝶往她的方向扔的时候,殷彩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但来不及反应。 胳膊、腿完整的,能跑能跳的安小蝶,被扔过来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抓住殷彩的两只脚。 然后预料之中。 两人双双跌落在地。 安小蝶实力不济,但爬个树还是轻轻松松的,这会儿几下窜到树上,一边抱着树杈,一边泪眼婆娑的向下喊道:“危险,你快爬上来!” 爬上来? 指望她违背物理规律,靠两条腿,生生走上去吗? 殷彩面无表情。 面对这种惹祸精类型的戏精,她无fuck可说,跟这种人生气才是输了,面对几只零星跑过来的穿山甲,殷彩坚强勇敢的绕树跑。 几圈下来,终于找到机会干掉一只。 如此循环往复,等终于暂时安全的时候,她一屁股做到树下,感觉舌头有些发麻,恐怕因为这会儿运动的缘故,蛇毒已经开始发作了。 第50章:修仙惹祸精(4) 见殷彩还应付的来。 慕青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抽出长剑,她居其中,方武、赵岩柱各在左右,开辟出一小块安全空间,三人费力向穿山甲首领杀近。 领头的穿山甲智商明显高些。 看出几人的意图后,一边“嗞嗞”叫着指挥,一边慢慢往后退去,保证自己始终被围在中间。 这边战况激烈。 另一边。 殷彩倚着树,脑子有些迷糊,但敏锐的第六感还在线,她看着地上几只穿山甲的尸体,隐隐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 从前的任务经历告诉她。 在惹祸型戏精的世界里,无论发生什么坏事,有什么不详的感觉,往戏精的方向考虑,准是没错的。 于是。 殷彩抬头去看安小蝶。 未见人影,先见到一双如同红豆般诡异艳丽的小眼睛,下一秒,当她意识到这是什么玩意的时候,脸颊猛地一痛。 忘了安小蝶袖里藏的那只穿山甲幼崽! 本来还有些迷糊,但这会儿右脸被抓了一下,因为痛感,一下子清醒过来。 胳膊脱臼不能用,殷彩便故技重施,围绕着树跑圈,引得那只穿山甲幼崽跟着跑,再寻找机会,几脚踩死。 但糟糕的是。 或许是因为刚才在树上,那只穿山甲幼崽已经见过了同类这样被踩死,居然狡猾得很,每次都提前避开,再加上其体型幼小,行动迅捷。 殷彩的脚踝处,已经多了几道血淋淋的伤口。 更惨的是。 因为蛇毒发作的缘故,她现在除了舌头麻,全身都有些乏力了,使劲掐了自己一把,殷彩脚步一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后面的穿山甲幼崽果然一口咬了上来。 她忍痛佯装甩了几下,那只幼崽更加紧咬不放,趁其不备,殷彩一脚踩在那只幼崽的背上。 一块肉被生生咬了下来。 殷彩顾不上小腿血流如注,一只脚踩着穿山甲幼崽,另一支脚死命的去踹,几脚下去,那只幼崽哀嚎不已。 不用一时半刻,就能将这小畜生送上西天了。 然而下一秒。 “啊,你不可以踹小山。” 安小蝶带着哭腔大声喊道,这次倒不像面对曹丹时,只哭不做,而是左右看了看,动手折断一根粗树枝,对准殷彩,投标枪一样扔了过去。 艹! 殷彩暗骂一声,不得不闪身躲开。 那只刚才还奄奄一息的穿山甲幼崽,没了压力,顿时变得凶猛好斗起来,恶狠狠的长啸一声后,直接一蹦三尺高,朝着殷彩的喉咙处扑去。 【是否开启商城?】 眼前的一切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系统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像是一个诱惑人的奸商。 买个头啊! 商城里的所有物品都一百积分起步,她就算这次任务输了,也不过扣掉一积分而已,更别说自己还有气运之力加成。 “否!” 殷彩拒绝完。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穿山甲幼崽在半空中,眼睛闪着红光,呲牙朝着她的脖子扑来。 “砰!”的一声。 穿山甲幼崽被一个巨物砸飞。 第51章:修仙惹祸精(5) 殷彩松了口气,坐在地上,这才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慕青雪那边的战斗已经结束,地上满是穿山甲群的残肢断头。 而砸飞那只幼崽的。 正是被甩出去的穿山甲首领尸体。 “你——” 慕青雪收剑入鞘,上前一步,扶起殷彩后,本想问她还好吗,但见殷彩脸色苍白如纸,全无血色,顿了顿,有些担忧的问道:“你还能撑多久?” 此时试炼时间还未过半。 虽说之前因为安小蝶的缘故,他们小队全无收获,但毕竟还有一半时间,慕青雪不想轻易放弃。 曹丹已经死了。 她不想再看着一个队员死去,更何况,在这个奇葩队伍中,殷彩算是唯一一个和她投脾气的人。 “不用管我。” 殷彩站起来后,两只胳膊不受控制的甩了甩,配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场面颇为滑稽,她接着说道:“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这虽然是个修仙世界。 但一群修仙者,不能御剑飞行,也不能移山填海,将其称为升级版的武林高手更合适。 所谓妖兽。 也就是智商高些,块头大些,说到底,也没脱离“禽兽”的范畴,更不可能化形了,她独自回去,有气运加身的前提下,大概率都不会在路上碰到。 “不行。” 慕青雪干脆利落的拒绝。 这片森林里,天然的陷阱层出不穷,还有各类妖兽,就是一个健康的人,都不敢说能全身而退,何况殷彩双臂脱臼加中毒,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 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 就是自己不杀伯仁,伯仁却因自己而死了。 两人还没商量完,另一边,安小蝶惊叫一声,随后泪眼婆娑的冲过来,指着慕青雪,义正言辞的控诉道:“你怎么可以这么残忍,你杀死了小山的母亲!” 小山? 慕青雪一脸摸不着头脑,她对这个乱惹祸的安小蝶已经厌恶至极,本来碍于自身修养,不搭理就算了。 没想到对方还主动过来招惹? 她后退一步,不耐烦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就是那个穿山甲小崽子。” 殷彩解释完。 忽然想起自己的仇还没报,脸颊上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她脸色阴沉下来,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只幼崽本来正伏在大穿山甲身边“嗞嗞”痛叫。 听见声音,抬腿正要跑,见是殷彩,一双红豆似的小眼睛闪过愤怒的光,显然是觉得她比慕青雪好欺负,于是后腿一用力,直接朝她脸上弹来。 见此。 慕青雪反应极快。 抽剑出招,殷彩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配合得默契,低头弯腰,剑尖正对那只穿山甲幼崽。 千钧一发之际。 “哐!”的一声。 安小蝶毫无预料的朝慕青雪撞去,使剑尖在半空中一划,只是划伤了那只幼崽,并没有如预期一般,将其穿个透心凉。 撞完后。 她一把将那只幼崽抱在怀里,愤怒的说道:“小山这么小,你怎么下得去手?” “果然是有病啊。” 慕青雪喃喃一句。 短短十七年的人生中,她见过人心至善,也见过人性诡谲,但像安小蝶这稍不注意,就会坑你一下子的玩意儿,还真是头一次见。 道理是说不通了。 她甚至怀疑,安小蝶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但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时间紧迫,任务繁重。 一拳打晕带走,简单粗暴,却也是最好的办法。 慕青雪五官出众,气质清冷,天蓝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也如冬日里一片倒映着蓝天的冰湖,这会儿仅仅是沉默不言,便已经让人感受到一股压力。 而当她朝安小蝶的方向走去的时候。 “等等!” 方武硬着头皮横在两人中间。 从道理上讲,曹丹被穿山甲群围攻而死,而那只幼崽又是穿山甲群首领的孽种,除之而后快才是正确的,也算为曹丹报仇了。 但人毕竟不是全然理智的生物。 从私心上讲,慕青雪美则美,对则对,却人如其名,如雪一样冰冷,当然不如娇憨可爱的安小蝶更平易近人。 所以。 “那只是幼崽,没有伤人之力。” 话一开头,剩下的便好说了,方武正了正神色,也越来越流畅的说道:“而且小蝶是我们的同伴,那只幼崽是小蝶的宠物,无论哪一个,你都没资格动。” “滚。” 慕青雪冷冷吐出一个字,正眼也没看他。 再让安小蝶耽误下去,这场试炼不排倒数第一就算好的了,这群人不在乎,她在乎。 听到这。 方武愣了愣,随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在试炼之初,他曾为慕青雪的盛名所摄,甚至想过把队长这个位置让出去。 但在发现对方其实很好说话后。 便不自觉的散漫了态度,甚至真的以队长自居,却完全忘了,论家世,眼前的人是慕家大小姐,论本事,不到十招,自己就会被打个落花流水。 虽然这个“滚”字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心。 但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他放在剑柄上的手一顿,抽出来容易,但真打起来自己可就丢人了,而且是在安小蝶面前,自己作为队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有事可以商量,你想闹内讧吗?” 方武放下手,换了个理中客的态度,劝说道:“大家都有做错的地方,互相谅解一下,做人要大度才对。” 他突然变得唧唧歪歪。 慕青雪秀眉微蹙,不由得烦躁起来,打起架来她不怕,三招两式就能把方武打倒,然后把安小蝶打晕,随便派个人将这惹祸精送出森林。 可她并不利于口舌。 所以尽管不认可、不喜欢方武这和稀泥的话,但也不屑反驳,只是冷冷看着对方。 “我错哪儿了你说说。” “嗯?” 方武露出疑惑的表情,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刚才说大家都有做错的地方,那你说说,我错在哪儿了?”殷彩挑了挑眉,表情认真中掺杂一丝不加掩饰的挑衅。 见她也找茬。 方武不禁有些气结,一个两个的,全都针对安小蝶,女人的嫉妒心啊,真可怕。 但要实际算起来。 确实挑不出慕青雪和殷彩的错处,但两人也实在太不大度了,得理不饶人,难不成还想要别人跟她们俩道歉? 第52章:修仙惹祸精(6) “你不要太过分!” 方武沉下声。 调换了个方面,语气极度不耐烦的对殷彩说道,慕青雪家世高贵,修为也是一等一的,但殷彩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青云门收养的孤儿。 天赋虽然上佳,但毕竟还没有成长起来,算起来,自己的辈分比她大,还算是她的师兄呢,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治不了慕青雪就算了,还治不了一个殷彩? 思及此处。 他脸色更是难看,余光注意到旁边娇小玲珑的安小蝶,眼神中不由露出爱怜,心中更是生出一种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豪情壮志。 于是想也不想。 拔出长剑,对准殷彩,面上仍大义凛然的呵斥道:“我既是队长,也是你的师兄,殷彩,你不仅屡次以下犯上,而且还嫉妒队友,我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说完。 只听一声剑鸣,长剑犹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银蛇,直直的冲了过来。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 “好好好!” 殷彩若不是双手脱臼,恐怕这会儿已经鼓掌喝彩了,只听她大声赞扬道:“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救命恩人拔剑相向,方武,不愧是你。” 她语中带笑。 但仔细听,却能感受到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寒意,只是情况紧急,所有人只当她是反讽罢了。 直到两人跑了几圈。 慕青雪才迟迟反应过来,冰雪似的面容消融,露出十分震惊的神色,她刚才忍着不耐,听方武唧唧歪歪,就是因为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她不想主动出手。 但方武。 殷彩胳膊脱臼,身中蛇毒,可是为了救他们才造成的,方武不仅持强凌弱,还是恩将仇报! 什么玩意儿! 想到这次居然与这等下作小人为伍,她眸光微冷,本就不是多话的性子,这会儿提气踮脚,飞身朝着方武身后而去,以手做刀,正想劈晕他的时候。 殷彩突然顿住脚步。 猛地转身,眉心正对剑尖,方武大惊失色,他出势太猛,若是这时收剑,必然会对膀子造成损伤。 但是不收剑的话—— 算了! 谁叫你殷彩倒霉,撞到了我的剑尖上! 一瞬之间,方武已经做好了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要怪,就怪你没投个好胎,一个无依无靠的人死了又怎么样,哪儿比得上自己的膀子重要。 剑尖、眉心相交的一瞬。 殷彩弯唇一笑,方武此时才注意到,这位常年沉默寡言,存在感极弱的师妹,其实凑近了看,五官光艳逼人,竟不逊色于慕青雪。 可惜了。 还没长开,就要死在自己的剑下。 微不足道的遗憾,在心中闪过的同时,他耳边有一阵风吹过,又好像一句话:“我给过你机会的。” 然后下一秒。 方武递剑出去,却并没有预料之中,插进头骨的手感,反而像是递偏了一样,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一阵巨大的骨裂声响起。 他被踹飞到半空中。 撞断了几棵树后,他在陷入昏迷之前,才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那骨裂声,好像是自己的琵琶骨。 与此同时。 和骨裂声一起响起的,还有一声两剑对砍,发出的剑鸣。 “你隐藏了实力。” 慕青雪拎着碧水剑,目光复杂的看着赵岩柱,用的是陈述句。 第53章:修仙惹祸精(7) 刚才方武对殷彩拔剑相向的时候,慕青雪同样出手,她修为更高,速度更快,若无意外的话,方武根本没有递剑的机会。 可意外偏偏发生了。 不算修为,她的碧水剑也并非凡品,与普通长剑互砍,便如铁刀切豆腐。 然而赵岩柱的长剑却完好无损。 他的长剑的确普通。 那也就是说,从进入森林,试炼开始之初,赵岩柱便一直在隐藏实力,无论是蛇妖攻击,还是被穿山甲群追杀。 甚至曹丹生死一线之时。 凭赵岩柱的实力,完全可以没有风险的救下曹丹,但他没有,相反,他刚才突然出手,也是为了阻止自己。 毕竟谁也没有想到。 殷彩居然还有反击之力。 思及此处,慕青雪难得的感到一丝后怕,自己的修为虽然比方武高,但毕竟有限,在被赵岩柱阻挡了一下之后,根本来不及再出第二招。 当时瞬息之间。 她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剑尖穿过殷彩眉心的场景,却没想到最后峰回路转。 “呵。” 赵岩柱冷哼一声,瞥了一眼殷彩,眼神中多了一丝忌惮,开口道:“隐藏实力的,可不止我一人,原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意思,居然是能踢断别人的琵琶骨。” “我只说了手无缚鸡之力,可不是脚无缚鸡之力。” “诡辩!” 听到这话。 赵岩柱更是面露厌恶,冷哼一声后,扭过头去,握紧剑柄,不得不暂且收敛心中杀意,他并不在乎这次试炼排名。 他在乎安小蝶。 本来以为可以借方武之手,除去殷彩,没想到对方看着老实,其实阴险狡诈,居然藏了一手。 但追根究底。 还是自己太弱了,就算殷彩死了,可还有慕青雪,他出身寒微,根本没有大量资源可以调动,这样循规蹈矩的修炼下去,根本没个头。 思及此处。 藏在怀里的书仿佛有感觉,竟然微微发烫起来,赵岩柱眸光一沉,暗暗下了决定。 “方师兄!” 安小蝶惊叫一声。 哭得梨花带雨的扑到方武面前,察看一番后,不可置信的站起来,指责道:“琵琶骨一断,日后再无修炼可能,殷彩,你身为女子,只因为方师兄多照顾了我一点,就对他下此毒手,你,你简直蛇蝎心肠!” “放屁!” 刚才那一踢并不轻松。 不过是仗着曾经的修仙经验,在短时间内强行疏通经脉,拔高境界,威力惊人,但付出的代价也不小。 这会儿头痛欲裂。 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摇晃模糊,殷彩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现在就应该立刻、马上离开试炼森林,去场外治疗休息。 但她又不放心留下慕青雪一人应付戏精。 毒素发作,加上在留下和离开之间犹豫不决,使得殷彩此时异常暴躁,甚至生出了将安小蝶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不行。 自己是任务者,不是土著,插手戏精的生死,会对气运造成严重影响,划不来的。 殷彩深深吐出一口气,闭眼再睁开,一字一顿的开口威胁道:“再叽歪一个字,方武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你!” 安小蝶震惊的吐出一个字后,忽然反应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委委屈屈蹲在地上抹泪。 嘤嘤哭泣之声。 像是苍蝇蜜蜂蚊子加起来一样,听起来让人直犯恶心。 “我带你走。” 这句话简直如一束光芒射穿阴霾。 而说出这句话的赵岩柱,便如天神降临一般,原本过于瘦削的身材,此时突然变得高大,安小蝶泪眼朦胧的抬头看去,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不过她犹豫了一下。 指了指地上,显然是在问,昏迷的方武怎么办? 见此。 赵岩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面上却是一副可靠的样子,抿了抿唇,说道:“我来背他,你跟在我身后就行。” 语罢。 他不忘加一句:“我会保护你的。” “谢谢。” 听到这句话,安小蝶低下头,羞得脸颊通红,发丝微微垂落,更衬得她惹人怜爱,声如蚊呐的道谢过,便如小媳妇一般,跟在其身后。 只听“咔嚓”一声。 赵岩柱直接拽起方武的一支胳膊,将其甩到了自己的背上,这暴力的动作,自然避免不了第二次伤害。 直接将方武活生生痛醒。 然而下一秒。 赵岩柱驾轻就熟的反手一砍,方武再次晕了过去。 看着三人离开。 “天呀。” 慕青雪轻轻呢喃一句,眼神复杂,内心更复杂,安小蝶这个奇葩就不说了,围在她身边的两个护花使者,也不是什么好人。 能救曹丹而不救,这就算了。 在蛇妖进攻时,殷彩舍命救了众人,方武身为队长,却能恩将仇报,想要杀了救命恩人。 自己阻止。 一直隐藏实力的赵岩柱,却突然出手,显然是想借刀杀人,要了殷彩的命,甚至有可能对自己也产生了杀意。 至于原因。 大概是觉得两人“欺负”安小蝶。 真踏马奇葩! 方武恩将仇报,想杀殷彩在先,被踢碎琵琶骨也是活该,可他被暴力拽起后,生生痛醒,又被一掌劈晕的场景,也实在让见者胆寒。 琵琶骨碎了,修炼无望不假。 可刚才那一拖拽,造成的第二次伤害,恐怕会影响更深。 “我走了。” 殷彩丢当着两只胳膊,走过来后,有气无力的说道。 见她脸色发紫。 慕青雪犹豫了一下,脑海里父母期盼的目光、自己为了这次试炼付出的努力、还有第一名可能得到的机遇等画面交错闪过,最终,她暗暗叹了口气。 说道:“我送你。” “啥?” 殷彩往后跳了半步,反倒很诧异的样子,满脸写着拒绝:“现在整个队伍只剩下你一个战斗力了,我还指望你奋起直追,说不定能逆袭呢。” “可是——” “你不用管我,别忘了,我只是手无缚鸡之力,可不是脚无缚鸡之力。” 见殷彩故意说得轻松。 慕青雪配合的勉强苦笑一下,正想再说,却见对方忽然飞也似的跑开,不过瞬息之间,便不见人影,只闻声音了:“你是追不上我的,好好猎杀妖兽吧。” 她怔了怔。 反应过来后,明白殷彩的好意,只觉得满心感激,轻声呢喃道:“你一定要平安回去。”后。 便整理好情绪,握紧碧水剑,朝着森林深处走去。 另一边。 “想再吃一块苹果。” 殷彩一摊烂泥似的瘫在摇椅上,脱臼的两只胳膊已经接上,但因为中了蛇毒的缘故,虽然喝了药汤,仍感到全身无力。 却正好给了她犯懒的理由。 这会儿大大张着嘴巴,仿佛一只嗷嗷待哺的雏鸟。 “你不撑吗?” 丁当一边疑惑的问道,一边拿了苹果,给她削完皮后,又细心的切成块,像只鸟妈妈似的,一块一块投进殷彩嘴里。 两人算是室友。 不过相比起沉默寡言的殷彩,温柔耐心的丁当更受欢迎。 尤其她只是因为体弱,由家族花了钱,送上青云门随便学几年,锻炼一下身体,并不打算拜师,与其他人没有竞争关系,自然也更合得来。 殷彩费力咽下食物。 有些气哼哼,开口说道:“别提了,你都不敢想象我在森林里经历了什么,简直是奇葩争艳!” “哈哈。” 丁当莞尔一笑。 仗着殷彩无法还手,便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副很是理解的样子,说道:“我知道,除了慕青雪以外,其他人在门派里都是出了名的,你一定受了很多气。” “出了名?” 殷彩反问一句,隐隐觉得这句话可以深挖。 “嗯。” 两人同室几年,感情颇深,丁当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一五一十的解释道:“方武是方管事的亲戚,年纪不大,媚上欺下却是一把好手,他身边凡是关系不硬的,哪个没受过他的气?” “赵岩柱修为不错,但阴郁暴戾,一言不合就能对同门下死手,出了名的刺头。” “那个曹丹,修为不行,脾气不小,听说曾经把一个小师妹逼到退出门派,但她惯会捧高,所以好多人对她有意见,但也没办法。” “至于安小蝶——” 说到这。 丁当顿了顿,眼中露出沉思,沉吟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她跟师兄弟的人缘倒是不错,但不知道为什么,跟在她身边的师姐妹,总是莫名其妙的倒霉,说是她故意的也不至于,但总之,这种人敬而远之最好。” 有人的地方就少不了八卦。 只是殷彩向来独行,与人并不过多交往,所以对这些消息也并不多了解。 “可是——”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的喃喃道:“怎么这么倒霉,四个奇葩全都聚集到一个队伍里了?” “是五个。” 丁当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故意笑着打趣:“你以为自己的名声有多好,殷彩,你还是多跟同门交流交流吧,别老自己憋着。” “再过半个月,我就回家了。” “哪怕有我替你解释,大家都传言你是怪胎,更别说我离开以后,你修为再好,但不合群总是——” 说到后面。 她忍不住唉声叹气,真心的替室友担心起来。 殷彩却眼神一眯,忽然想到,没错自己在外人眼里也是怪胎,相当于六人小队,五个怪胎,唯一的例外是慕青雪。 那也就是说。 在这次试炼中,有人故意把五个恶名在外的人,和慕青雪分配在一起。 有人在针对慕青雪! 第54章:修仙惹祸精(8) 会是谁? 青云门内,除了地位超然、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谢空亭,一个掌门,五个峰主,都有暗箱操作,影响试炼人选的权利。 首先排除慕峰主。 他是慕青雪的亲爹,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捧着都来不及,更不可能暗害了。 然后是徐掌门,和水月峰主。 三人年轻时脾性相投,结为异姓兄妹,这些年来感情不减,行事也往往同进同退,视慕青雪如亲侄女一样。 那就只剩下另外三位峰主。 章、王、李。 门派中传有流言,说是掌门人与峰主之间,也是有分歧矛盾的,表面上风平浪静,私底下手段尽出,甚至闹出过人命。 但殷彩只是一个底层弟子。 别说她无心听八卦,就是有心打听消息,凭她的实力地位,也根本打探不出什么来。 不过反向推测一下。 最不可能的人选,在某些情况下,也会成为可能,难道也应该在徐掌门、水月峰主,甚至是慕峰主身上查一查? “结果出来了!” 门外人潮涌动,丁当眼前一亮,大喊一声后,一把掀起躺在摇椅上的殷彩,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瞬间就挤进了人群。 “咳!” 站稳后,殷彩才来得及把呛进喉咙里的苹果块咳出,锤了丁当一下,笑骂道:“现在连你亲爹都敢谋杀了?” “嘿嘿。” 丁当也有些不好意思,揽着她的手臂,装傻讨饶道:“我怕来晚了,咋俩抢不到前排,就看不了热闹了嘛。” 以圆台为中心。 这次试炼一共有十个小队,分别派出一个代表,拿着乾坤袋上场,倒出这次的猎物后,由几位峰主当裁判决定排名。 众目睽睽之下,公平公正公开。 问题是。 以方武为队长的小队,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代表上场,乾坤袋在慕青雪手里,所有人都在等她回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掌门。” 安小蝶毫无预兆的走上圆台,大义凛然的开口:“因为一个小队,就浪费大家的时间,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我无法接受,所以——” 她转过身。 目光一一略过同队,满脸真诚的说道:“方师兄,赵师兄,殷彩,请你们听我的建议,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我们弃权吧。” 此话一出。 四下寂然。 这是哪儿来的奇葩? 试炼本就有时间限制,真超出了时间,自有规则将人刷下,根本轮不到她选择弃不弃权,更何况此时时间还有富裕。 “我同意。” 赵岩柱突然出声。 惹来一片惊愕不解的目光,但注意到安小蝶听到这话后,忽如其来的羞涩之态,便登时明白过来。 啧啧啧。 看来青云门是要多出一对道侣了。 “我也同意。” 方武阴气森森的声音传来,他躺在担架上,脑袋不受控制的向旁边歪去,说这话时,明明是在回答安小蝶,眼神却看向殷彩。 经过诊断。 他琵琶骨全碎,不仅修炼无望,而且因为伤了脖子后面脊椎的缘故,上半身失去知觉,与废人无疑。 全都是拜殷彩所赐! 与其他小队相比。 他们小队是伤亡最惨重的,一死一重伤,还有一个中毒的,一个还没回来的,满打满的算,也就安小蝶和赵岩柱算是平安回来。 本就引人注目。 现在三人要弃权,从人数上,已经胜利了,只剩下一个殷彩,态度未明。 “我——” 被所有人的眼睛盯着。 殷彩薄唇轻启,一一回看过去后,反问道:“我是裁判吗,还是说现在不用看规则的了?” 话音落下。 简直如一记耳光扇在众人的脸上,所有人都清醒的反应过来:对啊,这关安小蝶弃不弃权什么事,试炼规则白纸黑字的写着呢。 “哦。” 徐掌门尤其尴尬。 一把年纪的人了,居然被小辈带了节奏,还真跟着一起去看殷彩的反应,说到底,他和五位峰主才是裁判啊! 沉吟一会儿。 感觉众人已经刚才的事忘了之后,他才一拍桌子,威严逼人的下了决定:“接着等。” “这不公平!” 安小蝶眼中含泪,瘪着嘴,一副倔强不屈,不畏强权的样子,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大喊道:“不能因为慕青雪是峰主的女儿,您就偏袒她!” “有病吧这人?” 丁当这么好脾气的,都忍不住皱眉,拉着殷彩悄悄咬耳朵。 无论哪个门派。 因为家境、天赋而造成的不公,向来难以避免,作为家世一般,还天生体弱的普通人,丁当更是明白个中滋味,但这不代表—— 她会被随便带节奏! 相比起平庸无能,还仗势欺人的纨绔二代,慕青雪是难得的清流,哪怕不倚仗慕家,这位师姐也是公认的修仙天才。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安小蝶想以修仙世家、普通人为界,哄得众人为她摇旗呐喊,一起攻讦慕青雪。 未免把普通人想得太蠢了吧! “好自信啊,还偏袒,慕师姐根本就没做错,什么叫偏袒啊?” “连规则都搞不懂,就想耍心眼,这智商。” “嘘,她可是安小蝶呀。” 这个名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一般,说出之后,周围几个女弟子不约而同的突然住口,她们可还记得,凡是得罪了安小蝶的女子,无一例外的都出了意外。 安静下来后。 “你们!” 安小蝶水汪汪的眼睛一瞪,不仅没有丝毫威胁力,反而像只红了眼睛的小兔子,更加惹人怜爱。 她气得心口剧烈起伏。 恨铁不成钢的指着台下的众人,忍着哭腔说道:“你们这些女人自轻自贱,愿意当慕家的走狗,我不愿意,我就不信,这青云门还没有公理了!” 语罢。 安小蝶一抹眼泪,带着决绝的表情,突然拔出长剑,冲向慕峰主。 这一举动立刻惹得无数人惊呼。 卧槽! 攻击峰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慕峰主不仅没有威严被挑衅的震怒,甚至还有一丝迷茫,他完全想不出安小蝶这么做的意义。 或许是,跟自己女儿闹了矛盾? 他轻轻一挥袖,本就天资一般,还不勤学苦练的菜鸡安小蝶,立刻滑倒,顺势伏在了地上。 “好不知羞!” “堂堂一峰之主,居然公然对门派弟子动手,欺负一个弱女子,这难道就是慕峰主的胸襟度量吗?” 赵岩柱怒吼一声。 吼完,便立刻跑去扶起安小蝶,两人一高一矮,一个表情坚毅,一个嘤嘤哭泣,好似受了莫大冤屈与不公的夫妻一般。 好好一场试炼,现在被搅成了浑水。 始作俑者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别说旁人,就连慕峰主本人,看着眼前的一幕,都不禁自我怀疑起来,难道真是自己刚才走火入魔,失去神智,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吗? “够了!” 徐掌门拍案而起,面色阴沉。 与敏于行,讷于言的慕峰主比起来,他打理门派事物多年,魑魅魍魉见过无数,面对危机时的警觉性,也要强的多。 为什么总有人无理也要搅三分? 就是因为管用。 搅多了,水搅混了,谁对谁错看不清,就全凭演技了,一个是梨花带雨的女弟子,一个是冷面如霜的峰主。 乍一看,谁不以为是后者欺负了前者? 哪怕从头到尾知晓缘由的,也禁不起这么个搅法,看多了美人带泪,听多了嘤嘤泣语,人心总是偏向弱者的,难免糊涂。 黑白相撞,黑的染不成白,白的却有可能被涂黑。 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了结此事,免得纠缠过久,慕峰主被安小蝶无赖似的缠上,纯粹是前者吃亏。 “压——” 徐掌门淡淡扫了苦命鸳鸯似的两人一眼,“下去”二字还未说出口,突然被不远处的一声大喊打断。 “我回来了!” 众人扭头看去。 却纷纷瞪大了双眼,那个蓬头垢面,一身血污,走路还一瘸一拐,仿佛从泥潭里爬出的瘸子似的人物,真的是他们如高岭之花的慕师姐? ps:断更你们都能给我顶上二轮,我的读者们,你们真是zei个呀!(钟美美老师附体) 第55章:修仙惹祸精(9) “排名吧。” 聚集在自己身上,各不相同的目光,慕青雪视若无睹,一步步走上圆台,递过乾坤袋,暮光之下,她像一座摇摇欲坠的泥塑。 往下看了一眼。 殷彩呢? 因为受伤,而昏昏沉沉的脑海里,这个念头还尚未明晰,身体本能已经先一步开始了运作。 “啪!”的一声。 她用剑鞘拍开那只伸向乾坤袋的爪子。 “好痛。” 安小蝶左手捧着右手,小心翼翼的给自己吹了吹,随后鼓起勇气,直视慕青雪,大声说道:“刚才我和方师兄,赵师兄已经决定弃权,所以你也不用排名了。” 说完后。 她像是得了什么信心一样,咽了咽唾沫,理直气壮的再次伸手,想将乾坤袋拿走。 “松手。” 掺杂着淤泥的血水流进眼里,额头开了一个大口子,她是知道了,只是没想到,自身的止血能力居然弱到了这种程度,伤口到现在还没凝固。 反应速度也有些下降。 导致两人一人捏住了乾坤袋的一边,慕青雪皱了皱眉,已经懒得去思索安小蝶的行为动机了。 稍一用力。 将乾坤袋夺回后,重新拍在桌子上,催促道:“快排名吧。” “掌门,我们已经弃权了,不能因为她是峰主的女儿就偏袒她,这不公——” “停止你的表演吧!” 安小蝶正义愤填膺,喋喋不休的时候,忽然被一本砖头厚的书正击面门,打得她鼻梁骨都酸痛起来,泪花顿时涌出。 她忍气抬头看去。 “认字吗?” 扔书的罪魁祸首殷彩,一个飞身上了圆台,高贵冷艳吐出三个字后,不等回答,便又从腰后掏出一本同样的书。 封面《青云门门规》五个烫金大字。 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的说道:“翻到651页,关于试炼细则,第458条:凡参加试炼者,试炼开始后,团队不得弃权。第780条:翌日,乾坤袋未上缴者,不得参与排名。” “你有什么资格代替别人弃权?” “慷他人之慨很爽吗?” 越是不出力的,越是慷慨大方,规则条例一条条写着呢,轮得到一个全程划水的来选,捕杀妖兽的时候没见出力,扔劳动成果的时候,倒是比谁都快。 还是扔别人的劳动成果。 反问完。 殷彩忽然想起,还有一条规则,又翻了几页之后,冷笑着说道:“哦,对了,团队不得弃权,但没说个人不得弃权,安小蝶,你现在就可以代表你自己,放弃参与排名。” 语罢。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 安小蝶轻咬下唇,眼中泪光闪闪,仿佛受了莫大委屈一般,瘪嘴问道:“为什么一定要针对我?” “不要避重就轻!” 殷彩声音陡然增大,步步紧逼:“你不是要弃权吗,怎么现在又不愿意了,还是说,你就是喜欢损人不利己,只是想拖整个团队的人下水?” 看慕青雪的样子就知道。 他们小队的乾坤袋里,一定收获满满,哪怕最后只有慕青雪一个人猎杀妖兽,但凭她的天赋、修为、努力,团队未必不能排第一。 安小蝶一个全程拖后腿的,刚才还想弃权。 现在又想装无辜,稀里糊涂混个排名第一团队里的队员,做梦! 第56章:修仙惹祸精(10) “嘤嘤嘤……” 修仙一途如今正在起步期,但也门派横立,青云门处于领头羊的位置,凡入此门者,无论男女,皆性格坚韧,宁可流血不流泪。 似安小蝶这般旁若无人的大哭。 也算一种本事了。 圆台下,众人议论纷纷,但言语再利,砸在脸皮厚的人身上,也只如轻风抚过。 最终。 事关自己女儿。 慕峰主不得不站了出来,身居高位者,亦受位置所限制,安小蝶可以尽情的往他身上碰瓷,他反击,就是堂堂一个峰主,气量狭小,与门派弟子计较。 还是尽早结束此事。 轻咳一声,对着徐掌门说道:“团队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本也是应该,排名吧。” “好。” 徐掌门点点头。 同时心里为这位老友拘一把同情泪,培养出如此优秀的女儿,本该在试炼中大放异彩,结果碰上这么一个奇葩。 还不得不碍于面子容忍下去。 当峰主难呀! 意料之中。 慕青雪捕杀的妖兽,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超过了其他九个小队,哪怕众人对她寄予厚望,但当乾坤袋妖兽的尸体都倒出来时。 圆台下惊羡的呼声仍旧此起彼伏。 这等明显的差距。 已经用不着裁判细细评分了,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他们小队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太好了。” 台下。 丁当比殷彩还要激动,拧着她的袖口,高兴的跳了两下后,不忘嘱咐道:“排名第一的小队,队员有机会发言的,要是你上去了,记得说感谢我对你含辛茹苦的培育……” 她兴高采烈,连发言稿都打好了。 却没听到回应,一扭头,却见殷彩眼神直直的盯着安小蝶,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便替她叹了口气。 安慰道:“谁让安小蝶会哭呢,你就当让她一次,反正说到最委屈的,还应该是慕师姐。对了,排名第一的小队能见到太上长老,你到时候……” “遭了。” “什么?” 丁当听她语气不对,终于结束兴奋状态,扭头一看才发现,殷彩脸色白的吓人,她有些害怕的摇了摇对方手臂,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没事吧?” “有点事。” 殷彩收回目光。 一想到慕青雪为此次试炼付出的努力,很有可能付诸东流,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不等丁当细问。 圆台上,徐掌门笑眯眯的招了招手,示意方武和殷彩上去,除了已经死去的曹丹外,作为团队排名第一的五个人,都会获得丰厚的奖励。 看着殷彩心事重重的上去。 丁当站在了她的位置,顺着她刚才的方向看去,视线尽头,是十个乾坤袋,因为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现在正耷拉着摆在桌子上。 不同的乾坤袋,对应不同的小队。 她好奇的看了几遍后,忽然目光一凝,心脏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而猛地收缩一下。 怪不得。 丁当的表情,与刚才的殷彩如出一辙,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圆台上,因为这次试炼弄得满身血污的慕师姐,哪怕自己不是队员,也不由替她气愤起来。 喃喃道:“是谁呀,居然把乾坤袋调换了?” 第57章:修仙惹祸精(11) 圆台上。 和其他小队比起来,他们小队的气氛颇为诡异,慕青雪和殷彩并肩而立,隔了有十步远,才是赵岩柱和安小蝶。 至于方武。 他歪歪扭扭的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两个门派弟子,负责固定他的脑袋。 而他盯着殷彩,眼中的怨毒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的地步。 “你好些了吗?” 慕青雪微微偏头,这次试炼开始之前,她就已经将第一名视为囊中之物,只是没想到,结果圆满,过程却如此曲折。 好在认识了殷彩这个朋友。 算是稍稍弥补了她遇见安小蝶几个奇葩的郁闷。 这会儿共同接受奖励,自己没有辜负对方的付出,颇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唯一奇怪的是,殷彩却仿佛满腹心事,表情凝重。 她下意识就想到了殷彩受的伤。 “胳膊接上了,没什么大碍。” “那蛇毒呢?” 提到中毒。 殷彩走神的思绪被拉扯回来,顿了顿,才避重就轻的回答道:“已经喝过药汤了,至于中毒的影响,大夫还要商量之后才能确定。” 用不着什么大夫。 同类世界,都大同小异,修仙界也不例外,她历经上万个世界,久病成医,已隐隐有所预感。 恐怕这次中的毒不能善了。 “哦。” 慕青雪点点头,见殷彩除了脸色发青外,神志清醒,能跑能跳,大概那条蛇的毒性并不强,她便放下心来。 两人低声说悄悄话的同时。 另一边。 “队长,那不是咱们的乾坤袋吗,你看袋口处缝的编号。” “哎,还真是。” “要不要告诉掌门,按照规定,哪个小队乾坤袋里的妖兽最多,哪个小队就是第一。” “乾坤袋是我们的不假,但里面的妖兽不是我们猎杀的啊。” “试试啊,我们本来就是倒数第一,说出来也没什么损失,万一白捡一个第一,那么多资源咱分一分不好吗?” 五个队员讨论的热火朝天。 有意无意的,并没有压低声音,队长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见一般,既不表态,也不制止,任由圆台下的同门弟子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一传十,十传百。 这个消息如大风刮过,传的众弟子皆知,虽不敢大声讨论,骚动却是难以避免的。 注意到这一幕。 徐掌门皱了皱眉头,竖耳仔细一听,明白众人讨论的是什么后,不禁瞳孔一缩,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扫了一眼桌子上的乾坤袋。 然后快步走到几位峰主面前,私语商量起来。 怎么回事? 慕青雪的修为,远远甩过同龄人,但毕竟年轻,耳力不如徐掌门,只是感觉到,台下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在她身上扫过。 自己似乎是这场讨论的焦点。 可她完全不知道原因。 “慕师姐。” 殷彩仰天叹气,该死的墨菲定理,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长痛不如短痛,她指了指乾坤袋的方向,轻声说道:“你看编号。” 慕青雪扭头看去。 随后瞪大眼睛,一个飞身冲了上去,顿时明白徐掌门、几位峰主,还有台下弟子都在讨论什么了。 “为什么?” 一腔努力全都白费了! 她捏着乾坤袋,猛地转身看向安小蝶,头一次有种即将被气哭的感觉,一而再,再而三,为什么每一次她以为已经到谷底的时候,安小蝶总能再给她刨出个大坑来? “啊!” 安小蝶惊讶的捂住了嘴,眨眨眼,一脸无辜的说道:“对不起,我好像把乾坤袋拿错了。” 只要我道歉得够快,你就没办法怪我。 第58章:修仙惹祸精(12) “你是不是有病?” 慕青雪死死捏着乾坤袋,声音都在发抖,如果不是从小到大的教养克制,她恨不得现在就拔剑,两三下戳死安小蝶算了! 一时血气翻涌。 身上的伤口再次炸裂开,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勉强使自己冷静下来,将眼泪忍了回去。 转过身。 尝试做最后一次努力:“掌门,乾坤袋虽然是拿错的,但是里面的妖兽猎物,确实全是我一个人斩杀的,排名第一是理所——” “青雪。” 慕峰主打断女儿。 与青云门弟子以为的偏袒不同,他面容威严,劝说中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规则为重。” “可那些猎物都是我杀的。” 慕青雪背对所有人,看着父亲,眼圈微红。 安静良久。 徐掌门站出来打圆场,笑呵呵说道:“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乾坤袋拿错了不假,但是青雪说的也没错,里面的妖兽都是她杀的,可以商量吗。” “用不着商量。” 慕峰主斩钉截铁,随后走到慕青雪面前,将她手里捏着的乾坤袋硬生生抽出。 走到倒数第一的队伍面前。 将乾坤袋递给队长,面向圆台下的弟子,说道:“我不会偏袒任何人,身为我的女儿,更应该以身作则。” 语罢。 圆台下的弟子有人带头鼓掌,其他人也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掌声从稀稀落落,变得如雷鸣一般,纷纷夸赞慕峰主的大公无私。 “以身作则?” 慕青雪低头,掌心处一道伤痕,混着泥渣金疮药,被鲜血冲开,像是一张在吐血的嘴,而这只手的主人,现在是倒数第一。 她重复了一遍从小听到大的这四个字。 忍不住一笑。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仰头收进泪水,抱着母亲留下的遗物碧水剑,慢慢走下圆台,离开了众人。 擦! 什么鬼? 丁当一边心不在焉的鼓掌,一边挤上圆台,嫌弃的看了安小蝶一眼后,拉着殷彩离开,吐槽道:“感觉慕师姐有点惨啊。” 天赋好,修为高,还刻苦努力。 结果被安小蝶一个坑连着一个坑的坑,更重要的是,亲爹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白受那些伤了。 两人刚走下圆台。 便被人拦住。 “你走的可真快,是在害怕吗?” 方武歪在轮椅上,语气阴狠怨毒,他如今完全成了一个废人,就连最简单的端茶倒水,都需要人帮忙,更别说修炼了。 而害他变成这样的人。 却手脚健全、行动自如,上天何其不公! 不过还好。 他想起那个大夫的诊断结果,不由转怒为笑,吩咐下人把诊断书递过去,然后眼珠动也不动,一脸兴奋的盯着殷彩,等着看她崩溃的样子。 “就这?” 殷彩叠好诊断书。 接着冷笑补刀道:“不过是毒素入体,无法修炼而已,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害怕你一条断脊之犬?” 她的反应明显不在预料之内。 方武怔了怔,才意识到她骂了自己,顿时恼羞成怒,阴沉着脸,意味深长的威胁道:“好,你现在还嘴硬,以后有你知道厉害的时候。” “断脊之犬。” “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有爹生,没娘养的孤儿,你知道我……” “断脊之犬。” “难道你还妄想慕青雪会帮你,别痴心妄想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废物,根本……” “断脊之犬。” “你……该死!” 方武终于彻底被她触怒,两条腿猛地一蹬,却并没有站起来,反而因为上半身失去控制的缘故,脑袋狠狠砸在了轮椅背上。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殷彩离去的背影。 “殷彩!” “殷彩你个贱人给我等着,老子一定要杀了你,你给我等着!” 他终于彻底失去理智。 威胁之声渐渐变小、消失,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回了居住的竹屋里,丁当欲言又止,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犹豫许久。 最终还是走了进来,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问道:“那张诊断书——” “是真的。” 殷彩把诊断书给她。 丁当接过,仔仔细细看过一遍后,忽然红了眼眶,语调中带着哭腔,简直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伤心,问道:“那你怎么办,没了修为,又被方武记恨上了,他可是方管事的亲侄子。” “凉拌吧。” “什么凉拌?” 丁当抹着眼泪,下意识问完后,才反应过来殷彩在跟自己开玩笑,气得锤了她一拳后,情绪倒是缓过来一些。 仿佛困兽一般。 在房间里走过来,走过去,忽然眼前一亮,过来抓住她的手,提议道:“要不然你跟我回丁家吧?” “嗯?” “你现在这样,与其留在青云门,还不如离开,我可以求我爹娘,让你留下,方管事的手再长,也伸不到我们丁家去。” 丁当真心实意。 如果殷彩不是任务者的话,这的确是一个最佳的办法,但现在—— 她摇摇头。 拒绝道:“不行,我不能离开青云门。” “可你经脉阻滞,无法修炼,无论是掌门还是峰主,都不可能收你为徒,还有方武在一旁虎视眈眈,殷彩,你别一时冲动。” 丁当忧心忡忡。 再过半个月,她就该下山回家了,到时候山高水远,两人毕竟有几年的室友缘分,她不希望下次再听到殷彩的消息,是对方嗝屁了。 沉默一会儿。 她忽然站起,眉飞色舞的替殷彩想办法:“对了,你可以让方武做检查,他的琵琶骨是你踢碎的不假,但他脊椎受伤,应该是因为赵岩柱才对。” “你觉得他会信我,还是信安小蝶?” 此话一出。 丁当也明白过来,这个方法行不通,一时间失去了热情,垂头丧气的捧着脸坐下。 竹室陷入沉默。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两人对视一眼,丁当下意识的想到了方武,眼中闪过慌乱之色,对殷彩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后,独自走过去,有些气虚的大声问道:“谁,谁啊?” “殷姑娘在吗,慕师姐请您过去。” 听对方态度客气。 丁当松了口气,打开门,见确实不是方武的人,便对殷彩招了招手,站到了一边。 “殷姑娘。” 看打扮,过来传话的应该是慕家的小厮,见殷彩过来,递了牌子,以证明自己的身份。 这次试炼中。 作为唯二的正常人,在以安小蝶为首的奇葩们的包围下,迅速建立起深厚的情感,也不足为奇,尤其殷彩本就有意向气运之女示好。 她点点头。 向丁当告别后,便跟着小厮一起,去了慕青雪居住的院子。 “殷师妹。” 慕青雪已经整理好情绪,换了衣裳,见她过来,微微笑着打招呼,除了额头、掌心裹着的白色纱布外,几乎见不到其他受伤的痕迹。 眉眼舒展,仿佛在圆台上被迫让出第一,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沏上茶水。 东扯西聊谈了会儿天后,才试探性的问道:“我听说,你中蛇毒的诊断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经脉阻滞,修炼无望。” 殷彩坦然承认。 见她态度大大方方,慕青雪本来有些焦躁的心情,也被影响得平静下来,喝了口茶,单刀直入的问道:“你有什么打算?” 能修仙,并不代表人人修仙。 每个门派周围,都会有由其庇护的村庄,里面绝大部分人,都属于天生无望修仙之路。 很少一部分有天赋的,就会被吸收进门派。 还有更少一部分。 属于本来已经走上修仙之路,却因各种原因,半路夭折,能保下一条命,却从此变成普通人,无异于从天堂掉下地狱。 甚至不如从始至终就当一个普通人。 没见过修仙之路的无限可能,还可以认命,但见过以后,却中途夭折。 便如同鸟儿会飞以后,被折断翅膀。 本身就够残忍了。 况且殷彩本身是个孤儿,无父母家族可以倚仗,又身为女子,从一个天赋上佳的修仙苗子,变成一个受世俗眼光所困,仰人鼻息生活的农妇。 这简直比干脆利落死了还让人痛苦。 “我的打算。” 殷彩沉吟一会儿,接着道:“大道三千,诸如阵法、符箓、结印一类的旁门左道,或许不比练剑差。” 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相比起以前经历过的全盛时期、末法时期的修仙世界,这一次的,更像是处在起步时期,甚至可以说,只是有一个修仙世界的雏形。 这也意味着。 在这个世界里,还有无数未开发的东西,也有无限可能,只要自己能在世界规则允许的范围内,摸索出来。 听到这话。 慕青雪脑子里灵光一闪,现如今,修仙界的门派以青云为首,修炼方法唯剑独尊。 但除了练剑以外。 唯一一个有所建树的,就是阵法。 比如青云门,地处魔教与其他门派的中间,每次正邪大战,便首当其冲,却能屹立千年不倒,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有护山大阵。 不过。 阵法难学,更胜于剑法百倍,天赋与努力都必须是顶尖的,缺一不可。 现在哪怕搜遍修仙界。 也只有一个人精通阵法,那就是水月峰主。 如果自己能说动水月峰主收殷彩为徒,前者后继有人,后者也能继续留在青云门,岂不正是两全其美? 思及此处。 慕青雪几乎按捺不住心中喜悦,想要脱口而出。 然而她天性谨慎。 至少要等事情有十分之七八的把握,才会说出口,她没跟水月峰主沟通过,还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同意,万一让殷彩空欢喜一场,就不好了。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 她再次问道:“殷师妹,阵法、符箓、结印三者当中,唯有前者被证明可行,你想学的,可是阵法?” 第59章:修仙惹祸精(13) 单论知识储备。 殷彩一个人可以撬动一个世界。 理论上,她可以在原始社会发明大炮,一炮轰开现代社会的大门,也可以仗着经验,在修仙世界直接原地飞升。 但实际操作上。 不可能。 每一个位面都自有其发展规律,一步一个脚印才是正道,不可能一蹴而就。 就比如现在。 阵法、符箓、结印,她曾经都精通过,甚至练至大成,但现在,能不能修炼,全看世界意识给不给她机会。 “嗯,都试一试。” 她回答的语焉不详。 慕青雪察觉到殷彩谈话的兴致不高,想起对方刚经历修为尽失的惨事,还要强打起精神跟她说话,不免心生愧疚,觉得自己有失周到。 于是站起身。 说道:“我书房里有不少关于旁门左道的书,你若是不累的话,可以去看看。” “那麻烦了。” 殷彩跟着站起。 她现在并不真想去看书,只是需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捋一下思绪,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有一种不详的感觉。 仿佛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一样。 这种预感说来玄乎,也并不次次都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呢。 何况她现在总是心神不宁的,也看不下去书。 两人还未出门。 “小姐。” 小厮忽然跑了进来,指了指外面,慌张说道:“方管事带着一群人过来了,好像是说殷姑娘打残了他的侄子,要来讨个说法。” 闻言。 慕青雪皱了皱眉。 以安小蝶为首的那三个奇葩,她现在听到任何一个人的名字,都觉得胃里犯恶心。 本以为试炼结束,总算能摆脱了。 没想到自己还是高估了方武的底线,他不顾同门之谊,恩将仇报,想对殷彩下死手在先,殷彩留他一条命,已经算是以德报怨了。 这会儿方武却恶人先告状。 哪怕她以前从未遇到过此类事,但也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如此声势浩大的来,应该是在打什么主意。 “殷师妹,你先去书房吧,我出去跟他们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身上都带着伤,慕青雪自己早已习惯,况且她的伤总有好的一天,可殷彩未来的修行之路还没有着落。 这时候让她去和方武对阵。 慕青雪有些于心不忍,便打算自己一个人出去应付。 还没等殷彩回应。 小厮犹豫一下,开口提醒道:“小姐,方管事好像把峰主也请来了。” 话音落下。 慕青雪一时无言,瞧她的样子,不像是听见自己的亲爹来了,反而像是听见仇人的亲爹来了一样,表情显出几分沉重。 殷彩看在眼里。 从刚才在圆台上,慕峰主口口声声以身作则,不仅没有偏袒女儿,甚至有些矫枉过正,让女儿吃亏。 便能看出此人的性格。 这样的人,适合当模范、偶像供起来,却不适合当家人,听说当年正道、魔教大战,慕峰主也是先人后己,先救门派弟子,却来不及救妻子。 结果就是慕青雪年仅七岁就失去了母亲。 而现在。 慕峰主既然来了,为了显示他并不偏袒女儿,自然会和在圆台上一样,矫枉过正,为了证明自己,而故意站在慕青雪的对立面。 第60章:修仙惹祸精(14) 这种情况下。 慕青雪出去,还不如不出去。 显然,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立在原地,踌躇一会儿后,对殷彩苦笑一声:“殷师妹,我父亲来了,我再出去,恐怕会起到反效果。” “我明白。” 殷彩表示理解。 挥了挥手,一个人走出了府邸。 外面。 不出所料。 为首的除了方管事和方武之外,安小蝶搅着帕子,楚楚可怜的站在一边,见她出来,咬了咬下唇,上前一步。 握紧粉拳。 像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开口:“殷彩,慕峰主是大公无私的人,绝不可能因为你跟慕师姐交好,就颠倒黑白,偏袒你的!” 聪明! 短短几句话,不仅逼得慕峰主不得不出面,而且还把他们几只白眼狼放在了弱势地位。 倒显得殷彩像是仗势欺人一样。 此话一出。 本来见自己女儿没出来,而松了一口气的慕峰主,心一下又提了起来,众目睽睽之下,他身为一峰之主,必须出面表明自己的态度。 “咳。” “殷彩,你在试炼中罔顾同门之谊,将方武打成重伤,此事可属实?” “不属实。” 殷彩回答的十分顺口,说完后,眯着眼一一扫过方管事、方武、安小蝶,还有几十个前来看热闹的青云门弟子。 不由升起一股烦躁之情。 她伤势未愈。 体内余毒未清,脑袋本就有些昏沉,这会儿对面又摆出一副准备让她舌战群儒的架势,显然不大吵一架是不可能了。 然而吵架是吵不出结果的。 所以自己要白白浪费力气了,一想到这个可以预见的结果,殷彩便有些失了锐气。 安小蝶却紧追不放。 眼泪汪汪,苦口婆心的劝道:“别撒谎了,殷彩,我和赵师兄都能作证,是你踢碎了方师兄的琵琶骨,伤了他的脊椎,害得他变成现在这样。” “你真的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认错吧,殷彩,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只要你诚心悔改,方师兄会原谅你的。” 唧唧歪歪的声音一刻不停。 甜腻的让人恶心,仿佛一大勺糖浆,直接往人喉咙眼里塞。 殷彩听得头昏脑胀。 算起来,试炼从清晨开始,现在暮色与夜色交织,太阳早已落山,最后一点晚霞也即将散去,天边已有隐隐约约的星光出现。 而在这期间。 自己经历胳膊脱臼、中蛇毒、被穿山甲群追杀、独自一人离开试炼森林,然后灌了一肚子的苦汤药,唯一能补充能量的,就是丁当喂给她的那几块水果。 体力不支也很正常。 她闭了闭眼。 若是精力充沛的时候,她横眉冷对千夫指,张嘴喷死众戏精,但现在她急需要休息,只想找张椅子坐下。 然而不行。 殷彩狠狠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她抱着胳膊,面无表情着看对面表演,趁着安小蝶停顿的空隙,问道:“说完了?” 原本也没想听对面的回答。 “说完了就我说。”,她停顿一瞬,笑了笑,便接着道:“安小蝶,擅自离队,惹到蛇妖,害得我胳膊脱臼,身中蛇毒,修为尽失的人,是你。” “偷藏穿山甲幼崽,害得所有人被穿山甲群围攻,导致曹丹惨死的人,也是你。” “拿错乾坤袋,让慕师姐努力付诸东流的人,还是你。” “你除了不停犯错,不停道歉外,你还会干什么?” 这种人都不配当戏精。 像是白茹、殷妙妙的所作所为都还有迹可循,为了更高的地位,为了更好的生活,可安小蝶这个奇葩是为了什么? 说她故意坑人。 可她连自己都能坑进去,都是一个小队的,慕青雪是倒数第一,她同样也是倒数第一。 这种惹祸精的脑回路简直曲折迂回到爆炸。 “呜,嘤嘤嘤……” 安小蝶抽噎两声,终于还是没忍住,掩面而泣,蹲在地上,肩膀耸动,哭得十分伤心。 “你不要再欺负小蝶了!” 方武怒目而视。 他现在很想挺身而出,然而断掉的脊椎不允许他做到,所以即便他瞪的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可殷彩只要不正眼看他,就一点作用也没有。 “欺负?” 殷彩重复一遍这个词,忽而一笑,挑眉问道:“我怎么欺负她了?” 呃…… 众人大眼瞪小眼,还真说不出来。 “我把她做的事情说了一遍,就叫欺负她?”殷彩反问完,自己忍不住一笑,戏精的身边人啊,总是能给她带来别样“出色”的逻辑。 没等她笑够。 方武更加愤怒,咬牙切齿的答道:“不然呢,那些错误都已经过去了,你还不停的提干什么?” 他的态度如此理直气壮。 别说殷彩。 就连蹲在一旁嘤嘤哭泣的安小蝶,哭声都停顿了一下,才慌慌张张的接上。 卧槽! 戏精的脑残粉啊。 自己真是脑残了才跟这种人讲道理。 殷彩被气得都精神起来了,不过也失去了跟方武对话的欲望,应付公事似的,冷脸说道:“首先,我舍身杀蛇,救了你们的命,你却恩将仇报,想要杀我,像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人,我留你一条命,算对得起你了。” “其次,我早就解释过,你脊椎断了是因为赵岩柱造成的第二次伤害,并不是因为我那一脚。” “最后——” 她拉长了语调,微微眯眼,睥睨众人,一字一顿说道:“你们这群乌合之众,都是辣鸡。” 领头的方管事、方武、安小蝶就不说了。 跟着来的几十个青云门弟子,不吃晚饭,不修炼,赶大集似的,挤挤挨挨的跟过来看热闹,被自己骂一句也不算亏。 唯一看起来无辜的算是慕峰主了。 但也仅仅“算是”而已。 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子,慕峰主宁可无视真正的实力,颠倒排名,也要避免偏袒女儿的嫌疑,只能说做到了一半而已。 对大公无私纠结的太过。 就变成了维持人设。 殷彩对这样的人有几分尊重,但要说敬佩,是算不上的,所以这会儿连着慕峰主一块骂进去,也并不觉愧疚不对。 骂完后。 她心中顺气了很多。 心情也好些,揉了揉饥肠辘辘的肚子,神清气爽的对众人展颜一笑,挥了挥手:“拜拜”,便堂而皇之的绕过人群,走回自己居住的竹室。 众人:? 所以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挨一顿骂? 第61章:修仙惹祸精(15) 一回竹室。 殷彩立刻瘫倒在床上,她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四肢乏软无力,大约睡一觉起来会好,然而她太阳穴处“突突”的疼,睡又睡不着。 躺久了还犯恶心。 “吃饭了。” 丁当温温柔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伴随着勾人脾胃的饭菜香味,她将三菜一汤在桌子上摆好,便过来拉殷彩。 见她一副难受样子。 叹口气,有些为她打抱不平:“刚才过去看你热闹的,都是方管事的狗腿子,你不要放在心上,大多数人都知道你和慕师姐是被坑了。” “谢谢。” 殷彩鼻子嗅到肉味,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她现在正是需要补充能量的时候。 费力坐到桌子旁。 一口饭,一口菜的努力吃着。 两人对坐。 灯火可亲。 丁当实在算是一个难得的好室友,吃完饭,把碗碟端走后,又打来一盆热水,逼着殷彩洗了把脸,才让她睡下。 第二天。 一睁眼正对一个猥琐笑容是什么感觉? 殷彩冷漠坐起。 大脑先于本能,瞬间便思考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竹室勉强算是她的闺房,但三岁小孩都能踢开的竹门,可以说是真正的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修为尽失后,她的敏锐度也远不如从前。 所以在睡梦中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是很正常的事情,是的,很正常。 至于眼前的人为什么会是方管事。 那就更好解释了。 报仇、报复什么的,对方有太多的理由偷偷潜进她的竹室,正常,很正常。 唯一奇怪的是,方管事手里拎着的一大堆礼物。 想必是真的礼物,而非什么暗器。 所以她虽然理解不了对方为什么要带礼物,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方管事要是想杀她的话,早在她醒来之前就可以动手了。 小状况,蛮正常的。 说起来一大堆,但大脑的处理功能还是惊人的,所以种种思绪闪过,也不过一瞬间。 这实在没有什么难以理解和震惊的。 所以殷彩想明白后,也没有什么尖声惊叫的欲望,她甚至想泡壶茶,以表达在自己略显冷漠的外表下,实际藏着一颗礼貌好客的善良心灵。 然而这颗心灵在下一瞬间崩溃。 因为目光微微左移,她看到了什么,哦,这个世界的戏精,安小蝶而已。 安小蝶? “滚!” 殷彩一蹦三尺高,中间还抽冷子甩了自己的枕头过去,正中安小蝶脸颊。 戏精可踏马比任何妖魔鬼怪可怕多了。 尤其是戏精中的奇葩惹祸精。 这一切说来慢。 但自从她醒来之后,一直到扔出枕头,实际上不过是眨了两下眼的功夫,眨第三下眼睛的时候,殷彩已经穿好鞋,披好衣服,准备夺门而逃了。 “殷彩。” 丁当惊叫一声。 殷彩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室友,一直以极其郁闷的姿势坐在桌子旁,上面还放着两碗粥和几盘小菜,大约是给她准备的早餐。 看在丁当的面子上。 她抱着胳膊,站在原地。 “殷姑娘。” 与昨天气势汹汹、故意找茬的姿态不同,方管事将礼物放下后,一张皱成豆皮的老脸,笑成了菊花,绿豆似的眼睛,车轮子似的转了几十圈。 圈圈不离开殷彩的身上。 嘴里的夸奖话,跟不要钱似的一箩筐一箩筐的吐出来,夸得让人头皮发麻。 “有话快说。” 眼见殷彩实在不耐烦了。 方管事这才停嘴,理了理长袍布褂,摆出了十足的长辈姿态,笑眯眯道:“实不相瞒,我是来替我那不争气的侄子求娶殷姑娘的。” 侄子? “方武?” “对。” “噗!” 殷彩一口茶全喷在了他脸上。 不可置信之后,忽然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会儿态度这么好,合着是打算以后报复回来呢,方武对她恨极,那这个方法是谁想的,就不言而喻了。 “安小蝶,你还挺有奇思妙想。” 被她拆穿。 安小蝶也并不慌张,反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直接默认下来,拿帕子遮嘴,矫情做作的笑了笑。 便仰头,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开口说道:“殷师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无父无母,现在又没法修炼,只剩下嫁人这条路了。” “方师兄脊椎受伤,你中了蛇毒,都尽失修为。” “你们俩,不正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应当相互扶持,过完后半生才对呀。” 她语气软糯,甚至有一丝娇滴滴的意味在里面。 殷彩却能听出其中的恨意。 无父无母。 没法修炼。 只能嫁人。 安小蝶句句都想往她的心窝子里戳,可惜,注定要让对方失望了,自己是任务者,而非真正经历过这些事情的克隆体。 “我数到三——” 殷彩回她一个天真烂漫的笑容,眼神却没有一点温度:“你们再不走,我就把你们变成猪头,一、二……” “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香饽饽吗?” 方管事再懒得伪装下去,本来就不过是一个女弟子,无依无靠,现在连天赋都没了,要不是顾忌慕青雪或许会插手。 他就是把殷彩压进方武房里又怎么样? 左右不会有人多管闲事。 给脸不要脸。 自己都亲自来说亲了,居然还敢拿乔! “三。” 话音落下。 殷彩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消失,她食指往袖里一勾,一个开着口的香囊被勾出来,随着她用力一掷,直接冲向方管事和安小蝶两人。 茉莉花似的清香散开。 “什么东西?” “怎么会这么痒?” 方管事已经忍不住开始挠脸,安小蝶指甲尖已经触碰到皮肤了,却因为顾及容貌,生生忍了下来,然而脸上的痒并没有因此好转,反而更加抓心挠肺。 “学名空气清新粉,俗名变猪头粉。” 一片清香之中。 殷彩深深吸了口气,表情很是陶醉,然后便在粉尘中坐下,安然自若的开始喝粥吃饭。 “为什么你没事?” 安小蝶忍不住问道。 “因为只有笨的人才会变猪头。” “噗嗤!” 丁当忍不住笑出声,为了尽快打发走两人,便出声提醒道:“这种花粉得用紫甘草泡水洗脸,才能止痒,你们快走吧。” 听见能止痒。 方管事忙不迭的跑出去。 “真的?” 痒到极致,安小蝶已经有些顾不得形象,尖尖的指甲离脸蛋只有一寸,她用尽所有理智,才能控制自己不去挠脸。 这会儿尖声反问。 态度自然称不上好。 丁当没理,自顾自的坐下,夹了一筷子菜吃,才慢斯条理的回答道:“你爱信不信。” 青云门里。 她的脾气是出了名的好,这会儿正眼也不看安小蝶,已经是十分厌恶的表现了。 被堵了回去。 安小蝶也意识到,这次恐怕是真的讨不到便宜了,她咬了咬牙,极其怨恨的看了殷彩一眼,才不甘心的跟着方管事跑了出去。 “真烦人。” 丁当扭头看了一下两人的背影,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反感。 “我的变猪头粉好用吧?” 殷彩理了理香囊。 这还是她的克隆体发明的,可惜只能用一次,因为用过一次的人,体内就会产生抗体,等第二次碰到的时候就不管用了。 像是自己和丁当。 经历过一次变猪头后,就一直把这粉末当空气清新剂用,香味可比花持久多了。 “嘻嘻。” 丁当幸灾乐祸的笑了两声,忽然又止住。 搅了搅碗里的稀饭,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自己还有不到半个月,就回家了,到时候天高皇帝远,她得罪方管事和安小蝶,也就得罪了。 殷彩怎么办? 总归吃饭的时候不该说丧气话,她犹豫一会儿,终究没有开口。 吃完饭。 殷彩便去了藏书阁。 大多数世界,都有正邪两道之分,哪怕这个修炼世界是在起步期,也并不例外,正道自然是以青云门为首,万法门一直跃跃欲试想要“夺位”,但目前还处在万年老二的地位。 而魔教。 几十年前被打败后,一直在蛰伏,当然“魔教”是正派人士的叫法,魔教中人都是自称隐雾宗弟子。 目前为止。 无论是正派,还是魔教,都以剑法为尊,可以说是人人练剑。 期间也有人尝试过旁门左道,比如阵法、符箓、结印、炼丹、甚至言灵术这类修仙世界本可以有的修炼法术。 但不知是不是机缘未到。 只有阵法一门,在两百年前被证明可行,但因其晦涩难学,所以根本无法撼动剑法的地位。 更别说符箓、结印、炼丹之类的。 主流观点认为,除了阵法以外的旁门左道,是不可能修炼成功的,虽然一直有人在尝试,但那些尝试的前辈,几乎都是因为没有剑法天赋,才转而想要尝试旁门左道。 只有一人例外。 就是黄亦蕊。 此人和太上长老谢空亭是一辈的,两人都是当之无愧的天才,尤其黄亦蕊本是青云门做好事捡来的孤儿,却能在没有任何资源加身的前提下。 在试炼中。 硬生生压了谢空亭一头,带着一群猪队友,成功冲到第一名。 若是就此下去。 两人之间谁是太上长老还说不定呢。 但很可惜。 黄易蕊年少天才,到了中年,却忽然转向研究旁门左道,并且沉迷于此,渐渐荒废了剑术,这种自废武功的行为,让无数人扼腕惋惜。 更遗憾的是。 直到在正邪大战中死去,黄亦蕊也未曾真正研究出来什么,只是留下了几本砖头厚的经验。 殷彩看书很快。 在曾经修仙世界的经验加持下,她可以肯定,黄亦蕊确实是个天才,因为对方留下的经验中,大部分都找对了方向。 如果再给黄亦蕊一点时间。 这个人说不定真的能研究出什么,开宗立派也不无可能。 如果只是这样。 殷彩也不会特意关注她,毕竟修仙路上,夭折的天才太多了,相比之下,黄亦蕊的一生,已经算得上平稳顺遂了。 令人意外的是。 黄亦蕊是慕青雪的姥姥。 两人之前或许有联系,或许没有,但反正殷彩现在也要靠旁门左道来重新走上修仙之路了,多研究一下这个人,也不会浪费什么精力。 不知不觉。 十五天过去。 一大早。 殷彩便听到一连串的唉声叹气,声音大到她想装睡都不成,不得已起来,洗漱过后,坐在餐桌旁大快朵颐。 旁边不时有幽怨的目光射来。 她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吃完饭,擦完嘴,顺手撒了几下空气清新粉。 终于还是丁当忍不住先开口。 “喂,我家人今天来接我回去,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一路顺风。” “你以后可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会把你的音容笑貌永远记在心里的。”仅限这个世界。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丁当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不纠结了,背着包袱,给了殷彩一个拥抱,有些难过的问道:“你真的要留在这?” “嗯。” “那好吧。” 本来殷彩也能送送她的,但今天是掌门和几位峰主,按照试炼排名选徒弟的日子,所以丁当拎了拎包袱。 朝她挥挥手。 便依依不舍的跟着父母离开了。 离别从来如此。 殷彩看着空空荡荡的竹屋,就连空气中的茉莉香都散发着一种辞别春天,将要凋谢的味道,她独自坐了一会儿,便恢复了元气。 根据面相看。 丁当此生儿孙满堂,顺遂无忧,两人本就不是一路的,只是恰好同行了一段时间。 她收拾好屋子后。 便去了玄清殿。 殿内。 占地广阔,空间极大,所有青云门弟子分立两边,因上边七个座位还空着的缘故,神态还算悠闲,时不时便有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 七个座位中。 徐掌门居于正中,章、王、李三位峰主居于左边,水月峰主和慕峰主居于右边。 至于左上角那个被帷幕遮住的位置。 是太上长老谢空亭的专座。 七人中,只有谢空亭和水月峰主还没收真传弟子,不收的原因也很简单,一个是太上长老,一个是唯一精通阵法,负责维护护山大阵的峰主。 普通天才也难入他们二人的眼。 而慕青雪之所以那么在乎第一名的位置,就是因为,选徒大会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太上长老谢空亭,如果在排名第一的小队里,没有挑中眼的弟子,那么他就不会像掌门和峰主一样,等到十个小队都看完,而是直接选择离开。 因为安小蝶搞的乌龙事件。 慕青雪根本没有站在太上长老谢空亭面前的机会,更别说被他选为真传弟子了。 第62章:修仙惹祸精(16) 七个座位坐满后。 下面的弟子,皆神情肃穆,噤若寒蝉,青云门身为正道之首,资源丰富的同时,规矩也并不少,尤其是在选徒的大场合。 谁也不想被拎出来做反例。 第一个小队上去。 意料之中,别说真传了,甚至没有一个人被收为内门弟子,毕竟如果不是因为乾坤袋乌龙事件的话,这支小队原是倒数第一。 六人虽然失望。 但也早就预想过这种情景,很快整理好心情,退出场内。 此时。 排名第二的小队上场。 而左上角,帷幕后面的那个身影,仍然在。 这在所有人心里引起了小小的轰动,虽然没人出声,但聚集在慕青雪身上的目光,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 太上长老不会是专门为慕师姐留下的吧? 毕竟这次的乌龙事件,也算闹出了不小的风波,太上长老就算知道,也不足为奇。 排名第二的小队退场。 太上长老仍然在。 然后一支支小队上去,一支支小队下来,直到排名第九的小队退场,而左上角,帷幕后的那道身影,仍然端坐着。 所有人心里。 几乎已经可以认定,太上长老应该是专门为慕青雪留下的。 四人上场。 原本的六人小队,曹丹死,方武残,还好端端站着的四人中,殷彩中毒无法修炼,安小蝶是个废柴,赵岩柱戾气太重。 慕青雪原本就是少年天才。 现在更是被他们三个瓦砾衬得光彩夺目,简直就像黑夜中的一轮月晕。 如众人所料。 帷幕后。 太上长老谢空亭手指微动,一位弟子便捧着令牌,朝四人走来。 所有人心潮澎湃。 徐掌门、水月峰主和慕峰主三人对视一眼,既高兴一直孑孑独立的太上长老,总算有了真传弟子,又不禁感到几分尴尬。 按照辈分。 太上长老的真传弟子,与他们师傅是平辈的。 也就是说,以后他们要管自己看着长大的慕青雪,叫师叔了。 “恭喜小蝶姑娘,太上长老收您为真传弟子。” 负责送令牌的弟子说完这句话。 所有人瞠目结舌。 什么鬼? 放着天赋超绝的慕师姐不收,收一个只会惹祸,只会哭的安小蝶,那位送令牌的弟子,不会是眼花送错人了吧? 然而帷幕后,那抹身影不动如山。 证明那位弟子没有送错,太上长老,就是想收安小蝶为真传弟子! 慕青雪脸色一片惨白。 若不是有强大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在众人或疑惑、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她恨不得夺路而逃。 她甚至腾不出思绪去想,自己比安小蝶到底输在了哪里。 时间被拉的无限长。 更可怕的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让她有一种无所遁形的尴尬,她紧紧咬住下唇,垂眸盯着鞋尖,不知该怎么面对徐掌门、水月峰主,还有父亲失望的目光。 “谢谢太上长老。” 安小蝶收好令牌,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听在慕青雪的耳朵里,确实无比的刺耳。 接下来发生的什么。 她都记不大清了。 仿佛是因为情感上承受不住,所以干脆自我隔离,一切声音、一切人影都在霎时间消失,等慕青雪意识再次回归的时候。 便是自己孤零零站在大殿中间。 从她的视角看去。 安小蝶被众人簇拥着,背对着她,众星捧月似的离开大殿,而慕青雪自己,好似被遗落抛弃在角落的无关人等。 “慕师姐。” 直到听见殷彩的声音。 慕青雪才回过神,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水月峰主真传弟子的令牌。 是了。 在森林试炼开始之前。 父亲就跟她说过,如果不能被太上长老收为真传弟子,那便投入水月峰主门下,毕竟护山大阵很重要,不能后继无人。 至于她喜不喜欢学习阵法。 那是—— “无所谓的。” 慕青雪轻轻呢喃一句,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没被太上长老收为真传弟子而痛苦,还是因为即将去学自己不喜欢的阵法而痛苦。 亦或是。 因为输给了安小蝶,她不甘心? 父亲的教导心魔似的在脑海里响起,她是峰主的女儿,她要以身作则,要宽容,要大度,不能争,不该抢,更不应该不服。 她必须要从别人身上看到优点,才是对的。 “我没事。” 结果已经如此。 自己的意见与想法,都不重要。 慕青雪强行将一切情绪压入心底,看了看掌心的令牌,又摸了摸碧水剑,无所谓的,她不喜欢练剑,也练了,她不喜欢学阵法,也拜入了水月峰主的门下。 再不喜欢,学长了也会习惯的。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对殷彩微微一笑,友善与疏离的分寸拿捏正好,眨眼间又是那个完美无瑕的慕师姐。 两人告别。 殷彩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摇头道:“感觉这孩子有点压抑啊。” 再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日子还是要照常过,青云门也是如此。 尘埃已经落定。 安小蝶现在的辈分比掌门都高,又有太上长老保驾护航,以后必然前途无限,所以便再没有人纠结太上长老为何会选她作为真传弟子。 人们总善于给既定事实做粉饰美化。 曾经骂她只会犯错,只会哭的声音渐渐消失,转而变为赞扬,犯错是不小心,哭是真心道歉。 就连当初在试炼中,多次坑队友的行为,也被轻描淡写,毕竟没谁愿意得罪太上长老唯一的真传弟子,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殷彩将言论的变化看在眼里。 微微有些感叹,好在慕青雪的地位一如往常,否则岂不是要替安小蝶背黑锅? 说起慕青雪。 自从拜在水月峰主门下后,便深居简出,毕竟阵法的枯燥晦涩是公认的,何况她以后还要肩负起维护护山大阵的责任。 气运之女离戏精越远,受的影响就越小。 从选徒大会结束起。 两人已经月余没有见面。 殷彩对此感到放心,但她忘了一件事情,慕青雪是慕峰主的独女,水月峰主的真传弟子,未来的护山大阵唯一维修人员。 而她。 只是一个修为尽失的外门弟子,不得已选择了结印这种旁门左道,为了寻找气感,每天做结印手法,还远远看起来就跟广播体操似的。 在外人眼里。 残存的唯一价值,就是用来巴结安小蝶。 例如现在。 殷彩挺高兴的从藏书阁回来,然后远远的就看见,她唯一的住所竹屋,塌了,里面的被褥枕头、锅碗瓢盆十有八九是拯救不出来了。 她惊立当场。 还未开口,旁边几十个看热闹的青云门弟子,便七嘴八舌的凑了上来,劈头盖脸,命令似的劝道:“你大度一点,安师叔祖也不是故意的。” 踏马的。 就知道肯定跟安小蝶脱不了关系。 “反正你的竹屋也不值钱,塌了也就塌了,你又没被谁收为弟子,闲着也是闲着,自己砍两棵竹子,再盖一间就是。” 神他妈塌了也就塌了。 闲着也是闲着。 我闲着砍两棵竹子抽死你怎么样? “说得对,殷师妹,安师叔祖一向平易近人,对我们都挺好的,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记仇吧,这也太小气了。” 我房子塌了,你劝我不要记仇? 你大爷的! 我今天睡哪儿? 殷彩觉得自己像个堵塞的喷壶,她想一个个喷过去,然而又因为知道,眼前所有人不是不明白道理,而是在故意颠倒黑白,讨好安小蝶。 自己就算舌灿莲花,也叫不醒装睡的人。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喷人实在是件没意思的事,于是张了张嘴,又闭上。 转而抽出长剑。 “还是一剑捅死你们这群煞笔比较好。” 她清楚的感觉到。 自己在逐渐暴躁化。 众人被吓了一跳,围着她形成的圈终于散开,露出站在不远处的安小蝶,还有她怀里,正在啃竹子的穿山甲幼崽。 嚯! 她就说吗。 戏精再怎么着,也还是个人类,自己的竹屋塌了,果然是那只小孽畜干的。 眼见殷彩杀气腾腾的走来。 安小蝶眼泪汪汪,紧紧抱住穿山甲幼崽,可怜巴巴的说道:“殷师姐,小山啃烂你的竹屋是不对,但它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杀要打,尽管冲着我来。” 此话一出。 又给了周围舔狗发挥的机会:“安师叔祖好善良啊,殷彩也太自私,太不近人情了吧,好讨厌她呀。” 第63章:修仙惹祸精(17) 自进入这个世界以来。 殷彩一直身残志坚的活着,凡是个人能力可以爆表的世界,其世界意识也往往更加强大,看似自由,却是对任务者束缚最多的。 她早就知道这点。 所以尽管一睁眼,各种倒霉事就接踵而来,最后甚至直接修为尽失,自己也是可以接受的。 但这会儿看着变成废墟的竹屋。 内心却升腾起一股怒火,人皆有性格,已经被各个世界打磨的极致圆滑的任务者,也并不例外,殷彩此时才回忆起,自己还有恋旧的一面。 看着竹屋。 便想起丁当。 虽然丁当对于她来说,更像是世界 pc似的人物,任务结束后,便该被抛弃在记忆角落,尽快忘记的。 但至少自己现在还在这个世界。 她沉默着。 用长剑挑开废墟,尘灰升腾,曾经丁当离开前,特意给她换的荞麦枕头,留下的驱蚊粉,还有十几件零碎小玩意。 现在都已混入泥土,再也挑拣不出来了。 “嗞!” 见她失魂落魄。 穿山甲幼崽眼中有红光闪过,抓住机会,后腿一弹,便朝着殷彩的脖子扑去,这小孽畜现在被养得膘肥体壮,比原来大了一倍不止。 指甲更是又尖又长。 一爪子下去,半个脖子都能划拉开,现在有安小蝶做靠山,它更是毫无畏惧。 半米远的距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 “不长记性。” 殷彩冷笑一声,反手抓住了穿山甲幼崽的尾巴,顺着惯性,狠狠朝地上一甩,巨大的撞击声传来,若是其他动物,这一下早就摔个头崩脑裂。 然而穿山甲本身就皮糙肉厚。 这一只更是跟穿着铁皮似的,只是晕了晕,反倒因为被激怒的缘故,“吱哇”乱叫不停。 爪子更是一勾一勾的继续挑衅。 “小山!” 安小蝶哭天抹泪的奔来。 她这时候,大约早就忘了,当初试炼中六人被穿山甲群追杀的狼狈不堪的场景,更忘了,曹丹死于穿山甲群时的惨状。 亦或是记住,但也不在意。 总归她自己没有伤着。 除非形势不如人,否则殷彩很少惯戏精的臭毛病,这会儿也不例外。 手起剑落。 她拿出庖丁解牛的技术。 一剑划开穿山甲幼崽最为柔软的腹部,肚子一打开,里面的内脏便争先恐后的涌出来,随着殷彩故意一甩。 一肚子心肝脾肺肾。 迎面全撒在了安小蝶的脸上,血腥气加上臭味,像是沤了多年的垃圾一样。 “还给你。” 至于是不是一块块的还,那得由她决定。 殷彩说完,见手里的穿山甲幼崽还残存几口余气,看起来痛苦不堪的样子,难得起了几分怜悯,抬剑准备给它个痛快。 “快放开小山!” 安小蝶尖声叫了一声,可见殷彩真将穿山甲幼崽扔过来,她又下意识的躲避。 这一动。 风吹味起。 她闻到自己身上的腥臭味,差点一口呕出来,这才想起,头上还挂着一截大肠呢,疯狂摇头甩身后,也顾不得没被她接住,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小山了。 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啼哭。 便掩面而逃。 徒留看戏的众人。 “哇,好残忍!” “小山那么可爱,你怎么能杀它,太过分了,不就是弄塌了你的房子吗,再建一间不就行了,这可是一条生命。” “弄哭了安师叔祖,还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呕!” …… 对于或阴阳怪气讥讽,或跳脚怒骂的话语。 殷彩置若罔闻,除了生活日用品外,她所有的积蓄也都放在竹屋,这会儿不知被埋在了哪里,自己得趁着天黑之前找出来。 修仙不是仙。 不可能靠喝西北风活着,更何况她一个外门弟子,衣食行,无一不需要用到货币,现在连“住”也是了。 骂一个不还口的人实在没意思。 何况这会儿天色将晚,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众人也腹中饥饿,通过阴阳怪气殷彩,表达了对安小蝶的跪舔之情后,便带着穿山甲幼崽的尸体,三三两两散去。 不多时。 圆月高悬。 殷彩没有灯笼,视线不清的前提下,再乱翻找,恐怕踩着钉子一类的尖锐物,便不好了,她叹口气,有些疲累的坐在地上。 缓了一缓之后。 回忆了一下今天在藏书阁学到的内容,干脆站起身,手指翻动,练习结印。 大道三千。 彼此间既有相似之处,却又完全不同。 就如阵法和结印,两者晦涩难懂,都不属于以力破巧的本事,而是需要极端的天赋和领悟力,以自身为媒介,感应天地灵气,化气为势,为自己所用。 但再细分下去。 阵法维持的媒介往往不是人,而且天地灵物,结印却借助不了外物,唯一的媒介,就是自身。 “临!” 同一个结印手势。 殷彩反反复复练了上百遍,可体内的气感,仍然虚弱的像一根悬丝,在修炼上,她极有耐心,这会儿时间也长,所以她并不着急。 再一次结印。 “临。” 声音从身后传来。 殷彩回过头,就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慕青雪就站在不远处,仿照她的样子,手指结印,夜幕之下,似有荧荧蓝光流过。 “你结印成功了!” 她走过去。 颇为惊讶的看着慕青雪的手,心里啧啧感叹,不愧是气运之女,无论什么修炼途径,恐怕都把天赋点到了满分。 “这就算成功吗?” 慕青雪脸上露出疑惑之色,重新做了一次结印,却没有蓝光流过,她惊奇道:“哎,现在怎么不行了?” “你得专心感受体内的气感,才能结印成功。” 听到殷彩的解释。 她深呼一口气,目光变得严肃起来,白玉似的手指翻动,第三次结印,嘴里喝道:“临!” 流光再次闪过。 殷彩情不自禁的鼓掌,夸赞道:“厉害厉害。” 月光下。 慕青雪开心一笑,看了看自己手指,她练剑,学阵法,虽然都做到了拔尖,但总有一种应付公事的莫名心情。 练剑是因为人人皆如此。 况且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碧水剑。 学阵法,是因为护山大阵对青云门意义重大,水月峰主不能后继无人,而她恰好在阵法上,也很有天赋。 但唯有结印。 才使她第一次有想沉迷修炼的感觉。 “唉。” 慕青雪叹口气,腰间袋子沉甸甸的,里面放满了水月峰主给她的灵阳石,护山大阵,就是以灵阳石为媒介才不停运转的。 所以水月峰主布置给她的任务就是用灵阳石布阵。 本来她早已习惯修炼,阵法和剑术一样,她都不喜欢,但也必须精通大成。 但这会儿有了结印珠玉在前。 更显得布阵的任务枯燥起来。 她压下不喜欢的心情,倒出灵阳石,按照水月峰主所教导的,按照不同方位,扔在地上,最后一颗石子落下,阵法结成。 至于管不管用。 “殷彩,你攻击这个阵法试试。” “好。” 殷彩抽剑,直指阵法中心,然而虚空之中,剑尖刚一接触,便似被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她没了修为,但力气还在。 握紧剑柄加大力量。 只见地上的灵阳石微微颤动起来,最终还是不敌长剑,向周围崩开。 护山大阵的原理和这个类似。 可见慕青雪实在是个全能天才,剑术、阵法、结印,便没有她不会的东西。 “厉害,水月峰主后继有人呀。” “管用就好。” 剩下的灵阳石便没用了,慕青雪随脚踢开,对自己摆出的阵法,也并不十分珍惜的样子,她手指翻动,再次结印,才微微一笑。 “你好像不喜欢阵法?” 殷彩问道。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结印成功的时候,还是同为任务者的好友教她的,要不是空间内不允许带进异物,她恨不得把第一次用来结印的石头留到现在。 作为纪念品也是好的。 闻言。 “也不是——”慕青雪下意识反驳,随后沉吟一会儿,才像是抛去什么心理包袱似的,坦然承认道:“对,我不仅不喜欢阵法,其实也不喜欢练剑。” 但没人在乎。 父亲需要一个剑术出色的女儿,她便练剑,水月峰主需要一个真传弟子,她便学习阵法。 “其实我喜欢结印。” 慕青雪忽然开口。 然后伸出双手,月光之下,她的指尖似乎带着一点点光晕,随着手指翻动,如月光潋滟,她扬唇而笑,从内到外,透出真心的快乐。 不过眨眼即逝。 她叹口气,一如既往的少年老成,说道:“但结印是旁门左道,练了也没用,父亲也不会允许的。” “若是结印有用呢?” “那我也来不及了。” 慕青雪掏出腰间代表水月峰主真传弟子的令牌,认真解释道:“我们青云门与魔教遥遥相对,能相安无事这么多年,就是因为魔教破不了护山大阵。” “如果水月峰主百年后,无人继承她的衣钵,对于青云门来说,恐怕会有灭顶之灾。” “所以我必须学习阵法。” 她不过十七岁。 说这话时,语气中除了肩负责任的使命感外,竟还带有几分认命的味道。 “卧槽。” “怎么感觉像g呢?” 殷彩惊骇无比,按照经验,气运之女和戏精向来是对立阵营的,而现在,慕青雪的任务是学习阵法,守护好护山大阵。 这岂不是意味着。 安小蝶十有八九会破坏护山大阵? “你说什么?” “没什么,慕师姐你加油,一定要好好学习阵法,继承水月峰主的衣钵。” “嗯,我会的。” 慕青雪握了握拳头,满眼坚毅,今晚能倾诉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她也轻松了些,看了看旁边的竹屋废墟,拉起殷彩手。 建议道:“外门弟子不受约束,你无法练剑,就不能被收为内门弟子,不如干脆退出青云门,我收你当门客吧?” “好。” 能就近保护气运之女,殷彩求之不得,一口便答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 殷彩除了自己练习结印,不忘监督慕青雪练习阵法,随时防备着安小蝶破坏护山大阵,好在坚持了一段时间,一切都平安无事。 不知不觉。 便到了每年一次的门派切磋。 其他门派是互相比试过后,选出第一,然后再来青云门比试,从中可以窥见青云门的威望和实力,往常都是万法门来。 这次也不例外。 但不妙的是,万法门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准备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头。 比试赢了再输,输了再赢,居然追平了。 最后两局。 徐掌门和几位峰主商量之后,决定派慕青雪上,虽然最近因为练习阵法的缘故,她将剑术放下了一段时间,但此时再没有比她更强的战力了。 所以赶鸭子上架。 不上也得上。 “青雪,这次比试只能赢,不能输,否则青云门将颜面无存,你明白吗?” 上场前。 慕峰主找到女儿,语气严肃的交待道。 “明白。” 慕青雪用力点头。 现在青云门和万法门的比试追平,只剩下两局,双方也都只剩下了一个强战斗力,对面是詹负纯,万法门掌门的亲生女儿。 而他们这边。 就只剩下了慕青雪。 作为各自的最强战斗力,虽然还剩两局,但实际上,可以说是一局决胜负,因为双方都是唯一的底牌,再没有其他强战斗力了。 “好。” 慕峰主眼中露出欣慰。 然后让弟子把碧水剑取来,交给女儿,鼓励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刚才又交到太上长老那,用锻锋水洗过,更添锋利,你决不能输。” “我不会输的。” 她接过碧水剑,感觉肩上责任重大,深吸一口气后,转身走向了擂台。 擂台上。 和锋芒外露,一丝不苟的慕青雪比起来,詹负纯就显得吊儿郎当许多,阳光下,她抱着剑,露出一口大白牙,笑着打招呼:“我要输了,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此话一出。 万法门那边立刻躁动起来。 “詹负纯你个废物!” “输人不输阵,说狠话,你快放狠话啊!” “就知道她靠不住,码的,还不如让我表弟的妹夫的隔壁村的二傻子上。” “烂菜叶、胡萝卜、臭鸡蛋,专门为砸詹负纯设计的,一砸一个准,五两银子一个,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买买买!” …… 擂台之下。 还能做生意吗? 慕青雪的表情有些裂开,本来庄重严肃的气氛,转瞬间便荡然无存,乱糟糟的,简直像是菜市场一样。 “不好意思啊。” 詹负纯一边熟练的躲着臭鸡蛋、烂菜叶,一边对慕青雪道歉,本来豪放不羁的气质,也因为清秀的脸蛋显出几分腼腆。 “没关——” 慕青雪来不及说完“系”字。 就见詹负纯已经徒手接了十几个臭鸡蛋,扭头挨个砸了回去,很是暴躁的骂道:“你大爷的,她那么厉害,我放点狠话,她万一把我戳死了,谁给你们当爹?” “掌门,快管管你的不孝女!” 如果骂人有段位的话。 詹负纯一定是太上长老一辈的,台下几十个男男女女,愣是没骂过她一个人。 转而干脆利落的告她家长。 “都闭嘴!” 万法门的掌门,是詹负纯的母亲,修为高强,艳光四射,一拍桌子,刚才还跟大鹅似的伸长脖子告状的万法门弟子,这会儿全变成了鹌鹑。 “一群不争气的玩意儿。” 在詹掌门说这句话之前,慕青雪还决定跟她做朋友,但现在—— 她默默转过头去,求助徐掌门。 两位掌门聊了几句,詹掌门恨铁不成钢的让门下弟子闭嘴,去擂台上清理掉他们扔的臭鸡蛋、烂菜叶。 清理干净后。 其中一个弟子下擂台前,还抽冷子踩了詹负纯一脚,然后迅速迈着欢快的步子逃之夭夭。 “你大爷——” 詹负纯暴躁的又想骂人。 被她母亲冷冷扫了一眼后,当即十分有眼色的选择闭嘴,转而抽出长剑,银光一闪,她顺手把剑鞘扔向擂台下面。 正好砸中了刚才踩她的弟子。 慕青雪将一切尽收眼底,有种想吐槽,又无力吐槽的感觉,好在现在回到了正轨。 她抽出碧水剑。 “嘀嗒,嘀嗒……” 半截残剑,带出水滴,原本锋利无比的碧水剑,现在却被腐蚀了大半,别说对战了,恐怕往人身上一砍,人没事,剑反而断了。 “卧槽!” 詹负纯都惊呆了,握着剑柄,一时间犹豫不决,这是什么战术吗? 安小蝶。 是安小蝶! 慕青雪几乎瞬间想明白了问题出在哪儿。 用锻锋水洗剑,可以宝剑更加锋利,而青云门上下,只有太上长老哪儿有锻锋水,所以比试开始之前,碧水剑就被父亲送了过去。 然而她差一点就忘了。 太上长老那,不仅有锻锋水,还有消石水,可使宝剑腐蚀,太上长老自然是没有理由坑她的。 那就是,安小蝶! 她扭头看去。 两人的目光正好对上。 然后就看见安小蝶睁大眼睛,挤出愧疚的几滴眼泪,对她做口型道:“哎呀,对不起,我把消石水当成锻锋水了。” 慕青雪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 第64章:修仙惹祸精(18) 现在不能算账。 哪怕她真心觉得安小蝶是故意的,哪怕碧水剑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可现在万法门的人都在,他们青云门不能闹内讧。 动作僵硬的扭过头。 “你——” 詹负纯皱了皱眉,她平时吊儿郎当,但也是真有几分侠义精神的,所以也不喜欢趁人之危。 这会儿见慕青雪真出了事故。 而且根据她的推测,大概率是被同门哪个小婊砸坑了,心中更是涌起无限的同情,挺身而出,主动说道:“你再换条剑吧。” “纯儿!” 詹掌门立刻打断。 随后带着几分强势,看向徐掌门说道:“没有上了擂台再换武器的规矩,青云门作为正道之首,慕姑娘又是峰主的女儿,应当以身作则吧?” 她无意间说的四个字。 正好打中了慕峰主的软肋,脸色一白,不等徐掌门回应,便直接站起身。 开口道:“那是自然,青雪,这场比试很重要,你还记得上场前,爹跟你说过的话吗?” “只能赢,不能输。” 慕青雪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眼神中却露出茫然,自己赤手空拳,对付人家手持宝剑的,怎么赢,父亲想过她该怎么赢吗? “是不是有毛病?” 詹负纯仔细瞅了瞅父女俩,看着长得挺像,应该是亲的呀,怎么跟对待隔壁老王家的孩子似的? 武功再高,一砖撂倒。 更何况锋利的长剑了。 她看着长剑,一时间犹豫不决,右手握拳,顶在脑门上,颇有几分哲学意味的喃喃道:“要脸,还是要赢,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 “你偷我零花钱的时候要脸了吗?” 台下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愤然抗议,模样与詹负纯极像,大约是她的弟弟。 “叉出去,叉出去!” 詹负纯毫无姐弟友爱的喊道,几分好不容易憋出的哲学家气质,也消失无疑,她耍了个剑花,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抱歉,我也是只能赢,不能输。” 万法门能否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头,就看今天,她要不要脸的胜之不武了。 “没关系。” 慕青雪轻轻摇头。 擂台亦如战场,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纠结为什么只是浪费精力而已,既然已经如此,那便如此吧,胜负皆看天意。 一声令下。 两人一个跑,一个追。 没有武器的前提下,慕青雪不可能和她赢刚,只能在不停的逃跑中,寻找机会用拳脚反击回去。 出人意料的是。 詹负纯认真起来后,与比试开始前,豪放不羁甚至有点疯疯癫癫的形象大为不同,哪怕慕青雪有碧水剑在手,也不敢说能轻易赢了她。 不愧是作为压轴扔出的底牌。 胜算又小了几分,大约也就是零吧。 慕青雪已经做好了输的准备,但在尘埃落定之下,她仍会全力以赴,多年的刻苦训练,使她有一种即使在绝境中,也要拼命寻找出路的本能。 抢剑? 不行。 对手的实力并不比她弱多少,而且看每次出招的姿势,也是防着她这么做呢。 毁剑? 这样两人就都是赤手空拳了。 也不行。 堂堂万法门掌门的女儿,用得佩剑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自己肉体凡胎,几拳几脚下去,纯粹是以卵击石。 无数的构想在脑海里闪过。 然后被一一否定。 两人年龄相当,实力也不相上下,但终究还是詹负纯弱了一两分,虽然仗着宝剑之利,赢面极大,但连慕青雪人都抓不到,那就是白说。 “喂,跑来跑去的你不累吗?” 要是她早就直接认输了。 赤手空拳的,不被戳几个透明窟窿,都算好事,要是还能赢,那真是出鬼了。 “临。” “什么?” 烈日之下。 詹负纯态度认真,但耐性不如,又因为占据了极大的优势,年少得意,难免不起敷衍之心,问了一遍没得到回答后。 便接着劝说:“早打完,早回家,各找各妈不好吗?” 她嘴里向来兜不住话。 一说完,便后悔了,想起慕青雪的身世,立刻道歉:“不好意思,我忘了令慈早逝,其实也没什么,你看我爹死得也早,这不巧了吗这不是。” 外人看来。 詹负纯实在算个不错的对手,傻傻的跟着追,比试中还带聊天解闷的。 只有身处擂台的慕青雪,才能真切的感受到,詹负纯带给她的压力,简直就像她的一道影子,死死跟在身后,随时准备找机会出剑。 自己只要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胜负就会在瞬间解决。 “临!” 危急之下。 她清晰察觉到体内的气感,随着结印,而凝聚在双手之中,十指翻飞,莹莹蓝光闪过,只是因为在青天白日下,并不显眼。 更令人惊喜的是。 一次结印过后,气感仍然存留在双手,这就说明,自己或许可以迅速结印。 “结印,你居然信旁门左道?” 詹负纯颇为惊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又自言自语:“也是,你姥姥就是研究旁门左道的行家,没想到还是隔代遗传。” 她知道结印并不奇怪。 不过听口气,应该和大多数人一样,是并不相信的,这样正好。 剑鸣一声。 詹负纯抓住机会,忽然出手。 剑似游龙,冲向慕青雪的肩头处,这是她有意留手的缘故,否则换个心狠手辣之辈,大可以剑挑手筋,亦或是划断脖子,一击毙命。 “砰!” 慕青雪直接以手去挡。 发出的声音,却不似皮肤与兵刃相接,更让人惊奇的是,长剑被格了回去,而她的手,却完好无损。 “结印?” 詹负纯惊讶莫名。 她对慕青雪的手势并不陌生,结印中,九字真言的第一个,可起防御作用,当然,只是理论上可行,虽然实际操作中,也有人真的成功过。 但那几率。 就跟走了狗屎运差不多。 幼年无知时,她也曾沉迷旁门左道,对结印、符箓、言灵、炼丹都有研究,但尝试过不行后,也就不了了之。 “卧槽。” “早知道能碰见你,我就坚持坚持了。” 慕青雪这种天才会靠走狗屎运来结印吗,肯定不会,那就只能说明一点。 结印。 或许真是可行的。 第65章:修仙惹祸精(19) “你真是个天才。” 如果两人不是在擂台上相遇,詹负纯恨不得现在就扔了佩剑,当场和慕青雪结为姐妹,这人以后绝对是个十分粗壮的金大腿啊! “不过——” 她感叹过后,眸光微沉,气质陡然变得沉静起来,与之前或暴躁嚣张,或吊儿郎当的样子都不同,就仿佛是,与周围气场融为了一体。 “到此为止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 詹负纯提剑猛劈,接下来的所有招式,全都大开大合,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被她耍的比开山斧还要更力重威猛些。 如此凶猛的动作。 一招一式,却如在水中施展一般,长剑逼近眼前,她的本能才缓缓反应过来。 詹负纯在有意收敛气势。 意在速战速决。 慕青雪手无寸铁,自然速战速决不了,时间拖得越长,才对她越有利,然而詹负纯在收敛气息后,便如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 好几次剑尖在余光里闪过。 她才险险避开。 一缕发丝被剑刃破开,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詹负纯似有若无的叹口气,锲而不舍的劝说:“认输吧。” 追来躲去。 这场架打得实在没意思。 詹负纯自认也算个体面人,拿着大长剑,追赶一个没有武器的天才少女,实在有违她的原则,何况她现在对慕青雪越发欣赏。 对于这场不公平的战斗。 更加心生反感。 慕青雪代表着青云门的脸面,自己肩上,亦是担着万法门逆袭的重担,两人都没资格选择退缩。 该死的! 到底是哪个混账小婊砸给慕青雪使阴招。 害得自己打架都打不痛快。 作为万法门用来对付慕青雪的底牌,詹负纯自然不会虚有其表,在怒火的冲击下,不仅没有失去理智,还化怒火为动力,招式越发凌厉。 几式下去。 慕青雪颓势已现。 这自然是理所当然的,赤手空拳,还能坚持这么长时间,已经是极其难得了。 万法门那边。 詹掌门松了一口气,她修为与徐掌门相当,自然看得出来,公平比试之下,纯儿自然是打不过那个姓慕的小丫头的。 可惜。 青云门大概是闹了内讧,不知是哪个好心人,居然在如此关键的场合,毁了慕青雪的佩剑。 真是—— 天助万法门呀! 摆脱“万年老二”的名头,就在今朝,她早就调查过,等慕青雪下去之后,青云门剩下的,都是些臭鱼烂虾,怎能跟自己的女儿比? 思及此处。 她抬手喝了杯茶,掩盖住扬起的唇角。 擂台上。 “看来九字真言,你只学了第一个,那就是只能防御,无法攻击,慕青雪,你坚持这么久,你师门那边不会怪你的,认输吧。” “好。” “嗯?” 詹负纯一愣。 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就见慕青雪转守为攻,双手结印,直直朝着自己的剑尖撞来,她刚才已经领教过这个结印好多次。 有用,但也就那点作用了。 直直冲过来,是打算以双手做代价,赢了这场比试吗? 这也太狠了! “喂喂喂,手没了可不能再长,一次试炼而已,没必要为此落下残疾吧?”对方不闪不避,只能是詹负纯无奈的挪开剑。 自己肩负万法门逆袭的责任不假。 但也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名声,就砍断人家的两只手,尤其慕青雪还是她欣赏的天才。 一面劝说。 一面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正打算再退半步时,忽然背后寒毛竖立,电光火石之间,明白了慕青雪的意图,合着是以退为进,想让她落下擂台呢。 退无可退。 慕青雪又不要命似的冲过来,詹负纯本就觉得比试不公平,这会儿不可能真用剑戳她。 一狠心。 干脆扔了剑。 死死抓住慕青雪的手腕。 两人就这么干脆利落的一起落下了擂台。 “艹!” “我要是不扔剑,你现在就死了,至于吗?” 擂台又大又高。 詹负纯直直砸下来,不至于受伤,但疼还是疼的,她拾起剑后,便有些暴躁的跳脚,不明白慕青雪是什么脑回路。 自己要是恶毒一点。 刚才趁机会,哪怕一剑戳死她,青云门都找不着正当理由来惩罚自己。 “至于。” 慕青雪垂着头。 她想出这个玉石俱焚的办法的时候,只觉得是在绝境之中,抓住了唯一的生机,青云门是正道之首,威严凛然,不可侵犯。 自己就算不能为师门争光。 也决不能给师门抹黑。 至于个人的生命,她潜意识的就排在了师门名声之后,这会儿被詹负纯一说,才隐隐觉出后怕。 “你——” 詹负纯一时语塞。 各种各样的天才她都见过,天赋最高的是慕倾雪,行事最迂腐的也是慕清雪,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教育,能让一个天才觉得一次比试比自己的生命都重要。 “算了!” 本来这次比试,自己就算赢了也胜之不武,输了又对不起万法门,现在打个平手也算正好。 她一甩手。 气哼哼的回去了万法门。 输赢本来就持平,她们又打了个平手,于是胜负焦点便落在了最后一局,两个门派都底牌尽出,再拿不出手一个天才来。 按照青云门的看法。 是想让詹负纯和慕青雪再比试一场。 詹掌门自然是不同意,自己的女儿占了兵器之利,也只是打平而已,若是再来一局,可再不不会有敌人兵器被毁的好事。 扯皮了一会儿。 最终决定,换两个新人上场。 万法门那边派出的,是一个眼神灵动的方脸少年,仔细一看,可不就是刚才那个趁机卖烂菜叶、臭鸡蛋的吗? 而青云门这边。 安小蝶自告奋勇要上场。 然后,就被对面的方脸少年压着打,并不是少年有多强,而实在是,安小蝶太弱了。 不过两三招过后。 “啊!” 安小蝶泪眼婆娑的跌倒在擂台上,后面的方脸少年一剑袭来,速度并不快,意图并不是伤人,而是逼对手主动跳下擂台。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还未近前,忽然有密密麻麻的银光,从安小蝶的袖口处冲出,速度之快,根本来不及躲开。 “我的眼!” 上百根银针全部扎入少年的脸上,血肉一片模糊,他痛的扔掉长剑,跪在地上,鲜血顺着银针落下,滴滴答答在擂台上聚集了一小滩。 詹负纯一个箭步跳上擂台。 在检查过银针没毒后,松了一口气,连忙拿出药粉给方脸少年止血,再叫万法门的弟子将其抬下去拔针。 随后站起。 掐着腰,毫无顾忌的破口大骂:“你们青云门的人真不要脸,比试还带使暗器的,有本事早说啊,我们万法门还是使暗器的祖宗呢,今天真是爷爷让孙子坑了!” 第66章:修仙惹祸精(20)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我还没摘暗器。”安小蝶泪眼婆娑,柔弱无力的跪坐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真不是故意的?” “嗯。” 詹负纯忽然间像变了个人似的,叹了口气,一副知心大姐姐,无可奈何原谅熊孩子的样子,一边走过去,一边说道:“暗器给我看看。” “给你看——” “啪!” 一巴掌甩在脸上的时候,安小蝶还没反应过来。 随后二十几个巴掌。 暴风雨似的,席卷了她从额头到下巴,再从左耳到右耳的每一个部位,如果她的脸是面团的话,那么詹负纯,一定是个手艺精到的揉面师傅。 直到安小蝶连滚带爬的逃开。 她才终于停手,露出一副意犹未尽的表情,负手而立,无所畏惧的直视青云门掌门和峰主的目光。 淡淡说道:“不好意思,我也不是故意的。” 道歉吗。 谁不会?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正自己已经扇过瘾了,大不了抹点口水当眼泪,再“嘤嘤”两下,哭呗,她还哭不过一小丫头片子? “纯儿,回来。” 詹掌门声音微沉,显然并不是对着女儿,亦没有惩罚她的意思。 另一边。 “呜呜呜,师傅,呜呜呜……” 安小蝶捂着脸,她连刚才那个方脸少年都打不过,更别说能跟慕青雪拼个不相上下的詹负纯了。 一边哭,一边不停的喊师傅。 万法门那边的弟子,纷纷露出不屑的表情,使暗器伤人在先,詹师姐赏她几个巴掌,已经算轻的了,这会儿装什么可怜柔弱? 公道自在人心。 就连平时最为巴结安小蝶的几个青云门弟子,此时也难掩羞愧。 作为正道之首。 青云门向来正气浩荡,门下弟子,一举一动也皆带清正威严之风,可百年来积累下的门面名声,今日却被安小蝶撞出了裂缝。 纵然白璧微瑕不影响本质。 可正如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从今以后,在其他门派眼里,青云门便再不是毫无污点的了。 高座之上。 太上长老谢空亭手指微动,轻轻一弹,一阵劲风便犹如形成了实质,如飞弹一般,直直朝着安小蝶的方向打去。 这是要清理门户了吗? 众人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与此同时,正在擂台下休息的慕青雪瞳孔一缩。 不对。 这劲风只是擦过安小蝶,目标其实是—— “詹负纯!” 她出声提醒的时候,詹负纯正背对打来的劲风,抬脚准备回万法门,即使听到她的提醒,可再转身躲开肯定是来不及了。 慕青雪一狠心。 纵步跳上擂台,动作快速的掏出腰间令牌,硬生生去挡太上长老打开的一指劲风。 令牌是水月峰主真传弟子的证明。 除了材料稀有外,上面还刻有阵法,危急时刻可以用来保护主人,尤其用来防御同门的攻击,更是有奇效。 饶是如此。 当那指劲风与令牌相接的一刻,慕青雪还是直接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掀飞,直直撞向擂台上的圆柱才又被反弹回地上。 她伏在地上吐了口血。 还好。 肋骨没被撞断。 还好。 顶了太上长老指风的人是自己,如果是詹负纯的话,没有令牌的防御能力,恐怕会直接在身上穿出个透明窟窿,性命危矣! 这一切发生不过是在一次眨眼间。 直到詹负纯被母亲挡在身后,才和其他人一样,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们青云门,是想和我们万法门开战吗?” 詹掌门眼中似燃烧着怒火,气势外放,身上的红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任是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女儿刚在鬼门关上走过一圈,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若换作年轻时候。 她早冲上去和青云门那个老不死的东西大战三百回合,不死不休了。 但身为一派掌门。 此时又是在人家的主场上,为了身后更多的万法门弟子考虑,她不得不压抑怒火,一切以符合门派利益为重。 “绝无此意。” 徐掌门连忙否认。 内心也是震惊至极,如果早知道太上长老那一指风是冲着詹负纯去的,用不着慕青雪去挡,他自己肯定就先阻拦了。 毕竟这事的确是他们青云门有错在先。 可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太上长老不可能不懂啊,不惩罚安小蝶就算了,怎么还会对詹负纯动手? 莫非是另有深意? 他否认之后,又顿了顿,也不见太上长老出声解释,只能放低姿态,一脸苦笑的打哈哈。 “没事吧?” 殷彩跳上擂台,小心翼翼的扶起慕青雪,对于太上长老谢空亭的做法,同样感到疑惑,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被她一扶。 慕青雪只觉肋骨和后背生疼,泪花从眼中冒出,她忍了下去,收好令牌后,反手一抹,摸出了满手的血,怪不得这么疼。 恐怕后背被撞掉一层皮了。 她还未站稳。 便看到对面坐在高位的父亲对她微微皱眉,做口型道:“还不快过来?” 两人站的位置很巧。 前面是詹掌门护着女儿据理力争,后面是义愤填膺的万法门弟子,她和殷彩被夹在其中,倒显得跟万法门站一边似的。 当然。 还有另一个理由。 “詹掌门,你这话就严重了,如果我青云门的太上长老有心要杀你的爱女,那为何青雪现在还完好无事?”慕峰主自然是站在自己门派一边的。 说完后。 再次冲慕青雪使眼色,语气威严:“青雪,过来。” “父亲。” 慕青雪死死攥住殷彩的胳膊,才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倒下,此时别说走了,她连一呼一吸,都有一种刀片在刮肋骨似的疼。 语气亦是虚弱无比。 不过现在她的伤势成了太上长老是否有杀人意思的证明,所以两个门派的掌门、弟子,皆竖耳静听。 “安小蝶毁我碧水剑在先,罔顾规则、暗器伤人在后,这两样无一不是大错,难道因为她是师叔祖,就可以凌驾于人命和规则之上?” 换作其他时候。 慕青雪哪怕受伤再重,爬也要爬到青云门那边,可碧水剑是母亲生前所佩,更是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父亲现在却要自己去帮毁了碧水剑的安小蝶? 话音落下。 慕峰主怔怔出神,随后一叹,无可奈何的问道:“她不懂事,你还不懂事吗?” 第67章:修仙惹祸精(21) “我懂事就活该一让再让?” “活该连母亲留给我唯一的遗物碧水剑都保护不好,活该在别人坑了我无数次之后,还得笑脸相迎,还考虑这,考虑那,而她却什么都不要考虑!” 慕青雪眼圈发红,声线颤抖。 “父亲。” “在您眼里,我和母亲到底算是什么,是妻子和女儿,还是用来彰显以身作则,先人后己的工具?” 这话实在诛心。 说完之后,慕青雪心里便升腾起一股让父亲为难的愧疚,她想要退步,却又莫名的感到不甘,于是父女俩便对峙僵持着。 大眼瞪小眼。 然而谁都知道,这场面维持不了多久,因为慕峰主不会允许,自己的家事给门派摸黑。 “就这德性还是师叔祖?” 关键时候。 詹负纯嗤笑一声,打破了僵局,冷冷地横扫青云门众人一眼,吐字成针:“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小的暗器伤人还装无辜不要脸,老的偷袭不成还装死,让一群徒子徒孙给他抹屁股,更不要脸!” “不要脸!” 她的号召力大约是极好。 一群站在后面的万法门弟子,跟着齐声喝骂,惹得青云门弟子怒目而视。 双方的手都放在了剑柄上。 本就是第一、第二,前者以正道首领自居,向来傲气,后者则是觉得门派只是因为修习万法,并不专修剑术,才屈居第二,早有不服。 混战一触即发。 “太上长老!”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朝声源的方向看去,却是早已退出青云门,被慕家招为门客的殷彩,万法门的弟子还好,青云门的弟子知道她异想天开,修炼结印的底细,便有些不屑。 殷彩没有多管。 而是一边扶着慕青雪,一边开口道:“詹姑娘的话有些偏激,但也不无道理。” “您的真传弟子违背规则,暗器伤人,您自己又突然偷袭,想要伤詹姑娘性命,这两样,都该给众人一个交代吧?” “为何您敢做不敢当,现在又不出声了呢?” 她问的有理有据。 然而在青云门弟子耳朵里,却听得十分刺耳,他们并不把殷彩当成自己人,然而见她帮万法门说话,又将其视为叛徒。 “两姓家奴。” “门派当初就不该捡她,捡了一个白眼狼。” “亲疏远近都不分,我看啊,她是聪明着呢,想拿我们青云门当踏板,去万法门呢!” “我早看出这人狼子野心。” …… 慕青雪听得皱眉。 她与詹负纯比试时,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拼一个平手,就是为了青云门自古以来威严清正,正道之首的颜面。 而安小蝶和太上长老。 所作所为,就跟害怕门派太干净似的,使着劲的抹黑。 现在甚至到了污名化正常疑问的时候。 “我出声如何,不出声你又能如何?” 谢空亭一直微垂的眼帘,终于向上翻开,他身为太上长老,如今的年龄已经一百三十五岁,相貌却是一副二十出头的模样,气质更是出尘绝俗。 此话一出。 四下一片哗然,翻译翻译,这不就是明着承认:我就是打了,你们能怎么样吗? 第68章:修仙惹祸精(22) 万法门众人更是愤慨,青云门弟子却情绪各异,有觉得太上长老人设崩塌,无法接受的,也有人心中暗爽,觉得这话实在霸气。 本来嘛。 几次正邪大战,都是他们青云门出力最多,现在用点特权怎么了,伤了眼睛而已,又没有死。 当然。 这话众人只是在心里嘀咕,并无人敢说。 直到谢空亭开口。 “我青云门身为正道领袖,不顾己身,将门派立于魔教与正道缓冲之地,每次大战,更是首当其冲,你们不过是受庇护的蝼蚁,还妄想平起平坐?” “可笑!” 他掀起眼帘,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讥讽表情。 于是矛盾陡然扩大化。 青云门中,有这样想法的弟子不在少数,现在高高在上,如同谪仙的太上长老都发话了,他们最后一丝犹豫愧疚彻底消失,转而变得跃跃欲试。 大不了打一架。 有太上长老的庇护,莫非万法门还能在青云门的地盘,打败他们不成? “谢长老。” 詹掌门脸色阴沉如水。 对方有恃无恐,她拖家带口的,必须避其锋芒,不然真打起来,自己和一双儿女倒有办法逃,万法门那些资质平庸的弟子怎么办? 谢空亭不在乎他青云门下的弟子。 她可舍不得自己门下的憨憨,况且,就算要打,也不可能在对方的主场上打,这不是让人家逮着揍吗? 所以只能讲道理。 “你青云门出力最多不假,但每次魔教进攻,我万法门和其他门派,难道就袖手旁观了?大战之后,你青云门的一切损失,不也是我万法门和其他门派合力承担?更何况平时,你青云门所需所要,皆由我万法门和其他门派供给,这难不成还是假的?” 她压抑怒火,有意讲和。 谢空亭听了后,微微一点头,似被说服了一般,开口道:“你说的有道理。” 还没等两边不想开战的人松一口气。 “可是我不听。” 啊啊啊! 太上长老你不要玩我们啊! 此话一出。 詹掌门都顾不上生气,一脸震惊的看过去,和青云门的一位掌门、六位峰主相比,她的年纪算是轻的,但也不至于没见识。 以前好几次切磋比试,也都是她带队而来。 虽说谢空亭的态度也不甚热情,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说轻了这是耍无赖,说重点,这就是自毁名声! 被夺舍了吗? 不可能啊。 她虽然对谢空亭今天的所作所为不满,但也承认修仙界公认的一个常识:谢空亭绝对是千年一出的天才。 谁有那个能力夺舍他? “可能是爱情的力量。” 母女连心,詹负纯踮脚,在母亲耳边悄悄提醒道,随后又扫了一眼安小蝶,不禁后悔当众打了她二十几个耳光。 早知道这小妮子跟太上长老有一腿。 她就等晚上的时候,蒙个面再打了,可惜现在悔之晚矣,打了人家的心上人,现在人家报复回来了。 “哦~” 詹掌门意味深长的轻轻点头。 上了年纪的人动了爱情,就如同老房子着火,不可救药,算起来,谢空亭已经一百三十五岁了,不仅是第一天才,也是第一长寿之人。 她无意帮别人的爱情添柴加火。 转而正了神色,决定将这一口气强忍下来,于是缓了神色,开口道:“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既然太上长老心意已决,那我万法门也不多打扰了。” “慢着!” 谢空亭缓缓起身。 俯视众人,一字一句的开口道:“我的爱徒小蝶,赢了这场比试,青云门上下将为她庆祝,我劝詹掌门,还是留下喝杯酒为好。” “若我不留呢?” “那就请恕我对令爱、令郎无礼了。” 语罢。 谢空亭一伸手,詹负纯姐弟便腾空而起,身体不由自主的坐到了另一边空地上的桌子旁,这原本是按照惯例,为试炼第一举行的庆祝宴会。 可安小蝶。 她算什么试炼第一? 暗器伤人,试炼第一不要脸还差不多。 “你!” 一双儿女被挟制。 詹掌门简直怒火冲心,她本就是火爆脾气,不过是当了多年掌门,才终于压制了点,此时就像将燃未燃的爆竹,随时有玉石俱焚的可能。 眼睛一转。 却看到詹负纯有些焦急的冲她使眼色,又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冲动。 女儿的心思向来比她灵巧些。 这一举动恐怕是发现了什么,况且自己也的确打不过谢空亭,身后又是万法门一群年纪轻轻的弟子,哪怕为这两个贱人的爱情死了一个都不值当。 “好!” 大势所迫。 詹掌门不得不转怒为笑,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此时有些阴森森的盯着谢空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我和纯儿、澈儿留下,不过我们万法门可不像你们青云门悠闲,我身后的弟子本该各司其事的,便放他们走吧。” 然后我留下炸死你们这群老不死的! “可以。” 谢空亭一点头。 她当即松了口气,几乎显露了一瞬间的疲态,不过立刻收了回去,转身挥了挥袖子,赶苍蝇似的说道:“快滚吧。” “掌门!” 万法门这次带来的弟子,约有二百来个。 或许有天资平庸的,但没有白痴,此时也明白现在两个门派几乎是图穷匕见,万一一会儿真开战了,这时候离开了至少能保条性命。 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 顶着詹掌门目光带来的压力,互相交换过目光后,忽然异口同声的说道:“掌门不走,我们也不走。” 不止青云门会收养孤儿。 万法门同样。 这二百多个弟子中,便有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在万法门中一年年长大,早以门派为家,掌门与母亲无异,詹负纯、詹负澈与弟妹无异。 此刻纵然惶惶然。 却也绝不肯抛下三人独自求生。 于是便任凭詹掌门喝骂,也脚步不移,颇有一种同生共死的悲壮感。 “吵什么?” “青云门是请不起我们吃饭吗,赶紧过来坐下!” 詹负纯骂骂咧咧的开口。 万法门弟子便一哄而上,分坐两边,将姐弟二人护在中间。 “哎。” 詹掌门暗自叹息。 这群由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都是好的,亦是万法门未来崛起的精锐力量,她下定决心,无论接下来那位太上长老再作什么妖,她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总之要把门下弟子安全送出去再说。 好在安小蝶终于消停了。 大概是得了第一的缘故,秋眸含水,双颊绯红,娇滴滴的当众演讲,分享了修炼经验,不似修仙门派的弟子,倒像是哪儿跑出来的一位公主。 也是。 有修仙界第一人太上长老谢空亭护着,不是公主,胜似公主。 她消停了。 谢空亭也消停了。 于是直到这场庆功宴结束,直到万法门所有人离开,也再没出什么幺蛾子,没出是没出,但这场饭实在吃的屈辱。 “落后就要挨打,明白吗?” 詹掌门面对夕阳,负手而立,红衣猎猎与天边晚霞相接,却似乎一场饭吃的她苍老了很多。 “明白!” 万法门弟子齐声应道。 “以后练功还偷不偷懒了?” “不偷懒了!” 众人语气坚决,眸中含泪,临走前最后看了一眼巍峨高大的青云门山门,下定决心,以后迟早将今日之耻报复回去。 —— 另一边。 藏经阁内。 慕青雪抱着残剑,虽知没用,但仍用手帕沾了水轻轻擦拭,胳膊一起一落,牵动后背伤口裂开,她却像一无所觉似的。 直到蓝衣被染成暗红色。 才叹着气,去小屋内重新上了药,包扎好,换了身衣服,再次出来后,有些伤心的收好残剑。 看了一眼被由书摞成的小山围住的殷彩。 忍不住问道:“你干什么呢?” “看书。” “什么书?” “《如何制服傻逼》。” 第69章:修仙惹祸精(23) 慕青雪大惊失色。 心想自己从小到大也算博览群书,居然不知道藏经阁里还有这等奇书,她小孩子似的弯腰低头看去,却发现封皮上印有四个大字:《黄亦蕊传》 细想之后。 不禁脸黑。 “这不是我姥姥的个人传记吗,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殷彩放下书。 露出一张苍白似鬼,眼圈却又黑如墨染的脸蛋,把慕青雪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道:“殷彩,你没事吧?” 和万法门的比试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 这两天来。 殷彩用十分之八的时间睡觉,另外十分之二的时间用来看书,结果居然睡出了两个熊猫眼,慕青雪下意识的就联想到余毒未清上。 她不知道的是。 殷彩看书不假。 但实际上已经两天没有睡过觉了,那十分之八的时间,实际上都用来做一件事情——回忆。 从任务之初。 殷彩就犯了一个错误。 这是她上万个轮回世界中一直再犯,且无法避免,以后大概率还会再犯的错误。 人脑无法承受太多的情感累积。 哪怕是经过强化的,任务者的大脑也不例外,所以空间的商城里给出了两个选择,一是记忆清除液,二是情感洗涤液。 前者消除记忆,后者抹去情感。 没有记忆,就无法吸取教训,积累经验,所以殷彩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 然而。 情感洗涤液也是有副作用的。 就像痛觉神经一样,被火烧、刀劈、剑砍……会痛,痛了就会记住,下一次就会避免被火烧、被刀劈、被剑砍,可如果,不会痛呢? 不痛,就长不了记性。 人能够深刻记住的其他人、事、物,都是因为对此付出了感情,而没有对其付出感情的。 比如去年的今天吃了几碗大米饭。 普通人早就忘了。 而殷彩,虽然想回忆还是能回忆的起来,但她既不会刻意记住,也不会轻易去回忆,因为过往经历的世界太多。 那些世界的感情被抹去后,她就抓不住重点。 仿佛现代社会的人回忆高中生涯,有人从班花的一个笑开始回忆,有人从班主任的一个冷眼开始回忆。 而殷彩。 相当于从高一入学起的第一秒开始回忆。 然后一秒一秒向后推进,无法跳跃,无法快进,只能忍着不耐一点点往后回忆,仿佛被迫看完了一场连刷牙、洗脸、放屁都要录进去的拖沓电影,然后才能总结经验。 她此时反应过来。 可等下一次喝完情感洗涤液后,等下一次遇到惹祸型戏精后,她仍会轮回似的犯同样的错误。 打破这种轮回错误的办法只有一种,就是—— “殷彩,你怎么发愣啊?”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 殷彩回过神来,想起自己在回忆中总结出的经验,面容陡然变得严肃,看着慕青雪担忧的目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顿了顿。 语气复杂道:“你有没有想过,太上长老谢空亭清冷自持,如同谪仙,可能只是个人设,实际上就是一个心思狭窄、暗中作祟、挑拨离间的一百三十五岁老妖怪?” “啊?” 慕青雪瞪大眼睛,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人们对长寿老人的印象是什么,慈眉善目,年高德勋,富有智慧,而如果一个人既长寿,外表又形同谪仙,同时是个剑术天才的话。 别说他人。 就连殷彩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有借长辈身份戴着慈爱面具,对幼童不轨的,有颜值虽高,却心如蛇蝎的,战斗力爆表的也不一定是剑客,还可能是强盗。 太上长老谢空亭集三者于一身。 世人皆以为,他是三者的正面化身,可如果不是呢,如果他是三者的阴暗面化身呢? 坏人又不会把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她想起到这个世界之初,一个至今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当初。 到底是谁暗箱操作,故意把包括殷彩在内,五个恶名在外的人,排给慕青雪做队友? 地位超然,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谢空亭。 是否真的不问世事? 岁月会洗干净人身上的罪恶,活到最后的人,往往拥有篡改历史的特权,甚至藏经阁里,连千年前青云门创立之初的事情,都记载得清清楚楚。 这百年多来的事情,却语焉不详。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黄亦蕊曾经和谢空亭竞争过掌门之位,而且呼声不低。 两人算得上平分秋色。 如果不是黄亦蕊半路放弃剑道,转而研究旁门左道的话,掌门之位花落谁家,还不一定,谢空亭对于差点影响自己成为掌门的对手,真的没有半分记恨? 对于黄亦蕊的后人慕青雪。 真的能坦然接受? 不能。 否则安小蝶就不会抓住这个机会扶摇直上了。 初来这个世界,殷彩一下就犯了两个错误,一是高估了太上长老谢空亭的人品,真以为他是世外高人,二是低估了安小蝶。 惹祸精也是戏精。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皆有所图。 自己能琢磨出谢、黄当年的掌门之争,恐怕不似记载得那么轻描淡写,安小蝶又怎么会琢磨不出? 她针对慕青雪。 并不是因为蠢笨没有眼色,相反,安小蝶这个举动聪明极了,因为她是在通过针对黄亦蕊的后人,来向太上长老谢空亭示好! 而且效果显著。 当初试炼结束后,因为安小蝶弄混乾坤袋,使得慕青雪所有努力尽付东流,此事闹得满城风雨,当时指责安小蝶的声音可是占据主流。 可看在太上长老谢空亭眼里呢? 是安小蝶坑了黄亦蕊的后人一把,狠狠替他出了一口不能明出的气。 所以选徒时爆了个大冷门。 太上长老收安小蝶为真传弟子。 两天前。 安小蝶毁了慕青雪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碧水剑,在旁人看来是义愤填膺,可对于谢空亭来说,恐怕是心花怒放,心中暗爽呢。 所以连脸都不要了。 宁可得罪万法门,挟持詹负纯姐弟,逼迫詹掌门留下喝庆功酒,也要为安小蝶举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庆功宴。 再接下去呢? 人的恶念一旦勾出,再想收回就难了,况且有戏精在一旁兴风作浪,煽风点火。 慕青雪继续留在青云门。 危矣! 将这场百年因果一一说清楚之后,殷彩心情更加沉重,人品先不论,谢空亭的战斗力的确是杠杠的,现在这位太上长老已经有不要脸的趋势了。 如果继续下去。 真到了撕破脸皮的程度,难保不会直接对慕青雪出手,不管怎么样,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可护山大阵——” 慕青雪语气迟疑。 她虽不自负,却也不妄自菲薄,青云门这一代弟子,剑道天赋都没有一个及得上她的,更别说阵法这类旁门左道了。 自己走了。 水月峰主后继无人,到时候护山大阵无人维护,万一出什么问题,无论是门派中的师兄姐弟妹,还是青云门背后的许多村子。 无数人的性命都得不到保障了。 “叫水月峰主一起走。” 殷彩语气坚决,双方对视一会儿,她随后解释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不仅你,徐掌门、慕峰主、水月峰主都在太上长老的针对名单中?” “为什么?” “因为贪权恋势。” 别说这个世界修仙的发展,还没到全盛时期,就算是全盛时期的修仙界,有飞天遁地之能,还沉迷权势的仙人也不少。 不想则已,细思恐极。 一位掌门五位峰主,三人抱团,分成两派,恩怨纠纷至今不休。 这背后。 恐怕有谢空亭的手笔。 毕竟手下人和和睦睦了,怎能显出他的存在感,只有分裂两派,争斗不停,最后不得不请出谢空亭主持公道,才能凸显他太上长老的威严。 慕青雪听完。 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朦朦胧胧中,又觉得十分有道理,否则该怎么解释太上长老的所作所为? “我去告诉父亲。” 她起身,准备先跟父亲商量商量。 “不行。” 殷彩连忙拦住,急声劝道:“你告诉徐掌门,告诉水月峰主都行,可唯独不能告诉慕峰主,否则他会直接去问太上长老的!” 通过之前几次事情。 已经足以看出慕峰主的为人性情,说好听点是过刚易折,难听点就是不知变通。 告诉他,就等着被太上长老叫去问话吧。 对于父亲的性格。 慕青雪显然也是无比清楚,渡过最开始的惶恐,渐渐冷静下来,也意识到此话不妥,点点头,答应道:“我师傅研究阵法,心力交瘁,那就先去告诉掌门吧。” “好。” 两人一齐去了掌门殿。 徐掌门对这番话显得很是重视,也言明,青云门峰主之间相斗,他也一直感觉不对劲,嘱托两人暂且将此事保密,不要声张,他准备暗自调查。 走出大门。 慕青雪抬头望天。 隐隐察觉到,青云门不为人知的一幕正在揭开,而从今天起,恐怕再回不到以前专心修仙的日子了。 “慕师姐。” 殷彩将一颗感应明珠给她戴上,扯谎道:“明珠有二,是丁当送给我的礼物,说有趋吉避凶的功效,你戴着吧。” “嗯。” 趋吉避凶她自然是不信的。 但此时能图个心理安慰也好,毕竟自己接下来,恐怕是要和太上长老,甚至半个青云门站在对立面了。 —— 晚间。 殷彩没想到明珠居然这么快就能用上。 难道太上长老谢空亭已经开始不要脸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她朝着感应的方向三步并两步的跑去,越跑越心惊,因为那方向确实是谢空亭住的峰头无疑。 太上长老的居所设有禁制。 自己单枪匹马杀过去,只有一个下场,就是被禁制弹飞,要不然拐弯去找徐掌门? 还没等她考虑清楚。 就听到山脚下的树林里,隐隐有人声传来,殷彩脚步一顿,摸了摸明珠,感觉慕青雪还能撑一会儿,于是屏住呼吸,慢慢后退。 着急了。 气运之女都应付不了的,自己一个废柴冲上去找死吗,还是赶紧去找徐掌门。 还没等她退几步。 “有人来了。” 声调华丽,胜似女声的声音传来。 下一秒。 殷彩只觉得眼前绿光一闪,后颈一痛,便口不能言,动弹不得,随后像是小鸡崽子一样,被拎到了树林里,慕青雪的身边。 两人状态一样。 并肩而立,连对视一眼都难。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三人,除了老相识安小蝶和赵岩柱外,还有一个身材颀长的绿衣男子,不仅声调似女人,长得也有些阴柔。 魏千符。 魔教的现任教主。 盯着她们,华丽的声调再次响起:“蝶儿,就是她们二人欺负你吧,看我给你报仇,划烂她们的脸!” “不要。” 安小蝶泪眼婆娑的拒绝。 随后拉着魏千符的衣袖摇摆,半是请求,半是撒娇:“没关系的,她是峰主的独生女儿,我得罪不起,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 闻言。 魏千符更是震怒,反问一句后,居高临下的对着两人,阴恻恻的说道:“本尊的女人,还没有人有资格让她习惯的!” 刷牙不养成习惯,你亲的下去吗? 殷彩头皮发麻。 并不是被吓的,而是不知道为什么,隐隐回忆起了上个世界里,被肥皂剧支配的恐惧。 “安小蝶!” 慕青雪突然开口,咬牙切齿道:“你引魔教教主入青云门,会害死青云门所有人的!” “呵,不愧是天才,这时候还能说话,找死!” 魏千符语罢。 忽然由笑转怒,伸手一拍,慕青雪仍被定在原地,却闷哼一声,嘴角缓缓流下一抹血,脸色苍白如纸,却仍盯着安小蝶。 “你胡说!” 安小蝶自欺欺人的捂住耳朵,又蹦又跳的反驳道:“千符哥哥对我这么好,他是好人,你不要以己度人,把所有人都想的跟你一样坏。” 叽叽喳喳说完后。 又扭头哼了一下,赌气似的说道:“你这么说千符哥哥,我不管你们了。” 安小蝶飞也似的离开。 “两位小姑娘。” 魏千符俯身低头,笑眯眯的看过来,一张尖尖的瓜子脸更显阴柔,在这竹林夜色中,不似魔教教主,反倒更像一只女鬼。 “跟我去隐雾宗走一趟吧。” 说完后。 他将两人的眼睛蒙上,又从乾坤袋里掏出不知什么东西,将两人的脚腕各自束缚住,便和赵岩柱一人拎一个,飞快朝山下跑去。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已经到了魔教的山脚下。 领着她们的,换成了普通魔教弟子,但两人眼上和脚腕上的束缚并没有解开,所以只能一点一点的往上挪。 “这是绝壁山吧?” 慕青雪忽然开口问道。 最了解你的可能不是朋友,而是敌人,青云门和魔教比邻而居近千年,大战小战打过无数,绝对是生死仇敌了,所以互相也很了解。 魔教忌惮青云门的护山大阵和太上长老。 青云门忌惮魔教地处绝峰,易守难攻,尤其是绝壁山,据说千年前就是扔尸体的地方,时至今日,一眼望下去,仍是白雾茫茫,仿佛通向地府一样。 路径也狭小至极。 只能一前一后的慢慢挪动。 “有点见识,这就是绝壁山,你给老子小心点,别耍什么花心思,不然掉下去摔死——” 最后一个“你”字还没出口。 慕青雪向身侧一跃。 如飞鸟,如白雾,从绝壁落了下去,连个声也没有,他们青云门连魔教教主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打探得到,又怎会不知—— 两个青春美貌的少女被俘虏后有什么下场。 殷彩紧随其后。 同时心里暗自琢磨,凭气运之女的气运,再加上自己积累的气运,不会这么倒霉吧,连“跳崖不死,必得秘籍”的气运都没有? 她猜对了一半。 没有死。 只是半死而已。 两人的手没有被缚住,慕青雪危急关头,冲破气穴,上半身终于可以活动自如,此时没有长剑,没有能用来摆阵法的灵石。 慕青雪能凭仗的,只剩下结印。 于是半空之中,她十指飞快舞动,不停的结着“临”字决,蓝光出现又消失,消失又重现。 护住两人一路砸断不知多少树枝枯藤。 终于落到了地上。 然后便齐齐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 山谷里不知为何,始终白雾笼罩,导致两人的可视半径只有十几米,不过倒是可以确定一点,魔教爱往绝壁山扔尸体的消息,是真的。 因为一个月来,两人枕的就是无数白骨。 饮露水,吃草叶也就算了,更糟糕的是,魏千符用来缚住她们脚腕的双环,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 怎么弄都弄不开。 慕青雪试过几次后,便放弃了,她现在想出去都快想疯了,理由倒不像殷彩想出去吃肉那样庸俗,她急着将安小蝶、赵岩柱勾结魔教的事情告诉掌门。 魔教教主居然能随意出入青云门。 那下一步是做什么,随性杀几个弟子,甚至掳掠几个女弟子供魔教的人玩耍,都是有可能的! “兵!” 没有剑能开路。 她就用结印砸出一条路来。 慕青雪专心练习结印,“临”字决算是小成,现在开始疯狂练习“兵”字决,两人本就没有营养补充,全靠露水、草叶维持生命罢了。 旁门左道又是格外的耗费心力。 于是这一个月下来,她本来高挑匀称的身材,现在更加清瘦,袖子空空荡荡,简直像披了一件道袍。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朝朝频顾惜,夜夜不相忘……” 轻快的小调传入耳中。 慕青雪叹口气,知道殷彩是希望自己休息,但现在非常情况,只要不死,就不到休息的时候,她放下双手,站着歇了一会儿。 却听歌声如旧,还不停止。 忍不住说道:“殷彩,别唱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现在——” “不是我唱的。” 殷彩嫌小步挪动太慢,干脆跳到她身边。 两人四目相对。 “满庭花簇簇,添得许多香……” 谁也没动嘴,但小调仍然不停。 毛骨悚然的听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歌声的来源,两人下意识靠近了些,然后不约而同的保持沉默,直直看着前方。 歌声的主人终于出现。 披着黑色斗篷的少女身形看着莫名熟悉,不过哪怕隔着白雾,也能看出,脸蛋并不是她们认识的人。 少女哼着歌。 一手拎着**袋,一手拿着镰刀,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被镰刀尖勾住,轻轻一挑,便送进了麻袋中,随着麻袋渐渐充实,少女脸上有一种农民看到庄稼丰收的喜悦。 三人离得越来越近。 终于到了六目相对时。 “卧槽。” 一声若有若无的感叹从对面发出,同样令两人感到莫名熟悉,黑斗篷少女扭头就跑,连装满人头的麻袋和镰刀都不要了。 “哎,别走!” 慕青雪蹦蹦哒哒的想要追赶。 然而还没等跳两步,对方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殷彩跟着跳到她身边,安慰道:“没事,天无绝人之路,这说明这个山谷的确有出去的路,她既然来了一次,肯定还会再来的。” “你们两个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 幽幽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卧槽! 两人实在意想不到,便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回身,结果忘了脚腕上的束缚,于是齐齐跌坐在地,正面对着黑斗篷少女。 余光注意到慕青雪急切的想要回答。 殷彩连忙赶在她之前开口,反问回去:“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不管怎么样。 这人的来路绝对不像慕青雪一样清白正派。 大概率跟魔教脱不了关系,两人上来先自报家门,说不定被人家两刀就收割人头了。 黑斗篷少女倒是不介意殷彩的态度。 微微弯腰,认真打量着她们。 于是两人更加确定,与眼前的少女绝对是初见,因为这样一张美丽到近于妖气的脸,只要见过一次,便绝对不可能忘记。 殷彩问的问题。 少女却一点点贴近慕青雪,双眸黑白分明,睫毛长卷翘,却因为眼瞳过黑过大,并不显得清澈见底,反而似幽潭一般,带有一种如鬼似魅的十足灵气。 她终于开口:“我叫阿璟,是隐雾宗真正的主人。” 第70章:修仙惹祸精(24) “你不是詹负纯吗?” 慕青雪沉默一下,冷不丁开口问道。 “卧槽!” “就这么说出来真的大丈夫?” 不仅黑斗篷少女惊了。 就连殷彩都忍不住一拍额头,虽然不知道慕青雪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就算看出来也不能说呀,一个名门正派掌门之女,一个是什么魔教真正的主人。 说出来等着被灭口吗? 果然。 “本来还想救你们的,但既然你看出来了,那么抱歉——”詹负纯身上的黑色斗篷无风自动,为她本就美到近妖的脸庞,更添了一分鬼气。 人数上二比一。 但饿了一个多月,双脚还被缚住的两人,和莫名其妙,鬼气四溢的詹负纯还是阿璟相比,完全没有胜算好吗。 面对死亡的威胁。 殷彩的精神一下子紧绷到极点,同时后悔这些天没有好好练习结印,现在只能做的不拖后腿。 “你在开玩笑。” 慕青雪用的是陈述句,同时抬头,有些无奈的说道:“别闹了,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着急回去告诉掌门。” 空气凝固了一瞬。 “唉。” 随着一声叹气。 詹负纯转过身去,不知在脸上捣鼓了些什么,再次转过来时,那张如妖似魅的脸,换成了她们熟悉的那张清秀中带着英气的面庞。 声音也从鬼气森森换成了正义潇洒。 “慕青雪,你这人真的好无趣,你都不知道在万法门里我的笑话有多受欢迎。” 一边说着。 一边解开了两人脚上的束缚。 绝壁山谷下,对于慕青雪和殷彩来说,是四面光滑的牢笼,绝无出路,但对于詹负纯来说,显然不是,她带着两人七拐八拐,钻山洞,爬天梯。 居然一路顺利的回到了青云门。 “多谢!” 不知为什么,守门的弟子全都不见了,巍峨高大的青云门前,三人的身影格外渺小,慕青雪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匆匆道谢完,拔腿就要进去。 “如果我是你——” 詹负纯已将黑斗篷换成了正常装束,抱着胳膊,轻轻慢慢的开口道:“我就不会回青云门了。” “为什么?” “我说了你会加入我万法门吗?” “不会。” 被干脆利落的拒绝,詹负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颇为傲娇的轻哼一声,问道:“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因为我知道你是魔教的阿璟。” “威胁我?” 詹负纯轻声问道,眼中却闪过杀意。 “嗯。” 慕青雪点头。 两人对视一会儿,詹负纯扭过头一笑,颇为幸灾乐祸的挑眉说道:“第一,那个谋朝篡位的假教主,对你们青云门太上长老的心上贱人,不是真心,而是利用。” “第二——” 她像要制造悬念似的,故意拖长音调。 看着慕青雪,笑眯眯的说道:“你们青云门,很快就要有灭门之灾了。” 青天白日。 詹负纯一身正派打扮,像个潇洒的剑客,可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提着镰刀,收割人头的阿璟,叫人莫名心中一寒。 第71章:修仙惹祸精(25) “慕师姐?” 一句带着试探的声音响起。 巍峨高大的山门后忽然钻出一个身影,畏畏缩缩,又惊又喜的朝慕青雪跑来,跑到一半,又仿佛在害怕什么似的,回头张望一眼。 跑到跟前后。 “快跑吧,青云门不能待了!” 说话的少年叫丁冉,今年不过十三四岁,乃是慕峰主的真传弟子,平时最活泼好动。 此刻却惶惶然如丧家之犬一般。 “你说清楚怎么回事?” 慕青雪在山谷里风餐露宿了一个多月,这会儿又钻山洞,爬天梯,马不停蹄的赶来,全凭一股心气撑着,本以为回到门派,等见了掌门就能休息了。 却没想到凭空又冒出事端。 她一颗心再次提起。 丁冉正是半大不小的年纪,还带着孩子心性,见到熟悉可靠的人后,便忍不住一边哭,一边说,断断续续讲了这一个月来发生的事情。 有太上长老的偏袒。 安小蝶平日行事更是无所顾忌,因为阴魔石森寒漂亮,她便异想天开,不知从哪儿运来了几百斤的阴魔石,说是要过生日。 此举差点没把水月峰主气死。 因为青云门的护山大阵是靠灵石运转的,而灵石的克星,恰好就是阴魔石。 两相抵消。 护山大阵直接失去了作用。 水月峰主当场拍了安小蝶一掌,却因为太上长老谢空亭的插手,没来得及出第二招,便被打成了重伤,若不是有徐掌门和慕峰主的阻拦,恐怕会直接被打死。 此事本就是安小蝶和太上长老不占理。 可二人不仅引以为耻,息事宁人,反而倒打一耙,联合另外三位峰主,污蔑徐掌门、水月峰主、慕峰主贪污行窃。 别说此事断不可能。 退一万步说,哪怕是真的,也罪不至死,大不了剥夺其地位,贬出青云门罢了。 可安小蝶不仅宽以待己,还严于律人。 偏偏要处以重刑,太上长老恨不得给她摘星星、月亮,自然是毫无原则的同意了,于是在毫无证据的前提下,便直接给三人定了罪,处以死刑。 青云门毕竟还有清醒着的弟子。 便冒着生命危险,连夜将此消息传给了被关在牢里的一位掌门,两位峰主。 徐掌门和水月峰主自然不甘心引颈受戮。 商量过后,便带着门下弟子,连夜逃出了青云门,至今没有回来。 而慕峰主却不愿意离开。 他一生忠诚于青云门,或许是相信门派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又或许是哪怕门派这样对待自己,他也认命。 摆脱徐掌门和水月峰主带走自己的门下弟子后。 便一直待在牢里。 直到今天是行刑之日。 丁冉本来也可以跟着离开的,但他总觉得失踪一个多月的慕师姐,不可能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已经死掉了。 又担心慕青雪回来,会一无所觉的自投罗网。 便一直守在山门前等着。 第72章:修仙惹祸精(26) “今天是行刑之日?” 这七个字每个慕青雪都认识,可连在一块却叫她有些迷惑了,思维远远落在了身体反应速度后面,旋风似的卷进青云门里面。 行刑台周围。 见她过来,众人惊讶、闪躲、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也都自觉给她让开一条路。 直到现在。 她才有一种思维回归身体的感觉。 因为行刑台之上,大公无私,忠诚于门派一辈子的慕峰主,临死前像只被围观的兽类,满身鲜血,孤零零的躺在行刑台之上。 “父亲!” 感觉伴随着思维回归。 撕心裂肺的痛心和巨大的无力感一齐涌上心头,导致慕青雪甚至觉得,这上行刑台的短短几步阶梯,仿佛比天梯还要难走。 她跌跌撞撞上去。 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跪在慕峰主面前,想将父亲扶起,又因为对方全身骨节都已被折断,而不敢触碰。 这一发现更是令慕青雪大为痛心。 她此时甚至大逆不道的觉得,或许直接死了,也比这样断了全身骨头要好些。 “青雪。” 女儿回来。 慕峰主似乎回光返照,然而随着他说话,导致嘴里涌出的大口鲜血,叫人明白,所谓回光返照,也不过一时片刻。 仅仅是女儿的名字。 便仿佛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眼中的光又有黯淡下去的趋势,慕青雪又惊又痛。 却不得不忍着心痛。 俯下身,眼泪珠子一颗一颗的滚在地上,她本是不通世事的心,此刻突然反应过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台下的围观弟子未必不知道父亲是冤枉的。 可那又如何? 行高于人,众必非之,他们只需要知道,今日被处刑的人,是地位比他们高的峰主,便开开心心来围观了。 青云门的人。 都该死! 她眼中闪过恨意,随着泪水不停滚落,她在慕峰主耳边,一字一顿说道:“父亲,你放心,你不会白死的,女儿一定为你报仇。” 青云门不收她。 有的是门派收,终有一日,她会提着剑杀回来。 “青雪!” 慕峰主忽然睁大眼睛,又涌出几口鲜血,他想抬头,然而脊椎早就不受控制,不得不含含糊糊,费力的说道:“你给我发誓。” “我发誓。” 她抹了一把泪,连忙点头。 “此生此世,你永远是青云门的弟子,不得起害人之心,不得报复太上长老,更不得做有损门派的事情。” 慕青雪眼泪顿住。 一脸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哪怕父亲叫她现在就报仇,她都愿意,可这算什么,母亲为青云门战死,父亲忠诚于青云门,自己忠诚于青云门。 可青云门对得起他们一家吗? “我不。” 她咬牙切齿,被巨大的负面情绪的裹挟,恨不得现在就跟青云门的所有人同归于尽。 “青雪。” 慕峰主催着女儿。 可慕青雪平生第一次起反叛之心,哪怕有父亲的阻拦,她最多答应不牵连青云门弟子,但安小蝶与太上长老两个罪魁祸首,她是一定要杀的。 此时护山大阵已经失效。 全凭太上长老一人坐阵威慑魔教,若是自己杀了太上长老,这必然是有损青云门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答应。 “你要让我死不瞑目吗!” 慕峰主忽然呵斥道。 第73章:修仙惹祸精(27) 良久。 终于还是慕青雪退让,点头,缓缓开口道:“好,我发誓,我此生,永远是青云门的弟子,不起害人之心,不报复太上长老,更不做有损门派的事情。” 她已无泪可流。 慕峰主听完女儿发誓,最后一丝挂念消逝,喃喃夸了一句:“好孩子”,便阖上了眼眸。 “父亲。” 慕青雪心痛如绞。 可她的声音却异常虚弱,仇恨无法向外发散,便只能向内,化为攻击自己的力量。 眼前一黑。 上半身直接栽倒在地。 父女俩一死一伤,刑台下,心思活络的青云门弟子,捉住机会,带头冲上前几步,大有一哄而上的架势。 “你们想干什么?” 詹负纯越上刑台,横剑于胸前,厉声喝道。 众人皆知同辈里面,她天赋仅次于慕青雪,又是万法门掌门的女儿,且其母詹掌门与慕峰主不同,可以说是爱女如命。 在背后替太上长老摇旗呐喊可以。 但敢目明张胆与詹负纯对峙的,还真没有一个,于是这群弟子便颇为尴尬的停在了台阶上。 另一边。 殷彩和丁冉也赶上刑台。 一个扶起慕青雪,另一个跪在峰主兼师傅面前,抽了抽鼻子,想放声大哭,又碍于现在情势危急,不得不把眼泪憋回去。 “詹姑娘。” 与太上长老并排而坐的安小蝶忽然起身,她现在有恃无恐,神情与往常也大不相同。 金钗玉翠,娇颜如花。 昂着下巴,不无威胁的问道:“我知道你很厉害,但这里是青云门,不是你的万法门,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长不长,要看和谁比。” 詹负纯对视回去,慢斯条理的开口道:“你安姑娘挨了一掌,我万法门和其他门派,就得在半月内献上门派疗伤秘药,这手伸的,可不比我的短吧?” 简直就是强盗行径! 听到这话。 安小蝶不以为耻,扶了扶头上珠钗,脸上露出骄傲之色,斜眼笑道:“詹姑娘,这并非是我的意思,而是我师傅的意思。” “不过——” 她拉长了音调,掩嘴娇笑:“你家风如此,无论是你,还是詹掌门,大概永远体会不到被男人保护的滋味吧。” 此话实在诛心。 万法门有一件不能提的事情,那便是詹负纯姐弟的生父,无人知晓其人,只知道是魔教的一个叛徒,后来也下落不明。 两人皆随母姓。 虽天赋出众,但生父成谜,仍是外人眼中姐弟俩不可洗去的污点。 此话一出。 围在刑台下的青云门弟子,心中一紧,生怕安小蝶刺激的詹负纯狂性大发,纵然太上长老肯定能将其制服,但万一他们被误伤就不好了。 空气凝固了一瞬。 詹负纯将长剑立在地上,双眼微眯,望了安小蝶一会儿,忽然抬脚,一步一步走过去。 “你想干什么?” 两人相距不过十步远时。 安小蝶终于忍不住,她知道身后就是太上长老,自己不可能受伤,可还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恐惧,毕竟两人的实力差距实在太大了。 犹如兔子面对狮子。 哪怕明知先开口,气势便输了一筹,可这种来自实力压制的恐惧,不是理智能控制的。 好在詹负纯并没有继续逼近。 而是眨眨眼,仍旧目不转睛的盯着安小蝶,忽然开口问道:“我想问一问,万法门的疗伤秘药,能不能晚些日子交,回头我叫云姨亲自给你?” 第74章:修仙惹祸精(28) 云姨是谁? 安小蝶不知道,不过大概是万法门的什么人吧,她并不在乎,这会儿点了点头,勉强定住心神,答应道:“可以。” “我还要带慕青雪离开。” 听到这得寸进尺的要求。 她顿时有些生气,瞪了过去,可对上詹负纯的一双眸子后,忽然发现詹负纯的眼瞳似乎有些大。 “可以吗?” 詹负纯的问话仿佛咏叹调一样。 让人情不自禁想要点头。 “小蝶,回来。” 太上长老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安小蝶打了一个激灵,眼神陡然变得清明起来,她感觉詹负纯的声音像是一层无形的膜,包裹住了她的大脑。 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但她也隐隐明白,自己刚才恐怕是中招了,不愧是万法门,竟然用这么阴毒的法子。 安小蝶缩到太上长老怀里。 才终于有了安全感,于是报复心又占据了上风,这次她不敢再望詹负纯,于是把目光转到了慕青雪身上,咬了咬牙。 伸手在太上长老胸前划着圈圈。 娇声说道:“师傅,慕青雪的父亲欺上瞒下,违反门规,她身为女儿,也绝对脱不了关系。” 现如今,无论魔教教主魏千符,还是太上长老。 都已成为她的裙下之臣。 安小蝶自然不用再像以前一样,带着一副假惺惺的面具,你慕青雪不是排众而出,天资不凡吗,她就是要让天下人看看。 自己天赋平庸怎么样? 不努力又怎么样? 你慕青雪再厉害,再努力,又怎么比得上自己伸伸手,魏千符和谢空亭便一同拜到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言之有理。” 太上长老缓缓点头。 目光冷漠的看着慕青雪,下令道:“即日起,将慕青雪逐出青云门,有多远,滚多远吧。” 话音刚落。 刑台四周的青云门弟子,便仿佛得了圣旨一样,争先抢后的起哄喝骂,做出驱逐的手势,想要将四人尽快赶出去。 面对铺天盖地的恶意。 丁冉不知所措,跪在师傅的尸体旁抹泪,不明白平日相处得好好的同门,怎么忽然间变得面目狰狞起来。 殷彩与詹负纯对视一眼。 倒有些惊讶。 虽说被逐出师门,这种类似于狡兔死,走狗烹的遭遇很是凄凉,但相比起受刑而亡的慕峰主,慕青雪已然算得上幸运了。 只要她能自私一点。 别跟慕峰主似的,临死还念着青云门,那么凭借一身天赋,完全可以活得潇洒自由。 此时不走。 更待何时? 詹负纯几步跳到刑台,和殷彩一人一边架起慕青雪,扭头对还一脸茫然的丁冉命令道:“背着你师傅,我们四个一起滚。” 万一台上的那个老家伙又反悔了。 四个加一块,不够人家打一顿的,还是尽早把这位天才,搬回自己家的门派为好。 “唔——” 丁冉背起慕峰主的尸体。 却支支吾吾,不愿意挪动脚步,等詹负纯瞪他瞪的快把眼睛喷出火的时候,才终于纠结着开口:“师傅生前吩咐过,死后要跟师娘合葬的。” “那就去找你师娘的坟啊。” 詹负纯咬牙切齿,埋人什么时候不能埋,现在活人都要性命攸关了,多耽搁一秒就多一秒的危险。 丁冉。 再磨叽她真的要打人了! 第75章:修仙惹祸精(29) “按照门规,已经逐出青云门的人,不可再葬在青云门的地盘上。” 安小蝶笑嘻嘻的说道。 又转了转眼珠,拉长声音,盯着四人说道:“不过吗,法理不外乎人情,来人,去把黄澄的坟刨了,尸体挖出来扔给他们。” 黄澄即是慕青雪的母亲。 因为黄亦蕊对这个女儿寄托了很大希望,澄谐音“承”,便是希望女儿能继承自己的天赋,可惜黄澄即便刻苦努力,也只是在剑术上小有所成。 更别提和母亲一样万法皆通了。 倒是慕青雪,很有隔代遗传的潜质,可惜黄亦蕊年寿不长,祖孙俩未曾见过面。 此话一出。 詹负纯这样百无禁忌的人,都不禁瞪大了眼睛,嘴唇翕动,跃跃欲试的想要骂娘,又觉得安小蝶这样的人大概没娘,自己骂了也是白骂。 按照她的想法。 当然是忍得一时之气,方图谋以后报复,可亲爹刚死,亲娘的坟又要被挖了。 慕青雪此时迷迷糊糊的。 自己作为好友,要是忍气吞声的走了,这说什么也说不过去呀,打又打不过,毕竟有谢空亭在后面虎视眈眈的盯着。 双方僵持的时候。 已经有几个随时准备媚上的青云门弟子,嘀嘀咕咕几句后,便朝着安葬门派历代掌门、峰主的地方而去。 不能再犹豫了。 詹负纯手指微动,摸到袖间的一支长笛,正欲抽出来时,忽然被殷彩按住了手腕,她颇为诧异的看了过去。 殷彩并没有回看。 而是若有所思的盯着太上长老,扬声道:“黄亦蕊前辈的亲生女儿,如今要被人掘坟挖尸,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可曾想过,死后到了地下,该如何向她交待?” 那几个去坟地的弟子脚步未停。 太上长老要是在乎的话,就不会连父母临终让他守护好青云门的遗言都不顾,任由安小蝶胡闹了。 父母的话都不管用。 一个死去多年的师妹又算得了什么? “言之有理。” 谢空亭沉吟一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只见他双眸微垂,那几个要去坟地的弟子,当场横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柱子上。 哼都没哼一声。 便倒地生死不知了。 这是什么神转折? 青云门众多弟子有些惶惑不安,太上长老专宠安小蝶,他们讨好便是,可要是喜怒不定,这可怎么办,而且目前看来,很有往心狠手辣方向转移的趋势。 比他们更惶惑的是安小蝶。 好在她感受的出来,身后的人,对自己的态度仍然和出手前一样,于是猜测,莫非是觉得自己越俎代庖? “快走。” 殷彩低声说完。 她和詹负纯便架着慕青雪,丁冉背着慕峰主,一行四人很快离开了青云门,直到走至一处荒地野外,才终于松口气,停了下来。 给慕青雪喂了些丹药后。 詹负纯忍不住问道:“你当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内有玄机呢?” 殷彩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转而问道:“你还记得太上长老下令将青雪逐出青云门后,说的是什么吗?” “叫她滚。” 詹负纯耸耸肩,细想一会儿,又加了一句:“叫她滚的越远越好。” “你把这句话反过来听试试。” 这有什么好反过来的? 话音落下。 詹负纯挠了挠脸,她并不是资质愚钝的,相反,脑筋赚得极快,只是平时小聪明已经够用,便常常惫懒于真正的思考。 此时疑惑闪过之后。 便立刻想通,与殷彩对视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第76章:修仙惹祸精(30) 仙侠位面往往比现代位面要复杂一些。 人类寿命极限越高,活得越长,牵扯到的故事背景也往往更加复杂,哪怕这还不算仙侠的鼎盛期,但活了一百三十五岁的谢空亭,已经足够复杂了。 殷彩曾经猜测。 因为黄亦蕊曾与之竞争掌门之位的缘故,所以谢空亭迁怒于慕青雪,又碍于人设,不能表现出来。 可直到刚才。 她才想到一个问题:和慕青雪这个外孙女比起来,黄澄这个亲生女儿,不是更容易被报复吗? 而且黄澄年轻时,黄亦蕊就早早去世了。 当时谢空亭已经是掌门,再加上剑术天下无双,说是在青云门里,一手遮天都不为过,黄亦蕊又是孤儿出身,根本没什么亲戚势力可留给女儿。 但黄澄并没有遭到任何报复。 最后死亡,也没什么可攀扯到谢空亭身上的疑点,当时她受制于天赋平庸,本身也快到大限了。 要是这么看来。 谢空亭对待黄亦蕊的态度,就值得琢磨了。 按理说。 天赋、年龄相当的同门师兄妹,怎么说,也该有几分交情,黄亦蕊死后,按照情分来讲,谢空亭本该对她的后人,多三分照料,但他没有。 亦或是因为当年的竞争而心存怨怼。 完全有能力,不动声色的使手段针对黄亦蕊留下的女儿,黄澄,但他也没有。 甚至对待慕青雪。 在戏精安小蝶出现以前,对慕家父女也并没有什么针对性的举动,要不然他地位超然、不问世事的太上长老人设,也不会这么深入人心。 抽丝剥茧的排查下去。 最关键的问题是,太上长老谢空亭如傲雪寒梅一样冰清玉洁了整整一百三十五年,怎么到了安小蝶这,就忽然狂性大发,甚至可以说专宠昏庸? 因为爱情? 不无可能,但结合这个世界目前的修仙进度,和谢空亭本人的天赋以及年龄。 殷彩更愿意用另外四个字解释:“心魔作祟。” “心魔。” 詹负纯跟着重复一遍,有些疑惑的问道:“那个太上长老都那么老了,居然也会有心魔?” 绝大多数世界所相通的一点,就是知识的不断更新,仙侠位面也不例外,殷彩现在待的这个世界,是在仙侠早期。 很多修仙知识,只是在萌芽。 不少理论都是错误的,比如默认结印、符箓、言灵、炼丹都是不可行的旁门左道,还有就是对心魔二字的概念。 这种能引来天劫的高大上产物。 目前被普遍认为,是年轻修士的心中杂念,通过话聊,或者随着年龄的增长就能解决。 然而事实是。 哪怕是谢空亭,也没有资格诞生真正的心魔,大概率只是一个不配被天道注意,只会影响自身的卑微心魔。 简略解释一遍后。 詹负纯看了看仍在昏迷的慕青雪,脸上显出纠结之色,问道:“你说的心魔概念,等青雪醒来后,要不要告诉她?” 丧父之痛打击太大。 说的话,总有为太上长老洗白的嫌疑,殷彩也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的说道:“还是先别告诉她,缓一缓再说。” “好。” 此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荒凉寂静的简直就是鬼故事应该发生的最佳场地,但凡事因陋就简,青云门回不去,不得不暂且将慕峰主安葬在这里。 若是往常。 一个峰主的葬礼,不说多么隆重,但也不至于要啥啥没有。 殷彩和丁冉负责守着昏迷未醒的慕青雪。 詹负纯去附近的村落,买来一副还算厚的棺材,两身孝服,还有一些纸钱、纸元宝,已经专门用来做墓碑的石头。 又挖了一个坑。 将慕峰主放进去后,暂时没有盖棺,得等慕青雪这个女儿醒来后,亲自盖棺埋坟,还有刻墓碑。 这么一等。 两个时辰过去。 慕青雪睁眼时,入目荒草野地,晚霞红得像往人间泼洒了一盆狗血,她并不是在乎仪式排场的人,但想到这就是父亲最后的埋骨之地。 也难免悲从中来,感到凄凉。 哀莫心死。 悲莫无声。 她安安静静穿上孝服,看了父亲最后一眼,险些落下泪来,但想到按照习俗,这样对死去的人不好,便忍着没哭。 盖棺,埋土。 一座新坟在这处荒野出现,里面埋着青云门的前任峰主,也是一个女儿的父亲。 “你哭两声吧。” 詹负纯觉得压抑的厉害,加上此时将近傍晚,落日连接天地,给人一种将要天崩的错觉,她这样欢脱自得其乐的性格,都有些受不了。 “呜呜呜……” “啊啊啊……” “呜啊呜啊呜啊……” 贼难听的哭声冲进耳朵里,刮擦挑战着她们的耳膜,这般难听的声音,自然不是慕青雪传出的,而是同样一身孝服的丁冉。 詹负纯瞪他一眼。 然而丁冉被泪水糊了眼,全然不管不顾的烧着纸钱,面前熊熊燃烧的火盆,将这个孩子的泪眼,照得有些发红。 她于是无可奈何。 每个人表达悲伤的方式不同,慕青雪本性就是清冷自持的,所以哪怕父亲死时,她被迫发誓,也并没有要伤害别人的意思。 只是向内攻击自己,然后吐血昏迷。 丁冉显然不是。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魔音入耳,给别人的耳朵造成了多么大的负担,反倒越哭越大声。 回音传来。 似是整个山林都为之一哭。 十三四岁的孩子,哭也是很耗费力气的,丁冉的哭声由大转小,再转为呜呜咽咽,在已经降临的黑夜中,像是一把难听的二胡。 拉着一首实在难听,又实在悲伤的曲子。 等他哭睡着后。 詹负纯犹豫一下,走到慕青雪身边陪她跪下,不经意间余光一扫,一身缟素的慕青雪,烧着纸钱,跪在火盆前。 人如其名。 像是一抔被火也化不开的冷雪。 她于是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心想气质就是气质,自己这种间歇性疯疯癫癫的人,大概是怎么都学不来的。 清了清嗓子。 小声问道:“如果我告诉你,你们家太上长老的心上贱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死,而且大概率死得很惨,你会不会开心一点?” 第77章:修仙惹祸精(31) 烧完最后一张纸钱,慕青雪停下了动作,火盆里的火势渐小,孤坟在夜幕之下,竟也显出几分祥和静谧,她想,父亲忙碌了一生,如今总算获得了长久的宁静。 没有人再督促自己练剑。 也没人,再将她送去水月峰主那儿学阵法,一死两逃,连掌门现在都不知道身在何处。 “我是说真的。” 见她无言的望着火盆。 詹负纯以为她不信,偏了偏头,又凑近些:“不仅安小蝶,还有那个太上长老,他们两个都快死了,只是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原因。” 至于为什么不能。 她欣赏慕青雪是一回事,青云门与万法门之间的竞争,是另一回事,詹负纯觉得,自己没有吃里扒外的道理。 青云门若是灭门了。 那就灭门了。 她母亲的万法门必然会后来者居上,自己弟弟再长大些,当了正道首领,未必会不如谢空亭。 当然这话是不能跟慕青雪说的。 按道理讲,是理所当然,但碍着两人有几分情分,詹负纯生出几分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的愧疚,咬了咬舌尖,才忍着没把真相和盘托出。 转了个弯道: “其实告诉你也行,只要你答应加入我万法门,我保证,你的待遇绝对比我更好。” 她眨了眨眼。 眸光比夜色更黑。 “嘿!干什么呢?” 殷彩忍不住推了她一把,皱了皱眉,接着说道:“拐卖小孩,也得看看大人在不在场吧。” 天才总是超脱于时代的。 连结印、符箓、炼丹都被视为不可行的旁门左道的前提下,纵音师更是一个完全空白的概念,但她可以肯定,詹负纯绝对在这方面小有所成了。 哄安小蝶的时候她就听出来了。 但两人不过点头之交,对方不主动说,自己也没必要戳别人的秘密。 但将纵音之术用在气运之女身上可不行! “抱歉,最近有点走火入魔。” 詹负纯一脸懊恼。 这话出自真心,一来她只是不算正义,但还没真正沦为魔头,还不至于对谁都乱使招数,二来,慕青雪的天赋更在她之上,自己哄得她一时答应,也不可能哄一世。 完全没必要。 殷彩也明白这纵音之术的特点,用得好,可以操纵声音为自己所用,但若是学艺不精—— 轻则心神不稳,重则性情大变。 再严重一点与心魔也差不多。 更何况詹负纯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学得又是与精神力息息相关的,其处境可以说是立于悬崖峭壁间。 摔个粉身碎骨也再正常不过。 她点点头,没再继续追究。 慕青雪也置若罔闻似的,目光移至仍哭睡未醒的丁冉身上,叹了口气,对詹负纯说道:“青云门是待不下去了,我性格如此,离群索居也不觉如何。” “丁师弟天**热闹,年龄又小。” “麻烦你将他引入万法门,让他重拜师门吧,算是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今年也不过十七。 只比丁冉大了约三四岁,平时虽然清冷寡言些,但也自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此时一板一眼的交待,竟然带了几分长辈之风。 詹负纯猜测,大概是丧母、丧父,又被逐出师门,上面无人可庇护她,下面又带着两个年龄略小的殷彩和丁冉,作为师姐,哪怕只有十七岁,也不得不被迫快速成长起来。 这么一想,颇感心酸。 第78章:修仙惹祸精(32) 她一口答应下来。 正准备叫醒丁冉,慕青雪阻止了她,又轻手轻脚的将丁冉身上的孝服脱下,除子女外,只有真传弟子有资格为之守孝。 但丁冉若是进了万法门。 再为青云门的师父守孝,虽说詹负纯理解,但难保其他万法门弟子,不会心里有意见,而针对丁冉。 因此还是脱下的好。 他能为自己父亲披麻戴孝一次,已经够了。 做完这一切。 慕青雪从乾坤袋里拿出已成残剑的碧水剑,挂在了父亲坟前的无字碑上,定住看了一会儿,摸了摸墓碑,没再说话。 转身与殷彩一起离开。 经此一别。 不知何日再见。 詹负纯本想无情的踢醒那只睡虫,又碍于慕青雪临行前的嘱托,不好太过残暴,于是有些郁闷的盘腿坐下,坐了一会儿,更觉郁闷。 秋夜茫茫。 世事茫茫。 为什么某些猪的睡眠质量就那么好? 到了下半夜时,瑟瑟秋风一吹,丁冉觉得背后生凉,终于醒了过来,抬眼一看,朦胧月光之下,唯一孤坟,一女子而已。 怪吓人的。 他搓了搓凉津津的胳膊,四下一望,看不见慕青雪,于是弱弱的问道:“慕师姐呢?” “以后没有慕师姐,只有你詹师姐了。” 闻言。 丁冉目光悚然,泫然欲泣。 —— 三个月后。 天上搓绵扯絮似的下雪,青云门位置本就偏北,再往北,除了魔教,便再无其他门派了,因而雪下得很大,大雪封山,通往其他正教门派的路,便堵上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 毕竟年年都如此。 况且今天因为太上长老谢空亭的霸道,青云门比起往年,还额外储存了不少东西,足够欢欢喜喜过年了。 雪花纷飞。 天地间银装素裹。 披着黑色大氅的魏千符,带着一群乌压压的魔教弟子而来时,仿佛一点墨汁滴到白纸上,然后慢慢浸染向青云门。 两个守门弟子揉了揉眼睛。 是魔教吗? 对。 就是魔教! “快来人啊,魔教进攻啦!” 两人慌慌张张的朝门派内跑去,原本守门的人数不该这么少的,不过青云门今非昔比,门下原本属于徐掌门、慕峰主的两支精锐弟子,早已跑光。 剩下的全是讨好安小蝶的狗腿。 他们两个,就是因为嘴笨讨好得不够,所以才在大雪天里,被打发来守门。 结果没想到这么倒霉。 二十年都难遇上一次的魔教大举进攻,都叫他们遇上了。 跑着跑着。 其中一人忽然直直倒下,已无生息。 没了护山大阵,魔教教主魏千符出手,除了谢空亭以外,没人挡得住,他慢悠悠收回手,一笑,阴柔中带着几分阴森:“一个人报信就够了。” 没多久。 太上长老出来时。 身后跟着的青云门弟子,队形排得乱七八糟,像是被揉乱的棉花,看着还没对面的魔教队形规整。 谢空亭本来也没指望他们。 冷冷扫了一眼,没有任何废话,随手祭出青云剑,竖于半空,风雪随之分开,不敢触其剑威,长剑对准魏千符,向前劈下。 剑风一扫。 厚厚的积雪向两边分开,露出下面黄褐色的地皮,青云门与魔教之间的战场,瞬间就被打扫干净。 魏千符身后。 站于前排的三千名魔教弟子,只觉面颊一凉,像是被冰凌划了一下似的,然后哼都没哼一声,像是黑色的骨诺米牌,仰面倒下。 相隔百里。 太上长老尽是一次出手,对面就死了三千人,这无疑给了青云门弟子很大的信心,甚至有人忍不住欢呼起来,仿佛已经赢了这次大战。 谢空亭却微微皱眉。 那些死去的魔教弟子很快被拉下去,魏千符仍伫立在原地,唇红齿白,披着黑色大氅。 修长的身材还带有一点弱不禁风的意思。 可他为什么没事? “是不是很奇怪,怎么我这个首当其冲的魔教教主没死呢?”魏千符相貌偏于阴柔,声音也尖细,这会儿尾音上挑,让人联想到戏台上的伶人。 不等回答。 他又自己笑道:“看看你手里的剑吧。” 青云门的镇派之宝有三样,一是谢空亭,前无古人的剑道天才,真正的顶级攻击力,二是护山大阵,防御力更甚于龟壳。 三是青云剑。 在历代青云门掌门手里流传过,是公认的唯一生了灵性的法宝,只有获得青云剑的认可,才能真正使出它的威力。 谢空亭及冠之年获得青云剑认可。 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个,然后就在他手里待了一百多年,因为徐掌门天赋平庸,青云剑拒绝认他为主。 但现在。 谢空亭低头端详一会儿。 再抬头时,手腕轻轻一抖,青云剑立刻四分五裂,剑柄也在他手里碾灭成尘,对于身后的惊诧之声,他只有四个字的回答:“这是假货。” 是谁偷换了青云剑? “师傅。” 安小蝶怯生生的从魏千符的大氅钻出来,时值冬日大雪,她仍一身粉色长裙,鹅毛似的雪花落在她的头上、肩上。 她不禁一抖。 似是惧怕严寒的迎春花,看得谢空亭眼中泛起柔情无奈,轻轻叹道:“我该拿你怎么办?” 呕! 詹负纯差点吐出来。 嘴角抽了抽,有些后悔这次过来看戏,戏还没看成呢,先把自己恶心的够呛,仿佛一口气喝了一百三十五斤的猪油。 内心只有三个字: 好油腻! 她揽了揽披着的黑斗篷,又检查了一下隐匿身形的阵法,确定自己隐藏得很好后,心中暗暗下了决定,等安小蝶和谢空亭那俩货死了,自己务必要用去油粉给他们搭座坟,不然恐怕要油漫天下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 她才含泪接着看下去。 安小蝶同样眼含泪花,一脸感动,咬了咬下唇,像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似的,大声问道:“师傅,在你心里,到底是我更重要,还是青云门更重要。” 果然。 三百斤去油粉是留不住了。 詹负纯心疼的抱了抱自己,同时也有些心疼已经销声匿迹了三个月的慕青雪,不知道对方当初在青云门当师姐时,是怎么忍受这俩货的? 她才看了一会儿。 已经忍不住想用手指甲在雪地里扣出一个三室一厅的冰屋了。 第79章:修仙惹祸精(33) “嗤!” 一声努力掩饰的嘲笑溢出。 众人看向魏千符,他一脸无辜,唇边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住,最终不再掩饰,笑眯眯看着谢空亭,开口道:“真是物极必反,你一世天才,居然看上这么个蠢货。” 此话一出。 安小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开口道:“千符,你在说什么呢?” 她虽然选择了谢空亭。 却也从未放弃过魏千符,毕竟在两边都下注,才是最保险的,要不是为了笼住这个魔教教主的心,她也不会答应偷换青云剑。 而现在。 却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 “呕!” 魏千符撇了撇嘴,俊秀阴柔的脸上,摆出很不耐烦的表情,随后一支长臂从黑色大氅里伸出,骨节分明的手,铁钳一样,掐在了安小蝶的脖子之间。 慢慢上抬。 空气像是一下子从肺里挤出,这个被迫上吊的姿势让安小蝶脸色青紫,双脚不停挣扎甩动。 她想伸手去扣开脖间的手掌。 却用不上力气。 “本教主的名字,你也配叫?” 魏千符说完,看似随手的一扔,安小蝶便如被丢弃的垃圾一样,狠狠砸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她顾不得许多,大口大口的吸进空气。 挤出了眼泪正想开口时。 “啊——” 我的嗓子? 安小蝶惊惧不已的去摸脖子,结果手指刚一碰到,嗓子便如被火燎了一下,不知是单纯因为被掐,还是另有其他缘故。 她只好可怜巴巴的望过去。 结果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魏千符瞧都没瞧她,蹲下身,在雪地里捞了一把,以雪做水,好好洗了把手,尤其是刚才掐过安小蝶脖子的那只,然后开口道:“去把夫人请出来。” 魔教弟子得令。 没过多时。 几个侍女便簇拥着一个素色衣衫的女子出来,女子五官淡雅,气质温柔,唯独眉间一缕愁绪,消散不去,不像魔教的教主夫人,反倒更像大家闺秀。 “夫人。” 魏千符起身,刚要继续说。 余光却注意到云芽衣衫单薄,此时雪又越下越急,鹅毛似的大雪朝云芽扑去,仿佛想要吞噬她的白色怪兽。 他于是先止住了话头。 解下大氅,给云芽披在身上后,两人并肩而立,这才挑了挑眉头,眼光扫向安小蝶。 “谢空亭是剑道天才不假,可一生太过顺利,青云门给他的环境又太过干净无垢。但我隐雾宗什么妖魔鬼怪,魑魅魍魉没有,我魏千符又什么没有经历过?” “你是个什么货色——” “真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这话,像是对敌人的无情嘲笑,又像对身边人的小心解释,但云芽并未给出任何反应。 魏千符有些慌张。 轻咳一声,将这丝慌张压下去后,声音更大了些,接着说道:“我既已成婚,纵死也不会像寻常男子一样三心二意。谢空亭收徒的消息传入隐雾宗时,我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对你从始至终都是百般算计,全然利用。” 身边人仍没有反应。 他不安的攥紧拳头,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侧头,直言道:“夫人,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见此一幕。 几位魔教长老的嘴角抽了抽。 他们教主弑父杀兄,自上位起,从来人狠话不多,却在对战的关键时刻,唠唠叨叨一大堆,不知道的,只以为他在卖弄自己的智谋算计。 知道的。 却忍不住叹气,笑人家谢空亭为情所困,他自己不也是同样? 安小蝶不甘的盯着云芽。 心中恨极。 本以为是个古板无趣,不受宠爱的可怜原配,却没想到竟还藏着这一招,长着一张与世无争的脸,结果比谁都会争。 凭什么? 她万万没想到。 本以为正道、魔教两个首领,都拜在自己的石榴裙下,其实却只有一个,不过也无所谓,谢空亭一定会救自己的。 “一会儿给她上药的时候,用这个吧。” 云芽拿出一包药粉。 “好!” 对方愿意回复,魏千符眼中闪过惊喜,小心翼翼的接过来,想多说两句,又怕她不耐烦,犹豫一瞬,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木椅。 “好戏还要唱很久呢,你先坐着。” 话音未落。 他像是怕被拒绝似的,转身就走。 几个魔教长老倒是对着椅子盯了一会儿,确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椅,只是用来坐,或许还有用来砸人,用来当柴烧的奇葩用途,但绝不是什么法宝。 便又想长吁短叹。 乾坤袋空间有限,教主从来不放无用之物,唯独夫人要用到的东西是例外。 “你们要坐吗?” 云芽问道。 “不敢不敢。” 几位魔教长老齐齐摇头。 看着朝自己越走越近的魏千符,安小蝶心中的不甘嫉妒顿时收拢,转而化为恐惧,手脚发软,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蠕动着往后退去。 “绑起来。” 魏千符冷冷下令,声音中全无刚才对云芽的半分柔情,隐约还掺杂着一些嫌弃在里面。 几个弟子过来。 熟练而又快速的立起木架,将安小蝶绑在上面,虽然对方不能发声,但仍敬职敬业的给她喂了哑粉,又用布团堵住了嘴。 “唔唔……” 安小蝶哭得涕泪横流。 努力扭头,想要去看谢空亭,眼睛里写满两个大字:救命! 魏千符一步一步踱近。 忽然挥手一剑,剑尖在她眉心划过,入血三寸,深可见骨,先是血珠沁出,随后血液喷涌而出,在脸上跟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显得有些污浊。 风大。 雪急。 魏千符转头,微微眯眼,卷长的睫毛盛了几粒碎雪点点,他于是眨眨眼,隔着风雪看向高台上的谢空亭,对方仍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染的模样。 莫名让他想起自己的大哥。 几个突如其来的回忆片段在脑海里闪过,他眸色更冷,似千年寒冰里的一颗黑色玻璃球,外在或许可化,但内在唯有破碎。 “你是不是感觉眉心也很痛?” 他遥遥开口。 谢空亭心中一凛,忍着想要触摸眉心的想法,已然明白了什么。 第80章:修仙惹祸精(34) “桃花蛊。” 隐于雪地中的詹负纯,也随着远处魏千符的口型,轻声说道,这种蛊又名同生共死,一人受伤,另一人感同身受,同样的。 一人死去。 另一人必死无疑。 三月前,陪慕青雪离开青云门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安小蝶眉间的蛊虫,那时就已经猜到,肯定是她无恶不作的小叔叔下的手。 意在青云门。 而当时一位掌门五位峰主,一死两逃,慕青雪这等天才,都能被赶出师门。 只留下一个色令智昏的太上长老,和三个靠着资历熬上去的峰主,看似与以前没什么不同,仍旧威风八面,实则确实岌岌可危。 没了护山大阵。 门派上下全靠谢空亭一人撑着。 他一旦有什么意外,已经劣币驱逐良币的青云门,只剩下些欺下媚上的脓包废物,不仅没人能当领头羊,而且会立刻树倒猢狲散。 青云门。 千年根基将毁于今日。 至于詹负纯,她是纯粹过来吃瓜看戏的,当今世上,论及天赋,谢空亭第一,慕青雪第二,但后者毕竟太过年轻。 论及实力。 谢空亭第一,魏千符第二。 不过两人之间的实力,还是差距太大,所以魏千符绝不会和谢空亭正面对上,最好的办法,就是使诡计,耍阴招。 前者一死。 后者带着数十万魔教弟子倾巢而出,当天便能拿下青云门,震慑正道,重振魔教威风。 这是青云门势盛之后。 历代魔教教主毕生的夙愿,百年多前,曾有希望达成,可惜谢空亭与黄亦蕊横空出世,后者耗费心血,巩固改善护山大阵。 前者更操蛋。 一活就活了一百三十五年,生生熬死了三位魔教教主,要不是有安小蝶这个正道猪队友。 恐怕魏千符也得被他熬死过去。 然后慕青雪成长起来。 接过重担,延续天才传奇,青云门继续当万年第一的正道领袖,再这么一直延续下去。 可惜。 安小蝶一出现。 一切正气浩荡的计划便化为乌有,谢空亭本该是定海神针,现在却变成了双刃剑,毁阵法,杀峰主,赶掌门,更是让唯一有资格继承青云门的慕青雪被逐出师门,流亡在外。 再然后。 就是仅仅三个月时间,魔教大举入侵,还未开战,青云门便颓势初现。 因为门派精锐弟子,早就跟慕青雪一样,被门派的乌烟瘴气所赶走,只剩下一群实力低微,还贪生怕死的庸碌之辈。 魏千符等的就是今天! 他拎起长剑,脸上是意气风发,对安小蝶涕泪横流的样子视若无睹,对准她的脖子,忽然挥剑一砍,又险险在一寸处停住。 “害怕了?” “嗯嗯。” 被堵住嘴巴,绑在木柱上的安小蝶,动弹不得,逃脱无法,简直都快疯了,她目光哀求的看向魏千符,只求他能回想起往日的情谊。 再怎么说。 自己还替他毁了青云门的护山大阵,换了谢空亭的青云剑,未必非要杀自己不可。 “放心。” 魏千符微微笑着。 轻声说道:“人的名,树的影。你应该感谢谢空亭盛名在外,哪怕有桃花蛊,我也没把握他一定会死,所以我不会杀你,毕竟你是我用来对付他的唯一一张底牌。” 安小蝶松了一口气。 “改凌迟吧。” 谢空亭云淡风轻的说道。 然后把剑一扔,转身大步离开,朝着云芽的方向走去,此时漫天飞雪,对方坐在木椅上,清瘦的身姿缩在黑色大氅里,几乎整个人都要消失了一样。 他语气放缓。 开口道:“我知道你看不得这样的场面,你们几个,送夫人回去。” “喏。” 云芽摇头:“不必了。再看不惯,也看了这么多年,况且我走了,你就会放过她吗?” 魏千符语顿。 避开她的目光,没再回话,转而站到椅子旁边,负手而立,对着手下吩咐道:“动手吧。” 话音刚落。 一个魔教弟子便走出,拾起他刚才扔下长剑,像是做刀削面一样,对着安小蝶横劈竖砍,宝剑锋利,肉片飞起。 没过多时。 安小蝶的粉色长裙,在众目睽睽之下,已经变成褴褛,可看到的人,却生不起任何旖旎想法。 因为里面并非美人皮肉。 而是森森白骨。 凌迟。 又俗称千刀万剐,便是割尽其皮肉,令其以极其痛苦的方式死去。 行刑的魔教弟子手法并不精准。 大块大块的白肉掉落,眼看就要伤及白骨下的脏腑,使其命毙之时,无论是安小蝶,还是谢空亭,眼中同时流露出解脱之意。 “上药。” 魏千符淡淡开口。 一群魔教弟子听其吩咐,将一大包药粉,毫无技术含量的倾洒在安小蝶身上,药粉一接触血骨,居然立刻有血嫩皮肉长出。 真正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 但此时对于安小蝶来说,还不如痛快死去,求个解脱,她死死瞪着眼睛,眼珠几乎都要凸出来。 痛苦至极。 她喉咙滚动,居然硬生生将嘴里的布团吞了下去。 然后声音喑哑的嘶吼道:“我把剑藏在门派后山处了,谢空亭,快去拿剑杀了我,求求你,快杀了我啊!” “没用的。” 魏千符胜券在握,看向谢空亭,玩味的说道:“青云剑的材质,并不算独一无二,只是因为在青云门历代掌门手里流传过,生出了灵智,所以才锐不可当,成为天下至宝。” “宝剑可与主人心意相通,你刚才却连自己手里拿着的是假剑都没发觉,这也就说明——” “你正气已破,心境不复!” 言及此处,他微微一笑,扫了一眼那群惶惶然的废物青云门弟子,一字一顿:“这也就是说,青云剑已经不再认你为主。” “而你,也是历代青云剑的主人中,唯一一个没有死去,就被青云剑弃主的人,你说,这是因为什么呢?” 此话一出。 众多青云门弟子更是大惊失色,他们攻击靠谢空亭,防御依靠护山大阵,而青云剑,则像是一种亘古不变的信仰。 现在护山大阵失效。 谢空亭受桃花蛊所制,青云剑又破天荒的主动弃主,难道真到了青云门穷途末路的一天? “正气已破,心境不复。” 谢空亭重复一遍,像是再咀嚼这句话,又像是再回答魏千符的问题,随后抬起头,仍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你自己都说出原因了,再问我又有什么意思。” “好。” 魏千符一拍手。 笑容难得有几分爽朗,快步走到安小蝶面前,脚步一顿,再次转而看向他:“做人如放弓,誓死不回头,谢空亭,你已为青云剑所弃,现在只有一条路供你走。” “自尽吧。” 他说的轻描淡写,又接着道:“至少能让你心爱的女人,少受一点罪。” “师傅。” 安小蝶也随之开口。 泪光莹莹,满脸哀求的说道:“我求求你自尽吧,我真的受不了了,让我死,求求你了!” “太上长老不可!” 青云门弟子震得肝胆俱裂。 护山大阵失效,一旦谢空亭死去,所有人便会直面数十万魔教弟子,他们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所以非阻拦不可。 众人齐齐跪下。 而另一边。 魏千符盯着谢空亭看了一会儿,见他久久不语,忽而一笑:“不愿意?”,似是理解般点了点头,后退转身,再次下令:“凌迟。” “不要!” 安小蝶哭得全无形状,撕心裂肺,看也不敢看拎着剑走来的魔教弟子,只是对谢空亭吼道:“师傅,我求求你了,我是你唯一的弟子啊,你可怜可怜我吧。” 她尖叫、求饶、怒骂全部都用上。 终于。 “等一下。” 谢空亭开口。 桃花蛊不仅会令两人同生共死,而且一人受到伤害,另一人也会感同身受,也就是说,他虽然外表无异,可实际上的感觉,却和被凌迟一样。 饶是如此。 从头到尾却始终面不改色,单论这一点,倒也不负一生盛名,可惜情关难过。 不等青云门众弟子开口。 他忽然挥起一掌。 直击自己面门。 随着谢空亭合眸仰面倒下,安小蝶闷哼一声,眼中渐渐失去神采,忽然脖子一歪,再无气息,同生共死,她总算结束了凌迟的痛苦。 “哈哈!” 魏千符忍不住抚掌大笑。 他满脸欢喜的望向谢空亭的尸体,风越来越急,雪越下越大,甚至他都感到了一丝寒意,然而这寒意却令他更清醒,高兴。 青云门前。 那个曾经是魔教梦魇的人,已经被薄雪覆盖,终于变成了一具尸体,而且是由自己所设计。 “得来全不费工夫。” 魏千符得意一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烟花,正要点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去:“夫人。” “你不用管我。” 云芽仍坐在木椅上,并未看他,而是目光放空,望向青云门,亦或是更远的地方。 半空中。 烟花炸裂开。 她握住椅柄的手忽然一紧,忍不住叹息,这烟花是红月连心,其实并不适合用来做信号弹,因为颜色不够浓,声音不够大。 可还是用了。 因为这红月连心是她唯一喜欢看的烟花,魏千符记得这点,自从他当上教主后,上行下效,隐雾宗便再不买其他类型的烟花。 说来魏千符对她情深义重。 可是。 红月连心乃是庆祝团圆,祈祷和平,而如今烟花炸开,埋伏在青云门四面的魔教弟子闻声而动,提剑杀去,血流成河。 这与烟花的本意早已不符。 “投降!” “我们投降!” “愿意归顺魔教,哦不,隐雾宗!” 青云门剩下的三位峰主,虽说实力比不上逃亡的徐掌门和水月峰主,更比不上死去的慕峰主,但也已经远远胜过那些庸碌弟子了。 可他们却是最先投降的。 速度之快。 连魏千符都不禁一挑眉,脸上露出惊讶之情,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明白过来,蝼蚁尚且贪生,青云门面临的是必死之局。 内,谢空亭一死,无人可以领头。 外,大雪封住山路,只有实力强劲,足以当一派之掌门、峰主者,才能踏雪赶来。 可那样的人。 哪怕正邪颠覆,也能凭借自身实力,好好活下去,又凭什么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的来帮青云门,更别说三个月来,谢空亭行事霸道,早就得罪了其他门派。 外无援兵。 魔教又倾巢而出,青云门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而魔教行事,向来斩尽杀绝,一人不留。 “呵。” 魏千符忍不住笑。 为什么总有一些蠢货,觉得自己有投降叛变的价值呢,像慕青雪那样的少年天才,要是愿意归顺,他扫榻相迎。 如徐掌门、慕峰主、水月峰主那样实力不错的。 他也愿意将其收入麾下。 但世事往往如此。 他看得上的,往往一身傲骨,宁死不屈,愿意屈服他的,又和安小蝶差不多,都是些实力低微、目光短浅的蠢货。 那三个峰主更蠢。 真当他魏千符不挑不拣,专门替隐雾宗收破烂吗? “找死。” 魏千符飞身而去。 杀意汹汹,那三个峰主当即明白,人家根本不接受投降,于是不得已联手,合力对付魏千符,却被打得节节后退,一直退到青云门大门前。 心中皆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当初哪怕讨好安小蝶,也不该由着她毁掉护山大阵,否则哪怕太上长老死了,有护山大阵在,他们还能躲一躲。 而现在。 “不堪一击。” 魏千符不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又摇了摇头,感叹道:“原以为多少该有点实力,没想到全是酒囊饭袋,也亏了谢空亭,庇佑你们这群酒囊饭袋一代又一代。” 思及此处。 他忽然心念一动,一步一步朝着谢空亭的尸体走去,将其踢了几圈后,确认对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于是蹲下身来。 起了炼制尸兵的意思。 尸兵。 死前经受折磨,至死怨气不消,如此一来,可保尸首不腐,再用上隐雾宗的秘法,令其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不怕痛,不怕死,比死士更加恐怖。 咦? 魏千符凑近,他能感觉到,谢空亭身上的确有能量在波动,类似怨气,却不是怨气,更像是—— “执念?” 他颇为疑惑的开口。 第81章:修仙惹祸精(35) 未等细思。 身后剑鸣作响,朝着他的后心破空而来,魏千符眉头一挑,有种早有预料的感觉,站起,转身大袖一挥,三把长剑连近他身前三尺都不得。 谢空亭一死。 他在世间再无敌手,面前这三个来送死的人是:徐掌门、水月峰主,还有—— “母亲!” 詹负纯瞪大眼睛。 心中一急,几乎要隐匿不住身形,她抓了一把地上的雪,紧紧握住,冰寒的凉意从掌心传遍全身,才终于重新镇定下来。 “詹掌门。” 魏千符扫她一眼,故意向两边望望,微微一笑道:“可惜你的两个孩子没来,不然我就能灭门了。” 他语气极轻。 可配上话里的含义,便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语罢。 又看了一眼徐掌门和水月峰主,弹了弹衣衫上的灰尘,从容不迫的开口道:“至于你们两个,应该是沿路求了不少其他门派的掌门、峰主来帮忙。” “结果却只有万法门的掌门随你们来了。” “可怜呀,昔日青云门多么风光,今天就有多么落魄,你们三个不想着顺应天意,反而想着逆势而为。” “螳臂挡车,愚不可及。” 魏千符说完。 忽然拔剑出手,身形如同鬼魅一样迅速,眨眼间便和徐掌门、水月峰主还有詹掌门缠斗在了一起,以一敌三,却不落下风。 他步步杀招,多数朝着詹掌门使去。 三人合力,虽然一时性命无忧,但终究不是魏千符的对手,时间一长。 “必死无疑。” 詹负纯盯着母亲的身影,忍不住懊恼捶地。 她无论如何想不到。 看戏看到了自己人,吃瓜吃到了自己家,这会儿便已经按捺不住,静悄悄站起来,抖落了身上雪花,像是一滴水珠融入海里一样,隐匿在打打杀杀的人群里。 游鱼一样步步靠近。 然后。 立于一边。 长笛声起。 魏千符心神一晃,本来攻向詹掌门的长剑,偏了方向,于是转而朝笛声处狠狠看去,只见白雪纷飞之下,一个隐匿在黑斗篷下的人影,连抚笛的手都被宽袖掩去,更别说相貌。 然而那支紫玉长笛。 他眉毛一拧,猛地明白了黑衣人的身份,紫玉长笛乃是隐雾宗的至宝。 配上镇魔曲。 可操纵隐雾宗万千弟子心神,不仅能令其心悦诚服,甚至可以命令其心甘情愿的自杀,不过镇魔曲极其难学,哪怕是他的哥哥,也不过一知半解。 而他。 从始至终都没有接触紫玉长笛的机会。 当上教主之后,也曾费心思寻找过此物,却一直没有找到,本以为是被母亲当做殉葬了,如今紫玉长笛重现天日,他才明白—— 母亲宁可把这至宝传给哥哥的女儿。 也不肯给他! 都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什么就如此偏心,就因为哥哥生来天赋出众,而自己天生绝脉,无法修炼吗? 可自己明明已经证明了。 哪怕天生绝脉。 他也可以逆天而行,重振隐雾宗昔日威风,而哥哥,天赋再高又怎么样,不还是叛出了隐雾宗,不还是被他设计所杀。 为什么母亲就不肯多看自己一眼? “找死!” 魏千符杀意翻腾。 却是放弃攻击詹掌门,更没有去攻击那黑衣人,而是转而将精力放在徐掌门和水月峰主身上,在与这两人过招时,他便不再受笛音影响。 詹掌门自保尚且费力。 更勿论支援另外两人了,只能给魏千符造成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她正要忍不住向黑衣人求援时。 “这笛音与血脉有关,我帮不了他们。” 声线鬼魅。 詹掌门心神一震,却已经明白黑衣人的身份。 不是自己的女儿还有谁? 此时不是叙话的时机,她忍住不回头,一边手段频出,想尽办法的攻击阻拦魏千符,一边语速极快的说道:“帮不了就算了,快回你该回的地方去。” 三人低估了魏千符。 本来是抱着打不过就同归于尽的心思,可如今看来,同归于尽都成了痴心妄想。 恐怕她们两个掌门,一个峰主拿命去填。 也只够填出魏千符身上的几道伤。 不可为,却不得不为,天纵奇才、实力无双的强者,如谢空亭一般出现在正道,是幸,可这样的强者出现在魔教,就是祸。 既然是祸。 便需要用人命去填,不然只会有更多的人牺牲,詹掌门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身后事。 第一件,便是让女儿继承万法门。 可自己的女儿偏偏在不该出现的时候,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她简直心急如焚,却别无他法,只能不停的催促道:“别吹笛子了,快走!” “唉!” 詹负纯重重叹了口气。 忽然想到什么,徐掌门和水月峰主去各个门派求援,那必然会惊动整个门派,弟弟身为掌门之子,也不可能不知晓的。 虽为姐弟。 两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詹负澈性格随母亲多一些,从小就一身正气,宁折不弯。 “令郎不会也来了吧?” 她弟弟可才七岁呀。 “没有,半路让我打晕托人送回去了。”提起儿子,詹掌门既喜且忧,喜的是,儿子的性格一看就知是在正道上一往无前的那种,忧的是,自己这个母亲恐怕不能伴他长大了。 听到回答。 詹负纯松了一口气。 有母亲一个,已经够让她忧愁的了,要是再来一个弟弟,非得当场死这不可,好在母亲有先见之明,做事也干脆。 她沉吟一会儿。 叹口气,幽幽说道:“你何必来呢,万法门与青云门之间还隔着几个门派,隐雾宗就算灭了青云门,但一时半会儿手也伸不到你的门派去。” “放你的屁!” 詹掌门忍不住骂出声。 同时庆幸多亏女儿此时蒙着面,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和徐掌门、水月峰主解释,自己这么慷慨赴义的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偏路子的女儿。 她顿了顿。 忍不住再次骂道:“诛灭魔道,维护正义,乃是人人有责,你觉得一时半会儿杀不到你头上,等真杀到你头上的时候,抬头四望,只剩你孤立无援,有你哭的时候。” “可是——” 詹负纯知道自己又得挨骂,可还是忍不住悠悠说道:“如果真打不过,我也可以加入他们吗。” “给我去死!” 詹掌门一边说着,一边恶狠狠的杀向魏千符。 母女间你来我往看似悠闲。 可只是几句话的时间。 无论是徐掌门,还是水月峰主,皆是身上挂彩,不知吐了几口血,两人本以为那黑衣人是援兵,但听这几句话,是亦正亦邪啊。 大概是因为跟詹掌门有渊源才会吹笛相助。 可对于其他人,两人对视一眼,溢出苦笑,今天这两条老命,恐怕是要交待在这了。 “死!” 魏千符暴喝一声。 长剑探出,带着势不可挡的威势,直接刺向徐掌门喉咙,而此时,无论水月峰主还是詹掌门,根本来不及去阻止。 “临。” “兵。” “斗。” “者。” 清冷的声音传入众人耳朵里,四个字转为一团,蓝色光芒大盛,破开风雪,遥遥而来,魔教弟子如惧光小虫碰到光源,竟不敌蓝光威势,直接退出了青云门前。 只剩魏千符一人。 他杀意不息,强撑着没有后退,准备先杀了徐掌门再说,于是剑尖便只是顿了顿,正要用力杀进。 剑鸣声响。 不似寻常剑鸣尖锐锋利,反倒如同龙吟一般,带着威武浩荡的气息,速度却快到极致。 上一秒剑出鞘。 下一秒长剑已至眼前。 魏千符的身体本能快过意识,身形快速后退,挥剑一挡,“叮”的一声,他手中的长剑被砍成两半,一缕鬓发更是被剑风砍断。 不得不停下后。 他负手而立,拧眉看向来人,此时战场再次分成两边,但无论哪边,反应都和他一样,屏气看去。 风雪中。 为首的少女一身缟素,三千青丝翻飞,腰若约素,仿佛背着的长剑都比她更重些,然而腰背挺得极直,自带一股砍雪劈风的锐气。 待人走近。 “慕师姐!” 青云门所有弟子立刻认出来人,简直有热泪盈眶之感。 徐掌门则是看向她背负的长剑,惊喜道:“青云剑认主了?” “嗯。” 见慕青雪点头。 他更是欣喜若狂,但转瞬间,又忍不住老泪纵横,感叹时不我待,谢空亭被青云剑认主时,是及冠之年,慕青雪今年不过十七。 惊才绝艳不输于谢空亭。 只要给她时间成长,恐怕修仙界第一天才的名头,也要易主到她的头上。 可惜。 时不我待! 门派灭门之际,出了一个前无古人的天才,便如悬崖破土,沙漠生花,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就是一瞬芳华后,转瞬即逝。 夭折的天才又怎么能算天才? 青云门只会连累慕青雪。 念头转换,徐掌门已经想清利害关系,逃,慕青雪必须逃,这样一个人物,绝不可以再没成长起来的时候,就为一个注定覆灭的门派殉葬。 有青云剑相助。 他和水月峰主豁出命去,哪怕只能抵挡几招,也够慕青雪逃离了。 未等说话。 慕青雪先行开口:“掌门,我设法让护山大阵恢复一段时间,你带着青云门所有弟子,还有山后村落里的村民,赶快逃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能恢复护山大阵?” “一时片刻而已。” 这也够了呀。 徐掌门现在满心都是保留青云门的火种,于是急急说道:“既然能恢复护山大阵,那你就跟着一起逃,门派下一代,可就只能依靠你了。” “可是——” 慕青雪语气迟疑。 见她神色不对,徐掌门心里一沉,隐隐有不详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去后,才问道:“可是什么?” “想要恢复护山大阵,便只能举行献祭。” “你想献祭什么?” “我自己。” 徐掌门一梗。 几乎有一种要心肌梗塞的感觉,他一甩袖,吹胡子瞪眼,不容置疑的说道:“不可能,你想都别想,你死了,青云门就等于完了,你活着,青云门才有复兴的可能,我这就把掌门印传给你。” 说完。 他急急从乾坤袋里掏出掌门印,还没等递过去,却见慕青雪双手翻飞,一个结印打了出来。 如春风化雨般。 直接将徐掌门轻轻推到远处。 “我打不过魏千符。” 慕青雪拔出青云剑,有剑气所护,青云门的任何人都近不得起身,她眉目清冷,语气理智到接近残酷,像剥洋葱似的,一点点分析道: “青云门有上万弟子,山后的村落里有数万村民。” “若被魔教攻破,他们都会被杀死,而现在,只要牺牲我一个人,你们便有时间逃跑。” “杀一人以利天下。” “掌门,你想不通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话,青云门众多弟子自然是不愿意牺牲的,而徐掌门和水月峰主,虽然更愿意让慕青雪活,可现在对方已经把自己和数万条人命摆在了对立面。 他们要是再继续坚持。 岂不等于将慕青雪一人的命,看得比数万人的性命还要重要? 徐掌门嘴唇翕动。 看着一群青云门弟子,充满求生欲望的目光,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他可以自己牺牲,却没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 “殷彩,你觉得呢?” 水月峰主则是问向殷彩,她也不好回答这个问题,干脆求助别人。 “我觉得——” 殷彩抬头望了望天,琢磨着世界意识想要的剧情走向,顿了顿,伸出被绑住的双手,道:“你们要是谁能打得过她,尽可以把她打晕,我把她拖走。” 她打不过。 所以反而被缚住双手,只能无奈的跟过来,但戏精已死,气运之女牺牲小我,拯救大我,以前的世界里也是有过先例的。 哪怕赌输了。 也不过一积分而已,殷彩输的起,所以显得不慌不忙的。 “以我之魂,祭天地。” “以我之魄,祭先祖。” “以我之血……” 慕青雪的声音响起,求死之心竟是如此坚决,连一时一刻都等不了。 而这献祭之语。 “求天决?从第一个字就开始生效,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但是,这可是要魂飞魄散的呀。”詹负纯忍不住咋舌,眼中流露出对一个天才逝去的惋惜:“慕青雪,你对自己够狠的。” 第82章:修仙惹祸精(36) “破。” 言出法随。 这道声音钻进脑海的时候,慕青雪已经开始消散的魂魄,突然间聚拢,她整个人也清醒过来,求天决就此失败,但她本人—— 竟然没死? 余光中一个人影飘飘而来。 她转身看去,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等那人立于眼前后,她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太上长老?” “不。” 谢空亭摇了摇头。 风雪落下,天地间苍白一色,但经过两人时,却被无形的气息破开,四目相对,不禁心神恍然,仿佛又见到了那个星眸如波的少女。 可是。 那人与自己废物师弟女儿的女儿,都这么大了。 “在下,谢空亭。” 他说出和初见时一模一样的话,然而早已物是人非,眼前的少女既没有梨涡,也没有嫣然一笑,而是目光清冷如旧。 只是多了几分疑惑。 这有何区别? 太上长老就是谢空亭,谢空亭就是青云门的太上长老,不过称呼不同而已。 此时门派危难。 不是瞎问小事的时候,称呼上的疑惑在脑海里一闪而逝,慕青雪余光扫了一眼虎视眈眈的魔教大军,不由心急如焚的想要开口。 还未出声。 谢空亭忽然伸手,掌心在她眼前打开,上面放着一块光晕荧荧的玉:“这是我的魂玉。” 啥玩意? 她自幼博闻强识,却从未听说过这个词。 不过既然太上长老拿出来了,一定自有其用意,说不定拯救青云门的关键,就在这块魂玉上,所以慕青雪忍着打断的想法,接着听下去。 “可护你百年无忧。” “不要。” 慕青雪果断拒绝。 这什么东西啊,先不说真的假的,护她百年无忧有什么用,现在青云门马上就要被魔教灭门了,当她是安小蝶吗,天天不办正事? 抓紧时间想招退敌啊,太上长老! “唉。” 一声叹息自唇间溢出。 谢空亭收回手,表情颇为落寞,又像是早有预料,不知为何,这位绝世天才,竟隐隐散发出一种被嫌弃的味道:“送了三代人都送不出去。” “太上长老。” 慕青雪终于忍不住打断。 又看了一眼满脸警惕的魏千符,能对付天下第二的,只有天下第一,她提醒道:“青云门要被灭门了。” 想招! 你赶快想招啊! “什么?” 谢空亭像是大梦初醒般,扭头看了一眼巍峨高大的青云门山门,又看了一眼以魏千符为首,倾巢而出的魔教数十万弟子。 瞳孔微微放大。 在所有人的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薄唇轻启,开口道:“与我何干?” 哈? 慕青雪一头雾水。 还没等她想明白如何回答,突然间注意到一个问题,无论是徐掌门、水月峰主、詹掌门,还是殷彩,都在拼命朝自己使眼色。 好像是。 叫她往一个方向看去。 于是慕青雪有些疑惑的微微偏头,就看到了,仍维持着死去时姿势,倒在风雪中的太上长老的尸体。 那眼前的人。 她心脏猛地一跳,不由感到毛骨悚然。 “哎呀。” 谢空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演技很是敷衍的哎呀一声,微微一笑,解释道:“别怕,谢空亭不死,他的心魔不灭,若是他们不死不灭,我又怎么能出来呢?” “你不是说你是,谢空亭吗?” 修仙千年历史,何曾出现这种诡异的场面,什么魂玉,什么心魔,眼前的又是什么东西? 哪怕要献祭自己时。 慕青雪都不惧不怕,视死如归,但未知的东西远比死更可怕,她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毛骨悚然。 眼前的。 到底是人是鬼啊! “准确的说,我是谢空亭心中的执念,你们要是有点文化的话,就会明白,我可比心魔好相处多了。”他解释时,的确显得温和善良,甚至有一丝丝说不出来的乖巧。 回想起他送魂玉示好的行为。 慕青雪胆子也大了些。 收回目光,尽量不去看那具倒在雪地里的尸体,用求助的语气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你的魂玉既然能护人百年无忧,那你一定也有办法救青云门吧?” 对于这个问题。 执念久久不语,两人对视一会儿,她才感觉到,眼前这个自称谢空亭的家伙,的确与之前的太上长老不同。 相由心生。 由内而外,传出一种与外貌相称的少年气,而非之前那样,像是一个披着少年皮的苍老妖怪。 “呃。” 执念沉吟一会儿,皱了皱眉头,有些不满的问道:“非得救吗,我诞生之初,也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呀,还不如找心魔呢。” “那你的——” 慕青雪吞了吞字,换了个称呼:“那太上长老的执念是什么,难道不是和青云门有关?” “不是太上长老,是谢空亭。” 不知为何。 执念对称呼还挺纠结,然后才说道:“是和青云门有关,不过并非是你以为的保护、守卫,而是逃离,他要逃离青云门和。” 最后一个字语焉不详。 还未落音,就被他吞了回去,加上所有人都被“谢空亭想逃离青云门”震惊了,便没注意到还有一个“和”字。 殷彩动了动耳朵。 倒是听见了。 不过此时并不是多话的时候,所以她只是暗暗记下,并没有多问。 “为什么要逃离青云门?” 慕青雪一脸不解。 执念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道:“你难道没有发现,从谢空亭出生,到你出生的百年间,除了你姥姥外,青云门没有一个可支起门户的天才吗?” 这倒是的。 普通人与天才之间的差距犹如云泥,但天才与天才之间的差距,同样隔着天堑。 就像丁冉与慕青雪。 前者已经是百里挑一的资质,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跟慕青雪的资质比起来,丁冉只有被无情吊打的份。 这百年来。 如果不是有谢空亭坐镇,每次正魔大战,都首当其冲的青云门,别说继续当正道领袖了,恐怕能不被灭门都难。 这场劫难也印证了执念说的话。 谢空亭刚死,魔教便敢倾巢而出,青云门竟然也真的抵挡不住,如果不是有慕青雪在,恐怕连一个能拿得起青云剑的人都没有。 “告诉你吧。” “青云门的气运,其实早就断绝了,百年前就该被魔教覆灭,化为历史的尘埃。” “之所以没有,是因为借了谢空亭的气运,他本该踏遍千山,行遍万水,一生纵剑逍遥,却困在这一隅之地,你以为当什么太上长老很风光吗?” “不。” “他是被拴上狗链子的狼,整整一百三十五年,未曾踏出青云门范围半步。安小蝶不过是他心魔的投射,一生无私,便生出了一个自私的心魔,加上谢空亭对青云门失望透顶,便懒得除魔,干脆陷入沉睡,由他去了。” 这话简直震耳欲聋。 众人一时不知作何言语,青云门早该覆灭,不过是借了谢空亭的气运,而如今人家一死—— 青云门覆灭。 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 有盛有衰,历史从来如此,哪怕历史上的人从未停止过挣扎,最终也敌不过命运二字,而如今,他们自以为的除魔卫道。 莫非也只是无用的挣扎? “看来听懂了。” 执念走去搬起谢空亭的尸体,见众人久久回不过神来,便欣慰的点点头,自我介绍道:“说来可怜,谢空亭生前被困在青云门。” “执念便是去看看青云门外的地方。” “他真的烦透你们这群废物了,陷入沉睡前跟我说过,尸体也埋的越远越好,等完成他的执念,我也就可以消失了。后会无期。” 他潇洒无比。 路过慕青雪时,又拿出魂玉,安慰道:“有生就有死,有盛就有衰,青云门命该如此,能借一人的气运多延续百年,不错了。” “你还是收下这块玉,另投门派修炼吧。” 说完。 把魂玉往她手里一塞。 “等一下!” 执念即将擦肩而过时,慕青雪忽然开口,拿着魂玉在眼前看了看,脑海里闪过执念先前说过的一句话。 送了三代人都送不出去。 是三代人。 不是三个人。 也就是说,除了这次送给她,往上数,是自己的母亲黄澄,再往上数是自己的姥姥,黄亦蕊,除此以外,再无其他源头了。 “太上长老,为什么会甘愿困于青云门百年?” 强迫是不可能的。 就算年轻时受武力所迫,可之后的时间里,正邪两道加起来,也没有一个人可堪太上长老一合之力,可哪怕心魔顶替了正主,他也没踏出过青云门。 “因为——” 执念的声音忽然低沉,微微扭头,看向慕青雪,那张脸上,竟然能看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半笑半哭。 像是作为执念,对谢空亭的幸灾乐祸,又仿佛谢空亭本人重生,本该惊才绝艳,翱翔九霄,却自断翅膀,画地为牢。 “跟你姥姥打赌,输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 说完后,便背着尸体准备继续离开,却被慕青雪挡住了去路,然后只听她说道:“你想办法救青云门,不然我就和门派一起死。” 风吹雪急。 立于眼前的少女,总让人恍惚想起百年前的时光,可纵是百年前,那些爱恨情仇也与他无关。 与谢空亭有关的,只有修炼、修炼、修炼。 “又输一次。” 执念似是咕哝一句,随后一脸认命的表情,伸手又拿回魂玉,神色认真的问道:“能不能救回青云门不能保证,拿魂玉换一个不确定的机会,你真的愿意?” “愿意。” 慕青雪重重点头。 “好。” 执念伸手在谢空亭尸体上翻了翻,忽然拿出一本书,递给慕青雪,淡淡说道:“青云门今日的劫难,你姥姥从百年前就开始设法破解了。” 天哪。 慕青雪吃了一惊。 她知道自己的姥姥厉害,但没想到这么厉害,不仅能推算出百年身后事,而且还能想出破局之法。 因为耗费心血早亡。 大概也与此有关。 “这是你姥姥留下的书,你要是能参透顿悟,青云门不仅可以免去灭门之祸,甚至能够逆天改命,你若不能顿悟,那就算死了,也不能怪我了。” “可顿悟需要时间的呀。” 慕青雪翻了翻书。 她倒是有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能力,短时间内将一本书倒背如流都不成问题,可是,顿悟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有的十年面壁,一招顿悟。 这还算好的了,有的百年面壁,化为枯骨也不算奇怪,更何况现在根本没有时间,用不着半个时辰,魔教就能将青云门屠杀干净。 “谢空亭生前能延百年气运,死后亦能护青云门十二个时辰。” 执念淡淡开口。 随后将魂玉朝地上猛地一砸,刹那间,光芒大盛,护山大阵瞬间开始运行。 “十二个时辰内,护山大阵恢复如初,魔教无法进攻,在这个时间内,你能不能参透顿悟,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语罢。 他身形一闪。 不过须臾之间,已背着尸体,迎着风雪,出现在百步之外的地方,朝着远处坚定的走着。 这—— 慕青雪只觉得头痛不已,哪儿有人说顿悟就顿悟的,还规定时间,这简直心理压力更大了,但这却是唯一的机会。 中不中用。 也的确看她自己。 于是不管再怎么不相信,也只能盘腿坐下,白雪纷飞之中,打开手中的书,当场开始参透顿悟。 时间一点点过去。 “休息会儿吧。” 詹负纯幽幽说道。 护山大阵重新运行,隐雾宗进攻不了,但是大雪封路,青云门逃又逃不走,在十二个时辰内,便是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 至于十二个时辰后如何。 虽然她很相信慕青雪的天赋,但是顿悟,还是算了吧,这玩意儿跟异想天开差不多。 众人不得不休息。 她仍蒙着黑色斗篷,刚走到了母亲身旁,正准备坐下时,便被飞了一个眼刀子,于是无可奈何的走远了些,干脆也学着慕青雪的样子,直接盘腿坐在了雪地里。 詹掌门又舍不得女儿受冻。 扔给她一个软垫,同时骂道:“再滚远点。” 第83章:修仙惹祸精(37) 最后半个时辰。 詹负纯在这段时间内,烤了六个土豆,八个红薯,还有四斤的炒瓜子,她原本想跟母亲分享,结果被殷彩要去了一半。 母亲又不吃。 她原本只是烤来玩,干脆把另外一半也送给了殷彩,看对方淡然如常的吃东西,倒有几分羡慕。 无家无室。 就无牵无挂。 她亲娘可是还守在这,等一会儿时间到了,阵法失效,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詹负纯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慕青雪,眼看时间越来越少。 便不禁心急如焚。 收好软垫,起身走到詹掌门身边,正准备劝她放弃守这虚无缥缈的希望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詹掌门主动开口。 语调柔软,与平时雷厉风行的风格大相径庭,听得詹负纯心中一惊,一时没敢出声,詹掌门坐在台阶上,隔着风雪,望向魔教。 “临时顿悟的概率有多小,我比你还清楚。” “我也没将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只是,魏千符总要有人对付的,他死了,才能天下太平。” 有人对付。 凭什么要她们对付? 青云门首当其冲,后面除了村庄外,还有好几个门派,好几个村庄,隐雾宗实力最最鼎盛时,也没说把地盘扩展到那么远的地方。 更何况其他门派都做了缩头乌龟。 怎么就他们万法门活该牺牲一个掌门,替青云门送死,天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詹负纯握紧拳头。 她生性凉薄,不过在母亲多年的教育下,才极为勉强的成为一个合格的正道人士,可不遇灾祸还行,一遇灾祸便是本性占了上风。 别说隐雾宗打不到他们万法门去。 就是打到了又如何? 打不过就加入便是,反正凭她和弟弟身上流的血,还比其他人有优势呢,当不了万法门的掌门,当隐雾宗的教主也不错。 这话能想。 却不能说。 因为母亲是真正的正道人士,正到詹负纯有时候都怀疑,自己会不会哪天,就被她亲娘给除魔卫道了。 “那我替你送死行不行?” 詹负纯赌气开口。 青云门有类似献祭的求天决,万法门也有迫不得已时,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法子,她知道,母亲和徐掌门、水月峰主肯定已经商量过了。 后两者是青云门的人。 送死也就送死了。 可她母亲是万法门的人啊,凭什么一句维护正道,便该放着掌门不做,儿女不要,去送死? “不行。” 詹掌门斩钉截铁的拒绝。 母女对话时。 另一边。 “夫人已经睡下了?” “是。” “好。” 魏千符起身,想要勾起一抹笑容,表情却有些沉重,与青云门没有信心的一群人相比,他可能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相信慕青雪能临时顿悟的。 原因无他。 如果不相信奇迹的话,那他自己早就该死了。 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一个因为天生绝脉,被亲生母亲骂是杂种的可怜虫,到弑父杀兄,实力仅在谢空亭之下的教主。 他根本不相信常理。 按常理讲,谢空亭不可能为一个女人,自毁青云门根基,可他毁了,正如按常理讲,慕青雪不可能临时顿悟,力挽狂澜。 可这一定会发生的。 魏千符有预感。 这次魔教倾巢而出,如果无功而返,自己作为教主肯定会受到质疑,甚至让人觉得他胆小怕事,瞻前顾后。 但又有什么。 能比命更重要呢? 他已经决定了,在十二个时辰到来之前,就带领魔教所有弟子,重新退回山上去,只是在那之前,他要留下一点小礼物。 魏刃符。 他同父同母,生来天赋超绝,受尽万般宠爱的哥哥,哪怕已经被他设计而死,也无法平息他心中的怒火。 幸好。 他的哥哥还留下了一女一儿。 那个女儿滑不溜秋,留到以后再算账,而那个儿子,既然愿意为正道牺牲,那他就给对方一个机会,当着青云门的面,杀人祭旗。 “动手!” 魏千符一声令下。 青云门那边。 众人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个血肉模糊,被慢慢吊到半空中的小小身影,不明白魔教那边突然做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澈儿!” 詹掌门忽然瞪大眼睛,离弦之箭一样朝着魔教奔去。 她一开口。 其余人才知道那小小身影的身份。 “弟弟。” 詹负纯亦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母亲不是说已经把弟弟打晕送回万法门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还落到了魏千符的手里,她心头怒火翻涌,却碍于披着斗篷,不能显出。 于是咬牙追了上去。 “詹掌门。” 徐掌门和水月峰主一齐拉住詹掌门,沉声劝说道:“你现在过去了也只是送死,先听听那个魔头怎么说。” “呵呵。” 魏千符走到绳子旁。 拿着刀,只要轻轻一砍,绳子一断,上面绑着的詹负澈便会落下,落在下面放好的钢刺上,穿身而过,当场死得不能再死。 他呵呵一笑。 抬头望了望詹负澈,又看向詹掌门,开口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纪,居然成功潜进了我隐雾宗,还想着刺杀我。” “啧啧啧。” “这份胆识真是让我欣赏啊,杀了算了。” 语罢。 他不再废话,猛地挥起刀。 “千符!” 云芽穿着魔教弟子的衣服,忽然出现,只身挡在绳子前,刀刃在距离她面庞一寸的地方,才险险停住,却并没有拿开。 “夫人,让开。” 魏千符面沉似水,紧紧握着刀柄,而刀刃也始终停在云芽的眼前。 她面无惧色。 恳求道:“就算教主和金长老千错万错,可大公子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甚至好几次偷偷维护,你设计害死了大公子已经是错,如今连大公子的血脉都不肯放过吗?” 大公子是魏千符的哥哥,魏刃符。 两人的母亲,是上一任教主,而金长老则是两人的父亲,除了一张风流倜傥的脸,便再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东西。 妻子死后。 不自量力想谋取教主之位,被魏千符一剑诛杀。 母亲对他百般羞辱折磨,尚可以解释为强者对于生出一个弱者的不满,他自然会证明给母亲看,自己并不比哥哥弱,哪怕母亲已经死了。 可是父亲。 一个狐假虎威,连儿子都不敢护的懦夫,一次次给他希望,又一次次反复的恶心嘴脸,他已经看够了,杀了也不值一提。 “让开。” 不愿意回忆的往事重新涌现。 魏千符浑身杀意,长袖猎猎,无风自动,他连父兄都能杀,更何况一个妻子,哪怕下一秒云芽被砍成两半,魔教弟子也不会为此感到奇怪。 “大公子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云芽不让。 “哈哈。” 魏千符忽然一笑,将手中的刀一扔,盯着云芽,为她鼓了鼓掌,又转而看向詹掌门,满脸笑意的点点头:“好呀,真是好呀。” “既有一个名门正派的妻子举案齐眉,还有一个魔教的红颜知己,在他死后还念念不忘。” “我错了,是我错了。” “当初我就该把你送去万法门,你就算当他的妾,不,你就算当不成他的妾,当他的侍女,替他照顾孩子,倒茶扫地,都比当我魏千符的妻子好!” 他语气发狠。 侧对着云芽,看向披着黑斗篷的詹负纯,仿佛下面藏着的是他的大哥,魏刃符,你生前是我的梦魇,死后也阴魂不散。 好。 真踏马的好! “你一直这么想我?” 云芽望向他,忍着泪水,似乎想要一个答案。 面对妻子的目光,魏千符咬了咬牙,依旧望向黑斗篷,本不想回答,但侧面的余光里,云芽的眼神却让他心烦意乱。 “对!” 他猛地转身,将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掀开:“我就是这么想你的,难道不是吗?” “你以为我魏千符眼瞎耳聋,什么都不知道?” “我只是一直再忍,我等着他死,等着他的孩子长大,等着你回心转意,可云芽,我对你做过的一切,你有过一丝丝的动容吗?” 魏千符双目赤红。 看着云芽,似乎也想寻求一个答案,他看到云芽的泪水,不得不冷静下来,点点头,攥紧了拳头,偏过头去,移开目光。 声音已恢复如常:“你拦不住我的,让开。” “我知道。” 云芽心如死灰。 双目无神的盯着魏千符身上穿的教主衣服,曾经穿这身衣服的人,是两人的恐怖,而魏千符不仅忘了曾经的恐怖,还成为了恐怖本身。 她似乎是放弃了一样。 一步步挪开。 两人擦肩而过。 魏千符眨了眨眼,将本也不明显的泪意隐去,也懒得再提刀,干脆以手做刀,朝着绳子劈去。 身后剑鸣声响。 寒气袭来。 “这能刺中就怪了。”詹负纯暗道可惜,除却慕青雪,所有人中,其实云芽是最有机会伤到魏千符的人,但也不是这样啊。 直接抽剑刺去。 这动作慢的,别说魏千符了,就是她,在听到剑出鞘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反应过来了好吗,一击不中,只会让对方产生警惕,下一次偷袭的概率只会更低。 白白浪费了一个好机会! “噗!” 三尺青锋穿透魏千符的左边肩膀,他低头看去,惨然一笑。 他躲得过。 只是想赌一把。 赌他的夫人不忍心。 可惜。 自己又痴心妄想了,就跟小时候对母亲有所期待一样,可是直到死,他在母亲眼里仍然是“天赋卑劣的杂种”,永远比不上哪怕背叛隐雾宗的哥哥。 情之一字。 小的时候没有,长大了人家也不会给你,喂狗都不会给你,他赌输了,愿赌服输。 “这也行?” 詹负纯目瞪口呆。 不过立刻明白过来,应该是魏千符故意放水,没想到啊没想到,她无恶不作的小叔叔,居然还是个情痴,但是—— 云姨你刺准一点好不好? 这还差着两寸呢。 她比刚才觉得云芽刺不中更加惋惜,恨不得亲自过去,把那长剑扭两圈,捣烂魏千符的心脏才好。 “夫人。” 魏千符声音藏着一丝倦意。 伸手紧紧握住剑尖,缓缓开口:“杀人不是这么杀的,要么不出手,出手,就切忌心慈手软,犹犹豫豫,除了我,谁肯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一边说着。 一边用力扭转剑尖,长剑在他心脏旁旋了一百八十度,鲜血顺着衣角滴落。 攥紧剑尖的指缝间亦是不停涌出鲜血。 “我去。” 这得死得透透的了。 詹负纯看在眼里,一边觉得自己的心也有点疼,一边在脑海里欢呼雀跃,魏千符,你死了,你这次绝对死了,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 云芽握着剑柄,也跟着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颤抖出声,却不知道说什么,还没等想好的时候,剑尖处忽然传来一股向前拉的大力,她跟着向前一冲。 剑柄根紧紧贴着魏千符的后背。 鲜血顺着染红她握住剑柄的拳头上,云芽瞪大眼睛,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不可思议。 “是不是奇怪我怎么还没死?” 魏千符开口。 被搅碎心脏,他却连一点虚弱感都没有,右手仍然握着剑尖,左手在怀里一掏,朝地上扔去一个不知什么材料做的小傀儡。 那小傀儡心脏处有一个洞,看着破破烂烂,有几分丑态。 他却目光温柔。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傀儡替身之法,还是你当初舍命替我偷的——” 那时两人相依为命。 虽然挨打挨骂,从早到晚活在随时可能死亡的恐惧中,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却是他生命中,屈指可数的几段美好时光。 明明是自己先遇到云芽的。 可他当时太弱小,名义上是二公子,过得却连最低级的奴仆都不如,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将云芽收为侍女,然后就是理所当然的。 连父母都视他如仇敌,视哥哥如举世珍宝。 云芽又能如何。 如果他没有二公子的身份,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低级奴仆,恐怕也和所有人一样,对哥哥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可两人偏偏一母同胞,流着一样的血! 都是亲兄弟。 凭什么一个只能接受另一个的施舍? 魏千符不肯认命,然后便是逆天而行,哪怕忍受再大的痛苦,他也要改变天生绝脉,无法修炼的事实,一步一步,一步一步走到最高处去。 哥哥死时。 他曾经以为自己胜了。 可低头看见刺穿心脏的剑锋,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胜负早已分,擂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对着假想敌疯狂的撕打,像个散场后还在演戏的小丑。 第84章:修仙惹祸精(38) “我靠。” 詹负纯忍不住咋舌。 傀儡替身之法她当初也曾动念想学,毕竟这就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啊,但在翻过几页之后,她就只剩下了一个想法:哪个煞笔写得这本书? 成功率极低不说。 修炼过程中,人要保持清醒,将骨头一寸寸打断,中间有半点行差踏错,便会前功尽弃。 哪怕死都比这痛快点。 她小叔叔也当真是个狠人。 这一次要不是云芽,谁能知道魏千符居然有两条命,简直就等于有一次重生的机会,不过还好,已经浪费掉了。 “还不让开?” 魏千符出声提醒。 下一秒。 云芽松手退到旁边的同时,他对准剑尖一拍,长剑从他胸前倒退飞出,居然直接穿透了几个魔教弟子,才终于落地停下。 他负手而立。 并没有回头看妻子,而是扫了一眼旁边的侍女,开口道:“送夫人回房休息。” “喏。” “别碰我!” 云芽厉声呵斥。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从心底生出一种无力感,果然,天底下就没有什么好东西是肯给他的,年少时,遇见云芽,是幸运。 但什么幸运轮到了他头上。 便幸也不幸。 正如自己的出身,是糖纸中包裹的毒药,让他想认命也不甘心,云芽也是如此。 唯一软肋已经开始露出锋利。 他进退两难。 “夫人。” 几个侍女忽然慌张叫道。 魏千符猛地转身,便接住了无力倒地的云芽,他伸手一探脉搏,忍不住又气又急,最终只是咬牙急急问道:“什么毒,快说!” “千丝引。” “你!” 他攥紧了拳头。 心中再次涌起对命运不公的恨意,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天下之毒,他能解开十分之九,偏偏千丝引,是另外的十分之一。 “你恨我至此?” 他看着怀里的云芽,对方一如初见时的模样,然而两人都知道,谁也不可能回到过去了。 两人曾经立下约定。 有朝一日,自己若是得天之幸当了教主,便销了云芽隐雾宗最低级奴仆的身份,放她离山,然而魏千符毁约。 教主身份和云芽是他唯二拥有的东西。 仅存之物,仅存之人。 他怎么舍得? “不。” 云芽摇摇头,脸上露出释然与解脱,她本性良善,也是一把双刃剑,若不是因为善良,她不会在当初一次次帮助年少时的魏千符。 可同样。 当魏千符已不再是出身高贵,却受尽侮辱折磨的二公子,反而成了迫害他人的隐雾宗教主时。 云芽便开始质疑自己。 她当初救人到底是对是错,既然犯错之人是她的夫君,那自己作为妻子,哪怕手不染血,可难道能摆脱得了同谋的身份? 大公子之死更是给她的重击。 云芽无法去怪魏千符,她的夫君,看似阴狠毒辣,无恶不作,然而当初隐雾宗的所有人,又有谁同情过年少时的魏千符? 她更是清楚的知道。 除了自己,魏千符举世皆敌。 这是云芽留在隐雾宗的唯一原因,可她闭上眼睛,能听见死在魏千符手下的无辜人的惨叫,捂住耳朵,能闻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血腥气。 现在。 现在自己终于能解脱了。 “我不恨你,连你父母都未曾爱过你,我又怎么忍心苛责你不肯爱别人,我也并不爱大公子,我所爱之人,是那个纵是跌落泥潭,也不肯认命的二公子,可他死了。” “在你弑父杀兄时,我爱的二公子就死了。” 她一边说着。 一边费力的掏出手帕,目光温柔的,给魏千符包扎好他掌心的伤口,系好后,轻轻说道:“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所爱之人死了,你会痛苦,可你杀了别人之所爱,别人也会痛苦。” 云芽声音越来越轻。 直到彻底安静。 伊人已逝。 眉目如往昔。 魏千符看着掌心的蝴蝶结,忽然微微一笑,眼中却泛出泪花,将目光移到云芽的脸上,替她轻轻扫去眉目上落下的风雪。 “夫人。” 他用力眨眨眼。 拧着眉头将泪意忍下去,看着安安静静的云芽,轻声说道:“你好好睡,明天早早醒,我再替你画眉,好不好?”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他的。 天地间一片安静。 魏千符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心脏抽痛,痛得他恨不得当场改邪归正,以求皈依,但表现在外的,却是他一动不动,如座雕塑一般。 雪花覆于肩头,背上。 他像保护伞一样,护住云芽,终于,世间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他的人死了。 世间的所有人。 都该殉葬! “乖乖睡,我替你报仇。” 他眸中的一点泪意彻底隐去,像是撤去帷幕的利刃,哪怕只是对视一眼,也会为其所伤,因为过于锋利,而又再无软肋。 有病吧? 詹负纯忍不住暗骂。 要不是魏千符铁了心攻打青云门,想杀自己弟弟,云姨也不会因为阻止不成而自尽。 这找谁报仇,难不成找他自己? “母亲。” 趁着魏千符不肯假手他人,要将云芽亲自送去后方的时间,詹负纯走到母亲身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努力顿悟的慕青雪。 还有光芒越来越黯淡的护山大阵。 杀一人以利天下? 她忍不住笑。 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天下人不天下人的,就是天下人死绝了,难道能换回云姨的命,难道能换回自己父亲的命? 既然不能。 一人之命与天下人之命,又有什么两样,凭什么非得分出一个轻重? 也就慕青雪那样的傻子肯为天下赴死。 在今天之前她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而现在。 詹负纯看着半空中,血肉模糊的弟弟,风雪里,母亲已显颓态的背影,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一个道理: 有人心怀苍生。 所以愿意舍己救人,而有的人,舍己救人,并不是为了苍生,而是因为苍生里,藏着所爱之人。 “我和天下正道,在你心里哪个更重要?” 她故作随意的开口问。 这大概是自己生命中最后一个问题了。 “纯儿!” 詹掌门忍不住加重语气,目不转睛的在魔教大军和被吊起的儿子间来回看,却怎么看,怎么是一个必死之局,连半点退路都没有。 她本就心烦意乱。 这会儿更是没耐心应付任何人:“你若是闲得无事,就回万法门去,别在这添乱,更不要再说这些孩子话!” 哪儿还回得去啊。 詹负纯眸色一暗,难得感到一丝苦涩。 不过又很快打起精神,语调转为平时的自信张扬:“母亲,我刚才想到了两个办法。” “说。” 詹掌门仍盯着对面的魔教。 “第一,父亲临死前曾留给我一样东西,我将其交给魏千符,可保我们一家三口不死,当然,我们也必须退出这场大战。” “不行。” 她若有退缩之意。 从一开始就不会来,既然来了,便已经准备好了战死之心,想要除魔卫道,便不能贪生怕死,所以退出是绝对不可能的。 詹负纯似乎也预料到了她的选择。 很快说第二条:“第二,杀一人以利天下,我知道一个人有本事和魏千符同归于尽。” “这人是谁?” 詹掌门终于回过头来看女儿。 “是——” 詹负纯藏在黑色斗篷里,相貌表情看不清楚,顿了顿,声调一如往常轻快:“一个隐雾宗的姑娘,平时好以人头炼法。” 听到最后一句话。 詹掌门眼中闪过厌恶,魔教中人果然如此,能拿人头练邪术的,也多半心性邪恶,这种人和魏千符同归于尽,也算临死前做件好事,洗涤一身罪恶。 “那自然选第二个。” “好。” 詹负纯答应的极快,留下一句“我去准备此事”,便转身离开,披着黑色斗篷,渐行渐远,很快化为一个小点,消失在越下越烈的风雪中。 看着女儿突然消失。 莫名的,她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不过转而又被否定,不可能的,纯儿天资超绝不假。 但目前连她都打不过。 更别说有本事跟魏千符同归于尽了。 一定是想多了。 对面。 魏千符再次出现时,身边已无云芽身影,他形单影只,比之前更冷冽肃杀,像是一把没有鞘的剑,再无收敛锋芒的可能。 “动手吧。” 话音落下。 魔教弟子得令,举起大刀,对准绳子劈下。 一支紫玉长笛忽然飞来。 大刀断为两半。 魏千符只是扫了一眼,仿佛已经见怪不怪,转身亲自走向绳子,刚走两步。 “叔叔。” 一道声音传来。 他竟有一种想要叹息的想法。 爱与恨总是牵扯不清,云芽死了,带走他所爱的同时,仿佛也带走了一部分恨意,导致他现在听到这个讨厌的声音。 居然有一点点感慨。 母亲、父亲、哥哥、云芽,一个接着一个死去,死于年寿,死于他手下,死于他的设计,死于自尽,剩下的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 哥哥死时。 留下的一双儿女还很小,而如今,较小的那个弟弟,也有了刺杀他的本事,已然都长大成人。 他回过身。 “看在你叫我一声叔叔的份上,给你说话的机会。” 此话一出。 青云门的人面面相觑。 那穿着黑斗篷,不明身份的人,居然喊魔教教主为叔叔,怎么以前打探的消息里,从未听说过这个人,魏千符居然还有个侄女? 众人不明所以时。 詹负纯伸手摘下帽子,隔着风雪,与魏千符遥遥相望,她拿着紫玉长笛,微微一笑。 这副面孔。 更让其他人感到陌生。 精灵鬼魅,仔细看看的话,倒能找出与魏千符一两分相似的地方,不过的的确确是副生面孔,对于除詹掌门以外的人来说。 她心中一紧。 但眼下不是说话的机会,只能暂且按兵不动。 “我们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 “赌你会亲手击杀我。” 闻言。 魏千符一笑,负手而立,遥望天空,缓缓开口道:“要你死有很多种方法,不必非得自己动手。” “是不能吧。” 詹负纯语气肯定。 她此时露出了真容,嗓音语气也和平时大为迥异,任谁也联想不到,眼前这个精灵魅气,喊魔教教主为叔叔的女子。 与万法门英气清秀的掌门之女是同一个人。 悠悠开口道:“你害死我父亲,是设下毒计而非亲自动手,不是你不想,而是你不能,因为我奶奶下的血脉禁制。” “你只要亲自动手,便会受到同样的反噬。” 对詹负澈也一样。 不过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有人联想到这一点。 而她说出来的目的。 就是刚才问母亲的问题,亲生女儿和天下正道,哪个更重要? 母亲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说得对。” 魏千符很坦荡的承认了这点,父母爱子女,为之计深远,母亲为了哥哥,连魏璟姐弟都考虑到了,可防的不是别人,却是他! 当然。 也防对了。 可如果母亲不偏心,如果自己小时候能得到一点点公正的对待,而不是百般屈辱,九死一生的活下来,却还是被哥哥踩在脚底。 那他也不会那么恨魏刃符。 兄弟间的仇恨,是由母亲亲手铸就,错误已成,哪怕千防万防,也会百密一疏。 正如哥哥的死亡。 正如被吊在半空中的詹负澈,不能亲自动手是吗?好,那他将其活活摔死,砍断绳子,可不算亲自动手,至于一身精明狡猾气的侄女。 “小阿璟。” “怎么,不躲我了,难道和你父亲一样为情所困,在青云门有了喜欢的情郎?” 大概是因为云芽的死。 母亲的偏心,哥哥刺人眼睛的光芒,高贵出身与屈辱经历带来的扭曲,三者形成的藤蔓,已不再像以前一样深入骨血,紧紧缠住他的心。 反倒有松动的痕迹。 魏千符说话的语气像是面对老友,对着那张和哥哥七分相似的面容,他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容易失控。 “哈。” “这话说得未免俗气。” 詹负纯摇摇头,也忍不住笑,开口道:“难道我阿璟就不能为了正义献身一回?” 这回可真是要为了正义献身了。 “不。” 魏千符看着她,像一个长辈在对小辈评价,带着看透世事的沧桑和笃定:“你天生邪性,比你的父亲更像隐雾宗的人,能在正道装那么多年,已经叫我刮目相看了。” 第85章:修仙惹祸精(完) 对于这个评价。 詹负纯不置可否,立于风雪间,握着紫玉长笛,开口却是:“魏千符,你娘是青楼的一个娼妓。” 话音落下。 众人目瞪口呆。 这话实在脏的很,而且有隐约拐着弯,把自己也骂进去的嫌疑,毕竟她跟魏千符既然是叔侄关系,那魏千符的母亲,自然也就是她的奶奶。 想靠骂脏话来激怒一个魔教教主。 未免异想天开了点吧? “就这点招数?” 魏千符一挑眉。 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个侄女虽然有一张惹他讨厌的脸,但不得不承认的是,较之常人,也的确有几分跳脱常理的思维敏捷。 结果。 就这? “我说的是你亲娘。” 詹负纯表情淡淡。 在看到魏千符的表情有丝微变化后,才满脸笑容的问道:“魏千符,你不会真以为,一个母亲会只因为天赋,就天差地别的对待自己的孩子吧?” “你根本就不是我奶奶亲生的。” “而是你的父亲,偷着与一个青楼女子生下的私生子,不然我奶奶为什么总骂你天赋卑劣的杂种,那她岂不是连自己都骂进去了?” “哈哈。” 詹负纯脸上的嘲讽意味十足。 摇了摇头,接着道:“可怜你还拼了命要得到我奶奶的认可,你可知道,你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最大的耻辱?” “你可知道,你费尽心思讨好的,是你的杀母仇人?” 面对她灼灼的目光。 魏千符下意识的想要避开,然而只是闪躲了一瞬,又强逼着自己迎上去,声调却不起不伏,如傀儡一般僵硬:“假话,否则我怎么会活下来?” 既然是耻辱。 那应该杀了他才是。 他的,母亲,是上一任的隐雾宗教主,根本不可能因为武力受他人所制。 “因为你亲娘啊。” 詹负纯的口气理所当然。 歪着头,那张精灵鬼魅的脸上显出几分残忍:“我奶奶心狠手辣不假,视人命如草芥,但是却一诺千金,这点你也是知道的。” “魏千符。” “你知道你亲娘为了让你活着,付出了多大代价吗?” 她说到此处停止。 魏千符知道自己应该阻止对方继续说下去,不然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失控,魏璟就是在试图激怒他,逼他出手。 自己不该落入陷阱才是。 可这是阳谋。 光明正大,当着所有人的面,仿佛天地间的威势压来,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你并不是被期盼着出生的,当得知你的存在后,你的父亲怕影响自己在隐雾宗的地位,便想出手击杀你,是你的亲娘,带你连夜逃走。” “一个连月子都来不及坐的母亲,带着你,居然能逃了整整一千天。” “可惜。” “还是被抓住了,她该是有几分聪慧的,居然能说动我奶奶与她立下赌约,赌的就是你的命!” 现在回首。 自然知道是赌赢了的。 不然魏千符也不可能活着,但听着詹负纯的叙述,仍让人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一诺千金和心性残忍并不冲突。 即便赌赢了。 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是不可想象的。 “七七四十九日烈火烧身,整个人都是清醒的,却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否则就算输,你亲娘一个没有修仙的普通人,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回灵丹。” 詹负纯自问自答。 接着说道:“到了最后,你亲娘全身肌肤萎缩如同黑炭,唯有肚大如鼓,里面是上万颗回灵丹,为的就是让她保持清醒,感受烈火焚烧。” 七七四十九天。 赌赢了儿子的一条命。 即便这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青楼出身的女子,但听完詹负纯的一番话,众人还是忍不住肃然起敬,仿佛能够看到一个女子在烈火里苦苦坚持的场景。 “她赢了。” “所以你活了下来。” 詹负纯轻描淡写的说出结果,顿了顿,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再次开口:“哦,对了。” “她死后,我奶奶本想将她做成尸兵,毕竟生前经受折磨而死的,往往死后的怨气也很大,威力无穷,可是没有成功。” “不得不说,你母亲实在是个良善的女子。” “她居然没有怨气,所以死后的尸身无用,便被丢去了喂猪。” 虽然知道死人再无痛觉。 可听到亲娘死后连具全尸都留不下,魏千符只感觉心脏猛地一跳,仿佛在替那个早已死去的娘亲哀悼,他额头青筋毕露,风雪中,却再感受不到丝毫寒意。 “还有。” 詹负纯盯着他。 慢慢露出一个笑容,继续道:“你知道你亲娘临死前说的是什么吗,她说:魏夫人,我与你丈夫有了苟且,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死有余辜,可温玉还小,一定记不得我的,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娘,我只求你善待他一些。” “你大概第一次知道吧。” “温玉,才是你亲娘给你起的名字。” 温玉。 魏千符无声呢喃。 大概是取自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如果娘亲当年没有被抓到,如果他是在自己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大概也会人如其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连云芽都对他感到失望,宁愿决绝的服毒自尽,也不肯再待在他身边。 “其实又怎么能怪她呢?” 詹负纯脸上笑意更深,笑吟吟的揭开一段更残忍的往事:“你亲娘虽出身青楼,却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本来都攒够赎身钱了,却在最后一次唱曲时遇见你父亲。” “你父亲贪恋美色,不顾规矩强要了她。” “然后就有了你这个孽胎祸种,如果不是因为你,凭她的才情,完全可以寻得两人,琴瑟和鸣一生,而不是烈火焚烧,死无葬身之地!” 魏千符如遭重击。 下意识的想转身去看云芽,然而身侧除了漫天风雪,空无一人。 所爱已死。 唯一爱他的人也已死。 举世皆敌。 “魏璟!” 他咬牙切齿的说出这两个字,恨不得当场将其劈死,然而这就随了对方的愿,就中计了,魏千符心跳如鼓,只觉得胸膛内仿佛也有烈火在焚烧。 童年的卑微屈辱不解。 一切都有了解释,怨恨一波波冲击着理智,然而凭着最后一丝自制力。 他控制着自己的身体。 转身朝绳子走去。 魏璟绕了一大圈,说了这么多,不过只有一个目的,让自己亲自出手杀她,两人同归于尽,而他,是绝对不会随了对方的愿的。 “这是你亲娘的遗物。” 一句话。 魏千符脚步一顿。 心中生出一种步步落入对方算计,明知前方一定有陷阱,明知糖里一定裹着毒,却还是忍不住走过去看看,吃下去尝尝。 他终于还是没再往前走。 而是回头。 詹负纯拿着一件血衣,缓缓道:“这是我父亲当时唯一能帮你母亲留下的东西,他临死前,叫我代他和奶奶向你道歉,与你讲清前因后果。” “不过我想这段往事,这件衣服以后一定有能用到的机会。” “你看,现在不就用到了吗?” 她一边说着。 一边运用巧力将衣服朝对面掷去。 魏千符眼睛转也不转的盯着血衣,理智上,哪怕衣服看起来再正常,但为防万一,他也不应该接,甚至该直接将其毁去。 但情感上。 这是他亲生母亲所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这世间除了云芽之外,还有另一人爱他,爱到不惜承受烈火焚烧之苦的证明。 哪怕藏毒藏有陷阱。 他忍不住伸手。 血衣被扔过来,快要与他指尖接触的同时。 突然裂成碎片。 魏千符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 “哈!” “哈哈哈哈哈!” 血衣裂成碎片,随风雪飘离的四分五散,露出后面詹负纯的笑脸,她倏然一笑,然后笑意愈深,到最后竟是捂着肚子,笑得乐不可支。 “呀,你娘唯一的遗物也被我毁了呢。” “哈哈,魏千符,你自己都说了我天生邪性,你还真以为我和我父亲一样,会对你感到同情愧疚吗?” “你身世可怜又怎么样,你娘死得悲惨又怎么样,这能改变的了什么,你就是一个天赋卑劣的杂种,一个不该出生的孽种祸胎,我都不知道你亲娘是怎么想的。” “换做是我,你一生下来我就把你掐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狂笑。 笑声充满嘲讽,从中仿佛能听出命运对他的恶意,魏千符保持理智的那根线彻底断裂,双目赤红,看着詹负纯。 身形如鬼魅一般冲到她面前。 “你该死!” 一掌击出。 两人同时向后飞去。 青云门弟子看在眼里,心中陡然升起活的希望,看来那个精灵鬼魅的女孩说的没错,魏千符不能亲自动手击杀她,否则就会受到反噬。 而那个女孩现在已经成功激怒对方了。 这也说明,两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很大,魔教没了教主,群龙无首,大概率也会退回去的。 “噗!” 詹负纯倒在地上,侧头呕出一口血。 五脏六腑像是都被打碎了一般,她整个下巴都被鲜血染红,却仍然在狂笑,看向魏千符的目光,充满嘲讽恶意。 一瞬间。 魏千符仿佛从她的眼神,看到了童年时卑微屈辱,饱受欺凌的自己。 但那时他还能自我安慰。 只要超越哥哥,只要能够修炼,只要自己变得越来越厉害,母亲总有一天会看到他的,而现在,原来他该尽孝心的人早就死了。 他一直在讨好的却是杀母仇人! “啊啊啊!” 魏千符被愤怒击垮了所有理智,不顾身上的伤,也不顾血脉里被设下的禁制,再次飞速冲向詹负纯,拳头带着残影击出。 一股大力之下。 詹负纯被打到半空中,又重重落下,眼前的漫天飞雪,好像变成了血红色。 她现在一定是被打成猪头了。 眨了眨眼。 果然有温热的液体流下,被打得七窍出血还不能还手,真是憋屈呀,不过对打的话血脉禁制就不管用了,她攥紧了紫玉长笛。 以长笛做拐杖。 撑着上半身慢慢爬了起来,然后五感渐渐回归,她才看到,自己从半空中落下的这短短时间,发生了什么。 “纯儿,跑啊!” 詹掌门一边拼尽全力挡着失去理智的魏千符,一边嘶吼着叫她逃。 自己和天下正道。 她愿意牺牲。 可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她的女儿,詹掌门已来不及权衡利弊,去分轻重,她只知道,她不能看着女儿在自己面前被活生生打死。 “逃啊!” “你快逃啊!” 她根本不是魏千符的对手,哪怕法宝用尽,对于一心报仇,已经感觉不到疼痛的魏千符来说,不过是挠痒痒而已。 步步后退。 可向来机灵敏捷,最是惜命的女儿,现在却仿佛傻了一样,满身是血的站在原地。 “逃啊!” 詹掌门知道自己已经拦不住了。 每一次抵挡,她都感到深深的无力感,脑海里闪过詹负纯笑吟吟问她女儿和天下正道哪个更重要,那时女儿还是完好的,那时她又怎么能想到。 不过短短时间。 自己的女儿就要死了。 “纯儿,逃!” 魏千符终于还是突破了她的防守,詹掌门跪在地上,看着不远处一动不动的詹负纯,声嘶力竭的大吼,却似杜鹃啼血一般。 她后悔了。 可她此时除了让詹负纯逃,连重新回答她那个问题的机会都没有。 魏千符越来越近。 詹负纯的目光却定格在詹掌门身上,眼中又有温热液体流过,大概是泪,带走了眼里的血,让她能看清母亲,然后费力扬起一个笑。 来不及了。 自己的小叔叔所作所为不好。 但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做人如放弓,誓死不回头。”何况她现在已经回不了头了。 魏千符近至眼前。 她合眸。 安心受死。 “临兵。” “斗者。” 慕青雪的声音在意料之外响起。 青云门前。 一股浩然正气冲天而起,魏千符作为被排斥之人,还未来得及对詹负纯出手,便如被狂风卷起的纸片,被迫退到了百米之外。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忽然在身后响起。 “祖师爷!” 什么鬼? 詹负纯咳嗽几声,肺管像是被火燎过一样,连鲜血涌上来,都像是刀刃在磨,她抹了一把血,回过头去看。 “还真是祖师爷?” 青云门前。 忽然出现一群群持剑而立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衣着褴褛,满面沧桑者,也有玉身长立,剑眉星目者。 大多数人都面孔陌生。 但其中十个人。 居然是青云门的祖师爷,这十人不仅是青云门正道之首的开启者,也是正邪相争时,邪不胜正的奠基者,所以十人的画像不仅在青云门流传。 “灵魂复活?” 詹负纯一脸懵逼。 “是英魂犹在。” 慕青雪目光不无感概,她成功顿悟,气质已不同往常,隐约有几分宗师气派,解释完后,看向魔教大军,道:“皆,阵列前行!” 话音落下。 与现在门派剩下的脓包废物,媚上欺下的谄媚小人不同,这群青云门的先祖,无论衣着褴褛还是华丽,皆目光炯炯,一身正气浩然。 此时动作划一的向魔教杀去。 如出鞘的青云剑一般。 锋利正气。 带着煌煌天威,不可抵挡的气势,对上数十万的魔教大军,长剑如劈瓜砍菜一样,很快令其溃不成军。 与魔教比邻而居的地方。 自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千年前。 青云门是最卑微,最不受重视的小门派,小到当时的正道门派都不屑与其为伍,赶来赶去,就赶到了与魔教比邻而居的地方。 还不是现在的门派地点。 而是更远处,一座小小的山头上,现在连村庄的村民都不愿意去那,嫌弃太过荒凉,地也不好种,可当时,青云门的地盘只有那一个山头。 再往前走。 百里千里地都是属于魔教的。 后没有援军,前又是魔教常来骚扰,青云门空有一个好名字,却年年徘徊在被灭门的边缘,终于有一日,魔教的弟子路过,顺手屠了门。 成年的战斗力全部死亡。 仅剩一个被收留用来做饭的老道士,和十个藏在米缸、水缸里的孩子。 活了下来。 却要面临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没米了。 马上就要过冬,大雪封路,现在不想办法储存过冬的食物,等一场大雪过后,他们被迫跟魔教困在一起,就只有死路一条。 生死存亡之际。 面子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老道士牵着十个孩子,去正道门派,腆着笑脸,求他们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施舍些压岁钱,就这样一个一个的找。 好一些的。 将他们当做乞丐,取笑一番就打发了,心肠坏的,便故意逗老道士,让他做乌龟王八状,从长长的山道阶梯滚下去,才肯给米。 老道士笑呵呵的应了。 终于凑够了过冬吃的米。 然而当天晚上。 他想不通,想不通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要受人折辱取笑,于是取了腰带,往房梁上一挂,踢了凳子,便想上吊自尽。 可惜青云门穷得要死。 房梁质量也不好,早就被白蚁蛀了,重重跌落地上的声音,惊醒了那十个孩子,老道士和十个孩子抱头痛哭,虽知前路万般艰难,但总算再没有死意 之后。 青云门蜗居在那小山头里。 因为实在太过偏僻荒凉,免去了再被魔教屠杀之灾,正道的门派也再没见过老道士讨米,便猜测那十一个人可能是饿死了,小门派而已,不必在意。 如此过了十年。 魔教的实力力压群雄,正道门派自保都成困难,便很没骨气的开始商量投降,仅有的抗争之士,也被当做不自量力,螳臂挡车的笑话。 那时的魔教。 差一点点就可以以邪胜正。 正道门派集合起来,准备归顺魔教的前夕,忽然都收到了一封信,是当初那十个讨米的孩子写得,宣称青云门地盘太小,准备向魔教扩张。 众人都将其当做笑话。 然后第二天。 仅凭十人之力,杀进魔教三百里。 举世皆惊。 那些已经签下归顺合约的正道门派,当场撕毁合约,表示自己只是一时糊涂,最终醒悟过来,受到良心的谴责,决定还是不跟魔教同流合污。 从十位祖师爷起。 青云门开启崛起之路,曾杀进魔教三百里,也曾丢盔弃甲,失去地盘,但一代代人都没有放弃,被杀回一步,就再咬牙往前走三步。 身归黄土。 英魂犹在。 自己姥姥想出的破局之法,根本不是依靠青云门现在的酒囊饭袋,而是召唤青云门一代代的英魂。 临兵斗者。 皆是他们。 听完慕青雪的解释,詹负纯也有些感慨,不过英魂终究只是魂魄,少了人的灵智变通,隐雾宗虽然溃不成军,却可以向山上退去,等待英魂消失。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想起。 紫玉长笛忽然一动,居然脱离了她的手,朝着半空中飞去,落在了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英魂的手上。 而那个英魂生前是—— “你姥姥?” 詹负纯与慕青雪对视一眼,彼此皆是一脸震惊,那悬浮于半空中的人影,绝对是慕青雪的姥姥无疑,两人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但问题是。 怎么与詹负纯还有点相似? 尤其周身气度,仿佛是慕青雪清冷绝世的皮囊里,却有着詹负纯鬼魅邪气的灵魂,吹起紫玉长笛的时候,更像了。 “是隐雾宗的人?” 詹负纯接着刚才的话,在看到笛音响起后,隐雾宗大军,包括自己的小叔叔在内,忽然身体一僵,一动不动的任由青云门英魂劈砍后,更加肯定。 “应该只是对魔教的修炼之法有所研究罢了。” 她曾听母亲说过。 姥姥对于修炼之法向来不拘一格,研究过魔教,会一点魔教的东西,也不足为奇。 “不。” 詹负纯摇摇头,与她解释:“你姥姥所吹的是镇魔曲,与紫玉长笛相辅相成,前者必须由后者吹出来才管用,可后者只有特定的血脉才能吹响。” “像是魏千符就吹不响紫玉长笛。” “因为这长笛是我奶奶的父亲所制,而且与其血脉关系越近的,吹出来越管用,我父亲可用笛音控制隐雾宗的人做简单的动作,我就只能让他们晃神。” “你姥姥居然能让他们一动不动等死,这血脉,可比我父亲还要纯正。” 她啧啧称奇。 正准备再讨论一会儿的时候,忽然看见战场上,魏千符缓缓倒下的身影,便收了声,走到其尸体旁,蹲下来后,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件血衣。 缓缓披在了这个小叔叔的身上。 刚才那件血衣是假的,这件才是他亲娘的遗物,余光注意到,魏千符的右手上,被手帕包扎出一个蝴蝶结。 尘归尘,土归土。 生前的磨难、屈辱、骄傲,现在已随着死亡消逝,陪着他的,只有云芽替他包扎伤口的手帕,和亲娘死前的一件血衣。 【任务完成,是否回归空间?】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否。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 殷彩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仙侠神佛存在的世界,对任务者的禁锢限制,往往也是最多的,因为这是一个理论上,个人强到一定程度,可以挑战天道的世界。 而比起土著。 经历不知多少个世界的任务者,优势也是极为明显的,要是任务者叛变当了戏精,甚至可以代替天道,改变规则。 所以土著可以随便强。 任务者却往往受到限制,强的有限,这种无形的规则,让殷彩一直觉得有些憋屈,希望下个世界是现代社会吧。 离开前最后一秒。 忽然注意到远处的一颗树后,谢空亭执念的身影若隐若现,正在慢慢消失,这是执念将要完成的标志。 而他的执念。 殷彩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 黄亦蕊。 不知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大概率也是一段爱恨情仇,谢空亭的执念除了逃离青云门外,另外一个,应该是想再见黄亦蕊一面。 哪怕为了这一面要重回他画地为牢的地方。 【1】 眼前一黑。 第86章:不争的皇后(1)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2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 “皇上若是信我,我不用说,懂得人自然懂,若是不信,我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亦是无用,既然如此,不如不说。” 未央宫内。 皇后傅青菱的声音传到门口时。 殷彩忍不住嘴角抽搐。 大姐。 你六岁的亲生儿子就快被打板子打死了,您不想着怎么洗刷冤屈、救儿子,还搁这小嘴叭叭,当演琼瑶剧呢是吧? “皇上正在里面审案,郡主止步。” 守门宫女有些费力的蹲下身来行礼,又深深埋头,尽量不让小郡主显得太矮。 “不让?” 殷彩开口。 虽然面容严肃,但小包子脸,加上奶声奶气的童音,实在大大有损她的威严。 这次的世界是封建王朝。 国号为顺。 而她的身份,乃是当今皇上同母弟弟,瑞王的女儿,可惜亲爹英年早逝,亲娘也干脆落发为尼,青灯古佛一生,为亡夫祈福。 于是就被抱到了太后身边抚养。 说来。 这个结果也算不错,毕竟是亲奶奶,加上皇帝大伯也是个孝子,平时收到的赏赐礼品,也是其他王爷之女的数倍之多。 更是目前唯一一个被册封的郡主。 当然。 这与顺朝被外族柔然打得到处乱跑,目前只剩下小半壁江山,只能偏居一隅、苟且偷安也不无关系,像是殷彩的封地饶郡。 已经成为柔然蹄下的沦陷地了。 说是郡主。 却有名无实。 更像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太后的腿部挂件,更悲惨的是,太后几个月前仙逝了,她这个七岁的郡主,彻底成了没人管的孩子。 平时暂居在慈宁宫。 由几个嬷嬷、宫女照看,因为深居简出,不过几个月的时间,顺朝唯一的小郡主,几乎快被人遗忘了。 没了太后。 她不过是一个没有父母照看的七岁女童。 宫女思及此处,胆子便大了些,一面嘴上哄着:“郡主乖”,一面伸出两只手掐住她的肩膀,给另一个宫女使了眼色,准备将殷彩拖走。 “放开我!” 殷彩大喊一声。 向下蹬腿,滑溜溜的丝绸衣服从宫女手里滑过,然后就眼睁睁看着小郡主游鱼一样,左躲右闪的冲进了未央宫,冲到了正在被打板子的太子身边。 太子乃皇后所出。 大名殷陶启,与堂妹小郡主年龄相当,不过两人一个住在未央宫,一个住在慈宁宫,平时也没什么交集,小郡主怎么会—— 救人? “给我住手!” 殷彩张牙舞爪,蹬着小短腿踢开正在行刑的太监,内心却有些无奈,这次穿来的年龄太小了,也得亏身份还算高。 不然就是被一脚踢飞的命。 碍于她郡主的身份。 两名行刑太监不得不暂时罢手,拿着板子,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皇上。 “那是?” 殷政仔细看了看,觉得那小女童衣着华贵,模样也很是眼熟,但却想不起来是谁,莫非是哪个王爷的女儿,但怎么会出现在皇宫里? 倒是皇后傅青菱打眼一扫,认了出来。 不过并没有提醒。 而是叹口气,满脸苦涩的笑容,语气幽怨:“但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原来女子从小就要经历这些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殷政最受不了她这种语气。 仿佛自己是什么无恶不作的负心汉一样,连贩夫走卒都想着纳妾寻妓,更何况他是皇上,是天下之主,为皇室开枝散叶也是他的义务。 但违背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毕竟是自己。 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决定一如既往的无视,转过头去,用眼神询问旁边的邱贵妃。 “那是瑞王爷的女儿。” 邱贵妃刚刚小产,脸色苍白如纸,但见皇上看过来,仍费力的扬起一个笑容,开口解释,刚一说完,便秀眉轻蹙,咳嗽起来。 颇有几分病西施的柔弱。 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低头时,从皇上的角度看去,竟与皇后傅青菱十足十的像。 本是洗脚婢女。 却因为这点相似。 被酒醉后的殷政,当做是傅青菱,云雨一番后,便收入后宫,但因为心虚,便只封了最低分位的答应,准备让其在后宫自生自灭。 万万没想到。 邱香初极其有事业心,一路过关斩将,居然压倒了后宫里的各路高门贵女,成为了贵妃。 本是皇后替身。 可现在却已经野心勃勃的,准备取而代之了,甚至不惜用腹中骨肉做代价,污蔑太子殷陶启害她小产,吹响了与皇后决战的号角。 傅青菱。 出身高贵的丞相之女,皇帝的青梅竹马,执掌后宫的皇后娘娘,在儿子被污蔑,被打板子的时候,居然不去找证据反杀,而是搁那battle懂不懂。 不愧是你。 戏精! 而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是嫡长公主殷宁昭,正值桃李年华,已经嫁作人妇,既然占了一个嫡字,那自然是皇后所出,所以这一次—— 戏精与气运之女是母女关系。 不然的话。 殷彩也不会冒风险来救殷陶启,毕竟是气运之女的亲弟弟,而且还是太子,在封建王朝里,有一个当太子的弟弟,对公主有多重要,不言而喻。 她见殷陶启已经晕厥。 不禁有些着急,走到殷政面前,行礼之后,开口说道:“我有办法证明太子的清白,求皇上先为太子请太医疗伤。” 说完后。 殷彩心中也有些忐忑。 她在每个世界,并不是全知全能,也没有上帝视角,一个常年待在慈宁宫,年仅七岁的郡主,视野可以说是很狭窄的。 皇帝对皇后、太子到底是什么感情? 已经厌弃,想要以旧换新,还是残留感情,只不过暂时被邱贵妃蒙蔽? 如果是后者还好。 若是前者。 说不定这次风波表面由贵妃所起,背后却有殷政的手笔,为的就是除去太子殷陶启,打压皇后势力,不然的话。 仅凭一面之词。 就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死,而自己却无动于衷? 宠妾灭妻常见。 宠妾灭儿可不多见,更何况殷陶启可是他目前唯一的儿子,怎么说,也该等有了“备胎”后,再下手也不迟。 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但她却一无所知。 所以只能赌,赌殷政确实是个憨憨,而不是另有心思,存了借邱贵妃的刀,杀皇后的人的意思,后宫也是朝堂的另一面。 无论是青梅竹马,还是发妻。 在帝王眼里,实在算不了多值钱的事物,毕竟权势之下,父子亦能成仇。 “去请太医。” 殷政当即立断,马上下令。 倒是让殷彩吃了一惊,本以为这个皇帝另有心思,但眼下看来,倒不是对太子无情的样子,反倒颇为急切,就像是—— 一直在等着台阶下。 可自己要是不来。 傅青菱看着也不会给他台阶下,难道他就一直看着儿子被打? 两夫妻赌气。 眼睁睁看着儿子被打死。 简直奇葩! 殷彩皱了皱眉头,比起难对付的聪明人,她其实更不耐烦应付蠢货,因为这种人无法用逻辑去揣测,而且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很可能明明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对方却非得同归于尽。 这种人除了对其武力镇压,其他讲道理的方法基本没用,但眼前的一个是皇帝,一个是皇后,她一个无权无势的郡主,哪儿有武力? 无奈的暗叹一声。 “不许请太医。” 傅青菱忽然开口。 扭过头去,并不与殷政对视,目光悲戚,缓缓开口道:“皇上既然不信,就算救活了启儿又怎么样,与其叫他长大后,知道自己的父皇是个怎样无情无义的人,还不如趁幼年无知,死了算了。” 我去。 这逻辑牛笔了。 殷彩听得一头雾水,欲言又止的想骂她,又觉得满脑袋问号,自己以前遇到的戏精里,有智障类型的吗? 没有吧。 这傅青菱打得是什么主意? 赌皇帝不忍心,还是准备小作怡情,但问题是,你儿子不是做做样子的被打,而是被打了几十大板,下半身血肉模糊,已经疼晕了过去。 殷彩都觉得自己来晚了。 按照目前的医疗技术,恐怕就是救活了,双腿也会留下残疾,行动不便。 救救孩子啊! “我无情无义?” 殷政猛地起身,目光中夹杂着震惊与失望,盯着傅青菱,开口道:“傅青菱,原来在你心里,朕就是这样一个形象,不,无情无义的应该是你!” “皇上可曾记得答应过臣妾什么?” 傅青菱凄凄怨怨的抬头。 四目相对。 殷政有些心虚。 一甩袖,面向另一边负手而立,沉声说道:“一生一世一双人?历史上有哪个皇帝做到了这点,没有吧,朕也只是凡人,而不是万能的神仙。” “您曾答应过臣妾,不自称朕的。” 傅青菱苦笑。 微微抬头,眼中带有怀念之色:“臣妾还曾记得,当年桃花树下,皇上那时还是王爷,白衣翩翩——” “先救救太子吧。” 殷彩有些无奈的开口。 这什么呀。 回忆往事以后再回忆可以吗,你们俩的儿子快死了耶,堂堂一国太子的殷陶启,怎么跟个透明人似的,简直让人拘一把同情泪。 “潇洒风流,而臣妾也刚刚及笄。” 傅青菱华丽丽的无视了她,置若罔闻的接着说道:“皇上摘下桃花,插在臣妾的鬓边,称赞臣妾人比花娇,而如今桃花依旧,皇上却再也没为臣妾插过桃花了。” “菱儿。” “皇上。” 两人执手相握。 对视良久,殷政眼中涌现愧疚,柔声道:“这些年来,我确实有些对你不住,可你也要理解,我毕竟是一国之君,整个天下都担在朕的肩上。” 是小半个天下吧。 另外大半个,已经沦落在柔然的铁蹄下了,顺朝的国都都迁了好几个了。 “臣妾明白。” 傅青菱轻轻点头。 这个回答让殷政露出惊喜之色,替她挽了挽鬓角的青丝,立刻说道:“我知道菱儿向来善良,启儿也一定是无辜的,你若是早些服软,启儿也不必受那么多苦了。” 此话一出。 殷彩整个人痴呆。 好吧。 她错了,她不该高估煞笔的智商,这俩玩意,居然真能为了呕气,就置亲生儿子于不顾,眼睁睁看着殷陶启被打个半死。 而无论是不肯求情的傅青菱。 还是下令行刑的殷政,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殷陶启是无辜的。 摊上你们两个父母。 殷陶启上辈子是做了多大的孽啊! “我这就下令让邱贵妃禁足。” 殷政含情脉脉。 傅青菱却忽然神情一冷,甩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转而又换成了凄冷幽怨的表情:“不必了,我不过是一个糟糠之妻,又怎可因为我,而伤害皇上的新欢呢?” “你这又怎么了?” 殷政对她翻脸如翻书的操作,有些手足无措,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问道。 “我能怎么样?” 傅青菱又露出看天下第一负心汉的冷笑,哀怨开口:“皇上是天下之主,想杀谁就杀谁,想放谁就放谁,何必在乎我一个深宫妇人的意见,反正启儿没了,有的是后宫三千佳丽再给您生。” “菱儿,你非要惹怒我是吗?” “臣妾不敢。” 被阴阳怪气的顶了回来,殷政一梗,赌气下令道:“好,菱儿,这是你逼我的,传令下去,未央宫即日起禁足,没有朕的圣旨,任何人不得进出。” 话音未落。 傅青菱规规矩矩跪下,低头应道:“臣妾遵旨。” 连反悔的机会都不给他。 “哼!” 殷政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皇上一走。 未央宫的其余无干人等,也很快离去,殷彩跑到院子里,看着下身仍在不断渗血,面如金纸,奄奄一息的殷陶启,表情有些茫然。 这。 这都什么鬼啊? 当父母的能负起一点责任吗? “轰隆”一声。 暴雨倾盆而下。 受了重伤,趴在长凳上的殷陶启被雨水浇醒,一翻身,重重摔在了泥水里,被大雨淋的眼睛都睁不开,嘴里哭喊道:“母后!” “快来帮忙抬人!” 殷彩小胳膊小短腿,力气实在有限。 “不许帮!” 傅青菱立在屋檐下。 四十五度角抬头望天,幽冷凄怨的说道:“连他父皇都弃他于不顾,活着,与死了又有什么区别,这雨下得越大越好,将一切脏东西都冲的干干净净。” 这是您亲生的吗? 第87章:不争的皇后(2) 深夜。 大雨如注。 殷彩留在了未央宫,坐在小榻上,目光复杂的看向窗外,屋檐下,傅青菱衣衫单薄,四十五度角望天,伸出手去接雨水。 对于宫女的劝说。 她凄然一笑,带着七分淡然,三分不屑:“绿环,我不是争不过,而是不想争。” 真的假的? “宫门深似海,今朝争赢了又怎么样,他日不还是输,既然如此,不如不争,有一句话说得好,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亲儿子高烧不退快死了都不管了。 这谁能跟您争? 争不过,真的争不过。 “母后。” 床上趴着的殷陶启迷迷糊糊说着梦话,他才六岁,本是粉雕玉琢的小团子,这会儿因为高烧,全身通红,挨了板子的屁股更是不停渗血。 殷彩走过去。 伸手一摸,额头跟火炭似的滚烫,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四十五度仰望天空的傅青菱。 有些摸不透这位戏精的套路。 但到底于心不忍。 打了盆凉水,沾湿手帕,覆在殷陶启的额头上,这种做法聊胜于无,只希望这位小太子能挺过这关,可千万别死,也别烧傻。 “贵妃娘娘驾到。” 哗啦啦的雨声里。 太监吊嗓子的声音传来。 殷彩动作一顿,连忙爬到小榻上,往外看去,邱贵妃坐在步辇上,金钗玉翠插的满头都是,俗则俗矣,的确显得容光焕发。 也是。 后宫之中。 皇后与贵妃向来是死对头,虽说后者盛宠不衰,但毕竟一个子嗣都没有,只是表面风光,难以长久,而前者,却生下了嫡长公主殷宁昭,和太子殷陶启。 皇上唯二的子嗣都由傅青菱所出。 等一下。 殷彩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后宫之中嫔妃不少,但是皇帝的子嗣居然只有两个,而且全是傅青菱所出,盛宠如邱贵妃,却小产无数次。 这手段。 自己刚才怎么会觉得,傅青菱是个只会四十五度角望天的憨憨,差点轻敌了。 话虽这样说。 但她仍想不通,殷陶启死了,对傅青菱有什么好处,除非这孩子真不是她亲生的,但这种可能性,实在太低了。 “姐姐。” 邱贵妃面子功夫倒是做的不错,下了步辇,对着傅青菱规规矩矩行了礼,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都掩盖不住,声音甜的发腻。 没得到回应。 她也不觉尴尬,自顾自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笑意盈盈说道:“这是金疮药,妹妹特意送来给太子用的,还请姐姐不要嫌弃。” 说完。 对着自己的宫女使了一个眼色。 那宫女接过金疮药,便如入无人之境似的,直直朝着内室走来。 “随她去吧。” 傅青菱懒洋洋的开口。 又望天,一副看透事实的厌世模样,感叹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神经病啊! 邱贵妃眼角抽了抽。 不过随机心头泛起喜意,只要太子一死,两人就重新站到了一条起跑线上,就算自己不能有儿子,可只要傅青菱也没有。 谁输谁赢。 日后还有得斗呢。 不过她也真是不服气,除了家世、相貌,自己哪里不如傅青菱,入宫这些年,恨不得十八般武艺样样都学,求子的苦汤药都不知喝了几大缸。 结果也不过是一个贵妃之位。 傅青菱整日作天作地,偏偏稳坐后位,更是顺利诞下一女一儿。 而她呢。 想起自己几次小产。 邱贵妃眼中闪过黯然与心痛,不过瞬间又化为嫉妒,傅青菱,你自命清高是吗,那我就等着看,你唯一的儿子没了之后。 皇上还会不会继续容忍你! “这是什么药?” 殷彩挡住去路,狐疑的问道。 拿着药的宫女并没有回答,一个没了靠山的孩童而已,不自量力,她很是不耐烦的催促:“小郡主还请让开,不要耽误奴婢为太子上药。” 话音未落。 殷彩忽然跳起来。 一把躲过她手里的瓷瓶,打开一看,草药香气倒是正常,但里面却夹杂着铁屑,拿这玩意给殷陶启上药,这害人的手段,也太光明正大些了吧? “放肆,这里面的铁屑是怎么回事?” 她将瓷瓶往地上一砸。 谋害太子。 乃是大罪! 但屋子里除了殷彩以外,所有人居然都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邱贵妃作为罪魁祸首,一脸漠然,傅青菱作为母亲,居然也是一言不发。 这。 后宫的你死我活呢? 撕起来呀! “哎呀,怎么会有铁屑呢,南枝,换一瓶新的。”邱贵妃一边轻描淡写的说着,一边重新从怀里掏出瓷瓶,递给宫女南枝。 殷彩望向傅青菱。 对方眨眨眼。 小四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宜,居然还有几分呆萌,如果忽略她是一个母亲,她的儿子马上要被人害死,而她却无动于衷的话。 你大爷的! “滚滚滚!” 殷彩将手头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砸了出去,自己的郡主身份,虽然有名无实,但毕竟也是皇室宗亲,王爷的女儿。 此时不管不顾。 竟也真将所有人镇住了,但这不过是暂时的,就连殷彩本人,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收场。 若说她真为了殷陶启付出一切。 那是不可能的。 殷陶启是戏精的儿子,却又是气运之女的弟弟,两个身份加一起,殷彩对他的态度也有些复杂,不管不行,管到底的话,又不值当。 先拖延一时是一时吧。 “长公主,您怎么——” 外面忽然传来宫女惊慌失措的声音,然后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屋门便被人从外向内推开,风雨吹进门,一个披着斗笠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殷宁昭慢慢摘下斗笠。 雨水打湿鬓角,滴滴答答的水滴顺着光滑洁白的下巴流下来,她盯着傅青菱:“母后,别来无恙。” 戏精和气运之女是母女身份。 这组合倒也真少见。 “宫门已关,你怎么会突然回宫?”傅青菱忽然之间就老实了下来,既不四十五度角望天了,也不阴阳怪气,满脸幽怨了。 殷宁昭将身上的蓑衣脱下。 “关了再开就是。” 这话说得轻松。 然而从律法上来说,夜叩宫门,可是足以诛九族的死罪,哪怕她是公主,恐怕也活罪难逃,然而殷宁昭却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扫了一眼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挑着干净地方,一步步走到被殷彩扔掉的瓷瓶那,俯身捡起,往瓶里一窥,再一看邱贵妃手里拿着的同样款式的小瓷瓶。 登时将事情全貌猜了个七七八八。 淡然自若的起身。 “啪!” 一耳光甩在了邱贵妃脸上。 她虽是女子,大约是平时经常锻炼,臂力却不小,这一巴掌下去,邱贵妃直接倒在地上,并不是故作柔弱,因为她半张脸都青紫肿胀起来。 饶是如此。 居然一声不吭,单是目光惊恐的看着殷宁昭,全无刚才面对傅青菱的嚣张气势。 有趣了。 这当公主的居然比她的亲娘皇后,威严还盛。 殷宁昭蹲下来,骨节分明,纤秾适度的手指把玩着瓷瓶,烛光在映照下,竟似精心雕刻的羊脂玉一般,她动作一顿,目光偏移。 吓得邱贵妃一抖。 “怕什么,我会吃人吗?” 殷宁昭说着,拉出邱贵妃的手,将瓷瓶里的药粉全倒在了她的手心上,一本正经的说道:“吃了它,或者择日不如撞日,我今天杀了你。” “我吃。” 邱贵妃当机立断。 一扬手,直接将掺杂着铁屑的药粉吞了下去,正想张大嘴巴,证明自己没有藏在舌头下,不是假吃的时候,殷宁昭已经起身。 负手而立。 说道:“红樱,请我母后去偏殿休息,看着她睡下,秋叶,你去太医院请太医,至于其他无关人等,给本公主滚。” 一个侍女打伞跑了出去。 另一个侍女应该是红樱,走到傅青菱面前,看似恭敬,实则强势的说道:“皇后娘娘,请。” “昭儿。” 傅青菱凄凄怨怨还想说点什么。 “母后若是不想尽早休息——”殷宁昭从袖间掏出几粒黑色药丸,扭头接着说道:“女儿有的是办法。” 这药丸好一点的话,有催眠之效。 差一点的话,那真是不知道有什么用了。 “你也早点睡。” 傅青菱立刻改口,然后老老实实跟着红樱离开,去了偏殿,弱小可怜无助,简直让殷彩怀疑,到底谁是戏精,谁是气运之女。 她望向天空。 殷宁昭。 真的需要自己辅助吗? “瑞王之女?” 声音传入耳中,过了一会儿,殷彩才反应过来是问自己,连忙点了点头,被这个气运之女的威势所摄,仿佛真是一个七岁小孩。 见她点头。 殷宁昭没再继续说。 眼下这个屋里,除了殷宁昭和她带来的侍女,便只剩下殷彩和殷陶启,后者肯定不算无关人等,但前者,她心里有些打鼓。 小心翼翼的靠墙站着。 准备先观察一会儿再说。 没过多久。 秋叶便领着太医回来,可怜的太子殷陶启,直到大半夜才终于等来了第一次治疗,殷宁昭退到一边,将注意力转到了殷彩身上。 走过来。 然后蹲下。 像看到什么有趣玩意似的,将殷彩飞速打量一遍,问道:“祖母死后,你一直居住在慈宁宫?平时是谁照顾你?” “几个老嬷嬷,还有宫女。” 奶声奶气。 甚至有几分乖巧。 殷宁昭点点头,显然也满意于她的听话,伸手拍了拍殷彩的头,再次问道:“今日之事,是有人在背后教你,还是你自己做的?” 一个七岁的小郡主。 平时久居慈宁宫,跟未央宫的人并无什么来往,居然敢为太子出头。 说没人教。 未免有些虚假。 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任务者吧,殷彩于是有些迟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时,余光忽然注意到,殷宁昭正在打量她。 不禁懊悔。 自己犹豫不决的表现,还用得着回答吗,人家直接就能看出答案不同寻常了。 干脆自暴自弃道:“没人教。” “嗯。” 殷宁昭不置可否。 看她的样子,猜不透到底信了没有,更大的可能是,事情的真相对她并不重要,这位嫡长公主绝对自信,自信到不需要依靠知道真相来获得掌控感。 “叫什么名字?” 好吗。 还真是父女一脉相承。 “殷彩。” 殷宁昭点点头,站起来打量她两眼,忽然弯腰将殷彩抱在怀里,面对面问道:“挺难听的名字,小殷彩,愿不愿意陪堂姐去公主府住。” 擦! 她的名字怎么难听了? 被气运之女一把抱在怀里,还被针对名字,殷彩有些悲愤欲绝,同时想要反抗“小殷彩”的称呼,跟“小腌菜”似的。 但出于职业素养。 她忍住没说,只是满怀郁闷的点头,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看起来像个能抱的金大腿啊。 “红樱,你先看着她。” 殷宁昭放下殷彩。 说完后,便走向殷陶启那,问起太医关于弟弟的伤情,几个太医恭恭敬敬,低声答了,这位嫡长公主一出场,效率不是一般的快。 “啊。” 殷彩打了个哈欠。 折腾半夜,这具身体毕竟才七岁,此时气运之女一出现,就镇压全场,她感到安心,身体的本能便涌了上来,感到有些困倦。 “郡主,奴婢领您去偏殿歇下吧?” 红樱刚才赶皇后娘娘时,都态度强硬,相比之下,对待殷彩,简直是像春风一样温暖和煦了。 她犹豫一下。 见殷宁昭仍在和太医说话,看样子是挺关心弟弟的,大约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找自己,便点头答应,由着一个老嬷嬷抱起,红樱又替她披上披风。 打伞领路。 将她带去了偏殿睡下。 第二天。 几个原本在慈宁宫的嬷嬷、宫女,都出现在了未央宫,殷彩由他们伺候着洗漱穿戴好后,忽然听到院子里又有太监吊嗓子的声音,蹬着短腿就跑了出去。 “长公主殷宁昭,接旨。” “接了,不听。” 殷宁昭起身。 一把拿过圣旨,卷吧卷吧随手往袖里一扔,传旨的太监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点头哈腰的,又恭维了几句之后离开。 这次的气运之女。 有点刚啊。 第88章:不争的皇后(3) 接下来一个月。 殷宁昭暂居未央宫,傅青菱安静的仿佛当场去世,殷政来为自己的圣旨讨个说法,结果还没说两句,就被自己的女儿轰走。 总而言之。 别说皇后、皇帝了,感觉就是天王老子下凡,殷宁昭也能专心看书,眼皮不带撩一下的。 “姐姐。” 院子里。 殷陶启拿着点心,一瘸一拐的跑到殷宁昭跟前,努力举起手来,递到姐姐嘴边,笑得天真灿烂:“好不好吃?” “嗯。” 殷宁昭回以微笑。 目光在弟弟双腿上蜻蜓点水似的掠过,然而还是被殷陶启发现了,他不大在意的往旁边一坐,疑惑问道:“姐姐,我的腿什么时候好啊?” 永远好不了了。 而且会随着年龄的长大,越来越严重,至于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从太医含糊其辞的态度上,已经能猜测出一二。 思及此处。 殷宁昭心中一沉,面上却微微笑着,故作轻松的安慰道:“启儿乖乖吃饭,乖乖睡觉,你的腿就会自己长好了,知道吗?” “知道!” 殷陶启似懂非懂的点头。 他不过六岁,还看不出姐姐藏在笑容后的沉重,回答完后,又颇为兴奋的比划道:“启儿知道,腿就和花一样,浇水、晒太阳就能长得好高好高。” 见弟弟一副天真做派。 殷宁昭觉得好笑,又忽然鼻头一酸,蹲下身来,握住他的肩膀,认真问道:“启儿,姐姐问你话,你一定要诚实的回答姐姐,好不好。” “好。” “你喜欢母后吗?” “启儿最喜欢母后了,也喜欢姐姐。”殷陶启欢天喜地的说着,他三岁时,殷宁昭嫁作人妇,便不能常回宫,然而姐弟间的感情,从未消减过分毫。 说完后。 又从怀里掏出两个竹蜻蜓,万分珍惜的拿出一个,递给姐姐,呵呵笑着说道:“母后有一个,启儿有一个,这是给姐姐留的。” “启儿真乖。” 殷宁昭心不在焉的收下。 眉头轻蹙。 终于看着弟弟的眼睛,下定决心说道:“启儿,姐姐把你送去另一个宫殿住好不好,里面有秋千,有各种好玩的东西。” “不,别人会欺负母后的!” 殷陶启大声答道。 后退一步,仿佛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指着殷宁昭,义正言辞的说道:“姐姐你变了,你现在和其他坏女人一样,也要欺负母后了!” “我没有。” 殷宁昭反驳。 随后又忍不住感到头痛,现在跟弟弟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自己六岁的时候,不也一样,觉得所有人都在欺负母后,而母后只有自己一个保护者。 但事实上。 什么欺负,什么保护者,一个连亲生儿女都能利用的母亲,岂会是心软懦弱,打不还手的可怜人? “启儿。” “母后根本就不爱你,也不爱我,不然你挨板子的时候,她为什么无动于衷,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她为什么不给你请太医?” 道理说不通。 但说总比不说好,哪怕能让弟弟早一天醒悟,也算没有白说,殷宁昭眉头紧锁,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撕自己的伤疤? 但有些事情迟早要懂的。 长痛不如短痛。 “撒谎,撒谎,撒谎!” “姐姐是个大骗子!” 殷陶启变得愤怒起来,仿佛面前的姐姐,忽然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他跌跌撞撞后退好几步,拖着伤腿便想逃跑:“不跟你说了,启儿要去找母后。” “启儿!” 殷宁昭只觉更加头疼。 她能让傅青菱闪到一边,却没法阻止弟弟去找,本打算好言劝说,但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于是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 “拦下太子。” 话音落下。 几个守在门口的宫女,立刻合力抱住殷陶启,对方双手双脚并用,不停乱抓乱踢,因为不能伤了他,宫女也控制的很费力。 “姐姐最坏了,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听到这话。 殷宁昭顿了顿,还是下令道:“将太子送去沉碧宫,由温太妃代为抚养,红樱,你也跟着一起去,以后就留在太子身边照顾他。” “是。” 红樱带着殷陶启离开。 隔着很远。 殷陶启“我恨你”的怒吼还在遥遥传来,殷宁昭忍不住扶额,言官上奏,骂她这个长公主知法犯法,应当严惩的奏折雪片一样堆积,父皇也撑不住了。 但在离开皇宫之前。 无论无何。 自己必须安置好启儿,再让他待在未央宫,待在母后身边,下一次,自己就是夜叩宫门都未必来得及,送去沉碧宫。 有温太妃和红樱在。 只要父皇不插手,母后也无可奈何。 等一下。 父皇。 应该不会插手的吧? 殷宁昭负手而立,望向天空,眉宇间尽是沉重和无奈,她能做的都做了,眼下只有尽人事,听天命,甚至连说与他人听都做不到。 毕竟。 谁会相信亲生母亲有害子之意呢,尤其这个母亲是皇后,而儿子还是太子。 “回公主府。” “喏。” 作为一个透明度很高的小郡主,殷彩被抱离皇宫的行程很顺利,除了几个嬷嬷、侍女担心前路外,连守门的侍卫都没多看她们一眼。 下了马车。 殷彩抬头一望。 更加迷惑了,公主府占地辽阔,外表富丽堂皇,绝对是雇佣了不少能工巧匠,才修建而成的。 由此也可见。 皇帝对这个长女宠爱至极。 单从物质条件来说,殷宁昭绝对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至于其他方面,贵妃的脸她敢打,皇后的未央宫她敢占,皇帝下的圣旨她敢不听。 别说公主。 就是她的太子弟弟,恐怕过得都不如她肆意妄为,逍遥自在。 这。 这还真是特立独行的一个气运之女。 “进去吧。” 不知为何,殷宁昭对她倒是有几分喜欢,跟抱大洋娃娃似的,一边抱着殷彩,一边往府里走去,门房忽然走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似乎是说什么刘夫人来了。 殷彩想起来。 刘夫人是殷宁昭的婆婆,当初殷宁昭下嫁孙杰台的时候,何止十里红妆,哪怕自己的克隆体当时才四岁,但仍深刻记着当时红火热烈的气氛。 至于其他。 作为一个久居慈宁宫的小郡主,便不太了解,殷宁昭和孙杰台的夫妻关系,和刘夫人的婆媳关系,她更是一无所知。 不过应该不咋地。 看殷宁昭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 “去备宴吧。” 说完这话之后。 殷宁昭仍抱着殷彩,径直朝正堂走了进去,里面除了刘氏外,还有一个肥头大耳、脚步虚浮的陌生男人,一眼看过来。 居然失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 直到被刘氏拍了一下。 才忽然反应过来,但一双小眼睛仍滴溜溜的在殷宁昭脸上打转,吸溜了一下口水,色迷迷笑道:“公,公主真是太,太美了,小的就跟,跟见到了仙,仙女一样。” 这吹捧的实在不算有内涵。 尤其对于殷宁昭一个已经成婚的公主,说严重些,甚至有调戏之嫌。 “母亲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殷宁昭没理他。 此时饭菜已经上好,她居于正座,让殷彩坐在自己的腿上,真将她当做小孩似的,夹菜一口口的亲自喂,询问时,连正眼也没给刘氏一个。 若论辈分。 是以刘氏这个婆婆为长辈,为尊,以殷宁昭这个儿媳妇为小辈,为卑。 若论君臣。 自然是以帝王之女,为尊。 寻常人缔结婚姻,都是嫁夫娶妻,可娶的妻子若是公主,便不能称“娶”,而应称作“尚”,意味“尊而尚之”,加上对于公主来说。 除非有多个国家可以联姻。 否则嫁谁都是下嫁。 所以律法规定,公主儿媳与公婆是同等辈分,婆家应以臣侍君之礼,去侍奉公主,君尊臣卑,大过夫尊妻卑、婆尊媳卑。 甚至讲究的严格一点。 刘氏该向殷宁昭行礼的,但两人的关系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平时也不常见面,所以殷宁昭只图表面和谐,也不会故意为难。 “公主。” 见殷宁昭泰然自若。 刘氏颇为不快,她当小媳妇的时候,可是晨昏定省,日日不落,任婆婆打,任婆婆骂,连吭都不吭一声。 这公主确实了不起啊。 架子大得很。 要是按照老规矩,早该赏耳光了,但殷宁昭当儿媳妇三年来,连次脚都没给她洗过,更别说其他的了,啧啧啧。 也就是投了个好胎,有个皇帝爹。 不然的话。 她才不会叫儿子娶这样的女人呢! 将飘远的思绪收回来。 刘氏笑得满脸褶子,跟盛开的菊花一样,她拍了拍身旁的男人,介绍道:“这是我娘家侄子,大名刘胜宝,如今也及冠了,想在朝廷谋个官职。” “那就去科举啊。” 殷宁昭颇为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手里筷子不停,给殷彩夹了块米糕,见她以为是菜,一口吞下后,表情痛苦的挣扎,显然是被噎住了。 于是又倒了杯茶。 给她灌下去,又拍了拍背,等殷彩喘过气来,便不再给她夹菜,转而拿了壶橘子酒,让殷彩抱着当糖水慢慢喝。 一系列举动做下来。 刘氏更加羞恼,若是按自己老家的规矩,婆婆讲话时,儿媳就应该立在一边,规规矩矩的洗耳恭听,哪儿有坐下的? 还在喂一个不知从哪儿抱来的野孩子。 婆媳三年。 自己平时眼不见、心不烦,但殷宁昭也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刘氏咬牙切齿,但想到儿子的官职是皇后娘娘给解决的,才勉强维持表情不僵。 阴阳怪气道:“能科举就不来找公主了。” “胜宝这孩子聪明,就是懒得读,其实是个做官的料,随便给他安排个三品、四品的官职就行,等他当上了,肯定一学就会。” “算我这个当婆婆的,求求公主了行不行?” 她自觉已经够放低姿态。 连“求”字都用上了。 无论如何,哪怕是公主,也应该给她这个面子,况且这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回宫跟她那个皇帝爹说一句不就得了。 两家这个关系。 原本不应该自己这个婆婆开口,当儿媳的,就该主动考虑到,这已经是殷宁昭的失职了,她还想怎么样? “呵呵。” 殷宁昭笑出声来。 抬头望向刘氏,简短简洁的回答道:“帮不了。” “你说什么?” “我说帮不了。” 刘氏猛地站起身,怒视殷宁昭,只觉得真是前世做了孽,今生才讨到这么个不守妇道的儿媳,她恨不得现在上去撕烂对方的脸。 这么想着。 她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叮!” 殷宁昭一敲茶盏。 一群兵戈齐全的侍卫忽然冲进来,刀尖对准刘氏和刘胜宝,面无表情的将两人团团围住,眨眼间,几乎要填满小半个大堂。 “你有婆媳之道,我有君臣之道。” 殷宁昭抬手沏了杯茶,小酌一口,接着说:“当初你们孙家,拿我的嫁妆还债时,就该明白,我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小媳妇。” 儿媳惧怕婆婆。 乃是因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不容,若是婆家也不容的话,就只能饿死街头。 为了活着。 忍受非人折磨,伏低做小,不过是基本功,就像流浪狗一样,有一户人家愿意收留,愿意给一口饭吃,已经算恩情了。 自然要任打任骂,以此还恩。 但把她殷宁昭,堂堂一国公主当成流浪狗,当成可以用来随意撒气欺凌的小媳妇,不知道刘氏怎么想的,有本事把自己的嫁妆还回来再说。 哦。 对了。 “我母后可以给予你儿子太傅之位,但你相不相信,我母后给予你们孙家什么,本公主就有本事收回什么?” “杰台也是你丈夫。” 孙氏哆哆嗦嗦。 既是吓得,也是气得,不把自己这个婆婆放在眼里也就算了,居然连丈夫都不放在眼里,皇帝和皇后到底养出了一个什么公主? 连窑姐都不如! 窑姐至少还知道哄男人开心呢。 “呵。” 殷宁昭不屑一笑,没有丝毫顾忌的揭下对方的遮羞布:“一个连祖宅、二十多个侍妾都能赌输出去,欠了一身烂债,尚公主后,挪用我的一半嫁妆才在赌场销了名,又用我另一半嫁妆捧花魁的丈夫?” “你分的这么清,到底是不是真心和杰台过日子?” 刘氏气得浑身发抖,但事关儿子,她就算再怕,也不得不鼓起勇气,与这个不要脸的儿媳抗争。 第89章:不争的皇后(4) 刘氏怒发冲冠。 殷宁昭不慌不忙的沏茶,平心静气的喝了一口后,若有似无的叹了口气,她总要学会跟那么多煞笔相处,一挥手:“拖下去,打十大板。” 论身份。 论地位。 论权势。 一个是三年前还被债主撵得到处跑的愚妇,一个是皇后所出的嫡公主,况且前者如今的富贵生活,还是建立在她的嫁妆上。 哪儿来的底气对着自己耀武扬威? 殷宁昭弄不明白。 但她也不在意,世界上的糊涂事多了去,没必要桩桩件件都要弄个清楚,眼不见心不烦即可,而恰好,她又有眼不见心不烦的本事。 说完。 几个身强力壮的嬷嬷上前,堵了刘氏的嘴,一左一右夹住她,便拖了出去。 “公,公主,饶,饶命……” 刘胜宝吓得不行。 涕泪横流,直接瘫软在地,他本就结巴,眼下更是词不成句,一张嘴开开合合,哭得像是浇了水的白油脂,肥肉一颤一颤的。 就这样的还走走关系当官? 还三品、四品就行? “差点把你忘了,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殷宁昭摇摇头,看得眼睛有点疼,买官、卖官之事的确有,但也不是什么歪瓜裂枣都能上的。 把这么一人放朝堂上。 陪她父皇逗闷子吗? 侍卫上前,动作干净利索的拖了刘胜宝下去,然而不防备这小子动作太快,人拖走之后,地上一摊散发着骚臭味的黄色液体分外明显。 殷宁昭沉默一下。 幽幽道:“真该叫我父皇、母后看看,他们的好亲家,还有他们好亲家的娘家侄儿。” 语罢。 拍案而起,一把抱起殷彩,从后门走了出去。 一路走到后院。 湖心小亭,鹅卵石路,还有两边修理齐整的各色花卉,简直像是一处大隐于市的桃源,殷宁昭抱着殷彩上了小船,一路划到湖心的小亭上。 两人居于小亭。 八面凉风袭来,夹杂着纯天然的草木泥土气息,沁人心脾,这绝对是京城里难得的一处宝地,别说用来建公主府,就是用来当东宫都够格了。 石桌上杂书、点心都有。 殷彩又不是真的小孩,自然没什么兴趣,四处看了看,又坐回来。 忍不住问道:“孙杰台很优秀?” “资质愚钝,人品卑劣。” “你们从小订下了娃娃亲?” “没有。” “那你怎么会选这么一门亲事?” “父母之命。” 封建社会孝顺大过天,但这次的气运之女,怎么看也不像是愚孝迂腐之辈,殷彩露出不相信的表情:“那你就听了?” “人的性格都是会变的。” 殷宁昭慢慢解释:“启儿被抱离未央宫那天,你见过他的样子吧,我以前也和启儿一样,对我母后深信不疑。” 她眸中闪过回忆。 柳眉轻蹙,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不过转瞬又舒展开,接着道:“孙杰台是我母后表弟之子,因流连青楼,好赌成性,蹉跎到二十九岁还未成婚,后来又欠下大笔赌债,京中贵女更是无人愿意嫁他。我母后见他可怜,便将我的婚事许了他。” 卧槽! 没看出来傅青菱还是个伏地魔呀。 把十七岁的女儿,嫁给一个二十九岁,不仅流连青楼,而且好赌成性的男子,这除非是后妈才能做得出来吧? “你就没感觉到不对?” “顺朝律法规定,公主必须在成婚后,才能另建公主府。当时我一心想要逃离皇宫,等回首时,已经来不及了。” 啧啧啧。 为了跳出一个坑,又跳进了另一个坑。 外人看来觉得愚蠢,但对于当时身处其中的人来说,根本就没有最好的选择,只有相对而言不算差的。 两权相害择其轻。 虽然殷宁昭一语带过,但殷彩还是能猜的出来,她之所以想要逃离皇宫,应该是为了逃离傅青菱。 至于为什么要逃离傅青菱。 恐怕是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 亲生母亲不爱她,甚至不知缘由的伤害她,现在二十岁岁的殷宁昭怼天怼地,一言不合连圣旨都敢不听。 但这并不代表十七岁的她也和现在一样。 殷彩无意去揭伤疤。 于是换了个话题,蹲在石凳上,扶着石桌身体微微前倾,与殷宁昭平视,问道:“这场婚姻本就是个错误,那不如和离算了。” 吃软饭也就罢了。 还想软饭硬吃,而且听殷宁昭刚才的话,孙杰台还拿着妻子的嫁妆,在外面捧花魁。 这一家人不仅毫无感恩之心。 简直是想把殷宁昭当成牛马来用,恨不得将其啃骨吸髓,还得加上几句儿媳的本分、夫尊妻卑等等破烂大道理。 那么多嫁妆。 施舍给乞丐还能听两句谢谢,扔水里还能听个响,给了白眼狼,人家却嫌你奉献的姿态不够低。 殷彩听了都来气。 更不明白,殷宁昭是怎么忍下来的,这位主连皇帝,皇后都敢怼,看刚才处理刘氏时干脆利落的样子,也不是受气小媳妇儿的人设呀。 “和离?” 殷宁昭重复一遍,笑着摸了摸殷彩的头,用哄孩子的语气说道:“你还小,不明白公主和离事件多遭非议的事。” “你会在意非议?” 殷彩反问。 忽然明白了这次任务难在哪里,气运之女是不该跟戏精相处太长时间的,因为相处时间太长,受到的影响便会越深。 二者是母女关系就更加棘手。 身体上的伤看的出来,思想上的烙印却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开的。 如果不是傅青菱。 殷宁昭是不会嫁给孙杰台的,气运之女受世界眷顾,应有的婚姻无一不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岂会嫁给一个软饭硬吃、嫖娼赌博的丈夫? 可她不仅嫁了。 而且还不准备和离。 换而言之,殷宁昭此举可以说是认命,封建社会对女子的束缚极大,哪怕丈夫赌博嫖娼,也并不足以成为和离的理由。 但是。 她是气运之女啊! 如果连最应该打破礼教束缚、打破规则的人都认命,那其他人只会更惨,只会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流言蜚语可伤人命,伤不到我,但是我嫌麻烦。” 殷宁昭答道。 又接着加了一句:“况且和离了还得再嫁,天下男子都差不多,我何必再麻烦一场。” 差的远了。 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猪的差距都大,再者说,哪怕和离之后不嫁,也比养这么一群吸血虫好,殷彩还欲再劝。 “好了。” “我抱你来是让你玩的,不是让你讨论这些苦大仇深的事情了。”殷宁昭敲了一下她的脑袋,迅速结束这个话题。 不论其他。 单说物质生活水平。 这次的气运之女绝对是站在食物链巅峰的,不过凡事有利有弊,过高的物质条件也会带来巨大的惯性。 如果当金丝鸟就能活得很好的话。 有勇气踏出笼子的毕竟是少数,况且殷宁昭已经当了二十年的金丝鸟,从她的角度看去,确实没什么折腾的必要。 母后心怀叵测。 那就搬出皇宫,久居公主府。 婆家胡搅蛮缠。 她一句话,就能把对方打出门去,和不和离,似乎是真的没必要。 翌日。 阳光明媚。 马车上。 殷彩捧着脸,十分无语的坐在一堆绫罗绸缎、精致的小玩意里,任由殷宁昭打扮玩具娃娃似的,给她左插一朵花,右戴一根簪。 两人血缘上为同辈分的堂姐妹。 但年龄差的多了些。 导致自己受宠溺的同时,说话也不太受重视,殷彩又不是真的小孩,此刻便有些无奈。 若不是任务者。 她一个没人照料的小郡主,能抱上嫡长公主的金大腿,后半生都有保障了,毕竟皇上就这一个女儿,公主的身份含金量很高。 但是。 “堂姐,你听我说话好不好?” 殷宁昭眯眼一笑,掐了掐她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称赞一句:“真可爱。”,然后才接着道:“嗯,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还是和——” “吁!” 马车忽然停下。 两人因为惯性的缘故往前一冲,殷彩人小个矮,直接滚了出去,好在殷宁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好悬没掉下马车。 干脆一起站在了前板上。 往下看去。 一个身着绿衣,小腹隆起的年轻女子,正跪在马车前,显然,刚才迫使马夫停车,差点害得殷彩滚到地上的就是她了。 此时柔然兵强马壮。 顺朝大半江山沦落异族,连带着无数百姓受尽欺凌,有办法逃的,都跟着一再迁移的国都,一再南迁。 流民无数。 “你是来求银子,还是来求收留?” 殷宁昭开口。 跪着的绿衣女子,虽然微微低着头,但也能看出身段妖娆,俊眉修眼,养得是一派娇贵气质,与饥寒交迫的流民大大不同。 “贱妾冯萍儿。” “已怀了驸马爷的骨肉,贱妾自知配不上驸马爷,亦不敢有与公主殿下共侍一夫的想法,只求公主可怜,别让我腹中的骨肉一出世,就是个没爹的孩子。” 当街逼宫? 手段真够厉害的。 口口声声配不上驸马爷,不敢共侍一夫。 然而却选了人流量最大的兴旺街堵马车,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出一柱香时间,这事就能闹得满城风雨。 古代又不是现代。 不允许丈夫纳妾的女人,只有一个称呼——妒妇。 公主也不例外,除非殷宁昭现在就答应,给冯萍儿一个妾室的身份,否则的话,“公主善妒,不让驸马爷纳妾,仗着家世,当街欺负一个怀孕的弱女子”。 这种劲爆新闻。 三天之内,就能传遍整个京城,成为无数百姓茶余饭后的闲谈,殷宁昭的名声,也会臭了。 高。 愿称你为顶级绿茶。 殷彩满脸嫌弃,抱住殷宁昭的大腿,小孩的身份总算有了点好处,她考虑着要不要现在跳下马车,给冯萍儿来一记正义之拳。 “噗!” 殷宁昭忽然笑出声。 不过很快掩饰过去,她了有兴趣的盯着冯萍儿,忽然问道:“你就是那个风月楼的花魁?” “正是贱妾。” “孙杰台多次将你借给友人过夜,你怎么能肯定,腹子的孩子不是别人的,怎么偏偏来堵我?” 嚯! 路人吃了一惊。 本以为是个乖巧的解语花,没想到这花艳了点,居然是风月楼的花魁,那可是真正的春宵一夜值千金,伺候男人的本事据说世间无人能比。 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妓。 但也要看是什么妻,什么妾,什么妓。 跟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不干不净,不清不白的青楼花魁比起来,围观者还是对虽然善妒,但至少出身皇室,身世高贵的公主更有代入感。 四两拨千斤。 冯萍儿心里一紧。 本以为是个善妒无脑的公主,没想到居然还有几分聪明,她隐隐觉得自己鲁莽了,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整理好心情。 哭诉道:“公主怎可污我清白,贱妾虽然生在淤泥,却出淤泥而不染,与其他男人过夜,从来只是谈谈诗词歌赋罢了,只有跟孙公子之时,才会行伦敦之礼,这孩子是谁的,贱妾怎会不知?” “我污你清白?” 殷宁昭又忍不住笑,这次不再掩饰,仰头笑出声来,她站在马车前板上,居高临下,本就颀长的身段,更显潇洒。 笑了几声。 竟将离得近的围观者看得有些失神。 倒无意识的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个青楼的花魁,还有脸讲什么清白,怪不得惹公主发笑。 “贱妾所求无他,只是想——” “够了。” 殷宁昭打断她。 忽然蹲下,盯着冯萍儿的小腹,直把对方看得冷汗频出,心生悔意,才悠悠开口:“那就去我的公主府住吧,我会从皇宫请个太医来,确保你将这一胎顺利生下。” “谢公主殿下。” 冯萍儿狂喜不已。 她赌对了。 自己挺着肚子当街堵马车,殷宁昭就算是公主,也得在乎名声,也不敢违背民意,而且从今以后,自己和腹中骨肉的安全,也算有保障了。 无论是自己。 还是腹中尚未成型的骨肉。 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所有人都会往殷宁昭的身上的怀疑,这位公主殿下,不仅不敢害自己,反而得想办法保护她。 第90章:不争的皇后(5) 冯萍儿的心思并不难猜。 不过是拿自己的命去赌殷宁昭的面子,输了,她死,殷宁昭得一个妒妇的头衔,赢了,便是像现在这样,一步登天。 从青楼挪进公主府。 简直是跨越阶级的一大步,虽说只是得了个偏房住,但也比章台勾栏之地,好上百倍。 至少不会有醉醺醺的男人随意进出。 她也可以安心养胎。 看着须发全白,衣冠整齐,正在给自己把脉的太医,冯萍儿几乎要沉醉在这场纸醉金迷的梦里,她再也不是青楼里,供人取乐的玩物了。 驸马爷的妾。 一场以命做筹码的赌注,她赢了,赢了正经的名头,和彻底与过去割裂的机会。 下一步。 “太医,我这一胎是男是女啊?” 趁着公主不在,冯萍儿小心翼翼的开口,同时很是上道的递过去一个玉镯,质地晶莹水润,打眼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顺水推舟收下。 “不知。” 太医捋着胡须起身。 这个答案差点把冯萍儿气死,为那个打了水漂的玉镯心疼的直抽抽,但也清楚,她初来乍到,没有任何根基,哪怕一个太医,她也得罪不起。 怪不得俗话说一入宫门深似海。 这还不是入宫门。 公主府而已,便已经让她感到深不可测了,价值数百两的玉镯,砸进去也听不出个响。 成本已经沉没进去。 冯萍儿不甘心就这么白白沉没,咬了咬牙,又掏出一个紫颤木手串,再次递过去后,忍着心痛,陪着笑脸打探道:“听说皇宫里,有可使女胎变成男胎的秘方?” “嗯,老夫也听说过。” 太医继续捋胡须。 捋啊捋,捋到冯萍儿恨不得给他揪下来的时候,也没听到后话,无奈,一边在心里骂这个杀千刀的貔恘老贼,一边又掏出个金镯子。 第三次递过去后。 “但是没见过。” 噗! 冯萍儿恨不得一口血喷这太医脸上。 同时终于明白过来,自己一无根无底,无权无势的驸马爷小妾,在太医眼里,恐怕就是一头肥猪,说宰就宰了,连断头饭都不会给她吃。 正如现在。 玉镯、手串、金碗全打了水漂,她又能怎么样,一个刚从青楼出来的小妾,还能和太医斗吗? 一脸郁闷的坐下。 见她无油水可榨后,太医飘飘然离开。 “只进不出的老贼!” 冯萍儿对着他早已离开的背影唾了一口,然后双手合十,望向窗外的天空,喃喃道:“老天爷保佑,这一胎一定要生个男孩。” 进公主府不过是第一步。 第二步。 便是诞下男胎,然后抱给殷宁昭养,如此一来,方能保得长长久久的富贵。 虽说要忍受母子分离之苦。 不过。 同样一个孩子,在出身高贵、受尽万千宠爱的嫡长公主手下长大,和在一个出身青楼,卑贱地位的小妾手里长大。 绝对是两种天差地别的命运。 冯萍儿自认不是短视的人,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不然也走不到今天,更不会当街堵了公主的马车。 她从小进青楼。 是被老鸨按照“瘦马”的标准培养的,身子早就坏了,大夫曾诊断过,怀孕的几率不到万分之一,结果却没想到,这么小的几率,居然真的叫她碰上了。 得天之幸。 真是得天之幸。 但是,自己的身子如何,冯萍儿比谁都清楚,怀孕不过三月,已经落红了五次,小产的概率很大,除非当成千金宝贝似的养着。 她养不起。 孙杰台也不会出这个钱。 所以只能赖上公主。 不出意外的话,肚子里的应该是个秤砣胎,这辈子就一个,打掉了恐怕再难怀上,所以冯萍儿不得不生,也不得不求香拜佛。 祈祷一定是个男胎。 另一边。 “回公主,那女子脉象不稳,十月怀胎必然艰辛,而且滑胎的概率很大,就算能顺利生下来,胎儿也多半有不足之症。” 听到太医的诊断。 殷宁昭觉得有些头大,皱了皱眉,问道:“就是说容易流产,孩子生下来,也多半带病,容易夭折?” “对。” “那怪不得。” 怪不得敢当街堵车,赖上自己,如果冯萍儿流产,或者生下来的孩子有什么问题,那群百姓只会怀疑,是殷宁昭动了手脚。 如此一来。 为了避免自己名声臭大街,她就得替冯萍儿调养身体,保证她顺顺利利生下孩子。 而为此所耗费的汤药补药。 也就皇家能出的起了。 “领回来个祸害,还是个得捧着供着的祸害祖宗。”殷彩一只手被她牵着,另一只手百无聊赖的搓着狗尾巴草,恨不得将其当作冯萍儿。 一把扔出去算了。 正室为小三保胎养胎,这种毁人三观的事情,居然能发生在气运之女身上。 果然。 这个世界就是崩坏的。 对于她的嘟囔,殷宁昭置若罔闻,交待太医不必珍惜药材,尽力替冯萍儿保胎后,便转身带着殷彩回房,准备吃晚饭。 房间里。 “你怎么气呼呼的样子?” 殷宁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见殷彩的嘴都能挂油壶了,不禁有些好笑的问道。 “我——” 殷彩刚刚开口。 守门的丫鬟忽然走进来,行礼之后,禀告道:“公主,姑爷回来了。” 孙杰台? 两人对视一眼。 殷宁昭本来略带笑意的脸,忽然收敛回去,招招手,将殷彩抱在怀里,往面前的碗里夹了几道她爱吃的菜,才头也不转的对丫鬟吩咐道:“请进来吧。” “喏。” 没过多久。 一个皮肤粗糙,带着黑眼圈的男子走了进来,脚步虚浮无力,本来就略显平庸的相貌,被气质拖累的更显油腻庸俗。 他比殷宁昭大了一轮。 三十有二,大约是被酒色掏空了身体的缘故,看着比原本的年龄,更显苍老。 眼睛混浊。 流转间,让人有种被死鱼眼盯住的不适。 “你怀里的女童是?” 一开口。 带着些许酒气。 “堂妹。” 殷宁昭回答的十分简洁。 说话时,专心致志的给她喂菜,殷彩乖乖张口吃下,有些明白殷宁昭老是愿意抱着自己的缘故了,不过是借此转移目光,不去看她不想看的人。 对刘氏如此。 对孙杰台也是如此。 公主的堂妹,自然是王爷之女,泰王、徽王、还是齐王?孙杰台心里琢磨了一圈,又结合殷彩的年纪,开口问道:“徽王?” “瑞王。” 他说话时。 已经坐到了对面,殷彩被殷宁昭抱在怀里,能够感受到这位气运之女,表面平静,身体却本能的涌出一股排斥厌恶之感。 听到回答。 孙杰台不由撇撇嘴。 一个死去王爷的女儿而已,空有郡主之名,实则连封地都已经沦落异族了,唯一能依靠的太后奶奶,又在几个月前去世。 孤女罢了。 算得了什么? 能让自己的官职再往上提提啊,还是能让带来金山银山啊? 平白多了双吃饭的嘴。 他心中不快,但殷宁昭一向如此,奢侈短视,花钱如流水,没一点为**子的精打细算,也不为未来考虑,还以为是未出嫁呢? 越想越烦。 但考虑到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孙杰台便懒得废口舌,反正女人都是这样,头发长见识短,跟她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于是拍了拍手。 对召过来的丫鬟吩咐道:“把这孩子抱下去。” 都是王爷之女。 但活着的王爷,和死去的王爷,差别可大了去了,前者能在朝堂上给他助力,后者,死都死了,自己就是怠慢了他的女儿,又能怎么样? 想到堂堂王爷之女,郡主之尊。 而如今寄人篱下在自己家里,任他呼来喝去,也无法反抗,孙杰台心中颇为得意。 丫鬟未动。 殷宁昭也仍抱着殷彩,淡淡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你我夫妻之间,说话的时候,让一个孩子旁听,合适吗?”孙杰台翻着眼睛,伸长脖子,很想显示自己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牙齿有些歪斜。 说话时,唾沫直接喷在了饭菜上,殷宁昭正在夹菜的手一顿,将筷子猛地落在了碗上。 “好,我说我说。” 未等殷宁昭开口。 孙杰台立刻摆出无奈的样子,嘟囔了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后,说道:“我听说,你把冯萍儿接进了府里,还请太医为她养胎?” “嗯。” “那个孩子不能要!” 殷宁昭抬头。 面对她的目光,孙杰台胳膊肘撑着饭桌,上半身往前倾了倾,小声急促的说道:“我常常拿她侍奉那群朋友,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了,肚子里的那团肉,她说是我的,就是我的呀?” 闻言。 “随便你吧。”殷宁昭拧着眉头,连对视都不愿,目光移向殷彩,替她整理发髻:“你想打就打。” “我一个男人怎么好做这种事情?” 孙杰台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接着道:“你是嫡妻,还是公主,下令让冯萍儿打胎,不过一句话的事,谁敢对你闲言碎语,我就不一样了,我是男人,还得上朝,还得跟那群朋友交往呢。” “你觉得我会信吗?” 殷宁昭目光冷然。 庆幸刚才没来得及吃饭,否则这会儿胃里直犯恶心,非得当场呕出来不可。 “呃。” 孙杰台心里骂娘。 面上却挤出谄媚讨好的样子,放软语气:“我知道这会影响你的名声,但你也要为我考虑考虑,我堂堂一个太傅,朝廷一品大官,连小妾怀的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能确定,还亲自下令让小妾打胎,这说得过去吗?” “你就不一样了,你是女人,拈酸吃醋别人也会理解的。” “再者说,你别看冯萍儿装得可怜,其实这女人心机深得很,我当初用你的嫁妆捧她,全是被她骗了,被她鬼迷了心窍。” 呕! 人间油物啊。 在正妻面前说妾室的坏话,估计到了冯萍儿那边,又该骂殷宁昭焊妒霸道了,这男的别说风骨了,简直一点担当都没有。 “滚。” 殷宁昭冷冷打断他。 见孙杰台不死心,还想再说,忍无可忍,抱着殷彩站了起来,转身就走:“莹叶,送客。” “哎!” 孙杰台一抬手想挽留。 结果忘了自己的坐姿,先前胳膊肘撑在桌子上,长袖便落在了菜汤里,这会儿猛地一抬,直接将几盘菜带翻。 菜汤反弹了他一脸。 快步离开。 房间里。 殷彩先沐浴之后,只着锦白中衣坐在床边,两只嫩藕似的小脚,在半空中踢来踢去,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殷宁昭转。 过了一会儿。 “你不打算劝我什么?”殷宁昭坐在铜镜前,有些郁闷的问道。 “我劝了你又不听。” 殷彩回答。 那么恶心的男人,早一天和离,就是早一天脱离苦海,然而这又不是她能决定的,当事人不愿意,旁观者再急也没用。 “因为——” 殷宁昭开口,却欲言又止。 因为什么,因为没必要,因为天下男子皆如此,换来换去都是一个模样,因为她荣华富贵,也可以这样过下去,没必要再折腾? 但这都改变不了。 自己所嫁之人是个恶心玩意的事实。 以前从未有人劝过她和离,殷宁昭也从未想过此事,直到殷彩劝她,仔细想想,这场婚姻真的有延续下去的必要吗? 可女子提出和离。 而且孙杰台除非窝囊废物恶心,挪用她的嫁妆花天酒地,捧花魁外,好像也没有其他足以和离的理由。 哪怕身为公主。 殷宁昭也忍不住自我怀疑。 “算了,睡吧。” 想不出结果。 她索性不再想,吹灭蜡烛,翻身上床。 第二天。 刘氏又来了的消息,简直让殷宁昭心里一梗,不过当丫鬟告诉她,刘氏径直去了冯萍儿那里后,她才松了一口气。 早饭。 两人都有些食不知味。 按道理讲,刘氏上次挨了板子,应该长几天记性,看过冯萍儿就算了,不会过来找不自在,但刘氏这种人的逻辑,总不是常人能揣测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 无论是殷宁昭,还是殷彩,都有一种大石悬在心里的感觉,直到丫鬟过来禀告:“刘氏和冯萍儿求见。”时,两人对视一样,彼此都有种终于等到的感觉。 第91章:不争的皇后(6) “不见。” “诺。” 传话的丫鬟退下后。 殷宁昭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见殷彩愣在当场,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 解释道:“两个跳梁小丑罢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沦落到跟他她们同台唱戏的地步?” 听完这话。 殷彩才意识到自己想错剧本了。 这可不是什么宫斗、宅斗。 堂堂一国公主,对两个依附皇家而生的女人,可谓是降维级别的打击,别说针尖对麦芒的争斗,殷宁昭不愿意,刘氏和冯翠儿根本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 殷宁昭根本就没有改变的动力。 皇室给她带来的既是保护,但也有无形的束缚,给予她拒客的权利不假,但同样的,将她放入这次婚姻牢笼的,不也是皇室吗? 殷彩皱着眉头坐下。 之后再没有旁人的打扰,两人安安静静吃完早饭,颇有一种“躲进小楼成一统,管它春夏与秋冬”的隐居之感。 公主府建筑精致,花鸟齐全。 不过再好看的景致,看了三年也会让人感到腻味。 午饭前。 为防止再被当作目标堵车。 殷宁昭特意吩咐下人准备了一辆外表普通的马车,然后带着殷彩一起逛街游玩,她有自己的封地,再加上皇宫里三天两头的打赏,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富婆。 出手也十分阔绰。 无论是首饰店、珍宝阁、还是古董摊儿的老板,在认出殷宁昭这个熟客后,都笑脸相迎,十分热情。 一路买买买。 各种各样的东西几乎装满了半个马车。 “我们现在去云鹤楼,他们家做饭师傅的手艺,可是连皇宫里的御膳房都不能比,你肯定会喜欢的。“殷宁昭兴致勃勃。 殷彩敷衍一笑。 掀开帘子。 有些愁眉苦脸的看着窗外的景色,思索这个世界气运之女本来的路线该是什么? 如果没有戏精傅青菱。 殷宁昭不会嫁给孙杰台。 但婚姻嫁娶,已经是她十七岁时候发生的事,再往前看,气运之女会老实本分的当一个公主,安安稳稳的在皇宫里长大吗? 不会。 气运之女本身就代表了气运。 而在当下时代,顺朝国都几经变迁,被异族柔然逼得一退再退,朝廷腐朽懦弱,真正的气运聚集之处应该是—— 战场。 思及此处。 殷彩又想起殷陶启,这孩子虽然被封为太子,但从面相上看,却是才不配位,必有灾殃,一连串倒霉事件说不定也与此有关。 而现在的顺朝皇帝殷政。 更没有天子之气了。 气运应当聚集在战场,只等殷宁昭过去,大概率就能扭转颓势,可后方的朝堂上,怎么看也都是一团散沙,倒霉透顶。 这种情况下。 别说提供援助了,哪怕不扯后腿已经是万幸了。 也就是说。 殷宁昭不能顾此失彼,战场上,需要她的气运扭转乾坤,朝堂上,也同样需要她的气运做定心骨,而能够两者兼顾的,一般都是—— 开国皇帝。 “到了。” 殷彩还没有反应过来时。 直接被拉下了马车,云鹤楼足有四层高,相对于当下的时代技术来说,建造简直巧夺天工,两人由小二引路。 直接去了四楼。 饭菜很快端来。 殷彩被迫打断思绪,一边吃着米花糕,一边胡思乱想,其实自己和开国皇帝也有相同之处,比如都喜吃甜食。 接下来的日子。 京城里凡是小有名气的地方,几乎都叫两人游遍了,殷宁昭仍旧兴致勃勃的。 她是公主。 一张口无数人等着伺候。 城东吃早饭,城西吃晚饭都不成问题,反正能证明身份的令牌一拿,各路大小官员,皆是阿谀奉承,为其大行便宜。 半个月下来。 冯翠儿先受不了了。 当然不是因为殷宁昭和殷彩,而是因为刘氏,她名义上的婆婆,成日里,一双眼睛恨不得钉在她的肚子上。 孩子尚未出生。 便得到了婆婆的重视,她本该高兴,然而刘氏一日三次的逼她吃那些大荤之物,恨不得让她把荤油也一口气喝完。 从小为了保持身材,饿习惯了的冯翠儿。 总算明白,什么叫做“荤刑”了,她现在觉得,自己流出的汗都有一股恶心的油腥味。 “娘,我没胃口。” 顿顿红烧肉。 冯翠儿现在恨透了,为什么世界上会有猪这种东西,又是哪个王八蛋发明的红烧肉,以及,刘氏的脑袋被门夹了吗? 居然把牛肉、羊肉、鱼肉、鸡鸭鹅的肉都做成了红烧。 她真恨不得把刘氏也红烧了。 “谁管你有没有胃口?” 刘氏眼睛一瞪。 然后快步走过去,当着一众丫鬟的面,便粗手粗脚的掀开冯翠儿的衣服,肉贴肉的摸向她的小腹,一脸慈爱道:“我是给我大孙子吃的。” “大孙子乖。” “你看奶奶多疼你啊,你娘就是不争气,吃点东西都那么费劲,等我大孙子出来了,你就跟奶奶过,我们不要她好不好?” 刘氏仍在絮絮叨叨。 冯翠儿震惊之后,只觉得后背发凉,本以为那个正房公主,是最难对付的。 却没想到。 这个老贼婆现在就想着卸磨杀驴了。 而且还是当着自己的面,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亏自己还想着讨好这个婆婆立足,现在看来,呸,一个粗鄙愚妇,若不是靠着儿子巴结上公主。 还不如她这个下九流的呢。 “你怎么还不吃?” 刘氏摸完她的肚子,两只眼睛一瞪,看那架势,恨不得亲自动手,把一盘盘肉往她嘴里倒。 “我吃,我吃。” 眼下自己还没有翻脸的资本。 冯翠儿陪着笑脸,低下头吃肉时,脸色陡然阴沉下来,眸中闪过怨恨,老贼婆,老贼妇,走了点运气而已,就敢压在你姑奶奶的头上。 等着吧。 迟早有一天,姑奶奶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呕!” 吃完了整整两盘肉。 冯翠儿只觉得连喘气都带着一股肉味,喉咙不停上下涌动,仿佛下一秒就能吐出个肉块了,她扶着桌子,忍不住干呕起来。 见她如此。 刘氏嫌弃的站到一边。 用手捂住鼻子,撇了撇嘴,在下人面前,丝毫不顾及冯翠儿的面子:“窑子里出来的东西,就是中看不中用,吃饭还能费你什么力气,还吐啊吐的。” “乡下的母猪都比你能吃。” “今天就先算了,但你明天要是再吃这么少,饿着我孙子,我饶不了你。” 说完。 她将冯翠儿一把推倒。 再次掀开她的衣服,摸着隆起的小腹,笑眯眯道:“乖孙儿,奶奶明天再来看你。” 恋恋不舍的拍了拍。 刘氏才终于带着一群丫鬟离开。 屋门合上。 冯翠儿仍保持原来的姿势。 脸上闪现扭曲的恨意,她伸手摸向小腹,尖锐的指甲慢慢往下陷,直到掐出青青紫紫的印子,才终于松手,低头看去。 轻声道:“该死的小孽种,老娘为你受了这么大的罪,你若生出来是个带把的还好,若是个赔钱货,老娘亲手掐死你。” 正门处。 天色将晚。 马车才慢悠悠的在门口停下,丫鬟将今天的采买之物搬进去,殷宁昭仍有些兴致未尽,牵着殷彩的手走进去。 刚踏进大门。 “公主。” 冯萍儿迎面走上来,戚戚艾艾跪下。 她实在受不了刘氏了,恐怕自己还没生下儿子,走上人生巅峰,就先被那一盘盘的红烧**死了,但再怎么不甘心。 一个是婆。 一个连媳都算不上,只是儿子的小妾,律法上,甚至可以由正经主子随意发卖、打杀的地位,冯萍儿根本反抗不了。 只有指望公主。 这是公主府。 殷宁昭才是真正的主子,也是唯一一个能制服刘氏的人。 听完她的遭遇。 “哦。” 殷宁昭准备拉着殷彩继续走。 “公主不管吗?” 冯翠儿诧异问道。 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捧着肚子,压低声音急切的说道:“等这个孩子生下后,我甘愿抱起公主身边,由公主抚养,贱妾绝无怨言。” 听到这话。 殷宁昭终于回过头。 红霞漫天的背景下,她一只手牵着腌菜,居高临下的看了过来,语气认真,可听在冯翠儿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嘲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兴高采烈的替你养孩子呢?” 她让冯翠儿入住公主府。 替她请太医。 各种保胎的天灵地宝论斤从皇宫里拿。 追根究底,是因为殷宁昭本身并没有付出什么,她身为公主,对冯翠儿肚里的孩子有了一点点兴趣,自然有皇宫替她买单。 但多余的。 殷宁昭便吝啬于付出了。 这个孩子能顺利生出,是冯翠儿的本事,她乐于看一场好戏,生不出,也碍不着殷宁昭什么事,最多背负一个妒妇骂名。 她会在乎? 与冯翠儿惊愕无比的目光对上。 殷宁昭俯身低头,忍不住发出轻笑,在她耳边轻声道:“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也知道你的计划,你以为我是步步落入你算计?” “花魁姑娘。” “你太高看自己了,本公主,只是想看一场大戏,至于这戏的名字,依我看,不如就叫——” 她止住话头。 思索了一会儿。 笑道:“狸猫换太子?” 冯翠儿猛地瘫坐在地,不可置信的盯着面前的殷宁昭,她知道自己肚子里不是孙杰台的孩子,她是在报复孙杰台。 利用自己给孙杰台戴绿帽子! “不。” 殷宁昭仿佛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一样,仍旧微微笑着,解释道:“除了我母后,我谁都不恨,我只是太无聊了,喜欢看戏。” “花魁姑娘,希望你能把这场戏演得好看一点。” 她挑眉轻笑。 看在冯翠儿眼里,却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是了,自己怎么会那么单纯? 对方是公主。 亦是皇后之女。 难不成在皇宫里出生的女孩,还会单纯天真、不谙世事?恐怕见过的宫斗,比青楼姑娘间的摩擦争斗还要残忍百倍。 这一场大戏。 她和刘氏、孙杰台都是被放在台上的戏子,而置身于事外的观众,却是她原先看不起的殷宁昭。 “贱妾明白了。” 冯萍儿深深低着头,不敢和她的目光对视。 殷宁昭正欲离开。 “等一下。” 她鼓足勇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尽量声调不颤抖的小声问道:“公主觉得,贱妾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后,该起什么名字好呢?” 闻言。 殷宁昭并没有回答她。 想了想,伸出白皙修长的食指,隔着衣衫,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轻轻画了几道。 然后转身离开。 “她真的什么都知道。” 冯翠儿喃喃自语。 刚才殷宁昭在她肚子上画的,不是别的,而是腹中骨肉亲爹身上的胎记。 身后。 大门突然被推开。 她吓得一激灵。 转身后,看到的却是孙杰台,忍不住心中雀跃,觉得突然找到了依靠,连忙走了过去,扬起笑脸:“孙郎,你回来了。” “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孙杰台后退半步。 问完后,满脸嫌弃的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忽然拿出扇子,用扇子柄在冯翠儿的小腿上,用力戳了几下,然后发现。 一戳一个坑。 他不由得更加嫌弃。 打开扇子,使劲给自己扇了扇风,表情更加嫌恶:“你好好照照镜子吧,胖的跟猪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下猪崽呢。” 说完。 快步离开。 独留冯翠儿还保留着僵硬的微笑站在原地,她自然是知道的,这半个月来,整日大鱼大肉,整个人就像被吹起来的球一样。 现在一条腿都赶上从前的腰粗。 同时因为怀孕的缘故,全身上下都水肿起来,今天又吐了好几次,脸色更加难看。 只是没想到。 色衰而爱驰这话。 在她身上居然应验得这么快。 夜幕低低落下,冯翠儿站在原地很久,直到双腿都站的麻木没有知觉,她盯着前方,原来白天里看富丽堂皇的公主府。 在晚上。 居然如此的阴森恐怖。 像是一头皇家巨兽,要将她这下九流的卑贱玩物,一口吞吃入肚,不甘心,她不甘心。 “殷宁昭。” “公主殿下,你不是喜欢看戏吗,等着,贱妾一定让你看个够!”冯翠儿合上双眸,良久,再次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 快步朝自己居住的偏房走去。 第92章:不争的皇后(7) “公主,驸马爷求见。” 丫鬟说完。 殷宁昭手指一顿,插进殷彩发髻的钗子便歪向一边,她皱了皱眉,重新给自己的小堂妹戴好簪子后,说道:“不见。” “喏。” 没一会儿。 丫鬟再次进来,语气小心翼翼:“公主,驸马爷说,是关于太子的功课,要与您商讨。” 闻言。 她有些丧气的垂下手。 随后将手里的金步摇猛地往玉盒里一扔,正好砸中,然而殷宁昭却没有任何小确幸,眼底一片死寂,仿佛已走过半生无望。 “将郡主带走。” 等丫鬟领着殷彩离开后。 孙杰台进来。 看到一桌子的玉盒首饰更感心痛,坐到一边,有些不满的问道:“郡主什么时候回皇宫啊?” “不回。” 殷宁昭百无聊赖。 一手拿着铜镜,一手拿着眉笔,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自己的眉毛上描,顿了顿,又接着道:“以后就在公主府养着了。” “你打算养她?” 孙杰台不可置信的反问。 然后掰着手指,开始一笔笔算账:“不说吃的,喝的,就说她身上穿的,戴的,还有以后嫁人时准备的嫁妆,这就是一个吞金兽啊。” 若是有封地也就算了。 没爹没娘没封地。 花的那些钱,怎么没想过给自己婆婆买点东西,用在一个小破孩子身上算怎么回事? “你想说什么?” 殷宁昭停下手中动作,一动不动的盯着他。 “我——” 孙杰台吞吞吐吐。 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道:“启儿在温太妃那已经熟悉了,最近爱吃红樱做的小点心,背书也很好,私下里问我能不能带他去见皇后,我找借口拒绝了。” 提到弟弟。 殷宁昭眸中寒冰微融。 姐弟俩同病相怜,只是弟弟年龄尚小,还不明白人心险恶,对生母百般依恋,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只需要再等一等。 启儿总会长大的。 而自己这个姐姐,也会庇佑着他,直到他真正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还有呢?” 她放下铜镜和眉笔,专心问道。 孙杰台心中暗喜,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去:“这是太子最近写的文章,关于如何应对柔然屡屡侵犯,颇有见地。” 殷宁昭接过。 当下时代对女子束缚很大。 不过她毕竟是公主,舞文弄墨的特权还是有的,皇宫里各种孤品真迹都不缺少,她虽不能行万里路,但至少能读万卷书。 细细看完。 忍不住笑道:“启儿确有治国之才。” 儿女不应当言父母之过,但实话实说,哪怕没读过书的人,都能看得出来,自己的父皇殷政,并不是当皇帝的材料。 先皇临死前还完完整整的江山。 现已丢了大半。 顺朝为了苟且偷安,年年都要给柔然一大笔金银财宝,然而饶是如此,国土还是一点点的被侵占吞食,只等启儿大一些。 等启儿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就是国运到来的时候。 “公主。” “我最近手头有些不宽裕。” 孙杰台开口道。 殷宁昭早有预料,将文章还给他,连带着一把小铜钥匙,对方眉飞色舞,刚要拿时,她又伸手按住,开口道:“你要捧风月楼的妙苒?” 听她这么问。 孙杰台心里“咯噔”一下,一边讪讪笑着,一边绞尽脑汁的准备找个好听的借口:“我是想买一本——” “换个人吧。” 殷宁昭语气认真。 解释道:“她怀了吴郗梁的孩子,我嫌吴郗梁长得丑,他的孩子,还是别抱进公主府为好。” “吴郗梁?” 孙杰台失声反问。 王八蛋! 他说自己怎么一直觉得不对劲呢,果然,那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了,恭维自己的那些话,不过就是给他下的套。 亏自己当初还帮吴家发声。 居然回报自己一顶绿帽子! 他心中愤愤不平。 刚想多骂几句,然而看着面前一脸平静无比的殷宁昭,怎么看,也觉得对方不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而且自己捧的花魁给自己戴了绿帽子。 还是被自己妻子告知的。 莫名有种报应不爽的感觉。 “我走了。” 他一把抓走文章和信,余光注意到满桌子的玉盒首饰时,鬼使神差的,顺了一盒藏在袖下,然后加快脚步,转身就跑。 出门时。 还被门槛绊了一下。 一个金光灿灿的步摇落在地上,他听见声音,跑得更快了。 “唉。” 殷宁昭叹了一口气。 有些无可奈何的走过去,将步摇拾起,于指间转啊转,倚在门边,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身旁传来声音: “这都不和离?” 殷彩穿着新鞋,蹦蹦哒哒走过来,毫无仪态的坐到门槛上,捧着脸,好像比她还要哀愁。 “他不过贪财好色无能而已,天下男子不都如此,我身为公主,供养一个废物,还是养的起的。”殷宁昭仍旧转着步摇。 “天下好男儿多的是。” 殷彩说完。 忽然站了起来,拉拉她的袖子,示意殷宁昭低身附耳过来,然后睁大眼睛,小声建议道:“不如明天我们去别的地方溜达溜达。” 就算是开国皇帝的命。 当成金丝雀养。 都养了二十年也肯定养废大半了,气运之女承气运而生,承的是谁的气运?肯定不是她殷彩的气运,而是这个世界的气运。 真正能让气运之女回归正途的。 也是这个世界。 第二天。 两人皆做男装打扮,当然只是为了出行方便,从外貌上看,还是能够一眼看出性别为女,不过配上周围虽然作平民打扮,但仍气势凛然的侍卫。 足以让暗地里的魑魅魍魉明白。 这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阶层之分,可以大大削弱性别给她们带来的束缚,行走在古代,也如现代和平安全的环境一样,钱袋里的银子管够,可以随意的买买买。 殷宁昭同情心爆棚。 往常。 她坐在马车里,对于同行在一条街道上的百姓,不过是掀帘一瞥,也就没了,但现在一起步行,感受便会更加深刻。 “没想到京城也有乞丐。” 殷宁昭有些感叹。 一路上。 钱袋里的大半银子都施舍了出去,如果感谢能够成真的话,现在她和殷彩,一定是两座金光闪闪的活菩萨。 两人花钱都是大手大脚。 仅剩下几个铜板。 也丝毫没有节省的意思,准备找个地方画完,然后就回公主府,四处转了转后,瞄准了一个卖扇子的小摊,摊主书生打扮,还可以给题字。 “你来选吧。” 剩下的钱只够买一把扇子。 殷宁昭很有谦让风度,和殷彩一起在小摊前面坐下,推了推她,说道。 我要一万积分? 殷彩脑海里闪过不切实际的念头。 摇了摇头。 此时快到秋闱放榜,面前的摊主一袭蓝色长衫,衣服洗的有些发白,还带着几个补丁,书生气质浓厚,说不定也是等着放榜的考生。 不如替对方图个好彩头。 “我是状元。” 说完。 四目相对。 书生摊主反应了一会儿,才哑然失笑,明白过来殷彩友善的意图,朝她做了个揖,表达感谢,便拿起一把白扇,开始题字。 写完后。 等着墨迹干的时间。 殷宁昭忽然注意到摊位上,还放着另一样东西,是几十分撰写的一模一样的文章,她拿起一张仔细看了看,奇道:“这不是今年科考的答案吗?” “这是在下写的答案。” 书生摊主答道。 殷宁昭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揉了揉殷彩的头,笑道:“你个机灵鬼,这次还真说对了,我是状元,你面前的人,还真是一个有状元之才的人。” “姑娘说笑了。” 那书生摊主并未因为此话欣喜,反而露出苦笑,说道:“我若真有状元之才,也不会屡试不第,靠卖扇子维持生计了。” “错。” 殷宁昭来了兴趣。 一板一眼说道:“你有状元之才,和你能不能考中状元没有关系,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银子。” “这话何意?” “买官卖官啊,你想当状元,应该先想法子筹钱,然后再找关系买官,而不是读书,有才华无银子,你读多少年都没用的。”殷宁昭所言非虚。 顺朝腐败之风盛行。 她身为公主,早就见怪不怪了,这次能碰上一个真心研究学问的书生,简直让她大吃一惊。 还有这样单纯的人吗? 听完后。 书生一副想发火,又很快忍住的样子,低下头,见扇纸上的墨迹已干,便递给殷彩,收好银子,只低语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便有赶人之意。 “你姓赵?” 殷宁昭从板凳上站起来,拉着殷彩问道。 “在下复姓令狐,单名一个池字。” “那你肯定当不上状元了。” 殷宁昭说完。 忽然又掰起手指头,状似认真的想了想,笑得很开心的说道:“榜眼、探花也当不上了,我记得今年买官的人里,没有叫令狐池的。” “你。” 令狐池语顿。 末了,又冲着她作揖,说道:“那就麻烦姑娘让开,我当不上状元,摆摊糊口总可以了吧?” 再次赶人。 殷宁昭也没有什么留下的理由。 眼睛一转,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说道:“令狐兄,我姓宁,专门做买官卖官生意的,朝廷里我有关系,你要是想买官,我给你打八——” “卖扇子喽,卖扇子啦。” 令狐吃丝毫不给面子的打断她,吵得两人震耳欲聋,一边吆喝生意,一边拿着赶苍蝇的绳棍挥来挥去。 “哎!” 殷宁昭一时不防。 差点被打中,慌忙后退两步后,有些狼狈的整理了一下帽子,轻哼一声,拉着殷彩离开,周围打扮成平民的侍卫也随之而去。 回到府里。 “我是状元,我是状元。” 殷彩跑来跑去,拿着扇子举高高,一边欢呼,一边把扇子挥舞的呼呼作响,这小东西要是再结实点,她能螺旋上天。 旁边。 殷宁昭抱着胳膊。 皱眉算账:“一把扇子卖三文,算他一天卖一百把,不算成本的话,也就三百文而已,今年的状元卖五十万两白银,他得卖到猴年马月去。” 不由得为令狐池拘一把同情泪。 “你在想男人。” 殷彩忽然冲进她怀里。 “我在想穷人。” 殷宁昭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纠正道,随后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想到了什么,两只手揪着殷彩的脸蛋,笑道:“堂姐给你买个状元怎么样?” “不要不要。” 殷彩连忙拒绝。 随后也跟着笑嘻嘻,说道:“堂姐你想给我买状元是假,想给那个卖扇子的书生买状元是真吧?” 对于公主府的财力来说。 一个状元。 还真是想买就买了。 殷宁昭若有所思,摇了摇头,说道:“不,哪怕状元只值一文钱,也不会从我公主府的私库里出,我就是想看看——” 久久未听到下一句话。 “想看看什么?”殷彩直接开口问道。 殷宁昭没回答。 而是推开她,站了起来,拿起那把“我是状元”的纸扇,来回走了两步,露出自信的微笑,一挑眉:“英雄末路,书生折腰。” 接下来。 一连几天。 堂堂公主殿下化身中介人,唯一的商品是状元之位,唯一的客户是卖扇子的令狐池,价钱也一降再降,从最开始的五十万两白银,到现在的—— “一文钱!” 殷宁昭一拍桌子。 对面的令狐池一脸生无可恋,有这么个人挡着,生意也做不成了,他干脆瘫在木椅上,头一歪,有气无力的答道:“不买。” “一文钱你都不买?” 殷宁昭都惊了。 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抠搜的人,别说她真的能拿出状元之位,就是不能,花一文钱做个黄粱美梦,也不错呀。 犹豫一下。 眨眨眼问道:“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在朝廷的关系,你要不相信,我可以给你拿出证据的吗。” “我相信。” 令狐池忽然坐直。 满脸认真的盯着她说道:“但是我不愿意,不愿意同流合污,懂了吗?” “不懂。” “啊啊啊!” 令狐池一直保持完美的头型,被他自己挠乱,终于忍不住,几欲癫狂的求道:“姑奶奶,你放过我吧,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卖扇子,顺便科个举而已。” 第93章:不争的皇后(8) “顺便科个举?” 殷宁昭一掀衣袍坐下,拿起他写的科举文章,又看了一遍,微微笑道:“你若真无进取之心,便不会在市井之间,放这种阳春白雪的东西。” “你只是在等一个伯乐赏识。” 寻常百姓。 别说看懂文章了,大字都不识几个,令狐池才华横溢,心气同样不低,可惜出身寒门,受家境限制,只能在卖扇子的同时,等待或许有贵人赏识。 “伯乐?” 令狐池也理了理衣衫。 正襟危坐,反问:“难道姑娘自认为是我的伯乐?” “嗯。” 殷宁昭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有状元之才,我可以许你状元之位,让你获得一个和你才华匹配的位置,实现你的志愿。这难道还不是伯乐?” 她眸光微亮。 虽说出身皇家,但从小到大接触的男子中,除了腐朽严厉的夫子,就是靠祖宗庇佑的浪荡公子,似令狐池这样的还真是独一份。 不由起了爱才之心。 状元年年卖,年年有人买,这么多年了,她买一个送人又能怎么样? 总比落到那些草包手里强。 “那姑娘为什么这么做呢?” 令狐池看着她。 改了不耐烦又无可奈何的气质,陡然变得认真起来后,简直判若两人,不像穿布衣坐于市井,倒像已经高中状元,俯身审案。 殷宁昭语顿。 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怎么回答,她做事向来随心,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答案。 想了想。 “为了我弟弟。” “你弟弟?” 殷宁昭自觉找出了完美的答案,重重一点头,解释道:“我弟弟日后也要入朝,我今日帮你,你以后帮我弟弟,不正好两全其美?” “呵。” 令狐池轻笑。 一瞬间,仿佛能叫人在他身上看见风骨一样,然后就陷入了沉默,直到过了很久,很久。 两人四目相对。 火光霹雳啦啪。 他表情十分纠结,最终还是叹口气,一边将桌面上本就不乱的杂物,摆的整整齐齐,一边摇头拒绝:“结党营私,拉帮结派,我不做这样的事。” “你刚才明明想答应的。” “但我不能。” 令狐池起身,挽袖研磨,拿笔画扇,低下头,眉眼清秀干净,语气淡然:“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宁昭。” “宁姑娘,在下最出众的,不是才华,而是自知之明,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放到我身上是不可能的,我见了贪官挥金如土,便想做贪官,看了清官为民请命,又忍不住想流芳百世。” “像我这样的人,一旦走上一条路,那是撞破南墙也不会回头的,所以——” 说到这时。 他已经在扇面上画好了一幅山水图。 将扇子全部打开,高高举起,微微眯眼,隔着淡黑色的扇面,看向高高悬挂于天空中的太阳,身段修长清瘦,面孔却有些模糊不清。 “所以什么?” 殷宁昭忍不住问道。 “所以我不能走错路。” 令狐池忽然将扇子一合,“啪”的一声,将旁边的殷彩吓了一跳,他将扇子再次打开,因为墨迹未干就被合上,原本的山水图,现在成了黑乎乎的一团。 他拿给殷宁昭看。 开口道:“染黑一点,就脏了,那不如染黑全部,干脆变成一把黑扇子。” 殷宁昭也站起来。 日光之下。 面前人的身影仿佛镀上一层光晕,然而背后的阴影,也更黑更暗,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张纸,戳破光明,漏出的全是黑暗。 话中的内涵再清楚不过。 但她仍有不甘:“你有如此才华,难道还不相信,自己有逆流而上的本事?” “逆流而上,粉身碎骨。 顺流而下,可行千里。” 令狐池看着她,这十六个字的答案,仿佛已经准备了很久,眼下顺朝朝廷,皇帝昏庸,贪官当道,外有异族柔然势不可挡,内有朝廷蛀虫蚕食鲸吞。 想当清官。 便是妄图逆流而上,粉身碎骨的不计其数。 想当贪官。 则是顺流而下,站好了队伍,找好了保护伞,便是官途顺畅,一步可登青天。 这十六个字是他的人生信条。 令狐池其人。 才华横溢、有状元之才,却因出身寒门,无钱买官,屡屡落第不假,但同样的,不是有惋惜经历的人,一定有颗善良的心。 他若入朝。 必当贪官。 而且是大贪,巨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将顺朝打包卖给柔然,以充实自己钱袋的千古罪人。这便叫顺流而下,可行千里。 他仅存的一丝丝良心是。 不入朝。 在市井求伯乐的成功率有多低,令狐池比谁都清楚,他只是在与自己为敌,一方面不甘心满身才华无处施展。 一方面他又比谁都清楚,自己不是逆流而上的人。 仅存的良心。 让令狐池不去想那些门路,哪怕那些门路并不比买官差,但他清楚,自己一旦入朝,被贪腐之气浸染的速度只会比谁都快。 殷宁昭听得出弦外之音。 站在原地。 第一次生出一种,没有办法逆大势而为的无力感,盛世当清官可生,乱世当清官则死。 她身为公主。 很清楚现在的顺朝朝廷上,要么贪而盛,要么清则死,要么庸庸碌碌保全自身。 性格与才华相辅相成,令狐池绝不会选第三种,那就只剩下清则死,或者贪而盛,若他是前者,殷宁昭愿倾力护他,并肩而行,同生共死。 但他是后者。 殷宁昭总不能把一个贪官送上朝廷,而且这个贪官还有盖世之才,反手把顺朝卖了都有可能。 “打扰了。” 她欠身行了一礼。 带着殷彩离开。 身后“卖扇子喽,卖扇子啦”的呦呵声越来越小,她也渐行渐远,转过一个街角时,忽然从袖口处拿出一枚铜币,系在了那把“我是状元”的纸扇上。 若是清平盛世多好。 令狐池才华盖世,一定能施展自己的才能,而不必像现在这样,为了防止走上贪官之路,干脆选择不入朝。 或许。 “当朝当代,欠他一个状元。” 殷宁昭拿起纸扇,下面的铜币转来转去,她看得入神,但最终也不过是喟然一叹。 半月后。 “公主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孙杰台涕泪横流。 殷宁昭视若无睹,她最近迷上了一种叫嘎啦哈的游戏,本来应用猪骨做道具,被她换成了铜板,不过也一样能玩。 丢上丢下。 本来玩得很稳,被猝不及防的魔音穿耳后,手一抖,铜钱洒落一地。 她有些不快的皱了皱眉。 仍低着头,极有耐心的慢慢捡着四处的铜板,淡淡说道:“我管不了。” 孙杰台的太傅之位被人顶了。 这本来是小事。 他本来就才不配位,德不配位,真正的底牌靠山,也不是什么太傅之位,而是在后宫当皇后娘娘的表姑傅青菱。 不当太傅。 当个什么别的官职,也不过是傅青菱一句话的事,但现在问题大头了。 他的靠山。 表姑傅青菱“移情别恋”了! 居然任由他被新科状元排挤、陷害,却不管,而且孙杰台不过还手而已,居然直接受到了傅青菱的训斥和冷落。 撤去了他太傅之位还不说。 甚至责令他闭门思过。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啊!”孙杰台悲愤欲绝,终于想起了,自己平时当做小金库,但也应该可以当做靠山的公主妻子。 既然为夫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娘娘不在乎自己这个表侄女婿,那亲生女儿总应该在乎了,所以他这次过来,就是求殷宁昭帮忙,把那个占了他太傅之位的新科状元,踢出去。 “闭嘴!” 殷宁昭心情不好。 然而孙杰台心情更不好。 满心陷入自己在皇后娘娘那“失宠”的危机中,听到训斥,更是又急又气,既后悔娶了个公主,自己这个丈夫当的跟个倒插门似的。 又庆幸好在娶了个公主。 不然连跟皇后娘娘搭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不敢以卵击石,眼珠一转,换了个话术:“公主,我这也是为了您考虑啊,我被撤去太傅一职,以后就见不到太子了。那个状元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小人,太子落到他手里,无论怎么看,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心机深沉? 殷宁昭忍不住一笑。 这次花五十万两白银买了状元的,是赵尚书独子,赵堰蒙,也是个膏粱子弟,平时与孙杰台还多有来往呢,称兄道弟呢。 结果“弟弟”夺了“哥哥”的太傅之位。 “哥哥”又跑她这来诉苦,平时夸龙章凤姿,这会儿就变成了心机深沉。 “你不如直接去找赵尚书。” 跑她这来算什么。 直接去找家长得了。 听到这话。 孙杰台一甩袖子,只当殷宁昭敷衍自己,更气更急,站了起来,不由怒气冲冲的问道:“我找赵尚书有什么用啊?” “他不是赵堰蒙的爹吗?” “这又跟赵堰蒙有什么关系?” 殷宁昭抬头。 忽然发现,他们两人说的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将拾好的铜板扔进盒子里,问道:“你说今年的新科状元抢了你的太傅之位,难道不是指赵堰蒙?” “状元?他能考上秀才都是祖坟冒青烟了!” 直到这时。 孙杰台也不忘嘲笑好友。 他无才无德无能,但也没有什么上进心,平时拿了俸禄,再到处捞些油水,便呼朋唤友,花天酒地,没钱了再回来要。 至于其他。 比如赈灾修建,买官卖官之类,他是一概不知,也不关心。 更不知道赵堰蒙买了今年的状元之位。 还只当好友是在跟他吹牛皮。 “那你说的状元是谁?” “令狐池啊。” “什么!” 孙杰台将她的震惊看在眼里,却误解为别的意思,猛地一拍手,更不甘心的说道:“不相信吧,我也不相信啊,一个寒门小子,他何德何能当上状元啊,我呸!” 令狐本就是小姓。 同姓又同名的概率就更小了,难道朝廷那些卖官的人改邪归正了,还是令狐池凑够了五十万两银子? 无数问题在心头闪过。 殷宁昭猛地起身。 头也不回的快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 “皇宫。” “一定记得给我把太傅之位拿回来啊!”孙杰台心花怒放,公主都出马了,他就不信,这还斗不过一个区区的寒门小子。 栖华宫。 隔着窗户。 见她站在院子里,红樱吃了一惊,随后轻手轻脚的放下退出屋内,带上门后,迅速走了过来,低身行礼:“公主殿下。” “起来吧。” 殷宁昭看着屋内弟弟用功的侧影。 扫了一圈院子,只有他们三人,直截了当问道:“今年的状元郎,替换了孙杰台太傅之位的人,叫令狐池?” “是。” “为人如何?” 听到这个问题。 红樱犹豫了一下,不确定的说道:“温文尔雅,待人亲和,才华也与太傅之位很匹配,只是,只是与——” “说完。” “依奴婢看,令狐大人与皇后娘娘走的近了些。” 殷宁昭沉默一会儿。 叹口气,转而问起弟弟的近况,红樱对答如流,除了腿伤和想念母后外,殷陶启倒是没有别的问题,只是还有些恨她。 这倒正常。 自己也是十四岁才渐渐明白过来,启儿才六岁,正是依赖母亲的时候。 “邱贵妃最近如何?” “上次被公主教训一顿后,便一直老实本分。”红樱答道。 殷宁昭点头。 负手而立,站在院子里,一时不知再说什么,自己这次匆匆过来,连目的为何都没想明白,还是先回去,等想明白了再来吧。 这么一考虑。 倒是有些庆幸没见到令狐池,不然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身为公主,却在市井间向他卖官的问题。 匆匆而来。 正准备匆匆而去的时候。 刚上去马车。 “宁姑娘。” 令狐池坐在里面,面带微笑,彬彬有礼,身上带着补丁的布衣,已被华贵的朝服替代,更衬得他身姿笔挺,气质出众。 车厢内部足够大。 殷宁昭愣了愣,随后不动声色继续进去,坐在对面,放下帘子,等着对方先开口。 马车滚滚向前行驶。 第94章:不争的皇后(9) 相对而坐。 令狐池面带浅笑,气质与半月前的卖扇摊主截然不同,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他从袖口掏出一盒上好的茶叶。 颇有闲情逸致的按照步骤沏好。 “宁姑娘,请。” 殷宁昭瞥了一眼。 并不动。 他既然能上了这辆马车,便是对自己的身份心知肚明,无论是公主,还是太傅,皆靠近权利中心,什么宁姑娘,就跟卖扇子的书生摊主一样。 早就不可能回到那个时候了。 如果不是那场谈话。 令狐池能考上状元,她还是会很高兴的,但现在,一个才华横溢,却心术不端的人,成了教导自己弟弟,当朝太子的人。 柔然强大。 顺朝风雨飘摇。 朝堂上求和一派的声音,完全压倒了主战派,大大小小的官员,早就身在中原,心在柔然了。 而令狐池。 一个能说出“逆流而上,粉身碎骨。顺流而下,可行千里。”的人,难道指望他与那些贪官污吏作对,指望他力挽狂澜,扭转乾坤? 不可能的。 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说的便是令狐池这般人物。 “你凑够了银子?” 殷宁昭语气好奇,当日市井之间,小摊之前,她能够感觉到,令狐池不愿入朝的心,是并没有做伪的,买官的事,他应当不会做。 就算有心。 凭他寒门的出身,也绝对凑不够。 “没有。” 令狐池摇摇头,小酌了一口茶,语气也有些感慨:“我得知自己高中状元的时候,还以为是你帮忙,后来才知不是,原来是入了皇后娘娘的青眼。” 闻言。 殷宁昭莫名有些别扭。 脑海里回想起红樱说的话:令狐大人与皇后娘娘走的近了些。 她装作无意的看了令狐池一眼。 论才华。 论相貌。 都是一等一的。 历史上寻欢作乐找男宠的太后,也是有的,但问题是,自己的父皇还活着呢,不会吧不会吧,她不相信父皇会看不出来。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我母后,跟你说什么了?”殷宁昭努力保持平静,扼制住自己脑内的胡思乱想。 提到这个问题。 令狐池摇头晃脑的答道:“就是说欣赏我的才华,不忍看我流落市井,所以给我个机会,让我能够上朝堂一展才能。” “那你现在是皇后一派的人了。” “不。” 他手指微屈,轻点桌子。 坐在对面,上半身前倾,与殷宁昭对视,眼中闪着诚恳的光芒:“我是***的。” 一瞬间。 殷宁昭好像又看到了,半月前摆摊卖扇子,严词拒绝买官的令狐池,恍惚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自己弟弟才六岁,且对母后言听计从。 哪儿有什么***。 不过她并没有解释,理了理衣襟,问道:“那令狐公子来找我,所为何事?” 听到这个问题。 令狐池露齿一笑。 双眼弯弯,似两轮新月,黏黏糊糊说道:“我很感激宁姑娘当初的赏识,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我现在是太傅,以后前途无量,一定会报答宁姑娘的。” “嗯,好。” 殷宁昭点点头,敷衍的应答,随后掀帘看向窗外,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前途无量? 她已决定明天再入皇宫,说服父皇将令狐池贬去外地,等从少年郎变成白头翁的时候,再召回京城养老,他那个时候,也没精力兴风作浪了。 前途一片灰暗还差不多。 至于报答。 不因此报复自己就算可以了。 “到了。” 令狐池叫停车夫。 然后看向她,盛情邀请:“我的新府邸就在这,坐北朝南,宽大亮堂,公主要不要进去做客?” “不用了。” 被毫不犹豫的拒绝。 令狐池也并不觉尴尬,冲她微微一笑,转身跳车离开,风吹起车帘,这位新太傅的背影宽肩窄腰,比例极好,走起路来更是风度翩翩。 仿佛前途无限。 人生不如戏,不是每个乱臣贼子都长着一张难看的脸,殷宁昭思绪飘飞。 公主府。 听完三言两语的总结。 咽下嘴里的肉。 “你要有继父了?” “噗!” 殷宁昭一口水喷出来,本来还有些黯然忧郁的心情,全叫殷彩这一句话给毁了,在她脑门上轻弹一下,没好气道:“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是啊!” 殷彩擦了擦嘴。 理直气壮:“令狐池长得丑也就算了,偏偏不仅文章写得好,人也长得好,皇后娘娘和当朝太傅,啧啧啧,好一段浪漫无比,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无数个世界的经验告诉她。 戏精别的不行。 但若论异性缘,那绝对是杠杠的,上到九十八,下到刚说话,能抵抗戏精魅力的男人,万中无一。 “天哪。” 殷宁昭忍不住扶额。 本来只是打算倾诉一下,舒缓忧郁的心情,现在看来,还不如不说,一想起自己可能和令狐池“父慈女孝”的场景,她寒毛都要竖起来了。 丫鬟将残羹冷饭收拾下去。 殷彩正襟危坐。 开始老生常谈,苦口婆心的劝说:“堂姐,你真的不打算去边关吗,异族入侵,国家威望,你身为公主,理所应当奉献自己的力量啊。” 除了战场。 理论上,朝堂也应当成为气运之女大展威风的地方,但奈何有一只戏精呢。 傅青菱身为皇后。 虽然平时作风一向清奇,号称不争不抢,然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殷政后宫三千不假,但傅青菱位置,向来无人动摇。 哪怕两人时不时吵架呕气。 遭罪的。 也从来是殷宁昭和殷陶启姐弟俩。 避戏精之锋芒。 才是上策。 “小殷彩,你把堂姐当成女战神了吗?”殷宁昭有些好笑的问道,只当堂妹是在说孩子话,她从未离开过京城,但也知道,边关乃是苦寒之地。 自己要是过去了。 除了拖后腿,便再不会有别的作用,万一被柔然当成战利品逮住,那更是奇耻大辱。 “你为什么不能是?” 殷彩看着她。 心中可惜这次来的晚了,气运之女被戏精养了二十年,思维已经被潜移默化的改变,扶人先扶志,同样的,志气若是已经倒了,那就成了烂泥扶不上墙。 她第无数次为任务担忧起来。 “因为——” 殷宁昭皱眉想了想,或许是殷彩的目光太过澄澈,本来觉得理所当然的答案,现在还未说出口,竟自我怀疑起来。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是女子啊。” “堂姐。” 殷彩抿了抿唇。 站起来,因个头矮了点,正好与坐着的殷宁昭平视,她语气夹杂着失望:“你若是这样想自己,那跟皇后娘娘有什么区别?” 说完。 她抬脚离开。 跟母后有什么区别? 殷宁昭张了张嘴,下意识的想要反驳,自从十四岁醒悟过来,她便暗自发誓,绝不和母后走一样的路,而如今。 却被堂妹问住。 她狠狠拧了拧眉头,决定先不去想此事,等明天进了宫,先说服父皇贬了令狐池再说。 第二天。 皇宫。 御书房门前。 “公主殿下。” 令狐池从里面走出,此时已至中午,他仍一身朝服,可见早上下了朝之后,便和皇上一起进了御书房,长谈一番。 这会儿态度自然的行礼打招呼。 只是笑得。 未免过于灿烂些。 “太傅大人。” 殷宁昭尽量忽视他一口白牙,同样坦然自若的回礼,擦肩而过时。 “想贬我官?你是公主也没用。” 她猛地回头。 令狐池已大步走出十几米。 仿佛刚才的耳边低语,只是自己的错觉,她攥了攥拳头,隐隐意识到,今日之行恐怕不会很顺利,令狐池和自己母后联手。 两人都不笨。 更重要的是。 两人一个比一个了解她,而且母后对父皇的耳旁风,远比自己这个公主说话管用。 进去后。 “父皇。” 她躬身行礼。 殷政脸上闪过惊讶,自己这个女儿,自从成婚有了公主府后,便几乎不回皇宫,即便回来,也不过是去看弟弟。 这次怎么会来御书房? “昭儿,快过来。” 心里奇怪。 但女儿过来看自己,他仍是很高兴,摆出一张图纸,兴致勃勃介绍道:“你看这是什么?” “佛?” “是金佛!” 殷政双手合十,喃喃念了句佛号,随后虔诚的说道:“我顺朝被柔然打去了大半江山,就是因为不信佛,父皇准备打造一座大金佛,请天竺的和尚来念经,如此一来,方可扭转国运。” 哈哈。 真是一个冷笑话。 殷宁昭已经习惯了父皇向来想出一出是一出,只将这话当做耳旁风,转而提到:“父皇,刚才出去的人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叫令狐池的?” “对啊。” “那不是应该先放到翰林院吗,怎么会直接当上太傅,教导太子了呢?” “他可是个人才,怎能按照惯例对待?” 殷政对金佛计划倒是兴致勃勃,细致的收好图纸,又双手合十,念了几句佛号,两只手腕,不知何时已经挂上了佛珠。 显然一副痴迷的样子。 “父皇,您把令狐池赶出朝廷吧。”殷宁昭一边说,一边无聊的翻起奏折看。 “他惹到你了?” 殷政终于停止念佛,开口问道。 “嗯。” 殷宁昭重重点头,坐到一边,解释道:“女儿觉得,令狐池才华无可挑剔,但心术不正,绝不会成为国之栋梁,更不应该成为太傅,教导启儿。” 她说完。 殷政不置可否。 起身,背着手来回踱了两步,忽然停住,回头笑道:“昭儿,你说令狐池心术不正是假,恨人家夺了你丈夫的职位,才是真吧?” “什么?” 殷宁昭拍案而起。 见她一脸愤愤不平,蒙冤受屈的样子,殷政赶紧走过来,按她坐下。 连哄带劝:“昭儿,你夫唱妇随父皇不怪你,但孙杰台水平如何,你们夫妻三年,你应该比父皇清楚,启儿如今已经六岁,再让他教,非得废了不可。” “我没有——” 殷宁昭急得汗都快落下来了。 她给孙杰台吃的、喝的、给他银子花,不管他在外面逛窑子,还是睡花魁,但也就仅此而已了,全当养个废人。 但其他的。 职位、名声、势力不全是母后给这个表侄弄来的吗,她只是懒得管而已。 “啧!” 殷政再次把她按下。 笑呵呵道:“昭儿你急什么,父皇只是觉得他不适合当太傅教太子,又没说让他以后赋闲在家,放心,这两天,父皇就在朝中另给他安排个职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说,父皇都懂。” 殷宁昭简直要抓狂了,一把推开父皇按在她肩膀上的手,终于站了起来,刚要反驳自己真的不是为了帮孙杰台讨要职位而来,忽然闭上了嘴。 差点被带偏了。 这根本不是重点。 “父皇。” 她冷静下来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圈套,有些狐疑的问道:“您是觉得,儿臣因为令狐池抢了孙杰台的太傅之位,所以小心眼,所以才故意过来针对他?” 听到这话。 殷政并没有回答。 但脸上“我懂”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他呵呵一笑,表示自己并不介意,正想张口安慰。 “是谁告诉您的?” 殷政闭口不言。 “是母后吧!” 殷宁昭恍然大悟,随后冷笑一声,怪不得她觉得落入了圈套,令狐池和自己母后联手,早就料到了她会来,于是提前颠倒黑白。 这样一来。 自己越是说令狐池的坏话。 父皇反而越会认为,是自己为夫报仇,小肚鸡肠,甚至对令狐池感到愧疚。 你大爷的! 她说怎么令狐池从御书房出来时,笑得那么开心。 这事就是越描越黑,多说多错。 干脆也懒得说。 她平静下来,不顾父皇的挽留,转身离开御书房,大步流星,前往未央宫。 宫门口。 “公主,皇后娘娘正在休息呢!” 守门宫女想拦又不敢动手。 只得大声喊道。 殷宁昭便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内室,看到了正四十五度角望天的母后,这么多年,她的母后容颜有改,气质却未曾变过。 “退下吧。” 轻轻一挥手。 语气柔柔,几个宫女退下前,还不忘留个担忧的目光,仿佛怕殷宁昭怎么着似的。 除了自己。 所有人眼里,皇后娘娘与世无争,完美无瑕。 第95章:不争的皇后(10) 仅剩两人。 殷宁昭止步门口,从她的视角看去,屋内的陈设摆放一如从前,甚至连各种香薰的味道都未曾变过,唯有自己的心境,还有对母后的信任,再也回不去了。 她一时沉默。 过于熟悉的景物,过于熟悉的人,让她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昭儿。” 傅青菱率先打破安静。 多年来保养得宜,她本就不怎么显老,从侧面看,更是如此,神态举止,声音语调,无不温柔,仿佛再没有比她更适合做母亲的人。 殷宁昭心头一梗。 童年、少年时的回忆纷呈踏至而来,使她身体里涌出一股虚弱感,恨不得跪地拜服。 母亲一词。 天下间无可代替。 纵使她贵为公主,也不得不承认,眼前的人,寄托了她最纯粹的爱与恨,童年时毫无保留的依赖信任,再不可能给予他人。 少年时涌起的极端恨意。 也不可能再由其他人搅起。 若不是万般利用。 她和傅青菱本该是最亲密的母女,她不会草草嫁人,不会自我放逐,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冷面相对,千般防备。 母女二字。 在傅青菱心里,不知有多轻贱。 “你还恨我?” 傅青菱轻轻柔柔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叹息,好像她是世间最无奈的人,带着最无奈的委屈,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旁观者。 都会为她摇旗呐喊,为她指责殷宁昭。 套路。 全都是套路! 殷宁昭攥紧了拳头,自己今天来不是追忆往昔的,一句孝道大过天,便足以击散她童年时的所有委屈,生恩养恩,孩子无法选择的亏欠了母亲。 同样。 因着十月怀胎,她无法选择的亏欠了傅青菱,母女之间的糊涂账,她自己都无法算清楚。 唯一能确定的是。 绝不能让启儿走自己的老路。 傅青菱此人。 真的敢把孩子算计至死! “儿臣是来告诉您,令狐池此人并不适合教导启儿,您最好劝他早日放弃,否则我——” “你不知道自己的恨意有多幼稚。” “您也不知道自己有多狠心!” 殷宁昭终究忍不住反驳。 她呼出一口气,知道今天的行程恐怕不能顺利进行,而要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糊涂账总是算不清楚,但还是要算。 因为每笔糊涂账里,都夹杂着万般委屈。 “母后。” “儿臣是有多差劲,多不讨您喜欢,从小到大,您拿我去对付那些嫔妃,笑意盈盈的哄我喝毒、把我推进冰水里的时候,您真的没有一点不忍心吗?”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 如果母女二人是后宫无依无靠的小可怜,必须要利用女儿,才能保命的话,她也认了,可面前的人是她的母后,是后宫里的皇后娘娘。 父皇对母后有多宠爱。 从他们姐弟身上就可见一斑,殷宁昭很清楚,她一身尊荣,并非只因公主之身,究其根源。 是因为自己是傅青菱的女儿。 如果父皇对血脉真的很看重的话,邱贵妃不会小产那么多次,后宫中,也不会除了母后之外,竟无一个嫔妃能够顺利诞下子嗣。 “你是我生的,我当然有过不忍。” 傅青菱语气平淡。 有不忍。 但也仅限于不忍。 殷宁昭听得出弦外之音,一时间只觉得心如死灰,忍与不忍,都不是她想要的答案,因为傅青菱最终还是选择了利用。 她更想不明白。 “为什么?” 堂堂一国皇后,对付几个嫔妃而已,哪儿用得着拿亲生儿女的命去利用? “难道你要我顶着妒妇的名头去对付她们?” “就为了名声?” “对呀。” 傅青菱转过头来,难得没有做出一副凄凄怨怨的模样,而是面无表情,仿佛戴了几十年的面具,终于一朝退下。 让人注意到。 她也老了。 唯独对待儿女的心肠,一如从前冷硬。 “你恨我什么?” 她一边说,一边步步走来,没有平日里与世无争的哀怨表情掩盖,傅青菱的温柔气质也消失殆尽,终于显露出本来面目。 说完时。 已经走到了面前,握住了女儿的肩膀。 殷宁昭眼中闪过恐惧,除了对母后突然变脸产生的恐惧外,还有就是,她明确清晰的意识到,童年时母后温柔可亲的形象,终于在她心里彻底崩坏。 从始至终。 母后对她的利用并不是迫于无奈,也从未有过后悔,她更不会得到道歉。 “恨当年我明知那些嫔妃送来的汤药有毒,却还是让你喝下,明知她们养得宠物会发狂,还是让你去抱,明知那邀约有假,还是带你赴约,让你陷入冰湖,差点死去?”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回忆起来。 后宫中从来不少纷争。 童年时,殷宁昭的作用,便是一次次被自己的母后推进坑里,九死一生爬上来后,那些妃嫔便会被父皇惩罚。 而她的母后。 自始至终,与世无争。 正如现在六岁的殷陶启,如果那晚不是殷宁昭赶来,如果殷陶启真的死了,邱贵妃便会为之陪葬,而皇后傅青菱—— 谁会认为一个母亲,会对孩子见死不救呢? “原来母后心里还挺清楚呀。”殷宁昭语气嘲讽,不明白对方明知故问的意思在哪儿。 “昭儿。” 傅青菱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替殷宁昭理了理鬓角碎发,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开口问道:“你可曾经历过灾年?” “什么?” 话题怎么突然跳到国家大事上去了? “昭儿,如果不是我生下你,如果你没有公主的身份,胆敢质问皇后,你早就被落狱处死了,甚至你都不会有见我一面的机会。” “嫡长公主,多尊贵啊。” “皇宫你想进就进,宫门你想开就开,贵妃你想打就打,皇上下的圣旨你不听,也没人敢问责你。” “可如果你出生在平头百姓家,你就不是什么嫡长公主,而是长姐,如果又恰逢灾年,像你这样的长姐,半两银子就能买一个。” “母后及笄那年。” “不愿入皇宫,你外祖父便把我丢到了市井街头,那里满街都是吆喝声,卖的不是别的,卖的就是自己的儿女,出生在皇宫外的女子有多轻贱,你绝对没有见过。” 殷宁昭一时沉默。 她知道世人重男轻女,哪怕自己身为公主,有时都难免有束缚,更何况其他女子,但生来就有的东西,总叫人不会细想。 如今被母后骤然戳破。 她才感到难堪。 是的。 自己不知事时被母后拿去填坑没错,但同样的,除了经常中毒、受伤、差点死去以外,她过得是锦衣玉食、荣华富贵的生活。 而这一切。 是因为她诞生在皇后的肚皮里,是因为父皇对母后的宠爱,才爱屋及乌,对她这个女儿也另眼相待,百般纵容。 面对女儿的安静。 傅青菱显然比较满意,微微弯腰,开口道:“昭儿,你恨我之前别忘了,把你万人之上的公主皮脱下来。” 说完。 她走出室内。 独留殷宁昭一人,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华服贵饰,有一种被生生揭下面子,只留下难看的里子的心虚感,公主的身份,并不是因为她做了什么。 不需功,不需德。 只需她出生在特定两人的肚皮里,便可生来万人之上,生杀予夺,并不由她。 她也没有争夺的底气。 公主府。 “堂姐,你去见皇后娘娘了?”殷彩爬上小榻,在茶桌对面坐下后,又从袖口掏出一把糖,一边慢悠悠的吃,一边问道。 殷宁昭有气无力。 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样,反应都慢了半拍,懒懒看她一眼,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印堂发黑呀。” 殷彩语气轻快。 但实际并没有撒谎,人都有面相、气场,气运之女也不例外,而能够影响气运之女的,大概率就是戏精,况且殷宁昭刚从皇宫里回来。 地位、权势、财富都是身外之物。 通过这些影响气运之女,不过是一时的,最多伤及皮毛,不会动及根本,更不会让气运之女跟现在似的。 气场很黯淡呀。 “你们聊什么了?”她有些好奇。 殷宁昭揉了揉眉心,本来一直沉重别扭的心情,见了小堂妹,倒是舒缓一些,想了想,语气有些低落:“我嫡长公主的身份,乃是因为我是母后所出,若与她作对,于情于理都不合,甚至有些忘恩负义。” “哦。” 殷彩点点头。 大概猜到了戏精的话术,就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呗,对于有道德的气运之女来说,道德枷锁一般都是很重的。 她眼珠一转。 将嘴里的糖咽下去之后,上半身前倾,盯着殷宁昭的眼睛,问道:“那不能不当公主吗?” 戏精的话术之所以管用。 是因为确实有些道理。 忽略殷宁昭未来的无限可能性,目前来说,确实就是在啃老,一边啃老,一边跟父母作对,也确实说不过去。 所以。 “别人给的,不如自己挣的呀,你和我离开京城,去边关战场,到时候灭柔然,收失地,自立为王,当开国皇帝,不比当公主痛快多了?” 殷彩侃侃而谈。 终于把殷宁昭逗笑,揉了揉小堂妹的头,开玩笑道:“我看你是还惦记着自己的那块封地吧?” 身为郡主。 当然是有封地的,可惜被柔然占领了。 “那你去不去?” 殷彩追问到底。 见殷宁昭久久不答,她心中也明白了答案,忍不住叹口气,将手里剩余糖块一把倒进嘴里,拍了拍手,跳下小榻,头也不回的离开。 门口。 正准备再从袖口掏糖吃的殷彩,刚掏出一把,忽然愣住了,一拍脑门。 自己又不是真的小孩。 老吃糖干什么? 这次穿越过来的年龄太小,不过七岁而已,她灵魂虽然历经万世,但也难免受到身体影响,为了锻炼意志力,应该努力拒绝。 这样想着。 她一仰头,将一把糖吃完,边嚼,边朝着新的太傅府走去。 按照常理来说。 一个女童大摇大摆的走在大街上,总归是不安全的,不过殷彩自身也有气运,所以这点风险,足以被抵消掉。 她也一路顺利的走到了太傅府。 敲门后。 亮出令牌。 “这写得啥玩意啊,俺也不识字呀?”门房一副忠厚老实,但不太聪明的模样,挠了挠后脑勺,把令牌都快盯出窟窿了。 终于忍不住抱怨。 殷彩吃了一惊,她知道令狐池出身寒门,家底单薄,但也不至于连一个识字的门房都请不起吧? 轻咳一声。 “我要见太傅大人。” “那你进来吧。” 门房侧身给她腾出空间。 好吧。 殷彩收好令牌,更加认定这是个不专业的门房,居然连自己的身份都不问,不过这都是小事,只是让她略感尴尬而已。 一脚踏出。 “啪!” 令狐池。 你家门槛建这么高要死吗! “咋个摔倒了呢?”门房被她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起殷彩,见她鼻梁发青,流出鼻血,更是慌张,一把掰起她的脑袋,说道:“你别怕。” “咔哒!” 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殷彩脖颈处传来。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小姑娘,你的脖子,还好吧?”门房收回手,瞪大眼睛,有些战战兢兢的问道。 “没事。” 殷彩抹了把鼻血。 仰头慢慢往前走去,没关系的,这都只是小伤,小伤,她可以坚强勇敢的继续往前走,门房倒是不放心她,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书房。 “你是?” 令狐池放下书,看过去的一瞬间吓了一跳,什么玩意啊,一个没有脑袋的东西走过来了,放下书,走了过去。 有些好奇的踮脚,伸长脖子。 与仰面朝天的殷彩对视,认出她后,笑得阳光灿烂:“原来是你,你堂姐没跟你一起来吗?” “后面。” 殷彩指了指后面的门房,接着咬牙道:“让他滚。” “哈。” 令狐池轻笑一声。 重新站好,对愣呆呆的门房说道:“小牛,你过来的时候,把门关了没有?” “啊,忘了!” 门房小牛惊叫一声,很快跑远。 殷彩试着动了动脖子,简直是钻心的疼,她迫不得已维持这个姿势,费力去掏钱袋,也没掏出,干脆一把拽下,扔向令狐池:“给你钱,换个好点的门房!” 她要让那个小牛失业! 第96章:不争的皇后(11) “哼。” 令狐池轻笑一声,把银子全部倒出来,装进自己包里,又把钱袋还给她,说道:“小牛之前对我多有照料,我是不可能辞退他的。不过你的银子我收下了,下次再来给你买糖吃。” 他说着。 慢慢靠近殷彩,忽然伸手,掰住她的脖子轻轻一扭,只听“咔哒”一声。 殷彩回过神的时候。 动了动脖子。 “好了?” 她颇为惊喜,没想到令狐池还会这招,本来还忧虑自己这次要怎么回去呢? 令狐池扬了扬唇角,有些得意的解释道:“跟几个赤脚医生学的,不过呢,我是青出于蓝胜于蓝,若不是突然入了朝,我是打算做大夫的。” 两人在桌边坐下。 他是新贵。 府邸金碧辉煌,茶盏茶壶也都是官窑烧出来的,桌椅原料也是上好的梨花木,看着新鲜亮眼,但在底蕴上就要差一些。 比如没请专门做零嘴的厨子。 几样点心,都是在街上买的,不是太咸就是太甜,殷彩咬了几口,便放下。 “你不问我为什么过来?” 她主动开口。 令狐池放下手中的茶杯,想了想,看向她,略带期待的问道:“你堂姐叫你过来的?” “不是,我是想请太傅大人帮个忙。” 殷彩坐在木椅上。 这对她的身高实在是个挑战,两只小腿踢了两下,想往前挪挪,未果,只得放弃,好在这里也不会隔墙有耳,她便直说道:“我想让她与孙杰台和离。” 闻言。 令狐池愣了愣。 看她一会儿,收回目光,低头摆弄新得的茶盏,顾左右而言他:“公主殿下的婚事,岂是我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我可以跟你交换。” 殷彩目光灼灼。 “交换什么?” 令狐池有些好笑的问道,并不认为她一个七岁小孩,能提供什么有用的东西,名为郡主,但也不过是有名无实罢了。 同样的。 也不具备什么威胁力。 于是在看到殷彩招手后,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俯身侧耳过去,只听对方悄声说道:“我能帮你更快成为皇后娘娘的男宠。” “咳!” “你小小年纪,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令狐池被口水呛到。 站了起来,连连后退两步,目光复杂的看着坐姿端庄、一脸无辜的殷彩,男宠,这孩子理解这两个字的意思吗? 他往外看了看。 既庆幸这是在自己府上,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又有一种在自己家里,被人调戏的羞恼之感。 迟疑片刻。 问道:“你为什么希望公主殿下和离?” 听到这个问题。 殷彩一捧脸,眉头紧锁,唉声叹气道:“孙杰台视我为吃白饭的,若不是我堂姐护着,他恨不得将我扫地出门。我不害人,人却要赶我,既然如此,我就只能先下手为强了。” 这倒可以理解。 虽说他上朝时间不长,与孙杰台也只见过寥寥数面,但仅凭数面之缘,也能够看出,此人愚钝无能,又心性狭窄。 不仅好色,而且贪财。 只是没想到,居然连对一个小孩子,都没有容人之量,怪不得逼得殷彩找自己合作。 她无父无母。 唯一能抱住的大腿,就是殷宁昭这个公主堂姐,一旦被孙杰台赶出公主府,就只能回皇宫,原来照料她的太后,又已经仙逝。 最后的结果。 大概就是被人遗忘几年,等到适婚年龄的时候,再被草草许配人家。 不仅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无势可仗的皇室女子成熟的更早。 “嗯。” 令狐池点点头。 重新坐下。 对面的殷彩干脆站在木椅上,用胳膊肘撑着上半身,俯在桌面上,满怀希望的盯着他,问道:“那我刚才说的交换,你同不同意?” 理论知识上。 两人都算得上老司机。 殷彩历经万世,自然不必说了,令狐池虽然没有实际操作过,但他既然有状元之才,读书万卷是不在话下的。 史书上。 面首一词,并不算稀罕,而傅青菱若是以高官厚禄诱惑之,令狐池是会就范呢,还是会就范呢,还是会就范呢? 根本不需怀疑。 早晚的事。 多了解一下皇后娘娘的喜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上,对他有大的裨益。 “你先说。” 令狐池开口。 自己用来交换的就是信息,都说出来了,等于货给人家,银子却没拿到,这还交换什么,真把自己当七岁小孩哄了? 殷彩忍住翻白眼的欲望。 这个回答,她早就考虑过了,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一首寄托相思的诗,她交给令狐池。 说道:“这个呢,就当做订金,你只要在皇后面前,表现出对这首诗的兴趣,皇后娘娘呢,也对表现出对你的兴趣的。” 令狐池接过来。 扫了一眼。 然后在殷彩诧异的目光下,撕碎,泡进茶水里,淡淡说道:“已经背下来了。” 好吧。 她对这种装逼行为予以谴责。 殷彩拍拍手,从木椅上跳下来,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说道:“祝我们这次合作愉快。” “你不问问,我会怎么帮你对付孙杰台吗?” “既然你是太傅,那你肯定有办法的,我相信你的本事。”她声音稚气,目光清澈。 “哦。” 令狐池点点头。 弯下腰,回以灿烂的微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那多谢你的信任,我也希望,我们合作愉快,需要我派人送你回去吗?” “不用。” 殷彩摇摇头。 转身离开,快走出院子时,又转过头用气声说道:“我会经常过来,问你进度的。” 说完。 她过了个拐角,身影终于消失。 令狐池负手站在原地,望着青砖碧瓦看了好一会儿,回想起殷彩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摇头评价:“孩子心性。” 掌握了一点信息。 便自以为能和他做交易,也不想想,二者现在的身份地位差距。 一个自幼生于皇宫、长于皇宫,无权无势的小郡主,能查到的消息,自己这个朝堂新宠,太子太傅就查不到? 门口。 殷彩脚步顿了顿。 低头一笑,眼中有光芒闪过,令狐池接下来,一定会派人去查,也一定会查到,然后自己原本能提供的信息,就会变得一文不值。 不过。 这本来就在她的预料之中,也并不重要。 她真正的目的。 是引傅青菱出手对付殷宁昭。 世界是球形的,而不是平面的,正如人性是复杂的,并不是非黑即白,只不过是看偏向哪边而已,现在的傅青菱,呈现的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白莲花母亲形象。 那在这之前呢? 她不可能生下来就是妻子、母亲,在那之前,她也经历过完整的童年和少女时期。 就像杀人犯也有小学同学一样。 殷彩一直不能理解。 凡是戏精,没有蠢的笨的,一个个都是行动力超强,善于伪装的狠辣果决之辈,纯粹的,没有丝毫杂质的利己主义者。 傅青菱也不会例外。 但她为什么会不顾殷陶启的死活,要知道,在封建社会里,女子不能读书,不能自食其力,甚至不能算是一个独立的人。 在家从父。 出嫁从夫。 夫死从子。 这是封建社会所规定的,女子需要侍奉、依靠的三个男人,傅青菱的父亲是丞相,丈夫是皇上,有这两张牌,她已经赢了人生的大半。 但是。 傅青菱对儿子的生死漠不关心,要知道,她只需再打好最后一张“子”牌,便可成为真正的人生赢家。 戏精不会放弃利己的机会。 中间肯定出了问题。 子前面,是夫。 殷彩像个心思缜密的侦探,抽丝剥茧,一步步靠近、揭开傅青菱入宫前的人生,终于叫她有了发现,这还要得益于她的郡主身份。 在记忆里。 太后在世时,便与身为皇后的傅青菱关系冷淡,殷彩一直没将此事放在心上,毕竟婆媳关系好的才是少数。 但秉承着事无巨细的态度。 她还是仔细翻了一遍回忆,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再加上过去伺候太后的嬷嬷,因为太后去世,现在都彻底成了她的人。 几经询问。 殷彩才拼凑出傅青菱入宫前的时光。 身为丞相之女,家世高贵,容貌出众,德才兼备,可以说是京城贵女的模板,未到及笄之年,便已经是一家有女百家求。 入皇宫。 当皇后。 也是理所当然。 但一个点,到另一个点之间的线,未必是笔直的,往往蜿蜒曲折,甚至系上了解不开的小疙瘩,少女时期的傅青菱便是如此。 她看上了一个靠替人写信为生的穷书生。 一个是丞相千金,一个是落魄书生,是怎么相知、相识、相爱,无人知道,正如这段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自开始,至结束,都少有人知,连皇上都不知道。 结局十分现实。 丞相不像寻常家长那样,既没有劝说,也没有软禁,而是夺去了女儿身上所有值钱饰物,将她送去了书生那里。 然后吗。 书生是真的书生,落魄也是真的落魄,当时又正值灾年,自己都愁无米下锅的前提下,再领回来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千金小姐? 当天晚上。 傅青菱就乖乖回了丞相府。 第二个月。 她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入主中宫。 第三个月。 书生暴毙。 这段故事里,很多细节都模糊不清,比如书生的死亡,当时的傅青菱是否知道,若是知道,她是默认,还是反对未果。 若是不知。 她当时在未央宫里,得知书生死亡的消息时,又是何种心情? 无从探究。 因为这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故事了。 昔日的落魄书生,不知填入了哪条河,还是埋在了哪处乱葬岗,临死前想的是什么无人可知,从前的相府千金,已经变成了戏精,成为了一个面目可憎的皇后。 她出嫁时。 又是否想到过今天? 唯一清楚的是。 两人当时共同读过的诗集、弹过的琴谱、唱过的小调并未遗失,因为这些东西,在那个时代,在相恋的少年、少女中,都有共通性。 很好查。 令狐池要不了多久,也会查到这段往事中的蛛丝马迹,并且再也不需要她提供的东西。 不过殷彩还是会继续去找他。 不为别的。 就为做给傅青菱看。 在得知戏精少年时与书生的往事后,殷彩总算搞明白,为什么傅青菱总是一副对儿女生命满不在乎的样子,她并不是不在乎—— 而是恨。 跟书生有关的恩怨情仇,恐怕并未随时光远去,但也不可能再像少年时一样热烈。 大概就是。 像殷宁昭这样奋起反抗的,她不管。 像殷陶启这样看不明白的,她坑到死。 而殷彩的目的。 就是让戏精傅青菱再次出手,去对付殷宁昭,以此打破金丝笼,不然殷宁昭便如被温水煮的青蛙,永远陷在公主的身份里。 而挑拨她们关系的关键。 就是令狐池。 都是书生,都是年少落魄,市井求生,傅青菱让他成为状元,帮他成为太傅,肯定不止是欣赏他的才华那么简单,而是馋他的身子。 而自己。 被殷宁昭当做亲妹妹似的带在身边,若是再经常往来太傅府,此事传到傅青菱的耳朵里去。 由不得她不多想。 令狐池履行两人的约定,出手对付孙杰台更好,即便是不履行,这点事情也足够逼傅青菱出手了,毕竟戏精和气运之女之间,天生的气场不合。 捋顺了计划。 殷彩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公主府。 三个月来。 殷彩一直在太傅府,和公主府之间反复横跳,不过还没等到傅青菱出手,公主府里先出了另一件事,冯萍儿要生了。 当初拦马车时。 她怀孕不过四个月,而如今才过了三个月,按照七活八不活的俗语,冯萍儿这一胎,危险了。 殷宁昭替她请来了皇宫里的御医和产婆。 本想在门外等着。 但见刘氏慌慌张张来了,皱了皱眉,实在不愿与这个婆婆碰面,便抱着殷彩,绕路离开,刘氏也顾不得这些了。 大步上前。 得知情况后,立刻涕泪横流的拉住太医:“一定要保住我孙子,我们孙家的根,不能断!” 第97章:不争的皇后(12) 里面。 冯萍儿正痛苦难当,猛地听到门外的话,只觉得如一记重锤,猛地击到了她的面门上,心中既痛且怨,恨意漫延。 在孙氏母子眼里。 她不过是一个盛孩子的容器,自始至终,都没把她当做妾室和儿媳妇对待。 同为女人。 有的人生来就是公主,高高在上。 凭什么她就出生在青楼里,一辈子都抹不去下九流的烙印,如果现在生产的人是殷宁昭,那个老妖婆敢这么说嘛? “啊!” 下身被撕裂的痛感。 放大了冯萍儿脑内的一切情感,她既惶恐自己鬼门关内走一遭,会不会就此死去,又痛恨命运,把她放进了最低等的地方。 “闭嘴!” “等会儿使不上力,你死了我可不管。” 产婆一掌拍去,直接将冯萍儿的脸扇到一边,面对对方的目光,她也毫无畏惧,甚至满脸嫌恶的翻了个白眼。 嘟囔道:“一个娼妓,真把自己当贵人了,矫情什么?” 她接产经验丰富。 在皇宫里,连贵妃娘娘都请教过她,本以为能为公主接产,结果却是一个妓女,下九流的玩意儿,还好意思喊疼? 自己都没嫌脏呢! 这样想着。 她面上更是不耐烦,往门口看了一眼,心里盘算到,公主的婆婆,就是个一朝富贵的乡野愚妇,像这样的人,往往对下人扣门的要死。 听刚才那句话的语气。 若一会儿能接生出个男孩,还有机会讨两个赏钱,若接生出个女孩,恐怕不遭埋怨就算不错了。 这么一想。 更是觉得这活儿干得没意思。 于是手下动作越发粗暴,恨不得把心里憋的这股气,全发泄在冯萍儿身上。 从早晨熬到了下半夜。 “哇啊。” 一声猫叫似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冯萍儿费力睁开眼,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碾过一样,喉咙也干的要冒烟,她原先在青楼里,也看过别人生产。 孕妇生产费力时。 该喝点水,吃些东西,以增加气力,好更容易生下孩子。 不过这些产婆都看不起她。 能助她生产,已经觉得纡尊降贵了,别的什么,冯萍儿提了,这群人只当听不见,她风月场所里出来,自然是懂得看眼色的。 整整一天的时间。 滴水未沾。 滴米未进。 “男孩还是女孩?” 冯翠儿声音嘶哑,比那声猫叫似的啼哭声还小,本就没人关注她,这个问题,自然也没人听见,不过看着那群产婆,围着孩子面色凝重的样子。 已经能猜出性别了。 “是个女孩。” “谁去说?” “反正我不去,别回头赏银没拿到,再落一顿埋怨,怪我们没有把她的孙子接生出来。” “这难道能怪我们,不还是生的人不争气?” 几人嘀嘀咕咕一顿,你推我让,生孩子本是件喜事,但看刘氏的态度,这孩子的性别仅限于男,她们抱着女孩出去,事情严重程度不亚于报丧。 女孩。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哀莫大于心死,冯翠儿双目无神,望着房顶,在猜出性别的时候,只觉得心在滴血,心中的痛苦,比她生产时的痛苦,还要更甚。 “哗啦!” 竹帘忽然被掀开。 刘氏面色阴沉,她在外面听动静,就能大概猜出里面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抱着一丝希望,压抑着怒火朝小婴儿走去。 掀开襁褓一看。 “千人骑万人跨的贱人,看看你生的什么东西,跟你一样的下九流胚子,你这是存心要断我们老孙家的根呀!” 话音未落。 她已揪起女婴,一把甩到了躺在床上的冯翠儿脸上,然而仍怒火未消,气势汹汹走过去。 指着冯翠儿的鼻子。 仿佛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一样,恨不得在她脸上戳出个洞来,愤怒的直喘粗气,扭头对丫鬟吩咐道:“给我准备一桶开水,快点!” “老夫人,您这是要?” 产婆心中模糊猜出这个举动的意图,这在老家也发生过不少次,甚至见怪不怪。 但毕竟在皇宫生活了这么多年。 眼下又是在公主府。 至于吗? “我要烫死这个小赔钱货。” 刘氏已经平静下来,双手合十,向天祈祷道:“若是再有赔钱货投胎到我孙家,挡了我大孙子的路,我必将其一一折磨致死,佛祖莫怪,佛祖莫怪。” 乡间传言。 将女婴折磨至死,可使女孩再不敢投胎到自家来,如此,下一次生下的,便会是男孩。 产婆们对视一眼。 欲言又止,想劝又不敢劝。 “水来了。” “佛祖莫怪,佛祖莫怪。” 刘氏又念了两句佛号,出于不忍,她决定等烫死这个小女婴后,为她办一场法事,如此一来,也算对得起这个孙女。 自己这个当奶奶的。 也算无愧于心了。 “哇哇……” 女婴哭声细弱,也不持久,哭了两声之后,便停了下来,挥舞着细细的小胳膊,小腿,仿佛在等人抱,然而她的性别注定了,生来自带原罪。 给她准备的。 只有一桶滚烫的开水。 和刘氏为了“佛祖莫怪”,为她死后准备的一场法事,来时艰难,去时匆匆。 不行! 冯翠儿努力支撑起身体。 眼中闪过狠戾。 这次是女儿,下一次就是她自己,这个孩子可以死,但必须死得其所,绝不能死得如此没用,至少,至少该为她的亲娘做点什么。 一直以来在脑海里被不断否决的计划。 现在成了她唯一的退路。 看戏。 看戏。 好。 公主殿下,等着她演一场大戏吧! 冯翠儿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女婴,隐去了眸中的怨恨,再次抬头时,涕泪横流,苦苦哀求道:“娘,求您可怜可怜我和孩子吧。” “可怜你?” 刘氏嫌弃的看了她一眼,恶声恶气的反问道:“下九流的胚子,能进我孙家的门,都算你祖坟上冒青烟了,结果你做了什么?” “生了一个赔钱货!” “你自己不争气,也怨不得旁人,把这赔钱货给我,别逼我动手!” 公主府虽说是殷宁昭的地盘。 但她至少还有丫鬟,冯翠儿却是一点根底都没有,太医和产婆们,更是不可能为了一个驸马爷的小妾,得罪驸马爷的亲娘。 丫鬟堵在门口。 刘氏一点也不怕冯翠儿有什么兴风作浪的本事,这会儿天都快蒙蒙亮了,她决定速战速决。 “娘!” 冯萍儿抱着女儿。 “噗通”一声,直接从床上跪倒了地下,冲刘氏狠狠磕了三个响头,再次抬头时,脸上血泪混杂,她凄楚可怜的说道:“您就算不可怜我,可怜可怜您的孙女吧,让她吃口饱饭再上路,行吗?” 说完。 不等刘氏回答。 她已经不管不顾的解开衣裳,喂起女儿来,刘氏本来想拒绝的话,也堵在了嘴里。 一面嘀咕青楼出来的就是不害臊。 一面觉得自己实在良善,计算着既然让这赔钱货临死前吃了饱饭,那法事大概就不用做了,互相抵消,自己仁至义尽,也不必觉得亏欠什么。 过了不久。 刘氏已经等得不耐烦,叫丫鬟重新换了两桶开水,第三桶滚烫的开水,正搬到门口的时候。 冯翠儿抓住机会。 死死抱住怀里的女儿,连敞胸露怀都顾不得,直接向门口冲去,撞翻了提桶的丫鬟,滚烫的开水撒了一地,溅到屋内人的身上。 逼得她们不得不往后退了两步。 挤出了逃跑的时间。 公主府里,她没有根底,刘氏除了带来的丫鬟外,同样也没有根底,所以院子里的太医,和看门的下人并没有拦她。 殷宁昭不在。 他们谁的号令也不听,自然也包括刘氏的,冯翠儿抱着女儿在眼前飞奔而过时,只当没有看见。 正房。 “公主救命!” 冯翠儿撕心裂肺的吼道。 说话间,已经跑近了门前,她刚刚生产过,本就体力不支,眼下终于跑到了地方,只觉得眼冒金星,再也支持不住。 双膝一软。 直接跪到了地上,好在守门的丫鬟反应过来,惊讶之余,连忙小步跑来扶她。 冯翠儿把女儿塞给她。 回头看了一眼,刘氏已经气势汹汹的追到眼前了,她咬了咬牙,一推丫鬟,说道:“别管我,快把我的孩子抱去给公主,不然她就要死了。” “那你——” “先救我的孩子,他们会抢走她的。” “好吧。” 丫鬟抱着小女婴,转身就往内室跑去,刚到院子中间,莹叶已经听见动静,走了出来,看到这乱糟糟的一幕,眼中同样闪过惊讶。 “你抱着什么?” 因逃跑的时候匆忙,女婴并没有被包在襁褓里,也没有穿衣服,胎里不足加上早产,瘦弱的像只大型耗子。 又不哭不闹的。 乍一看,还真叫人犹豫是不是个孩子。 “莹叶姐姐。” 丫鬟年纪不大,也不会抱孩子,这会儿感觉重了轻了都不行,苦着一张脸,答道:“这是冯姨娘的女儿,我也不知她要干什么。” 莹叶见她抱的姿势别扭。 恐怕一会儿孩子啼哭,影响公主殿下休息,于是上前两步,将孩子接过来,一边抱着哄了两下,一边往门口走去。 “贱人!” “你还敢逃?” “你是诚心要绝了我老孙家的根呀!” 冯翠儿已被刘氏逮住,头发被薅的七零八落,脸上全是被挠的血痕,她来时就没有系好衣服,眼下被拖来拽去,简直就快赤身裸体了。 “干什么呢?” 莹叶上前呵止,然而刘氏仍不管不顾的撕打冯翠儿,她是公主殿下的人,都有些看不过眼了。 使了个眼色。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两人分开。 “千人骑万人跨的小娼妇,今天我就叫杰台再把你送回青楼,不要脸的东西,生了个赔钱货,你是存心要断了我们老孙家的根呀!” 刘氏骂骂咧咧。 她已经看出了冯翠儿的心思,殷宁昭什么野孩子都往家里捡,肯定会护着那个小赔钱货。 别说烫死了。 恐怕还会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 她的大孙子呀,都被这群赔钱货给克没了! “公主殿下正在休息呢!” 莹叶简直气得冒烟。 恨不得现在叫人堵了刘氏的嘴,然而她只是一个侍女,这样做除了给公主惹祸,再没别的用处,正不知怎么办是好的时候。 “堵了她的嘴。” 殷宁昭披着外衣,忽然从内室走出,几个侍卫得令,三下五除二便将刘氏制服。 她被吵醒。 此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颇为不悦的皱眉扫了一圈眼前的人,目光落在冯翠儿的肚子上,隐隐约约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平了呢? “公主。” 莹叶走上前去,将怀里乖巧的女婴抱给她看。 “这是什么?” 殷宁昭吓得倒退半步。 彻底醒过神来,借着尚未完全亮起的天光,打量一番后,眨眨眼,伸手碰了这小孩一下,问道:“这是个孩子?” “是呀。” “怎么和启儿长得不一样?” 皱皱巴巴,麻麻赖赖,皮肤红得像是抹了胭脂,而且,这也太小了,自己弟弟出生时,可比这个小孩可爱多了。 莹叶听错了她话里的意思。 笑着道:“这是个小姑娘,跟太子殿下自然是不一样的,大概是因为早产,瘦弱了些。” “风大,先抱去屋里吧。” 殷宁昭吩咐道。 然后又看向被侍卫制服的刘氏,和面目全非,正在整理衣服的冯翠儿,觉得今早发生的一切,都有些奇幻,招了招手。 “你跟我进来。” “是。” 冯翠儿跌跌撞撞的跟上前去。 内室。 “贱妾刚才说的,绝无虚言,求公主殿下垂怜,您若是不管,我和女儿,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冯翠儿啜泣不已。 殷宁昭也没想到刘氏能做出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招来丫鬟,吩咐道:“去把刘氏的腿打断,以后不得入公主府半步,另外——” 她眼珠转了转。 让丫鬟侧耳过来,压低声音道:“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大肆宣扬出去。” 名声一事。 她做了的,再离经叛道,被人非议也认,但像这次,她一点也不想给刘氏卖可怜的机会,恶心的东西,一个婴孩而已,花的是公主府的钱,又用不着她来养,上窜下跳的做什么? 第98章:不争的皇后(13) “小阿九,小阿九。” 午间。 殷彩过来蹭饭时,便看到殷宁昭在哄一个小婴儿,过去看了看,得知冯翠儿的遭遇后,唏嘘两声,便再没放在心上。 古代便是如此。 皇后、公主尚要受礼教束缚,况且冯翠儿的出身,还不如平头百姓。 刘氏之所以如此狠戾。 除了重男轻女外,应该还有想摆婆婆威风的意思,毕竟殷宁昭这个公主儿媳,是不可能由她欺负的,便只能在冯翠儿身上撒气。 谁曾想泥人也有三分气性。 惹得殷宁昭动手,摆威风不成,反倒被打断了腿,也是活该。 “这是小名?” “对,本想请大师取个名字,但太医说小阿九胎里不足,天生体弱,需精心照顾,否则极易夭折,我怕起的名字太大,她命里受不住。干脆就叫阿九,猫有九条命,又与久同音,希望这可怜的孩子能活得长久些。” 殷宁昭微微笑着,语气柔缓。 怀里的小阿九似有所感,扭了扭身子,长大嘴巴“啊啊”叫着,声音细软,像只小猫仔。 “莹叶,抱去奶娘那吧。” 殷宁昭看出她饿了。 站起来,有些不舍的交给侍女,笑得十分温柔:“可真乖呢,也不怎么哭闹。” “公主殿下。” 冯翠儿怯生生的从门外探头看过来。 挪着小碎步走过来,看见正在吃饭的殷彩后,又恭恭敬敬屈身行了一礼:“郡主。” 她看了殷宁昭一眼。 欲言又止。 “去大堂说吧。” 因着对小阿九的喜爱,殷宁昭看冯翠儿也顺眼了很多,见她一副要聊私事的样子,便主动开口解围,两人一前一后去了大堂。 再回来时。 殷彩已经吃饱,仰在椅子上,嚼着糖块问道:“她跟你说了什么?” “阿九身上有块胎记。” “这又怎么了?” “是她亲爹的。” 闻言。 殷彩反应了一会儿,立刻明白过来,将嘴里的糖块咽下,撑着桌子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阿九不是孙杰台的孩子?” 冯翠儿人如其名啊。 给孙杰台戴了一顶翠翠绿绿的帽子,怪不得遭了刘氏一顿毒打呢。 “刘氏也知道?” “不,她不知道,她只是单纯的狠心。孙杰台与我成婚前,美妾艳婢无数,却一个怀孕的也没有,婚后我并不拘着他去青楼,但在冯翠儿之前,也从未有人怀孕。” “他讳疾忌医,死都不肯叫大夫诊断。” “但孙杰台没有生育能力,是八九不离十了,要不然当初冯翠儿堵车时,我也不会同意接她进公主府。” 好家伙。 这算什么? 嫡妻和小妾联手绿了孙杰台? 殷彩原来只当殷宁昭有点过于善良,现在才发现,人家还是有点小狡诈的,她目瞪口呆,点点头,接着听下去。 殷宁昭叹口气。 用手在虚空中比划一下,说道:“我早就查出小阿九的生父应该是谁,而且还查出来,那个男人身上有一块胎记,而小阿九,在同样的地方,有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冯翠儿怕孙杰台发现这点。” 殷彩抢答道。 顺朝风气,一边对女子贞洁看得极重,另一边,很多自诩风流雅士的,又喜欢互相交换小妾美姬。 孙杰台也是如此。 当初冯翠儿还未进府时,他就常常招冯翠儿侍奉自己的朋友,小阿九的亲爹,就是其中一位,两人既然是可以分享花魁的朋友。 难保没有坦荡相见过。 万一孙杰台也知道他那个朋友身上的胎记,等他看到小阿九的时候,必然会知道—— 自己被戴了绿帽子。 冯翠儿刚才过来,便是担心因为胎记而导致真相曝光,自己和女儿都会惨遭不测,于是只能求助殷宁昭。 有一说一。 这次的气运之女,无论地位还是性格,真算得上一个很容易抱的金大腿。 “她说自己伤势未愈,暂时照顾不了孩子,想让小阿九先在我这里养着,等办了百日宴,孙杰台不得不认下这个女儿的时候,她再抱回去。” 听到这话。 殷彩皱了皱眉头,问道:“你真觉得,冯翠儿对这孩子很在意?” “当然,否则她怎么会舍命过来求救?” 对于这个举动。 殷宁昭内心颇为触动,起身望向皇宫的方向,叹了口气,她的母后,是肯定不可能为了自己,做到如此地步的。 这么一想。 不由心下黯然。 也没了吃午饭的性质,负手离开。 可是。 “如果她真的爱孩子,刚才莹叶抱着孩子与她擦身而过时,她身为母亲,怎么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殷彩暗自奇怪。 但能推测出的最大可能,就是冯翠儿自知依靠不了孙杰台,便想利用女儿,巴结住殷宁昭,只要殷宁昭对小阿九上心。 便不可能不顾及小阿九的生母冯翠儿。 这个猜想。 完全可以说的通,但不知为何,她总有一种冯翠儿不会就此安分,反而会搞出大事的预感。 三个月后。 公主殿下为庶女举办百日宴。 百官很是欣慰。 这才符合一个正房嫡妻的形象,有容人之量,不嫉不妒,欣然接纳丈夫的小妾,身为公主,理应为天下女子做榜样。 于是宴会上其乐融融。 孙杰台姗姗来迟。 勉强挤出笑脸,迎接来客,自打小阿九出生起,他还没回过公主府,但今天办百日宴,他不得不来,否则恐怕叫人看出端倪。 至于是什么端倪。 呵呵。 该死的贱人! 说是他的种就是他的种了? 孙杰台虽然讳疾忌医,但心里其实也有模模糊糊的概念,只是不敢细想,一直掩耳盗铃,但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小孩三个月。 已经能看出模样如何了。 像不像他。 自然也看得出来。 尤其女儿的相貌一般都随爹,孙杰台在脑海里,将自己那群朋友的模样,都回忆了一个遍,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有个分晓了。 他咬了咬牙。 笑呵呵跟前来赴宴的同僚告别,借口要过去看看女儿,转身时,脸色陡然阴沉。 “不会出事吧?” 殷彩往孙杰台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会。” 殷宁昭低声解释道:“我将莹叶,还有一队侍卫都留给了冯萍儿,孙杰台唯一的优点就是识眼色,他不会以卵击石的。” 另一边。 “怎么这么烫,莹叶姑娘,你能不能帮我去请大夫来,阿九发烧了。” 冯萍儿抱着女儿,急得乱窜。 “可是——” 莹叶往门口看了看,有些迟疑,奶娘已经喂完奶离开,本来守在门外的侍卫,因为冯萍儿说门口有人影跑过,也去追赶了。 眼下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大人。 若是自己也离开。 万一出点什么事。 “求求你了,莹叶姑娘,阿九的头真的烧的好烫。”冯翠儿泪眼朦胧的朝她跪下。 “好吧。” 莹叶一咬牙,转身跑开,准备速去速回。 她走后。 冯萍儿余光瞟了一眼窗外。 树干后面,孙杰台的身影若隐若现,在莹叶离开后,终于无所顾忌的现身,一步步朝屋门走来,机会只有一次。 自己绝不能错失良机。 “阿九,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闭上眼睛。 高高举起女儿,重重往地上一砸,有襁褓隔着,只听到一声闷响,甚至传不到屋外,她甚至来不及回想,亲手摔死女儿是什么感受。 低头匆匆扫了一眼。 公主殿下说的没错。 阿九乖巧。 乖的连死去时都安安静静,不肯给自己的亲娘添一点麻烦,她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鼻息,没气了,在意识到这点后。 心脏抽痛一下的同时。 也不由松了口气。 她以前从未杀过人,没想到第一次杀人,就是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更没想到,会如此轻松。 阿九死了。 殷宁昭才会怒不可遏。 才不会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毕竟费心演了三个月,谁会相信,一个亲生母亲,会杀害亲生女儿呢?她准备好的戏,终于能够上场了。 “吱呀”一声。 孙杰台脸色难看的踏进屋内。 一抬眼。 便看到阿九安安静静的“睡”在不远处。 怎么会放在地上? “砰!” 躲在门后的冯翠儿举起花瓶,重重砸向孙杰台的脑袋,然后,就看到对方虽然摇摇晃晃,却并未倒下,反而在慢慢转过身来。 只是动作非常慢。 她拔下簪子,正准备再来一下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动作,将簪子藏在掌心。 “是你!” 孙杰台回过神。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后高高扬起手,一巴掌将冯翠儿打倒在地,然后忍着头疼和眩晕,对着冯翠儿重拳出击。 恨不得将其生生打死。 打吧! 反正这是最后一次了。 冯翠儿被打得七荤八素,感觉身上的伤差不多能够取信于人了,眸中闪过狠色,刚要举起手,将簪子插进孙杰台脖子的时候。 “哇啊!” 旁边的襁褓里,忽然传来撕心裂肺啼哭。 没摔死! 她瞪大眼睛。 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是什么人!” 莹叶忽然推门而入,见此情景,先冲过去将阿九抱起,等看清骑在冯翠儿身上的人后,不由后退半步:“驸马爷?” “来人呀,快来人呀!” 她抱着孩子。 一边往院子里冲去,一边大喊,此处离举办宴会的地方并不算远,没过多时。 殷宁昭、殷彩,还有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以及他们的家眷,全都涌了进来,好在此处的院子够大,地方够宽敞。 “怎么了?” 殷宁昭差点没挤过后面看热闹的。 “公主,驸马爷他——” 怀里的阿九一反常态,被人抱着仍然啼哭不已,莹叶也不知该如何形容,又惊又恐的指向屋内,只觉得驸马爷疯了。 “公主救命!” 冯萍儿浑身是血跑出来。 跪在殷宁昭面前,抬头凄厉的哭喊:“他说要为母报仇,差点摔死阿九,我拼命阻拦,也差点被他杀了。” 什么? 不仅殷宁昭。 后面看戏的官员、女眷也惊了,因为殷宁昭之前的而宣传,刘氏这个奶奶,要溺死孙女的事已经传遍大街小巷,尽人皆知。 所以此时听说孙杰台要摔死亲生女儿。 他们觉得此人心狠手辣,天人共愤之余,竟也对这个事实接受的很快,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胎记!” “他发现了胎记!” 冯翠儿趁着众人讨论之际,急促的小声说道。 怪不得。 殷宁昭明白过来,她之前一直不确定,孙杰台是否知道他的好友,也就是阿九生父身上有胎记的事情,但眼下看来。 是知道的。 所以在看到阿九身上的胎记后,立刻反应过来,冯翠儿给他戴了绿帽子。 才会怒不可遏的要杀了这对母女。 可笑。 他用妻子的嫁妆,去花天酒地、捧花魁时,不想着也有戴绿帽子的一天,将冯翠儿当做物品,让她陪狐朋狗友过夜时,不想着也有戴绿帽子的一天。 眼下真戴上了。 也不知有什么好气的,真论起来,自己头上的绿帽子,戴的可比他多。 “贱人,你敢跑!” 孙杰台跌跌撞撞从屋内走出。 因他的杀女恶行,后面一众官员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这种伤天害理的禽兽,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狂,攻击他们呢? 唯有令狐池。 虽然跟着众人后退,目光却往冯翠儿手上瞥了一眼,若有所思。 “堵上嘴,压下去!” 殷宁昭面容冷酷。 不管怎样,阿九的真实身世不能暴露出来,生母出身青楼,若是再加上一个父不详,等这孩子长大后,流言蜚语会压死她的。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孙杰台。 高官厚禄养了你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下去不好吗,非得跟阿九一个女婴过不去,那本公主,也只好跟你过不去了。 “呜哇呜哇!” 回过神来。 听到阿九大声啼哭。 殷宁昭瞳孔一缩,抓住冯萍儿,着急的问道:“你刚才说阿九差点被孙杰台摔死?” “是。” “去皇宫请太医,快!” 殷宁昭转头,厉声喝道。 人潮散去。 令狐池摸了摸下巴,眼珠一转,不动声色的避开人群,朝着孙杰台被拖走的方向走去。 第99章:不争的皇后(14) 怎么办? 冯翠儿急得火烧眉毛,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乱转,女儿没死,不算什么大事,但孙杰台还活着,他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的。 到时候自己将承担所有的怒火。 谁也不会放过她的。 “咚咚咚。” 敲门声忽然响起。 冯翠儿吓了一大跳,僵在原地,努力保持声调平稳的问道:“是谁?” “我可以帮你。” 外面是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 听到这话。 她先是涌起希望,随后又意识到了什么,帮她,这个男的为什么会说这话,难道公主已经盘问过孙杰台,自己已经暴露了? 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 事情再坏,也不会坏到哪儿去了,她沉了沉气,走过去开门。 “冯夫人。” 令狐池微微一笑。 “请进。” 冯翠儿虽然不认识他,但能认出他身上穿得是大官的衣服,说不定真的有办法,在公主的眼皮子底下帮助自己。 心中陡然升起希望的小火苗。 侧身让开。 等令狐池不慌不忙进去后,她探头往外看了看,此时外面正好无人,她立刻关上了房门。 正堂。 经过太医的诊断。 阿九是被人重重摔到了地上,虽然有襁褓的缓冲,侥幸未死,但是否受了什么内伤,还不能确定,加上她天生体弱。 即使不夭折。 寿命也绝对不会长。 “公主。” 殷宁昭正将孙杰台恨得牙根痒痒的时候,一个侍卫忽然走进来禀告,在她耳边低语几声后,殷宁昭震惊至极。 失声道:“他死了?” 随后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柴房走去,那是暂时关押孙杰台的地方。 而现在。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追打冯翠儿的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看身上的痕迹,应该是试图爬窗逃跑未遂,反而掉下来摔死了。 死者为大。 但殷宁昭实在对他升不起什么同情心。 生前是个草包,做的最后一件事是试图摔死阿九,结果他自己反倒摔死了,多少有点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的意思。 收回目光。 对侍卫淡淡吩咐道:“去买副棺材,对外不要说他逃跑未遂,便说是心怀愧疚,畏罪自杀吧。” 这是她留给孙杰台的最后一点体面。 晚上。 内室里。 冯翠儿心跳如擂。 面上却挤出一副担忧女儿的样子,泪眼婆娑的问道:“公主殿下,阿九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别装了。” 殷宁昭语气波澜不惊。 坐在木椅上,食指有节奏的一下一下轻点桌面,盯着冯翠儿,开口道:“孙杰台已经什么都告诉我了,你这么对待亲生女儿,就没有一丁点愧疚之心吗?” 闻言。 冯翠儿几乎要瘫软在地。 然而下一刻,她只是抬起头,瞪大眼睛,一脸疑惑的问道:“公主殿下是什么意思,恕贱妾听不明白,孙杰台要摔死阿九,难道贱妾保护女儿还有错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 与殷宁昭四目相对,目光炯炯,毫无闪躲之意,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你下去吧。” 闻言。 冯翠儿松了口气,抹着眼泪离开,心中庆幸的同时,更是对令狐池产生了敬佩之情,太傅大人果真料事如神。 连殷宁昭会设计诈自己都猜到了。 不然。 自己刚才要是承受不住,开口求饶,一切就都完了,老天保佑,这一关总算过去了。 “公主。” 莹叶奉上茶水,回想着刚才冯翠儿的表现,不无担忧的问道:“您真的相信,冯姨娘刚才说的都是实话?” 主仆二人并不傻。 今天白天,冯姨娘先是将侍卫支使离开,又以阿九发烧为由,让莹叶去找太医,之后在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只有她和孙杰台两人最清楚。 孙杰台逃跑未遂,落窗而死。 在死无对证的前提下,只能拿话去试探冯姨娘,她的表现很好,但这无法解释,她白天时,到底为什么要支使走侍卫和莹叶? “我不信。” 殷宁昭摇摇头,抿了一口茶,若有所思的说道:“但她是阿九的亲娘,我就算查出什么又能怎么样,难道杀了她?” 事情真相不会那么简单。 但很多事情,与丑陋的真相比起来,还是虚假的平静更让人能够接受。 “以后不要让冯翠儿单独接触阿九。” 殷宁昭放下茶杯,吩咐道。 “是。” 莹叶应下。 接下来几天。 冯翠儿很是自觉,也并不怎么过来看阿九,经常在自己的小院子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殷宁昭也从一开始的警惕,渐渐的不再关注她。 好吃好喝伺候着。 每月的月银也不少,更不拘着她平时出行逛街,就当养了第二个孙杰台,反正公主府也不差养一个闲人的银子。 刘氏倒是来闹了一场。 撒泼打滚要殷宁昭和冯翠儿偿命,结果连公主府的大门都没进得去。 她想溺死孙女。 她儿子想摔死女儿。 两人的名声早就臭了,甚至在旁观者看来,孙杰台的死简直就是活该,说不定是老天爷看不过去,所以才把它收走了。 撒泼未果后。 刘氏又换了招数。 倚老卖老装可怜,要将阿九抱去她那儿养,毕竟孙杰台已经死了,她想要大孙子的念头,这辈子也不可能实现了。 便只好退而求其次。 没有孙子,勉为其难的决定接受孙女。 阿九如今在公主府的待遇,简直不亚于殷宁昭小时候,谁会稀罕一个老太婆掺了水的亲情,更没有人理她了。 孙杰台的死亡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因为皇宫里最近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皇后娘娘傅青菱被诊断出喜脉,对于现在仅有一子一女的殷政来说。 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 都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另一件事。 便是柔然派了使者来。 不日即将抵达京城,皇宫里顿时忙作了一团,朝堂之上更是开启了一轮新的骂战,主战派和主和派针锋相对。 朝堂上的话语权。 是由战场上的胜负决定的。 前几年,都是顺朝大军被柔然一族打得节节败退,接连丢掉了无数城池,大半领土,直到最近才扭转颓势。 李将军如神兵天降。 最近半年来,前方战场不断传来捷报,换成了柔然被打得抱头鼠窜,原先丢掉的城池已经夺回了一半。 军心大振! 可就是这个时候。 柔然忽然派使者来讲和,这不是摆明了要寒李将军和前线士兵的心吗? 主战派支持打到底。 主和派则认为应该以和为贵,既然柔然主动派了使者来,那不如借坡下驴,订下止战的协议,以休养生息为主。 但无论主战主和。 两军交战,不斩来是中原官员都认同的,所以这次的柔然使者,还是要好好接待。 宫宴上。 “漂亮,漂亮。” 柔然使者一身异族服装,隔着三里地,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那股羊膻味,他虽然是来到了中原皇宫,却半点没有遵循中原礼节的意思。 吃剩的骨头甩得到处都是。 油腻腻的手一把拉过一个宫女,在众人眼皮子底下,便开始肆无忌惮。 调戏道:“你们中年男子,不行,你跟了我,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男人,哭什么?给我笑,快笑!” 那宫女恐惧之极,哪笑得出来。 他脸色由晴转阴,忽然一脚将宫女踹翻在地,怒气冲冲的将桌子掀翻,一桌子的饭菜酒水全洒在了宫女身上。 “不识抬举的东西。”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心头火气,眼神飘向殷政,毕竟皇帝的意思最大。 “使者莫气,喝酒喝酒。” 殷政举起酒杯。 那柔然使者也知道见好就收,大摇大摆的拿着酒壶,朝着殷政潦草一局,便是敬了酒,接着仰头就喝。 哈哈大笑。 一屁股盘腿坐在地上,醉醺醺地吆喝道:“跳舞,我要看跳舞,你们中原不会连几个像样的美人都没有吧?” “招舞姬。” 殷政忍气吞声的说道。 一群舞姬上场。 身段优美,舞姿曼妙,然而柔然使者哪会欣赏这些,眼珠子恨不得黏在舞姬们的胸前胯后,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敷衍的鼓了鼓掌。 毫不客气的说道:“这几个中原女子跳的很不错,很软,我很喜欢。请皇帝把他们都赏赐给我吧。” “这当然可——” 殷政张口正要答应。 “父皇。” 殷宁昭忽然站了起来,忍了又忍,才攥紧拳头,将心头的气压了下去,说道:“儿臣膝盖有些疼,想先告退了。” “去吧。” 殷政摆了摆手。 “走。” 殷宁昭拉着殷彩,只觉得这富丽堂皇的宫殿里,全都是乌烟瘴气之人,无限的屈辱涌上心头,简直快把她的肺都气炸了。 恨不得快点离开。 刚要抬脚。 “等一下。” 傅青菱忽然微笑着开口,见殷宁昭站住之后,转头看向柔然使者,介绍道:“这是我的女儿,顺朝唯一的公主。” “哦。很漂亮,很漂亮。” 柔然使者不知她是何意。 随口夸了两句,他虽然狂妄自大,但还不至于傻到去调戏公主。 “使者觉得,与你们柔然大王可相配?” 傅青菱笑着开口。 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皆惊,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颜宁昭是嫡公主,是皇后亲生的呀。 柔然使者瞪大了眼。 这才反应过来傅青菱刚才问的话是什么意思,酒意也醒了三分,开始认真打量起殷宁昭,像在审视一件货物似的。 看上看下。 这回认真的点了点头:“依我看,你们的公主与我们的大王很是相配,不过——” 他顿了顿。 笑道:“我们的大王已经六十多岁了,虽然老当益壮,但年龄上吗,毕竟还是比你们的公主大了那么稍许,所以依我看,你们的公主,嫁给我们大王的孙子,再合适不过了。” “什么?” 殷政此时是真生气了。 虽说顺朝一直被柔然打得溃不成军,但从地位上讲,自己和柔然大王是相当的,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的孙子。 自己岂不是跌了好几个辈分? 这绝对不行! “皇上莫气,我也是为了公主考虑,公主风华正茂,若是要嫁给我们的大王,恐怕她心里也是不愿意的。” 柔然使者自然也想占辈分上的便宜。 又看了殷宁昭一眼,接着笑呵呵说道:“再者说,我们大王曾经对夫人发过誓,绝对不会休妻。若是公主执意要嫁给大王,那就只能当妾了。” 这也比自己跌了辈分要好! 殷政气不打一处来。 正想着如何回复的时候。 “皇上。” 令狐池忽然站了出来,行礼之后,笑着打圆场道:“今日是为了宴请使者,皇后娘娘不过随口一提,怎么忽然就扯到了公主的婚事上?” 作为宠臣。 殷政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况且无论是让自己的女儿去当柔然大王的小妾,还是去当柔然大王的孙媳妇,都很跌他这个皇帝的面子。 还不如不嫁呢。 此时令狐池出来打断,正好随了殷政的心意,便借坡下驴道:“是的,使者继续吃,一起喝。” “吃喝又怎么比得上国事重要呢?” 傅青菱显然不打算轻易结束这个话题,说完之后,笑眯眯的盯着令狐池,不无深意的问道:“太傅大人,食君俸禄,为君分忧,您说是吗?” “皇后娘娘。” 令狐池躬身行礼,深深垂着头,吐出了一口气,咬牙说道:“公主殿下丧夫不久,若是立刻再嫁,岂不有违我顺朝女子妇道?” “若昭儿再嫁,能让顺朝和柔然改善关系,这就是她的大功德,天下百姓都会祝福她的。你口中的劳什子妇道,又怎么比得上这大功一件呢?”傅青菱步步紧逼。 “臣——” 令狐池实在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已经后悔,自己不该站出来的,恐怕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是火上浇油。 “母后既然觉得是大功一件——” 度过最初的震惊后,殷宁昭立刻平静下来,扬声开口,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她不无嘲讽的看向傅青菱,问道:“那你自己怎么不嫁呢?” “殷宁昭,怎么跟你母后说话呢?” 殷政拍案而起,怒气冲冲的质问道。 第100章:不争的皇后(15) “父皇!” 殷宁昭声调陡然升高。 直视过去,目光毫无避让,嘴唇翕动几下,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然而最终只是垂了眼帘,低声说道:“儿臣膝盖疼,大概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导致骨头软了,就不陪您多聊了。” 语罢。 她转身离开。 宫宴上的文武百官,仿佛还没回过神来,心中却各有盘算。 让嫡长公主去和亲。 说不定真能缓和顺朝和柔然的关系,这么算来,送公主,可比送金送银要合算多了,况且,皇后娘娘也深明大义不是吗? 一帮蠢货! 令狐池压抑住心中戾气。 若不是输在出身,他简直耻于和这群伪君子为伍,自古以来,除了顺朝,还有哪个朝代被异族打折了脊骨,打软了膝盖?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如今看来。 这顺朝,真是要大厦将倾了,居然异想天开拿公主去换和平。 可笑。 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 这一次送公主,下一次送将军,那再下一次呢,等柔然异族杀进皇宫,砍下他们头颅的时候,不知这群人还能送什么? 偏殿。 “太傅大人,公主殿下正在里面休息呢,容奴婢先进去禀报。”宫女阻拦的声音在门外传来。 “让他进来吧。” 殷宁昭皱了皱眉,扬声开口。 下一秒。 令狐池负手快步走来,黑如墨染的碎发被风吹乱,整个人显得急不可耐而又暴躁,与平时从容不迫的气质大相径庭。 没等殷宁昭客气。 便熟稔的坐在了小榻另一边,一只胳膊撑着矮桌,神情凝肃:“你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和亲了吗?” “知道。” 与之相比。 殷宁昭态度淡然,不像是即将被送去和亲的公主,反而像是局外人一样。 “是去当一个六十多岁老头子的平妻!” 令狐池瞪着她,气到破音。 和亲之事可不是开玩笑的,柔然更不是什么温风软雨,安居乐业的好地方,相反,穷山恶水出刁民,无论男女,皆野蛮粗鲁,彪悍异常。 甚至。 甚至还有老子死了,儿子娶继母的违背人伦的习俗,简直骇人听闻! 以前朝代和亲。 不过是从宗室里选个适龄女子,被皇帝收为义女,挂个“公主”名,再给予其娘家一些补偿,轻轻松松打发出去。 但殷宁昭。 可是真真正正,名副其实的嫡长公主。 哪怕顺朝争气一点点,她也该是镶于王冠上的明珠,而不是空有公主之尊,却在大好年华,远嫁柔然,与异族女子共同侍奉一个糟老头子。 “太傅大人。” 殷宁昭给他泡了杯茶。 语气始终平静,提醒道:“这里离正殿不远,我也有用来传话的宫女。” 她离开后。 宫宴上又发生了什么,她的母后又是怎么大义灭亲,坚持让亲生女儿和亲的,殷宁昭,全部都一清二楚。 “你!” 令狐池语塞。 他又何尝不明白,只是关心则乱,结果热脸贴上了冷屁股,皇上不急太监急,恨恨的将茶杯退回去,故意讽刺道:“公主还是自己喝吧,去了柔然,你就只能茹毛饮血了。” “呵。” 殷宁昭轻笑一声。 借着低头品茶的动作,掩去了眸中的复杂情绪,令狐池的着急,是不是出自真心,她能感觉的出来。 但正因为如此。 有些话。 便堵在了喉咙里,无论如何也问不出来,比如:母后腹中一个多月的孩子,到底是自己父皇的,还是令狐池的? “你。” “你。” 两人异口同声开口,又同时止住。 停顿的空隙。 令狐池毫无谦让之意,接着就道:“既然你都知道,那你想好怎么办没有,难不成真打算去柔然和亲?” “太傅大人,这不正和你的心意吗?” 她放下茶杯。 杯底与木桌面相碰,“嗒”的一声,极轻极小,却像是关上了什么开关,配上殷宁昭忽然间冷如冰霜的表情,气氛陡然对立起来。 两人本来就不是一个阵营的。 甚至不久之前,她还为了让令狐池贬官,去御书房求父皇,不过被母后阻拦了。 既然如此。 何必又在她面前惺惺作态。 令狐池一愣,接着却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一手指天,语气严肃,一字一顿说道:“我令狐池发誓,在皇后娘娘开口前,我一点也不知道她要将你送去柔然和亲的决定,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阻拦的!” 他目光清澈坚定。 恍惚间。 仿佛又是市井间泼墨画扇的自由书生,但入宫门,入朝堂,人人皆身不由己。 一身布衣换了朝服。 蛟龙入水。 不掀起一番滔天巨浪是绝不可能罢休的,此时非彼时,还以为停留在过去,可以交心交谈,这是在说什么笑话吗? “殷宁昭,我的公主殿下啊!” 令狐池对她不积极想办法,还在这出神的态度十分不满,这句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说完后。 回头看了看。 此时偏殿内室只有他们两个。 想来殷宁昭也不会允许第三人偷听的,但他仍是探身过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若是想不出办法,我倒有一个法子,可以让你不用去和亲。” “什么?” 殷宁昭倒是真起了几分兴趣。 她主动问,令狐池反倒回答的并不干脆利落,沉吟一会儿,倒是恢复了平时不迟不疾的作风。 认真看了看她。 开口:“若柔然大胜,顺朝亡国,皇宫覆灭,你父皇、母后、弟弟皆不存,凭我的才华,归顺柔然后,混个一官半职还是不难的。你可愿——” “不愿。” 不等他说完。 殷宁昭便斩钉截铁的回答,随后直视他的眼睛,接着说道:“顺朝不会亡国,你说的那些也不会发生。” 自欺欺人。 令狐池摇摇头。 不过并没有针锋相对,而是委婉问道:“如果发生了呢,难道你要为这么一个腐朽不堪、满是漏洞的顺朝做殉葬品?” “你也熟读史书,你应该明白。”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任何王朝的末代,覆灭都是大势所趋,想凭个人力量扭转乾坤,是在痴人说梦。” 螳臂挡不了车。 杯水救不了火。 文人风骨,忠于君王,说到底不过一死,但殷政配吗?如果不是投胎技术好,换成稍差些的身世,谋生娶妻养子都困难。 可就是那样一个人。 是顺朝的皇帝。 掌握着无数人的命运,哪怕他带着顺朝飞速奔向死路,但天下万民,仍要拜他跪他,无数臣子,仍要忠于他,辅佐他。 愚忠! 令狐池千般不屑,万般不甘。 但他懂得屈服,懂得隐藏,他可以肯定,顺朝灭亡之际,平时无数高高在上的人,都将死去,但自己不会。 “世间有大势所趋不假。” 殷宁昭看着他,接着说道:“可同样还有一句话,叫做逆势而为。” 话已至此。 两人都已经表明了态度,立场再鲜明不过。 继续罗里吧嗦的讲,就成了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了,每个人的立场,都由其思想决定,思想并非一朝一夕形成,想要改变,更不可能一蹴而就。 “公主殿下。” “臣会尽力帮您延迟和亲日期,在这期间,您若是改了主意,可以随时遣人去找我。” 说完这些。 令狐池站起身。 理了理衣摆,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殷宁昭低头看着桌子。 开口道:“太傅大人,刚才你问我,现在我问你,每个王朝末代,都不乏救亡图存的仁人志士,我身为公主,理当义不容辞。” “令狐池,你可愿随我?” “不愿。” 令狐池的回答,和她刚才一模一样,头也没回的淡淡说道:“至于理由,我早就跟公主解释过的。” 逆流而上,粉身碎骨。 顺流而下,可行千里。 如果把现在的顺朝比做摇摇欲坠的屋子,殷宁昭是努力想要将屋子继续支撑住的人,而令狐池,则是去推屋子,让屋子加速坍塌,他好从中得利的人。 可是。 殷宁昭抬头。 看着令狐池离去的背影,待殿门关上后,喃喃道:“你又何苦想要救我呢?” 爱恨分明不怕。 爱恨掺杂才是最让人纠结的。 尤其是,在父皇、母后、文武百官都将她当做交易物,想要推去柔然以做和亲之用的时候,唯有令狐池一人,不愿让她去和亲。 他不惧背负千古骂名“顺流而下”。 却似乎忘了,救一个被推出去和亲的公主,可实在有违他的原则,算得上“逆流而上”了。 “堂姐!” 殷彩从帷幕后走出来。 有些担忧,令狐池这个狐狸精,不会魅惑气运之女吧,这次如果不如意外,殷宁昭大概率就是开国皇帝的命运。 可不能出岔子呀。 她将拿着的万民书递过去,不无提醒的说道:“别忘了,以徐大人为首,为民请命的十几个官员,还被他诬陷关在大牢里呢。” “我没忘。” 殷宁昭接过万民书。 展开看了看,再合上时,长长呼出一口气,眼神变得清明起来,同时闪过一丝愧疚,心中默默道: 令狐池。 多谢你的好心。 可我已经有了破解和亲的法子,而且,是要拿你当踏脚石。 深夜。 大牢里面。 “那些民脂民膏已经搜刮上去了,此时拆穿,只是给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机会,所以我准备等两个月后,请金佛的当天,将那群贪官污吏连根拔起。” “徐大人,还要多委屈你们两个月了。” “不过你们放心,牢里的狱卒已经被我替换过了,这段时间,你们的安全不会有问题的。” 殷宁昭男装打扮。 说完这些话,隔着牢门,以徐大人为首的众多官员,满脸感激的向她深深一拱手,赞扬道:“公主殿下巾帼不让须眉,实乃我顺朝之大幸。” 可惜。 不是男儿身。 不然等他们出狱后,专心辅佐殷宁昭,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君臣佳话,可惜,可惜啊。 殷宁昭倒是没想那么多。 回礼过后。 便连夜赶回了公主府。 —— 两个月过后。 已至冬季。 前几日刚下过一场大雪,郊外路陡的地方,雪深可及至膝盖,冰棱挂在屋檐下,点缀了几分美意,天寒地冻,最苦的还是百姓。 处处大饥大寒,请求国库拨款放粮。 这自然不行。 拨给了受冻受饿的百姓。 哪儿还有余钱请金佛呢? 所以殷政对那些奏折视而不见,只一心一意问,金佛何时铸好,天竺请来的大师何时到,令狐池作为负责人,回答的无比周到,哄得圣心大悦。 快到过年时。 一个晴天朗朗的日子,金佛已经铸好,天竺大师已经赶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殷政大手一挥:请金佛! 京城祭坛。 拜天拜地拜祖先,文武百官喜乐融融,周围围观的百姓,也个个穿得干净齐整,十分配合的欢呼鼓掌,俨然一幅天平盛世景色。 “请金佛!” 天竺大师扯着嗓子喊道。 随后,二十几个人用肩膀顶着板子,板子上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金佛,金光灿灿,简直要将落在其周围小雪,都染成金色。 等一下。 小雪? 殷政皱了皱眉头,钦天监做事越来越松散了,算好了今天是个晴天,结果却是下雪,而且看这纷纷扬扬落下的雪花。 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他扫了一眼欢呼雀跃的百姓们,大概是因为太过兴奋,并没有感觉到冷,各个精力十足。 真好啊。 自己治理的盛世。 金佛终于被抬到了祭坛上,眉目慈悲,巨大的体型,仿佛正在俯瞰众生,而在祭坛四周,也有无数个小型金佛。 “大师,可以开始念经了。” 令狐池双手合十,向那个天竺大师客气的说道,随后看了过来。 殷政微微点头。 表示对他的满意。 “咳!” 天竺大师清了清嗓子,随后忽然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大幅度的摇头晃脑,嘴里叽里呱啦不知念着什么。 正在此时。 “你们要干什么?” 一群侍卫的拔刀声音惊动了他们,连天竺大师都睁开了眼睛,纷纷扭头看去。 大雪中。 “昭儿?” 殷政抹去飘到睫毛上的雪花,盯着那个领头走来的人,不可置信的开口。 第101章:不争的皇后(完) 殷宁昭领头。 身后是以徐大人为首,还穿着囚服的十几位官员,然后是挤挤挨挨,跟在后面的无数百姓,人人面有菜色,衣衫单薄。 身材佝偻,神情凄苦。 与对面衣着华丽的官员,干净整洁的“百姓”形成了鲜明对于。 以瘦弱的身躯撕裂了盛世一道口子。 “父皇。” “这就是您治理下的百姓,他们无米可以饱腹,无衣可以御寒,他们积攒一生的积蓄,全都被抢去,化作了一点佛光。佛便是这么庇佑他们的吗?” “京城的百姓尚可以乞食。” “其他地方的百姓怎么办,为了铸造金佛,您不肯拨粮赈灾,要叫他们吃土喝风,人人相食吗?” 殷宁昭步步走来。 中间还隔着很远的距离,殷政却有一种想要后退、逃离的冲动。 面前人是他的女儿。 却在风雪中,带着已被落狱的官员,带着无数真正的百姓,带着残酷冰冷的事实真相,砸碎了他身为皇帝的一场盛世梦。 “朕——” 殷政嘴唇翕动。 一瞬间。 真正感受到了冰天雪地中的严寒,身上的锦帽貂裘不足以御寒,因为真正的寒意,来源于被异族侵占蹂躏、失去的城池,来源于他视而不见,现在却被女儿带到眼前的天下百姓。 佛。 对了。 他还有金佛! “把公主带回皇宫,把那些刁民都给朕赶出去,继续迎金佛!”殷政眉目变得狠戾,大手一挥,怒气冲冲的高声命令。 然而。 雪花飞舞。 没有一个侍卫拔刀出鞘,执行他的命令。 这时,文武百官都慌了起来,若是皇帝的话都不管用,谁来保证他们的安全,一个公主而已,难不成是要谋反吗? “父皇。” 殷宁昭的语气饱含失望。 伸手一指,众人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正是那体型巨大,俯瞰众人的金佛,不知是不是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意外,此时再看。 不觉宏伟,不觉慈悲。 看着那圆滚的肚子,反倒像是一个脑满肥肠、贪得无厌的饕餮。 “砸金佛。” 她淡淡开口。 随后。 殷彩带着一群人,从金佛后面钻出来,人人手里都拿着大锤,听见这句话后,毫不犹豫的,从金佛底部开始砸去。 “不能砸!” 殷政目呲欲裂。 连自身安危都不顾,疯了似的朝金佛奔去,不过却被周围的太监阻拦下来,锤子不像在砸金佛,反倒像是砸他一样。 这位皇帝,居然激出眼泪来。 锤子没砸多久。 “轰然”一声。 大金佛底部裂开,再也支撑不住上面,殷彩连忙带着人躲到远处,然后眼睁睁看着,金佛缓缓向前倒去,无数文武百官纷纷避让。 下一秒。 不见金佛。 只有一地金光灿灿的碎片,然而就是这些碎片,吃了原本应该赈灾的粮款,吃了无数条百姓的生命。 “金佛,我的金佛!” 殷政痛哭流涕。 死命挣脱太监的束缚,朝着满地碎片奔去,跪在地上时,忽然发觉不对,伸手拢起碎片,拿到眼前,翻来覆去的看。 忽然神色大变。 “什么金佛?” 殷宁昭走上祭坛,也拾起一片碎片,高高抬起手,猛地朝令狐池掷去,厉声喝道:“这是一座空心佛!” 空心佛。 这是令狐池用来揽财的计划。 更是那场宫宴后,殷彩在偏殿里面,告诉她的用来摆脱和亲的方法,男尊女卑,男重女轻,公主不能涉政,除非来一场大事。 毁金佛。 时人皆迷信,天道之下,男男女女、万物生灵皆是蝼蚁,殷宁昭,便是要代表天的旨意。 “熔了这佛,所出银钱,还给百姓,用于赈灾!” 殷宁昭一字一顿,语气威严。 听到这话。 那些跟来的百姓,皆欢呼雀跃,激动的流出泪来,看着祭坛上的公主,仿佛于浓云黑夜之下,看见被殷宁昭撕出的一道天光。 而与此同时。 文武百官之中,无数官员忽然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绝望的喃喃说道:“完了,全完了。” 参与到这场空心金佛中的人。 自然不止令狐池一个。 清理朝廷蛀虫。 也是殷宁昭为自己在朝堂上,开路的第一步,她绝不会心慈手软,那些官员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大祸,已经临头了。 “来人,把这些贪官污吏都带下去,严刑拷问!” 说话的不是殷宁昭。 却是令狐池。 自然没有侍卫执行他的命令,他也不觉尴尬,一个箭步冲到殷政面前,痛心疾首的说道:“皇上,那群小人欺上瞒下,居然敢给佛造假金身,佛祖一定怪罪了。” “对,爱卿说得对!” 殷政眼前一亮。 激动的说道:“佛祖怪罪,一定是佛祖在怪罪,朕要重新造金佛,这次朕要亲自监督。” 说完。 他双手合十,不停的念着佛号,仿佛入了迷一样,无比虔诚,重复祈祷道:“佛祖莫怪,佛祖保佑,护我顺朝夺回疆土,佑我百姓太平安康。” 殷宁昭欲言又止。 本想让父皇清醒清醒,但听到后面,满肚子的冷酷道理,只化为唇边的一声叹息。 望向天空。 这场大雪后。 又不知要冻死多少百姓了。 “把令狐池,还有这张纸上的官员,全部押进大牢。”殷宁昭下令,随后转身离开。 半月后。 那场空心佛事件。 成功让殷宁昭拥有了涉政之权,同时也冲击了朝堂上的无数官员,以当初为了百姓奔走,却被落狱的徐大人为首。 十几名官员重新站上朝堂。 但也有无数官员,抄家灭族,被钉在耻辱柱上,但最应该被钉上去的人,不仅平安无事,反而成为了最年轻的丞相。 早朝后。 “公主殿下。” 令狐池一身丞相朝服,春风得意的拦住了殷宁昭,笑着开口:“臣清清白白,您继续查下去,也不过是在做无用功,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他笃定自信。 殷宁昭点点头,拱了拱手,眯眼笑道:“丞相大人的狐狸尾巴,藏得是够深的。” 空心佛事件。 明明就是以令狐池为首,可凡事都讲个证据,偏偏他身上,就是怎么搜,也搜不出一根狐狸毛,其中不仅有母后的手笔。 更有父皇的袒护。 让令狐池坐上丞相之位,几乎就是殷政一意孤行的结果。 殷宁昭郁闷。 却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冲进皇宫,指着自己父皇的鼻子骂,这会儿只能面上笑嘻嘻,暗地里却一直不放松追查令狐池。 但半个月过去了。 自己这方查,对方肯定也在毁,想将令狐池拉下马的概率,估计不大了。 “公主。” 令狐池看着她,目光颇为复杂:“微臣对您向来尊重,您非得揪着不放,以我为敌吗?” 朝堂上。 现在两派分立,一派以令狐池为首,另一派以徐大人为首,但所有人心中明白,徐大人背后,站着的是公主殷宁昭。 两人才是真正的死对头。 所以对于这种话。 殷宁昭挑了挑眉,语气惊讶的问道:“这是态度的事情吗,我们两个是政敌呀。” 国家大事。 又不是市井闲人骂街,立场不同,互相看不顺眼,总不可能在朝堂上就骂骂咧咧,甚至动手打人,全都是面上笑呵呵,背后捅刀子。 “名声、地位、权势,你都有了,退亲不过一句话的事。” 令狐池目光认真:“实话实说,微臣不愿与公主为敌。” “实话实说——” 殷宁昭仿佛故意跟他反着来一样。 微笑道:“除非你变了性子,逆流而上,或者辞官回家,退出朝堂,否则的话,你我之间,就只有敌人一条路可走。” 她欲救顺朝、灭柔然。 令狐池则是想将顺朝卖给柔然,两人是一条路上的两个极端,连中庸之道都选不了。 “那好吧。” 令狐池叹了口气,像是被迫接受现实一样,终于转身离开。 接下来。 朝堂上腥风血雨不断,空心佛的事情像是一个线头,拽着线头的人,是以徐大人为明,殷宁昭为暗的主战派。 而拽出来的东西。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原本不能见光的,见了光,便要死人,朝堂之上,一时间人人自危。 直到。 柔然派来了迎亲队伍。 公主府。 “不退亲了?” 殷彩盘腿坐在小榻上,怀里抱着汤婆子,听见这话,惊讶之后,明白过来,气运之女应该是有别的打算。 “是。” 殷宁昭点头,眉宇间显出几分冷肃,解释道:“我父皇断了军饷,逼李将军回朝。” 涉政之后。 见惯了那些黑暗腐朽,她竟然有些理解令狐池,对方说的没错,现如今的顺朝,就是一棵被腐蚀到根子里的大树。 自己再怎么努力。 也不过是在树皮上修剪装饰,螳臂挡车,杯水车薪,根本阻止不了由内向外的腐烂。 而且。 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父皇,果真有亡国之君的潜质,顺朝重文轻武,出一个良将都已经极为难得,更何况李将军那样的天降神兵。 城池都已收复了大半。 父皇却要李将军在这个时候回朝,甚至不惜断了军饷,殷宁昭拿命威胁都没用。 既然如此。 那就只能另辟蹊径。 七天后。 “战场上九死一生,但京城也并不安全,小殷彩,堂姐将自己的封地、私兵都留给你,除非我死了,否则,我一日不回,你便一日不要离开封地,明白吗?” “嗯。” 今天是殷宁昭的离京之日。 亦是殷彩前往新封地的时候,带着原来公主府的私兵、侍女,还有小阿九。 至于冯翠儿。 现在已经成了冯嫔,两人谁也没兴趣管她。 平陵。 原来是公主封地。 现在成了殷彩这个郡主的新封地,原来属于殷宁昭的势力,现在也全部移到了她的名下,包括秋叶、莹叶,还有从宫里找回来的红樱。 被殷宁昭下令辅佐小郡主。 她们便忠心耿耿、一心一意的照顾殷彩,无论是管理郡主府,还是打探消息,都是一把好手。 数月后。 迎亲队伍路过战场。 并没有继续前往柔然,因为殷宁昭砍下了柔然使者的头颅,挂于旗上,鼓舞士气,然后用准备带去柔然的嫁妆做军饷。 顺手撕了召李将军回朝的圣旨。 再然后。 前线大军一鼓作气,夺回了大半城池,无数沦落在异族铁蹄下百姓,终于看见了收复中原的希望,而柔然,写信怒斥,并威胁大举入侵。 殷政立马回信。 保证立刻召李将军和殷宁昭回朝,一连十几封圣旨写去,就跟扔水里了一样,连个响都没听到。 一年后。 由李将军和殷宁昭带领的大军,终于将所有柔然异族驱逐出中原,收复了所有失地。 同样是在这一年。 太子殷陶启中毒身亡,凶手指向了邱贵妃和冯嫔,殷政痛失爱子,立刻将两人处死,并将所有爱意倾注到小女儿身上。 起名殷承瑶。 并欲立其为皇太女,被群臣阻拦,遂作罢。 第二年。 殷宁昭领兵打进柔然老巢,为顺朝开拓疆土,夺回无数金银财宝。 圣旨召其回朝领赏。 被拒绝后,殷政转而召郡主殷彩入宫觐见,再次被拒,气血攻心,一口血喷出,惊坏了当时唯一在场的皇后娘娘,立刻召来太医。 因抢救无效而亡。 皇后傅青菱伤心之余,让小女儿殷承瑶继位,立丞相令狐池为摄政王,群臣欲阻拦,因被武力威胁,遂作罢。 第三年。 殷宁昭班师回朝,路过平陵时,顺路带回了自己原来的公主府班子,和殷彩、阿九,由李将军开路,一路平推到了京城。 乱臣贼子令狐池畏罪自杀。 皇宫里。 “昭儿!” 傅青菱挡在女儿身前,眼中满是绝望之色,她这一生为己多,为人少,能将幼时的殷宁昭推进冰湖,也能面不改色的毒杀殷陶启。 凉薄自私。 死在殷宁昭的手里,她也并无怨言,可连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在临死前放不下的人。 “瑶儿毕竟是你妹妹,母后求你,求求你饶她一命,你打我杀我都可以,可求你看在母后毕竟十月怀胎生下你的情分上,给瑶儿留一条活路吧!” 她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身后的殷承瑶才两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从后背抱住母亲,眼中满是惶恐。 真可怜,也—— 真偏心! 殷宁昭预料到了很多,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她微微上扬的嘴角渐渐垂下,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傅青菱。 “你想让她活?” 傅青菱泣不成声,拼命点头,连她自己都知道,这可能性有多小。 “一命换一命,你死她活,或者她死你活。”殷宁昭扔给她一个药丸,语气冷漠,像是一个高高在上,无视人命的神袛。 拿着药丸。 傅青菱哭得眼睛都睁不开。 她于是浮现一丝笑意,弯腰语气轻松的说道:“我就知道的,你从来都是这样。” “不是。” 傅青菱声音嘶哑。 摇摇头,嘱咐最后的遗言:“昭儿,母后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启儿,可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瑶儿那么小,她什么都不懂,我只求你,在我死后,不要迁怒你的亲妹妹。” 说完。 她毫不犹豫的将药丸吞下。 缓缓倒地。 “母后!” 殷承瑶声音稚嫩,泪珠子从尚带婴儿肥的脸上落下,拼命摇晃地上的傅青菱。 都结束了。 殷宁昭只觉得胸口发闷,从袖口掏出一只竹蜻蜓,轻轻一转,恍惚间,看见了许多人的脸,不过她很快清醒过来。 蹲下身。 将竹蜻蜓递给殷承瑶后。 便没再说什么,再次起身离开,今日天色已晚,为了明天的登基大典,自己今天,应当早早入睡才是。 宫门口。 殷彩正牵着三岁的阿九。 【任务完成,是否回归空间?】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是。 【需花费1积分,确定?】 确定。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 这个世界最后一幕。 是绚烂至极的晚霞。 第102章:圣光之战(1)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2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 “你们,生来卑贱!” 放屁。 生而为爷。 爷很高贵。 殷彩刚一进入世界,劈头盖脸就听见了这句话,对于这种类似pua的话,她只想给对方一记老拳,下一秒。 接收记忆后。 她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是一个西幻世界。 众人生活在一个叫星耀大陆的地方,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区分有两种方式,蓝发青眼,乃是生来的贵族,天族,红发褐眼,却是生来的卑微种,地族。 再就是职业。 一共有五种职业,分别是剑士、骑士、刺客、工匠、圣女。 剑士和骑士攻击力点满。 刺客善于暗杀和自保。 工匠夺天工之巧,可早出战争武器。 至于圣女。 可以说是最大公无私,也最脆弱的一种职业,哪怕修炼到至高等级,自带圣光,那也只能利人,不能利己,医者不自医,甚至不能给自己疗伤。 不幸。 殷彩天赋值点在了圣女上面。 更不信。 她是红发褐眼的地族。 眼下正和无数地族圣女,聚在一个大厅里面,被她们的老师大圣女洗脑。 当然。 大圣女是高贵的蓝发青眼天族。 正站在台前,努力昂起下巴,试图俯视她们,虽说这个动作,相对于她的个头来说,难度系数有点高,不过,除了殷彩以外。 没人觉得不对。 即使她们和被人指着鼻子骂“贱种”也没差别了。 星耀大陆上。 天族与地族的人,四六而分。 前者想要奴役后者,用武力等于同归于尽,便只有另一条办法,思想。 从小给所有人洗脑。 天族生而高贵、头脑聪明、身体健壮,地族生而卑贱,愚钝的像块木头,身体孱弱,不堪一击,根本就是靠着前者养活的寄生兽。 但事实上。 所有危险而又没有前途的活,都被地族默默承受。 而天族。 他们不事生产,却觉得负责生产的地族肮脏恶心,他们垄断了大部分的教育资源,却毫不掩饰的歧视地族的智商,认为他们或许不足以称为人类。 就像台前的大圣女。 “记住。” “如果不是天族的保护,你们地族,将沦为兽人的附庸,天族,诞生了无数天才,剑士、骑士、刺客、工匠,圣女,而你们地族呢?” “除了圣女,其他四大职业中,你们地族占据的数量,甚至不足天族的百分之一。” “这还不足以说明你们地族,生而愚蠢,生而孱弱吗?” 这不废话? 有本事平分教育和财富资源。 星耀大陆规定,每一个天族孩子都必须进入学堂,接受教育,而每一个地族孩子,从七岁起,就要开始支付生存税。 于是。 地族孩子七岁起开始工作。 和他们同龄的天族孩子,却在学堂接受教育,要是这样,地族还能超越天族。 那地族得多牛笔啊 同样的孩子。 一个**上翅膀,鼓励飞翔。 一个带上镣铐,接受洗脑教育。 最后得出结论,前者比后者智商高、能力强,因为前者的成就,超过了后者的成就,这连自证预言都算不上,什么狗屁理论? “滚犊子吧。” 殷彩默默骂了一句。 随后蹲下身,在课桌之间穿梭,像只大海中的游鱼,慢慢挪到后门,然后猛地窜进了走廊里。 气运之女不在这。 她不奉陪了。 根据记忆,她朝宿舍走去,此时正是上课时间,除了教室,所有地方都空空荡荡,她推门进去,差点被一片白闪瞎了眼。 圣女要保持纯洁。 而最能代表纯洁的是白色,于是她们穿白的,戴白的,就连吃的东西,也以白色最好。 你大爷。 果然受歧视是最容易让人失去理智的。 殷彩暗骂一句,她是任务者,灵魂无比强大,但灵魂归灵魂,身体归身体,这一次,她能感觉到在自己来临之前。 她的克隆体的愤怒。 粗略收拾一下。 除了衣服,她只带了一本书《梵妮的经历》,梵妮就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当然,在星耀大陆上,在生而卑微的地族中。 她作为带领地族反抗的导师。 也是极为出名的。 同时。 这座专门培养地族圣女的学校,严令禁止圣女们讨论《梵妮的经历》,甚至不允许提起梵妮这个人。 她的克隆体是个叛逆者。 才拥有这本书。 只是毕竟没有殷彩作为任务者的经历,所以虽然有逃出去的心,却一直没有胆子,就这么蹉跎到了十六岁。 “琴。”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殷彩吓了一跳,连忙收好书,回头一看,是她的室友妮娜,这才放下心来。 背好背囊。 走过去严肃的说道:“我要去追随梵妮导师的脚步了,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走,如果不愿意,请当做没有看见我。” 两人之前的关系最好。 甚至可以说是过命之交,虽说一个叛逆,一个温顺,但记忆里。 她偷藏《梵妮的经历》差点被发现时。 是妮娜帮她掩饰了过去。 后来殷彩的克隆体,便冒险与妮娜分享了想法,而妮娜则是劝她放弃,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便蹉跎到了今天。 妮娜咬了咬嘴唇。 褐色的瞳孔里显露出哀伤,与温柔的气质结合,让人想起沉默却坚实的大地母亲。 “你不能不走吗?” “不行。” “可是——” 妮娜欲言又止,垂在两边的拳头握了握,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像她招了招手,态度就像要告诉她世界将要灭亡一样慎重。 两人是最出色的圣女。 天赋在伯仲之间。 她知道的,殷彩也都知道,这么一个真正温顺的圣女,难道也会藏有秘密? 殷彩凑过去。 “格林老师已经说了,下个学期就会送你一顶假发。” 呃。 她沉默一下。 不太自信的摸了摸头,随后下一秒差点翻脸,吓死人了,差点以为自己是秃头少女呢! 地族中。 圣女一职是最有可能一步登天的,而当她们融入天族后,便会剃去红色长发,带上蓝色的假发,装作是天族女子一样。 不过。 “红色的头发多炫啊。” 殷彩轻哼一声。 不过也没再说别的,妮娜的确是好意,在这所圣女学校里面,所有从格林老师那获得红色假发的,无一例外,都成功融入天族。 但无论是现在的她。 还是她之前的克隆体,都并不以红发褐眼为耻,更不会戴上假发。 哪怕秃顶。 她也要戴上红色的。 妮娜见她去意已决,泪珠大颗大颗滚落,眼中满是不舍,忽然一把抱住殷彩,哽咽道:“琴,我是个胆小鬼,我不能陪你。” “没关系的。” 殷彩并不怪她。 事实上。 对于这群因为亲和力高,就被抱离父母身边,从小在学校长大的圣女来说,学校就是她们的家园,老师就是她们的父母。 让妮娜离开这。 无异于让她与家乡、父母分割决裂,能做到的才是少数,而且太过残忍。 “放心。” 殷彩拍拍她的背。 坚定的说道:“总有一天,我还会回来的,到时候将再无天地之分。” “琴!” 妮娜哭得更难过。 两人情同姐妹。 但也不足以抵消她对外界的恐惧,学校便如一个罩子,里面的元素是安全、舒适、可控,而外面则是不可知的狂风暴雨。 她不愿分离。 但是一想到琴未来所要面对的,更是提前心疼她,为她难过。 “再见。” 殷彩背上行囊。 挥挥手,头也不回的潇洒离开,她将要踏上一段新的征程,并且担负着拯救地族的历史重任,啊,历史,将由她来创造。 走到一楼。 打开大门。 她沉默了一下,随后问道:“如果我说我只是打算在校园里溜达一下,您信吗,格林老师?” 被一群人盯着的感觉。 委实不太好受。 “唉。” 上一任大圣女,现任的神殿圣女,慈祥和蔼的格林老师,眼神充满不忍的看着她,因为芳华逝去,而干枯失色的嘴唇轻启。 说道:“给我弄死她。” 无数地族圣女一拥而上。 “砰!” 殷彩将门关上后,头也不回的往楼上爬去,这座学校里,只有女人,没有男人。 这就意味着。 她真的有可能被薅成一个光头。 算了吧。 只能走第二条路线了。 楼顶上。 格林老师眼中依然充满不舍与慈爱,这些年轻的圣女们,在她眼中,与孩子无异,而这群孩子中,琴和妮娜又是最出色的。 如果非要在她们两个之间再选一个的话。 那就是琴。 可最美丽的玫瑰,它的刺,往往也是最锋利的,而圣女们,不需要当玫瑰,只需要当最圣洁无瑕的百合花。 所以纵有万般不舍。 琴。 必须死。 才能杀一儆百。 “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殷彩将包裹一扔,只把书踹进怀里,然后站在天台的边缘,一脸决绝。 格林老师沉默了。 连带着她身后的一群圣女们也沉默了。 因为。 “这是二楼,你想干什么?” 为了圣女们的安全考虑。 这所学校的宿舍,最高的也就是二楼,大部分还都是平房,毕竟有圣女天赋的人也少,肯花精力培养地族圣女的,更少。 “你以为我要跳楼?” 殷彩冷冷一笑。 眼中满是不屑,如果看得仔细的话,甚至可以从她的眼中看出一点泪光。 随后。 她掀起一块盖子。 像只白白胖胖的大蚕蛹一样,用动物皮做的圣女衣袍将自己从头到尾裹紧,然后在对面格林老师慢慢目瞪口呆的表情中。 含着泪。 纵身一跃。 跳进了下水道中。 她翻滚。 她跳跃。 她匍匐前进。 她敢肯定,绝不会有人来追自己,等再次重见天日的时候,殷彩兴奋异常,她,自由了。 “呕!” 周围一圈路人闻风而逃。 殷彩顾不上许多,将身后黄色的圣女袍脱下,然后又伸胳膊、伸腿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嗯,白白净净,还是那样。 除了有点腌入味。 逃跑路线她早就研究过,这会儿四处看了看,选准了一个方向,拔腿就跑。 在这之前。 她的克隆体从未离开过学校。 所以殷彩也并不怎么清楚外面的世界,只有小时候郊游时,惊鸿一瞥的记忆片段,但她也知道,自己需要钱。 在这个世界。 应该是金币、银币、铜币。 本来她是有的,但为了逃跑方便,所有钱币都随着包裹留在了楼顶,现在除了一本《梵妮的经历》,她一无所有。 但无所谓。 这是她的信仰,她的坚不可摧,她的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高高举起《梵妮的经历》。 殷彩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前路之光,得到了圣光普照,她的心灵,是自由的,是不被铜臭味腐蚀的,啊,她的灵魂是—— “三个铜币卖吗?” “卖!” 殷彩拿着铜币。 笑着挥别买书的傻冒,那人一定不知道,这书是腌入味的,不过随后她又发愁起来,有了三个铜币,但是她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物价。 走到一处小摊前。 开口道:“三个铜币可以买什么?” 杂货摊的老板看了她一眼,有些傲娇的答道:“一片黑面包,或者两个糖。” 殷彩犹豫了。 黑面包应该是可以饱腹。 但她又想吃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脚踏实地,花三个铜币,从杂货摊老板那,买回了一片黑面包,一口咬下去。 硌牙! 殷彩满眼泪花。 此时仔细一看才注意到,这黑面包根本就是面粉和木屑还有各种不知什么东西的混合物吧,恐怕她的小白牙都比这黑面包要软和些。 “喂!” 路的另一边。 和她一样蹲着的金发少年,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一步一步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脑袋,眼中闪过同情,在怀里掏啊掏。 仿佛神话故事里乐于助人的精灵王子。 准备掏出蛋糕房子,或是糖果屋,来帮助一位咬不动黑面包的可怜少女一样。 然而童话终究是童话。 金发少年掏出一把小刀刀:“不许动,打劫!” 第103章:圣光之战(2) “你认真的?” 殷彩问过之后。 见金发少年点了点头,她没再犹豫,站起来之后,一套广播体操打出去,金发少年跌倒在地,满眼震惊的看着她。 “骑士少女?” 五大职业中,剑士和骑士都是最有攻击力的,不过剑士对于自己的手往往很珍视,一般不会出拳打人。 “不。” 殷彩居高临下。 一头红色像是燃烧的火焰,与她冰冷的表情相结合,意外让人有种肃而起敬的反差。 “我是圣女。” 哇。 这反差感更大了。 金发少年眼中露出迷醉之情,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流畅的单膝下跪,伸出一只手来邀请:“暴力的圣女大人,您需要一位骑士吗?” “我——” 殷彩正准备答应的时候。 “啊!” 一块砖头从侧面砸中她的脑袋。 她惨叫一声后。 直接被砸到在地。 刚才一套广播体操收拾了金发少年,是因为这人实在是个弱鸡,但对方弱鸡,并不能改变殷彩也是个弱鸡的事实。 圣女专攻治疗。 是从来不会锻炼身体的。 “在那!” “果然是天生野蛮、怎么也教化不了的恶心地族,居然敢袭击高贵的天族大人,那个卑贱的地族女,应该挂在绞刑架上一百次。” “地族的本性,向来如此,呕!” 一群人围了过来。 除了带路的平民外,就是负责维持和平的士兵,一半人凶狠的看住殷彩,另一半人跑去金发少年那。 “尊贵的天族大人,您一定受惊了吧?” 呃。 殷彩坐在地上。 揉了揉还在冒金星的脑袋,弱弱的举起一只手,说道:“是他先抢劫我的。” “闭嘴!” 看着她的士兵中。 一个红发褐眼的地族士兵,表情很是狰狞,看样子,如果不是因为士兵不可主动攻击平民的律法,他恨不得现在就上来,把殷彩撕碎。 “高贵的天族怎么会抢劫你?” “地族的劣根性就是这样,没有教养,满嘴谎话,还推卸责任,居然胆敢污蔑无辜的天族。” 什么玩意? 殷彩眨了眨眼睛。 确认说出这段话的,是红发褐眼的地族,而不是蓝发青眼的天族。 “你确定你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她抽了抽嘴角。 同时佩服天族洗脑的成功。 此时。 金发少年走了过来,将殷彩扶起,挡在了她的身前,朝众人鞠了一躬,满脸歉意的说道:“真不好意思,刚才就是我抢劫了这位小姐。” 然后差点被一套广播体操带走。 “哇偶!” 人群中传来惊诧声。 殷彩摇了摇脑袋,感觉好一点了,然后挺胸抬头看向刚才训斥她的士兵。 哼。 知道真相了吧? “不愧是天族,抢劫了别人居然会道歉哎,简直太高贵了,我的天哪,地族根本就不可能出现这样的人。” “快住嘴吧,地族怎么可能跟天族比呢?”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他弯腰道歉的时候,太有贵族气质了,这是丑陋的地族永远学不会的东西。” …… 红发褐眼的士兵上前。 走到殷彩面前,劈头盖脸的再次训斥:“你这愚蠢的地族,天族需要钱,你为什么没有主动发现,并去帮助他呢?” “甚至还需要高贵的天族大人动手,你这自私自利的地族,果然,地族人就是这样,小气而又短视,根据星耀大陆的律法。” “你不主动上缴财物,还逼得天族大人动**。” “触犯了冒犯罪,现在跟我走吧,你需要在牢里待上几个月,好好学习,身为一个卑贱的地族,该怎么和高贵的天族相处。” 说完。 他就要拉走殷彩。 金发少年打开他的手,目光严肃,说道:“请不要对我的朋友这么粗鲁,另外,我并没有感到任何冒犯。” 此话一出。 周围更是传来此起彼伏的赞扬声。 “天族从来都是这样。” “不记仇,宽容大度,这是他们从根子里带出来的,为什么同样是人,地族就那么卑鄙无耻呢,那个丑恶的地族女人,甚至还不打算向天族道歉!” 因为最后一句话。 众人的目光移到殷彩身上,充满嫌恶和恨意,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唉。 自我矮化的煞笔。 殷彩充满哀愁的叹了口气,幽幽说道:“如果你们真的这么痛恨地族,为什么不自我了断呢,别双标啊,从你们自己开始。” 骂她的人中。 居然还以地族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居多,因为天族自诩高贵,只肯向她投来失望而鄙夷的目光。 骂人这种粗鲁的行为。 当然应该由卑贱的地族来代替天族做,听得天族人开心了,说不定会用高贵的动作,赏给他们几块黑面包,或者一顶假发。 狗屎一样的世界。 听到她说的话,群情激愤,立刻有人向士兵控诉道:“这个残忍的地族,居然鼓动别人放弃生命,我看她很有变态杀人狂的苗头,建议当场刺死。” “走吧。” 金发少年咏叹调似的,叹息一声。 然后在众人赞扬崇拜的目光中,拉着殷彩离开,直到走远了一些,离开人群。 “可能我被砸失忆了。” 殷彩语气像是正在做梦一样:“士兵来之前,到底是你抢劫了我,还是我抢劫了你,我居然都有点分不清了。” 人是容易受环境影响的生物。 尤其是社会环境。 但不论如何,至少这个世界里,殷彩也是红发褐眼的地族,看到同族这么自我矮化,她的内心,还是颇为复杂的。 “咕噜”一声。 两人的肚子同时叹了口气。 金发少年耸了耸肩膀,像对待小婴儿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然后转头问道:“我的圣女朋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胃很有兴趣见一见你的黑面包。” 想起那木头碴子似的东西。 她吃也吃不了。 干脆拿了出来,递给金发少年,同时问道:“我叫琴,职业圣女,你呢?” “乔伊斯,游吟诗人。” 好吧。 怪不得体质那么弱。 在这个世界里,游吟诗人基本等同于无法自食其力,而又充满幻想的弱鸡,为了维持生活,他们平时除了贩卖诗歌、就是帮人带路。 算是地方导游。 这只是对地族的游吟诗人来说。 天族的蓝发青眼,便足以称为他们维持生活的东西,任何地族,都不介意他们白吃白喝。 甚至自己勒紧腰带。 也要将家里最好的东西,献给路过的天族,并为自己的红发褐眼丑到他们了,而感到抱歉。 “给。” 乔伊斯将黑面包折成两半,又还回来一半。 可是。 殷彩皱了皱眉头。 她实在怀疑,这玩意到底是用来饱腹的,还是说,其实是一个暗杀武器,主要功能是塞进敌人的胃里,以求让敌人胃出血而死。 “哪怕即将饿死的人,也不会直接吃这东西,跟我来。” 乔伊斯在前带路。 殷彩跟在后面。 庆幸这次还算遇上一个靠谱的,不然的话,单凭自己一个利人不利己的圣女,还是被歧视的地族,想到千里迢迢的找到气运之女。 恐怕要遭遇不少危险。 小溪边。 乔伊斯拿着面包,在水里泡了一会儿,随后三两口吃下,又喝了两口溪水。 算作一顿晚餐。 殷彩学着他的样子,将泡软的黑面包塞进嘴里时,有一种含着大鼻涕的口感,她不敢细品,立刻就着吞咽下去。 晚饭解决了。 现在的问题时:该去哪儿住? 殷彩无疑是个穷鬼,乔伊斯虽然比她更穷,但是胜在是蓝发青眼的天族,或许能以此获得许多物资。 “不行。” 乔伊斯摇摇头。 星空下。 蓝色的长发像是倾泄的海洋,很有原则的拒绝道:“我离开家族,曾经发过誓,要自食其力,绝不用天族的身份谋利。” “抢劫也算自食其力?” “没错。” 好吧。 殷彩有些无奈,随后不甘心的问道:“那你平时都睡哪儿,总不能睡在草地上吧?” “游吟诗人就是这样的。” 乔伊斯说完。 仰面一躺,就跟当场去世一样,好在他立刻开口说道:“勇敢的圣女朋友,早点睡吧,明天起来,我们还得去要饭呢。” 要饭。 殷彩沉默了。 她有些后悔,也许那半块黑面包,自己应该省着点吃的,说不定能挨到找到工作赚钱的那一天,同时更加心痛,自己落在学校天台的包袱。 躺下后。 伴着星光。 在青草泥土的气息中,两人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 “要饭。” “要饭。” 人流密集的大路旁边。 乔伊斯大大咧咧往地上一坐,连个碗都不摆,就开始喊要饭,他长相出众,声音不高不低,一声一声,犹如吟唱一般。 尤其自信要饭的气质。 殷彩暗中佩服。 然后也受其影响,坐在不远处,开始要饭的一天。 没过多久。 “尊贵的天族大人,您需要帮助吗?” 士兵谄媚的过去。 乔伊斯摇了摇头,伸手挥退第五批来询问的士兵,随后指了指地上,又说道:“我正在要饭呢。” “明白明白。” 士兵立刻半跪着,轻手轻脚放下了十几个铜币。 他是地族,虽然都是士兵,干得却是活得钱少的工作,放下铜币后,很是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地族天生愚笨,做不了需要智商的活,所以赚得也少,请尊贵的天族大人不要嫌弃。” “不会的。” 乔伊斯收起铜币。 那士兵简直像是见到了上帝在花他的钱一样,兴奋的无以言表,一边鞠躬,一边后退。 重新开始巡逻。 不远处。 殷彩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地面,陷入了沉思,也许她真的需要一顶假发。 “叮当”一声, 一枚金币忽然滚到了她的面前。 抬头看去。 是一男一女,两个骑着马经过的蓝发天族。 给扔给她金币的,正是那个女骑士,在这个天族歧视地族的西幻世界,同样的,男人也歧视女人,五大职业中,除了圣女,其他四个职业,女性少的可怜。 尤其是女骑士。 可看样子,施舍她的天族女,不仅是极其罕见的女骑士,而且与后面的男骑士相比,明显处在领导者的位置上。 真不愧是—— 戏精啊! 贫贱不能移。 算了。 还是填饱肚子重要。 殷彩拾起那枚金币揣进怀里,站了起来,扬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了这枚金币,我会报答你一次的。” “伊芙娜。” 伊芙娜转过头来,遥遥看了她一眼,回答的同时,抿嘴一笑,大概是因为身为骑士,给人一种英气凛然、不可冒犯的感觉。 可她的眸子。 褐色? 怎么可能! 没等殷彩再仔细看,伊芙娜和后面的骑士,已经骑马走远了,她皱眉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伊芙娜是地族应该没错。 至于头发。 她戴了蓝色的假发。 每一个成功融入天族的地族,都会有至少一顶蓝色的假发,但眸色却是不能改变的。 “啊!” “金灿灿的金币。” “无数的痛苦、哭泣都由它而起,它是战争的***,它是痛苦的根源,琴,不要被它诱惑,就让这无尽的痛苦,让我来为你承担吧。” 什么鬼? 殷彩诧异的看了一眼小跑过来的乔伊斯,忍住翻白眼的欲望,匆匆留下一句:“跟我来。” 便跟着伊芙娜的方向赶去。 根据经验。 戏精和气运之女之间,往往有着相吸引的力量,这健康的世界里,是邪不胜正,但在虚弱的世界里,前者会吞噬掉后者的命运。 自己作为任务者。 能感受到谁是气运之女,谁是戏精,甚至哪怕没有见过面,她也能大概估算出两者的方位。 而现在。 似乎戏精和气运之女还没来得及见面。 也就是说。 只要自己赶在戏精的前面,见到气运之女,再阻止两人的接触,那么这次的任务,就会变得非常简单,她也可以很快完成了。 而伊芙娜刚刚要去的方向。 正是殷彩所感知到的,气运之女梵妮的方向。 紧赶慢赶。 两条腿的终究是跑不过四条腿的。 殷彩狠了狠心,用金币换了两匹马,和一大堆干粮,夜以继日朝着气运之女的方向赶去。 第104章:圣光之战(3) 半个月后。 普萨城。 野外阳光明媚,绿草如茵,作为地族导师的梵妮,正盘腿而坐,面前是一大批红发褐眼的地族,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聆听她的教诲。 解答自己的疑惑。 被反复提起,问的最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相比起来,地族是否真的有劣根性,而天族生而高贵? “垄断知识,散播愚昧,造就贵族。” 一个声音忽然由远及近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 阳光下。 伊芙娜一身银色铠甲,身段修长高挑,大波浪红色长发,像是一抔盛开的热烈的太阳花,肤色细腻白皙,甚至能让人看清上面细小的绒毛。 戏精! 殷彩蠢蠢欲动。 “哎,我跟你说了周围有埋伏,你现在上去只是找死。”乔伊斯怕她冲动,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两人骑马赶来。 终于比戏精伊芙娜早来一步。 但也仅仅是一步罢了,乔伊斯告诉她周围有人类工匠早出的战争武器,殷彩只好将信将疑跟他躲到了一边,然后就是戏精突然出现。 “伊芙娜,我最聪明的学生。” 看她越走越近。 身为气运之女的梵妮,不仅没有排斥反抗,而且态度很是惊喜,甚至往旁边让了让位置。 哦? 殷彩眸中闪过疑惑。 看来自己之前猜的不对,戏精这一次,并不是第一次和气运之女见面,相反,两人应该早就认识,都是红发褐眼的地族。 伊芙娜应该和草地上的地族学生一样。 都曾聆听过梵妮导师的教诲,并且在众多学生中,应该还是极为出色的。 “尊敬的梵妮导师。” 伊芙娜朝她行了个弯腰礼。 然后坐在一边,颇为熟练的开始代替梵妮,替地族学生解答疑惑:“天族并不是生而贵族,地族也并没有劣根性,你之所以会这么认为,那是因为——” “被污名化,是弱者避免不了的命运。” “我曾经只是一个自卑懦弱、整日活得浑浑噩噩的地族少女,但现在,我,伊芙娜,是普萨城的城主。” 什么? 梵妮转过头去。 虽然她戴着面纱,完全看不清脸,但众人仍能从她的动作中,感觉到惊讶,因为她们也是同样的惊讶。 “伊芙娜?” “我永远尊敬的梵妮导师。” 伊芙娜对她对视。 鲜艳如同玫瑰花瓣的嘴唇,微微上扬,说道:“我曾在您身上,学会至关重要的三个道理,正是这三个道理,帮我获得了蓝色假发,成为普萨城的城主。” “为这三个道理,我将给您三次逃命机会。” “现在,这是第一次,在我起身之前,逃吧,在我起身之后,将会是一场令您心碎的屠杀。” 说完后。 她弹了个响指。 周围的草皮忽然颤动,四个攻城弩被推了出来,还有无数骑士、剑士,围住了三个方向,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方向逃生。 几十个学生反应不及。 脸上露出迷茫。 “逃!” 梵妮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缺少背叛自己种族,甘心当走狗的二五仔,这许多年来,她受到的地族的背叛,甚至被受到的天族的追杀还要多。 只是没想到。 伊芙娜。 她将其视为有潜质成为另一个地族导师的人,居然也会投靠天族,背叛地族,背叛自己。 电光火石间。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的同时,梵妮顺手抓起离得最近的两个学生,然后掉头就跑,速度之快,简直是脚不沾地。 再不追。 这一次的围剿任务,是绝不可能成功的。 “城主。” 与戏精一同的骑士少年,西蒙拔出佩剑,单膝跪地,低着头,目光望向脚下的草坪,声音尚带有几分稚气,却语气冷漠,毫无起伏。 “梵妮的实力,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计,为了不使任务失败,请您尽快下达追杀的命令。” “不急。” 伊芙娜摆摆手。 看向已经快要变成一个点的梵妮,还有反应迟缓,慌慌张张逃跑,却到现在还没跑出几步的无数地族学生。 开口道:“她毕竟是我最尊敬的导师。” 树林中间。 殷彩试图甩开抱住自己小腿的累赘。 乔伊斯死都不放开她,大声嚷嚷道:“你个不讲义气的圣女,你跑了,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 “你也一起跑啊。” “可我漂亮的蓝发混在你们地族的红发里面,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显眼,一定会被当成目标,一箭射死的。” “放手啊!” 殷彩泪流满面。 她身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女,体力本就不行,跑得也慢,这会儿又被拖着,不能笨鸟先飞,眼看那群学生都快跑光了。 自己留在这等死吗? “时间到了。” 在看到梵妮的身影彻底消失后。 伊芙娜站起身。 一挥手,言简意赅的下达命令。 “杀。” 四个攻城弩中。 有无数箭矢飞速旋转着射出,到达最高点后,仿佛一阵箭雨,砸向没来得及跑远的地族学生,守在周围的剑士、骑士立刻上前补刀。 然后继续追杀而去。 “完了。” 殷彩蹲下来。 小心翼翼的躲在一棵树后面,不忘狠狠瞪了乔伊斯一眼,他是蓝发青眼的天族,在任何一个城池里,生命都会受到最高级的保护。 自己怎么办? “漏网之鱼。” 一个淡漠的声音在树后传来。 殷彩吓得直接蹦起来,瑟瑟发抖的看了过去,然后就见伊芙娜正站在自己对面,和两人对视一番后,忽然淡淡一笑。 “又见面了。” 是的。 根据一个心理学上的说法,一个人帮助了你一次后,往往会再帮助你第二次。 “你还有金币么?” 殷彩开口。 想要缓解一下紧张的气氛。 伊芙娜摇了摇头,却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扔个殷彩,同时说道:“作为最出色的圣女,如果你想要金币的话,就不该离开学校。” “你认出我来了?” 殷彩有些惊讶。 “当然。” 伊芙娜很有耐心的解释道:“我看过你的通缉令,并且曾经的老师,格林,特意摆脱过我,一定要铲除你这个逆徒。” 原来是这样。 殷彩收好钱袋子,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但还是忍不住暗喜,有钱的感觉就是好啊。 “你打算杀我,还是捉我回去?” 看对方的态度。 应该是后者的可能性大。 “你是打算追随我,还是追随梵妮导师?”伊芙娜问道,态度虽然和蔼,但谁知道会不会在听完回答后,就大变脸呢。 殷彩有些犹豫。 见她如此。 伊芙娜笑了笑,侧身让开一条路,语气笃定的说道:“去追随你想追随的吧,同样,在梵妮导师剩下的两次机会用光前,你随时有反悔的权利。” 这情节。 怎么让她想起诸葛亮七擒七纵孟获呢? 看来这一次。 戏精不可小觑呀。 殷彩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拔腿狂奔,朝着气运之女消失的方向追去,乔伊斯一边大喊:“等等我。”,一边跟在她后面。 跑远了后。 她特意在城里绕了几个弯子。 确定没有跟踪者后,才放心感应起气运之女的位置,然后走进了一家小酒馆。 一进去。 “啧。” “拜金女。” “等着瞧吧,那个天族玩够后,一定会把她抛弃的,记住她的长相,到时候我们可不要二手货,唉,什么时候能弄个天族,我死了都愿意。” “嘿嘿,你们不要,我要,瞧她长的。” “等玩腻了以后,给她染上一头蓝发,带去红灯房,能卖不少银币呢。” …… 几个围在一起喝酒的男人,色迷迷的打量着殷彩,语气肆无忌惮,又有几分酸味。 看打扮。 他们都是雇佣兵。 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活,雇主几乎都是天族,也因此,地位比普通的地族要高一些,受洗脑的程度,也要弱一些。 甚至会对洗脑产生逆反心理。 凡事过犹不及。 勇者愤怒,抽刃向更强者; 怯者愤怒,抽刃向更弱者。 对于受到严密保护,且属于雇佣他们的金主的天族,这群人是绝没有以卵击石的魄力的,于是便抽刃向更弱者。 一边被天族歧视矮化。 一边歧视矮化地族女人。 力不如人。 殷彩不打算找麻烦。 乔伊斯却是脚步一顿,目光直视过去,那群男人离开避开,同样的,势不如人,他们也不打算真闹出什么麻烦,不然惹来士兵就麻烦了。 “如果你们很喜欢天族——” 他微微笑着。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块肥皂,扔到那群雇佣兵的脚下,接着说道:“去捡吧,我不介意勉为其难。” 殷彩瞪大眼睛看着他。 目瞪口呆。 随后趁着那群雇佣兵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拉着乔伊斯的手,快步走进了酒馆后面的院子里。 各种东西整整齐齐码在一起。 一个地族少女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在清点货物,听见声音,回头看过来,甜甜一笑:“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看她的年纪。 最多十七八岁。 怎么也和刚才声音苍老的梵妮,有些对不上号,但感觉是不可能错的,况且梵妮也从未露过脸。 殷彩正要上前细问。 “哐!”的一声。 连接大堂和后院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刚才的一群雇佣兵,怒气冲冲的走来,不敢看乔伊斯,而是对准殷彩:“你这个下三滥的**,就算红灯房最便宜的妓女,和你比起来,也要干净纯洁。” 殷彩正一脸懵逼时。 几个雇佣兵已经站在她面前,嘴里污言秽语,骂的唾沫横飞。 刚才扔肥皂的举动。 很显然冒犯了他们脆弱的自尊心,虽然先挑衅的是他们,并且仍肥皂的是乔伊斯,不过,相比起一个蓝发青眼的天族。 还是一个地族女人更好欺负些。 更何况。 殷彩一直在退避忍让,更让这群人自信心爆棚,反正这个地族少女,体质孱弱,一定打不过他们的,而他们又没有骂旁边的天族少年。 就算士兵来了。 凭几个人雇佣兵的身份,最多不过是被关进牢里几天,绝对不会死。 毕竟普萨城的许多天族老爷们,还等着雇佣他们去暗杀对手呢。 “怎么回事?” 梵妮立刻上前分开两人。 殷彩只当听野狗狂吠,狗叫几声又不影响任务,当然,主要是她武力值太低,不然就一拳打爆这几个人的狗头。 能被广播体操撂倒的乔伊斯,当然也是个弱鸡。 于是她拉着乔伊斯退到一边,等梵妮调解好,让那群雇佣兵重新回去大堂后。 “不好意思,我替他们给你道歉。” 梵妮语气诚恳。 殷彩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充满青春洋溢的气息,完全没有一丝苍老的痕迹,更和刚才坐在草坪上,传道授业的导师联系不到一起了。 没有得到回答。 梵妮以为是被拒绝了,一跺脚,凑近她的耳边小声说道:“他们不是坏人,带头的人叫鲁徳,其实很可怜,他之前用所有的积蓄,保护一个红灯房的女孩,可那个女孩却转头跟了一个天族老头,他最近心情不好,才会那么暴躁的。” “哦哦。” 殷彩点点头。 对于这些狗屁倒灶的恩怨情仇没什么兴趣,顿了顿,用同样小的声音试探道:“梵妮导师?” 话音落下。 梵妮后退半步。 震惊的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被认出来了,不过很快承认:“是我的伪装出了什么问题吗,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只是我的第六感比较强。” “去屋里面说吧。” 三人进了一间小屋。 梵妮给两人泡了红茶,动作敏捷,语气轻快:“既然发现了,那我也就不用瞒着你们了,我就是梵妮,之所以对外一直装成老人,就是为了迷惑天族,躲避他们的追杀。” 这倒是说的过去。 别说天族了,就连殷彩,刚才都有些不确定呢,她摸了摸怀里装满金币的钱袋。 说起自己的经历,还有刚才被伊芙娜放过的事情。 听完后。 梵妮像是被勾起了往事,喝了口红茶,叹息一声,为她解释道:“说实话,伊芙娜的聪明更甚于我,我甚至到现在还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而她之所以放过你,原因应该是——” 第105章:圣光之战(4) “她也是圣女?” 殷彩与乔伊斯对视一眼,语气很是惊讶,在这个世界中,拥有多种天赋的人并不少,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学到一半改行的,可以说是极为罕见了。 “应该说,她曾经是。” 梵妮似是陷入回忆。 她的外貌无疑是十分年轻的,但气质中,却时不时流露出苍老的气息,仿佛历经岁月的长者,不徐不缓的开口:“我想,伊芙娜之所以放过你。” “是因为你们很像。” “她曾是圣女学校中,最出色的圣女,在看过我的书后,不远万里投奔而来,可谁能想到——” 说到这。 梵妮叹了口气。 语气中既有惋惜,也有至今不太敢相信的震惊:“屠龙的少女最终变成了恶龙,她居然成了天族的走狗。” 而且是罕见的女骑士。 大多数世界里。 都是用拳头说话的,这个西幻世界,目前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伊芙娜身为曾经叛逃的地族圣女,却摇身一变,成了普萨城的城主。 除了她计谋过人外。 实力,也是不可小觑的一点。 想到这,殷彩眉宇间有些严肃,自己和乔伊斯是两只弱鸡,而这次的气运之女梵妮,如果也是一个弱鸡的话,该怎么抵挡伊芙娜接下来的追杀呢? “哦,不说这些了。” 梵妮站起来,热情的说道:“来者皆是客,我先给你们端几盘菜来吃吧。” 她对外的身份。 应该是酒馆年轻的老板娘。 除了那几个雇佣兵外,并没有多少客人,梵妮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常小菜。 一路奔波。 有着买马剩下的金币。 殷彩和乔伊斯虽然不至于饿到,但也就是凉水、面包填饱肚子的基本水平,这会儿吃到热汤热菜,没有舔碗,全凭十几年的礼仪习惯撑着。 吃完后。 殷彩也有些放松下来。 忍不住问道:“梵妮导师,请恕我唐突,请问您的职业是什么?” “剑士。” 梵妮回答的很爽快。 “哇偶!” 乔伊斯很配合的露出惊讶,这个世界里,无论天族还是地族,女人的职业首选,一般都是圣女,其次是人类工匠,再次是刺客。 骑士和剑士。 可以说是男女比例最为悬殊的两个职业。 听到梵妮是剑士,殷彩放下心来,骑士和剑士装备不同,但不至于影响到实力。 说了两人打算追随的意图后。 梵妮很快答应下来。 正在这时。 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几人走出去后。 就见到一个长相秀气、温柔娴静的地族女子,和一个身材高大、手持长枪的地族男人,两人眼神扫过梵妮和殷彩,注意到乔伊斯后。 忽然目光一变。 男人上前一步,将长枪横于胸前,面色不善的盯着乔伊斯。 对于不停与歧视抗争的地族来说。 蓝发青眼的天族,无疑是敌人,如果不是梵妮在这的话,恐怕那个男人,已经拿着枪冲上来了。 “嘿,穆尔!” 梵妮立刻上前。 拉住穆尔,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朋友,那是琴,和蒂儿一样,也是圣女,那个天族叫乔伊斯,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我怎么知道他不是奸细?” 穆尔口气不善。 但看在梵妮的面子上,两下收起了长枪,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看样子,在骑士之中,也算是难逢敌手的了。 “你好,琴。” 相比起来。 殷彩作为红发褐眼的地族,受到的待遇就要好一些,蒂儿主动向她打招呼。 见此。 乔伊斯投来羡慕的目光。 随后一摊手,说道:“请相信,如果天族已经狗急跳墙到,连我都有资格当奸细的话,那你们地族,一定是已经彻底赢得胜利了。” 他这种自污的方式。 虽然叫穆尔暂时放下了戒心,但对他态度,却夹杂着一种轻蔑,始终高昂着头颅。 “外面的形势怎么样?” 梵妮将几人赶进屋,然后问道。 穆尔不言。 蒂儿看了一眼旁边新来的两人,整个人都流露出一种为难,不等她开口,乔伊斯先起身,向众人施了一礼,便自觉的去了院子里等着。 “呃,我也走吧。” 见目光又停留在自己身上。 殷彩也主动开口。 随后自觉的离开了屋子,乔伊斯正背对着她,一头蓝发不羁的披散下来,蓝的像是慢慢散开的油漆,殷彩走过去。 站了一会儿。 问道:“你是天族,怎么会来和我一起追随梵妮,背叛了你的阶级?” 虽然能够感觉到。 乔伊斯不会是什么二五仔,但闲着也是闲着,殷彩便想起这个好奇已久的问题,天族之中,也有等级之分,可从气质外貌上看。 这人也不至于真的落魄到什么地步。 “背叛我的阶级?” 乔伊斯喃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浅笑道:“琴,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语言概括能力,偶尔也有超过我的时候。至于你的问题,我的回答是,因为我的保姆。” 时下天族人尊贵。 而地族卑贱,哪怕最贫穷的天族,一般情况下,也能买得起一个地族人服侍他。 地族保姆几乎是标配了。 不过,和天族比起来,地族更像是工具人,老了就换,废了就扔,更何况是地族保姆,能够在主人家养老送终的,几乎没有。 “相比起我,父母更疼爱我的妹妹。” “当然,相比起他们,我也更亲近将我一手带大的保姆,但你知道的,富足的资源、尊崇的地位,总是很容易将人养得傲慢无知。” “他们杀了我的保姆,然后给了她的家人几个金币。” 乔伊斯语气哀伤。 接着说道:“你知道吗,我最不能接受的是,保姆的家人,因此对我的父母感恩戴德,好像只要是地族,那么她的生命,就只值几个金币似的。” “而我无法责怪他们为什么不为亲人的死感到伤痛。” “因为这不是他们的错,而是观念的错,只有在梵妮的思想中,才能找到地族人与天族人平等的观念,所以我选择追随她。” 这样啊。 殷彩为此默哀。 除了发色和眸色之外,天族人和地族人,本就没什么区别,况且后者的数量还更多一些。 双方混居的前提下。 逐渐走向平等是无法避免的趋势,只是任何一场变革,都需要领袖,而那无疑是气运之女的位置,当然,戏精也从来没放弃过阻挠。 这次的主线看来很明确。 追随梵妮。 跟着她一起,为地族追求平等的地位,而将要面临的最大的阻挠,无疑是戏精伊芙娜。 “再见,梵妮导师。” 木门打开。 穆尔和蒂儿从里面走出,向梵妮告别之后,又朝着站在一边的殷彩点头致意,便披上斗篷,脚步匆匆的离开了酒馆。 梵妮走过来。 将手里的报纸递给两人。 封皮上分为四个板面,标题分别是:《地族人的劣根性》、《专家带你解密天族人身体里的贵族血统》、《伟大的伊芙娜城主决定降低生存税》、《教堂开课了:信徒皆可领两块黑面包》。 前两个是司空见惯的洗脑。 只是吃相比以前更难看了。 第三个,大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养猪还得喂肥一点,过年才好宰呢。 值得关注的是第四个。 “教堂?” 殷彩打开报纸。 想看一下详细内容,结果里面除了地点和时间外,全是车轱辘话,但不得不说,两个黑面包的吸引力,是挺大的。 在这个还能饿死人的时代。 省一点吃。 几乎够三天的口粮了,可以预计到,为此去教堂的人,绝对不少,可天族又不是做慈善的,如果真拿出这么多食物。 那么一定是大有所图。 “那个教堂,我准备去看一看,你们两个要不要跟着一起去,最好提前做点伪装。” 梵妮问道。 殷彩自然要和气运之女待在一起,乔伊斯作为追随者,也立刻表示同去。 两天后。 乔伊斯大咧咧走在路上。 殷彩戴上一张毁容装扮的人皮面具,做工粗糙,不过她低着头,披头散发,红色的头发像是一个天然的面罩,一张脸若隐若现。 乍一看。 绝不会发现她是戴着人皮面具。 至于梵妮。 谁又能想得到,一个经营酒馆的少女,其实是梵妮导师呢,她不伪装,本身就是最好的伪装。 两人跟在乔伊斯身后。 来往路人视若平常,均把她们当做天族的女仆,并没有加以更多的注视,一路走到教堂后,就看到几个天族在路边谈笑风生,而地族则是继续往里进。 高贵的天族。 虽然也想要两块黑面包,不过,他们自然不屑于去教堂挤,所以自己站在一边,派了他们的地族奴仆去。 为了合群。 乔伊斯不得不学着他们的样子。 派殷彩和梵妮进去,自己则是加入那群天族,天南地北的瞎聊起来。 教堂里面。 “屁股挪一挪,挪一挪!” “谁踩到我脚了?”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快点往里走啊!” …… 为了两块黑面包。 本来只能坐一个人的座椅,现在最少的也挤了三个,剩下实在没有位置的人,便只好站在过道上,仍旧是人挤人。 本来还算大的教堂里。 因为人数过多,现在立刻变得狭小密闭起来,如果不是为了两块黑面包。 简直就能当场打起来。 殷彩和梵妮算是众人之中比较高的,努力贴墙站着,像是大锅里的锅贴,唯一幸运的是,至少她们可以仗着个头,呼吸到一点新鲜的空气。 虽说味道不怎么样。 台上。 “愚昧、卑贱的地族种啊,瞧瞧你们是多么可悲吧,你们像是猪猡禽兽一样互相侵占,不懂合作,冒犯了他人却还洋洋得意,你们可曾见过高贵的天族人这样做?” 神父忽然出现。 悲天悯人的大声问道。 地族人中,少部分麻木而不在乎,大部分则是感到羞愧,深深低下头,甚至觉得自己不配直视教父漂亮的蓝头发。 虽然有点秃顶。 又是洗脑! 殷彩和梵妮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同样的想法。 天族人的确没这样做过。 可这不是废话吗? 一来,资源富足的前提下,谁愿意不体面的去争去抢去夺,而和骄奢淫逸的天族人比起来,食不果腹的地族人明显更需要去争抢两块黑面包。 二来,被天族人的标配地族奴仆去掉试试。 饿他们几天,就知道天族人抢不抢了,什么狗屁逻辑,也好意思当教父? “你们悲惨的命运,从你们出生起就注定了。” “唯一能够改变命运的办法,就是赎罪,向所有的天族人赎罪,这是你们的希望,你们的救赎。” 话音落下。 所有地族人立刻争先恐后的祷告起来。 为了不让自己太显眼,殷彩和梵妮也双手握拳,微微低头闭眼,嘴里含糊不清念道:“老子打爆你的头。” 和周围因为营养不良、环境不好而显得矮小肮脏的地族人相比,她们两个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殷彩还有脸上的疤痕丑化。 梵妮则在这种环境下完全暴露了美貌。 有粪土的衬托,绿叶都会显得青翠欲滴,更何况她青春年少,本就是一朵鲜花。 教父本来嫌弃的目光。 忽然眼前一亮。 咽了咽口水,再次威严的开口:“愚昧的地族啊,神已经听见了你们的心声,神很愤怒,你们,都是在祈祷变得富有、没有疾病、成为天族,对不对?” 他最后一声喝问。 众人之间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他知道我的想法。” “果然是神!” “高贵的天族教父,求您宽恕我吧,告诉我怎么才能赎罪?” …… 好吗。 这比传销还弱智一点。 殷彩觉得自己也很有当教父的潜质,我猜你想变有钱,我猜你想健健康康,我猜对了没有,废话,哪个人没有这两个愿望。 更何况对于一直生活在底层的地族人来说。 洗脑骗术吃的就是一个新。 况且周围有无数士兵把守,殷彩和梵妮就算知道真相,也不能拆穿,双拳不敌四手,两人谁也不是鲁莽的性格。 不忿之后。 便接着听下去。 第106章:圣光之战(5) “愚昧的地族。” “唯有战斗,能够震撼你们的灵魂,唯有鲜血,能够洗清你们的罪恶,唯有胜利,唯有胜利,才能为卑贱的地族带来荣耀。” …… 这是准备发动战争? 殷彩和梵妮对视一眼,脑海中闪过同样的疑惑,每场战争开始前,都需要做动员鼓舞,可现在被鼓舞的是地族。 难道。 是准备反抗,向天族发起战争? 虽说天族和地族之间,不公已久,但不得不承认的是,两者实力悬殊,除非圣光降临,否则现在就发动战争,无异于以卵击石。 接下来。 教父的话印证了他们的猜测。 一边贬低地族,一边强调战争的必要性,仿佛下一秒,这群人就要冲上战场。 教会结束后。 两人随着大流,慢慢走出教堂。 “站住!” 一个身穿教袍的地族男人,忽然拦住了她们,更准确的说,是拦住了梵妮,不耐烦的催促道:“教父要见你,快跟我走。” 说着。 他伸出手来去拉梵妮。 “啪!”的一声。 殷彩将他的手打开,扭头看向梵妮,蓄势待发,随时准备逃走。 梵妮动作细微色朝她摇了摇头。 然后向地族男人低头抱歉:“真对不起,我的朋友只是太担心我了,教父要见我是吗,他在哪儿,我现在就跟你过去。别让教父久等了。” 听到最后一句。 地族男人不得不放弃追究殷彩的责任,狠狠瞪了她一眼,更没好气的说道:“跟我来。” 梵妮跟着他离开。 临走前朝殷彩眨眨眼,示意别担心。 走出教堂。 殷彩没忘了领两块黑面包,然后找到乔伊斯,分给他一块,黑面包还是一如既往的硬,里面有一半都是木屑,但对于处在生存线边缘的地族来说,也实在没什么好挑拣的。 两人等了一会儿。 教堂里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惨叫,然后就看到一个身影飞奔而出。 是梵妮! 她向两人无声说道:“酒馆等我。” 然后便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教堂里面,很快涌出一群仆人,拿着各种各样的武器,愤怒的向着梵妮的方向追去。 剑士的体力胜过圣女和游吟诗人的数十倍。 如果跟着他们一起跑。 梵妮还得顾着两个弱鸡,还不如她先甩开追兵,两人去酒馆等着见面。 殷彩和乔伊斯移开目光。 快步离开。 酒馆里。 刚一走到后院。 梵妮已经在等着他们了,除了她以外,还有穆尔和蒂儿,三人拿着包裹,俨然是仓促之间,准备搬离这个地方。 “我杀了教父,这个地方不能待了,必须现在就走。” 她说完。 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要带的吗?” 殷彩和乔伊斯都是两袖清风,来的时间又不长,收拾了一些零碎物品后,便跟着一起转移到了城外,到了一处外表破旧的城堡之后。 他们才知道。 除了五个人以外,还有穆尔带领的地族士兵,只不过这些人平时都装作平民。 在城堡中。 梵妮向他们解释了刚才的经过。 在教堂里,她被带去教父面前后,用了一点点暴力手段保护自己的同时,顺便从教父嘴里,扣出由伊芙娜为主导的,天族这次的计划。 那就是:屠杀地族中的老弱病残! 和年轻健康的地族相比,老弱病残就像是运转不灵的机器,所能产出的,远远小于所吸收的。 对于拥有无数精英的天族来说。 这件事表面上很容易,但实际上,要如何干干净净杀光老弱病残的天族,却不伤了青壮年天族的心,这实在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没有找到解决方案前。 没人敢轻举妄动。 毕竟年轻人也会老去,健康的人也无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生病、不会变成残弱。 这件事情一旦控制不当,恐怕将会引起所有地族的反抗。 当然。 如果天族和地族之间的冲突,真的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最后胜利的一定是天族,可代价也会是无比惨烈的。 最重要的是。 到时天族人将没有廉价的地族奴仆可用,这是所有天族人,都不会允许发生的事情。 给出了完美答案的人。 是伊芙娜。 她向天族中的贵族担保,可以在消灭地族所有老弱病残的前提下,不挑起天族和地族之间的战火,至于详细的计划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她能以此以地族人的身份,获得普萨城城主的位置。 足以说明。 她的计划,是被天族人认可的,有成功几率的。 房间里。 五人围在圆桌前。 “伊芙娜曾是导师的学生,也曾是带领地族反抗的优秀首领,她一旦成为背叛者,将会比那些傲慢的天族更加可怕,这个计划绝对有着毁灭性的破坏力。” 蒂儿语气凝重。 在之前,伊芙娜、穆尔还有她,是梵妮导师最出色的三个学生。 而他们三人之中。 穆尔太冲动,自己又经常犹豫不决,可以说是各有缺陷,唯有伊芙娜,是和梵妮导师最相似的一个,无论武力、智力,还是天赋,在所有学生中都无人可比。 在许多次天族的绞杀中。 都是伊芙娜带领他们,成功逃脱并且反击。 而现在。 要和曾经的队友、领导者为敌,蒂儿并不胆怯,但无论无何,她的心中已经蒙上了失败的阴影。 “你说的没错,她将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梵妮点头。 语气中除了即将面临一场大战的肃穆外,还有一丝丝惋惜,不过她很快振奋精神,鼓励道:“但她的思想都由我所教授,我想,我能够猜到她的计划,和下一步行动。” 闻言。 众人像是再沉闷的天气中,被冷风一激,眼中立刻闪现光彩,齐齐看了过来。 “伊芙娜的计划,就是内斗。” 梵妮的语气斩钉截铁。 —— 另一边。 城主府里。 “这蛋糕不合您的口味吗,伟大的城主大人,如果不是因为您褐色的眼睛,这么挑剔的舌头,我还以为,只会在高贵的天族大人身上出现呢。” 副城主芬克语气充满讽刺。 如果不是因为眼睛只有绿豆大,他的白眼一定就要翻上天了,对于空降的城主。 他是一万个不满意。 地族。 女人。 是女人还不当圣女,反而当了骑士。 这三点,每一点足以让他变着法的骂上一天一夜,虽然他也是地族,不过他至少不是女人,更不是选择当骑士的女人。 当然。 最重要的一点是。 如果不是因为伊芙娜的空降,凭自己和普萨城里天族大人们的关系,城主之位,本该是他的! 天哪! 可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被一个女人,而且是一个不肯老老实实当圣女,选择了骑士作为职业的女人压在头上,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吗? 他诅咒这个城主永远生不出孩子! 这将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芬克。” 伊芙娜不急不慢的开口。 手上还拿着闪闪的银刀,对准放在面前的蛋糕,像是一个孩子在恶作剧一样,先横着切了一道,而且位置极其靠下。 从芬克的角度看去。 这么一切。 上面的蛋糕只有薄薄一层,而下面的蛋糕,和原来的蛋糕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恶魔切法? 芬克在心底咒骂了一万遍。 除非伊芙娜肯现在就把城主之位还给他,否则他绝不答应,停止咒骂第二个一万遍,愤愤不平的心情,影响了他的表情。 当看到伊芙娜再次下刀时。 他只觉得自己突然间有了强迫症,并且这强迫症正在被人当做空气似的挑衅。 导致他觉得自己现在已经有了充足的杀人借口。 如果伊芙娜不是骑士。 而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圣女的话。 他一定冲上去,干掉这个窃取了他城主之位的女人,然后在普萨城众多天族大人的支持下,坐在这张桌子的主位,而非客位上。 竖着切了几刀。 伊芙娜终于放下刀具,再次开口:“你看这块蛋糕,横着切呢,就是上小下大,竖着切呢,就是上大下小,这多有意思。” 恶魔的语言! 芬克自然听不懂话里的意思,不过他不介意,将这个抢了他城主之位的女人,称为恶魔,顺便讽刺一番: “我七岁的儿子都知道餐桌上的礼仪,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他的家庭教师介绍给您,伟大的城主大人。” 对于他的话。 伊芙娜置若罔闻。 有些没趣的擦了擦手,转过头,脸上带有若有似无的笑意:“芬克,如果你配合的话,那我将在一年之内离开普萨城,如果你不配合,那我只能倒霉的永远留在普萨城当城主了。” 听到她要离开。 芬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恨不得现在五体投地装作人形地毯,让伊芙娜踩着他离开,听完之后。 他忙不迭的点头,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只要你肯滚蛋,怎么都好说。” 他毕生的心血和心愿呦。 就是成为城主。 以前将自己的梦想寄托在老城主嗝屁上,伊芙娜空降后,他几乎都要梦想破灭了,别说伊芙娜只是让他配合,伊芙娜就是想睡他的儿子都没问题。 “合作愉快。” 伊芙娜坐在椅子上,微微一笑,向他伸出手。 芬克立刻站起,然后单膝跪地,像是面对神灵一样,小心翼翼的捧起她的手,深深低下头,仿佛发誓一样:“合作愉快。” 在他离开后。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西蒙走了出来,看着芬克早就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语气中满是不解。 闻言。 伊芙娜用茶水洗了洗手,又一根指头一根指头的仔细擦干净,然后将手帕往地上一丢,才慢斯条理的说道:“普萨城的贵族老爷们需要狗,他既然愿意当,就让他当去吧。” 说完后。 她有些诧异的扭过头去:“还不走?” “抱歉。” 西蒙单膝跪地。 抬起头,有些迷茫不解的问道:“您之前说过,梵妮会猜到您的计划,那为什么还要执行呢,这岂不是在你死我活的战争中放水?” “不。” 伊芙娜当即否定了他的说法。 目光重新移到了蛋糕上,微微笑着说道:“你忘了梵妮导师曾经说过的吗,比阴谋更难对付的,是阳谋,就像我告诉你了,我将利用太阳高高升起,可你就算知道又怎么样,谁能阻止太阳高高升起呢?” —— “谁也无法阻止太阳高高升起,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梵妮语气中充满担忧。 同时还夹杂着一丝无可奈何,因为她能猜到曾经的学生,伊芙娜的计划,却无法阻止,因为这是阳谋,哪怕被猜到了也无所谓。 阳谋无懈可击。 “呵,如果谁敢中计的话,我的长枪就会第一个不放过他!” 穆尔站起身。 语气不屑,他是最英勇的骑士,一腔神勇,最不害怕的就是硬碰硬。 教堂里的洗脑。 可以看作是天族那边的号角。 为了安全考虑,普萨城里最好还是不要回去了,众人决定暂且住在城外的城堡里,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号角吹响的那一天。 这一天来到的并不算晚。 没过多久。 城内便传来消息,地族里的男女老少忽然彼此仇恨,并且开始斗殴,仅仅几天时间,已经死了上百人。 大部分是女人老人和小孩。 还有少部分是青年。 死去的人又以普萨城本地地族,和从别的城池过来求生的地族为区别。 至于原因。 梵妮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内斗。 她和穆尔都是骑士,众人在城外又有兵马积累,为了早日避免伤亡,两人便开始带领士兵攻打普萨城,以普萨城作为地族争取平等的起点,是早就定下的。 如今不过是提前了一些时间。 原来曾经定下计划,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场,所以仅仅用了一个月时间。 普萨城便已经易主。 因为梵妮的名气。 还有无数在其他城池里受到歧视的地族,不远千里的向着普萨城投奔而来。 事情顺利的。 连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梵妮重新带上了面纱,盘腿坐在空地上,周围是无数地族信徒,聆听她的教诲,并从她通俗易懂的语言中,明白伊芙娜接下来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对付、瓦解他们。 第107章:圣光之战(6) 时移世易。 原本是在城内高枕无忧的贵族,现在成了被赶出城的丧家之犬,无数蓝发青眼的天族,带着一群地族仆人,怒气冲冲的要求伊芙娜出来解释。 外面乱成一团。 城堡内。 “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上帝,我今生做的最大一件错事,就是信了你的鬼话!” 芬克像只失控的老牛。 不停的在狭小的空间内转来转去,无数恶毒的话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一边咒骂伊芙娜,一边咒骂该死的命运。 像他这么勤劳的人。 如果不是因为投胎在卑贱的地族肚子里,他早就该当上城主了,而不是被另一个地族,还是地族女人指使的团团转。 “去把他们打发走。” 伊芙娜看着贴在墙上的,由她所画的关系图,像是在吩咐仆人一样开口说道。 “天哪!” 芬克极尽其能的拖长了声调。 然后走到伊芙娜旁边,不停的喘着粗气,试图让她明白自己现在的心情,是无比的愤怒,他一拳砸到墙上,总算叫伊芙娜扭头,与他对视。 “身为城主,你就是这么治理普萨城的吗?” “你把一切都破坏掉,然后叫我来给你收拾烂摊子,我的上帝,你把我芬克当成什么人了,圣母玛利亚吗?” 他说话时口水喷溅。 伊芙娜微微皱眉。 侧身让开,一边擦拭自己的佩剑,一边说道:“你只需要告诉那群天族老爷,现在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中,然后把他们打发走就可以了。” 听她将一切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芬克又忍不住吹胡子瞪眼,不无讽刺的说道:“你以为外面站着的是羊羔吗,让他们走就走?” 话音刚落。 伊芙娜动作迅疾如同闪电。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眼睛本能的朝左肩膀看去,一柄重剑真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剑刃距离他脆弱的大动脉,只有一个指甲盖的距离,他甚至不敢大幅度的吞咽口水,骑士,他差点忘了,眼前这个骂不还口的城主,也是个骑士。 “好吧。” 芬克一摊手。 干脆果决的认怂道:“我就算当狗让他们骑,也一定把他们都打发走。” “很好。” 伊芙娜收回佩剑。 转身重新看起墙上的关系图。 芬克离开后。 烛光打下的一片阴影中,西蒙走了出来,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墙上的图,随后收回了目光,这玩意比练剑还让他感到头痛。 “普萨城被你治理的一团糟。” 简直是前无古人的糟。 前几任城主虽然贪污受贿、滥杀无辜,但至少他们都成功坚持到了把城主之位传给下一任的时候,更没有被赶出城的黑历史。 伊芙娜像是没有听见他的话。 忽然转身,拿起一支笔,在关系图上又画了几道,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 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传道的梵妮:“人在前进的过程中,往往会忘了目的地,西蒙,难道我们过来的目的,就是治理普萨城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 西蒙愣了愣,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回答道:“不,我们是受星耀帝国所托,和平处理掉地族中的老弱病残。” “对了。” 伊芙娜不吝啬于给予鼓励。 接着解释道:“当外敌过于强大时,人们会紧紧的抱成团,生存大于一切,可当解决生存后,不公便会浮上水面,不患寡而患不均,梵妮导师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两个月后。 在气运之女的带领下,普萨城已经成为地族的圣地,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向周围辐射了。 一切顺利的像是点了加速键。 直到这一天。 梵妮一直所担心的“内斗”终于发生了。 尽管听完消息之后。 她就马不停蹄的赶过来,但到达斗殴现场后,看着满地狼藉,还有倒在地上,满身血迹,痛苦**的几十个地族。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穆尔!” 被喊道名字。 穆尔耳朵动了动,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收起佩剑,翻身下马,动作顿了顿,不屑的说道:“果然如传闻中一样,诺亚城的地族就是披着红发褐眼,向天族摇尾巴的狗。” 星耀大陆上。 诺亚城的地族,可以说是地族中较为特殊的一支,诺亚城四季如春,资源丰富。 也因此。 吃饱喝足后的地族有了思考的基石。 他们自发的聚集成与宗族类似的单位,帮助地族中聪明的孩子支付生存税,让那些孩子有学习的机会,然后慢慢融入天族。 在诺亚城里。 如果不去细细分辨的话,甚至会让人以为天族和地族,已经变成平等的了。 充足的资源使得诺亚城的地族,比起其他城池的地族,更加强壮健美,无限接近于天族,而他们之中,也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一种声音认为他们应该去帮助其他城池的地族。 而另一种声音,则是在精神上被天族同化,开始看不起其他城池的地族。 并且认为天族的歧视情有可原。 甚至比天族还要痛恨、歧视地族。 总而言之。 诺亚城的地族,在其他城池的地族眼里看去,基本等同于地族的叛徒、天族的走狗,而被半同化的诺亚城地族,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天族的傲慢。 这一次。 就是从诺亚城赶来的地族,与普萨城的地族发生了矛盾,然后被激化,最后发展成斗殴。 至于最开始的原因。 是因为诺亚城的一个地族,担任了资源分配的位置,然后利用规则里的漏洞,给诺亚城的地族安排了更多活,同样的,也分配了他们更多的资源。 在普萨城的地族看来。 这就是监守自盗,两方本就互相看不顺眼,在穆尔率先动手后,便立刻引爆了这场斗殴。 被骂做是狗。 “野蛮人。” “怪不得被歧视,瞧他们又丑又凶的样子,同样是地族,我都受不了他们。” “上帝呀,这群人为什么就不能把自己捯饬干净,除非普萨城的河水已经被垄断,否则我有理由怀疑,这或许真是血脉的问题。” “跟他们为伍,真是让我感到脸红,还不如回诺亚城去呢。” …… 诺亚城的地族不甘示弱。 梵妮来的太早,两边虽然早有停手之意,但还没有彻底分出胜负,这会儿打是打不起来了,便用上了嘴皮子功夫。 相比起普萨城的地族。 诺亚城地族说的又快又准,伶牙俐齿,每说一句话,简直就像一把匕首一样,准确无比的插在了对面普萨城的地族心上。 眼看又有硝烟弥漫的味道。 “够了!” 梵妮开口打断。 接着说道:“穆尔,你作为普萨城的代表,奇利,你是诺亚城的地族首领,现在跟我过来,让我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刚要转身离开时。 不远处。 忽然跑过来一群表情惊恐的圣女,这些人中大部分是诺亚城赶来的,少部分则是跟着她们学习治愈术的普萨城少女。 相比较起来。 这群圣女们倒是相处得很好。 跑过来后,圣女们离开躲在了诺亚城男女老少的后面,圣女首领站了出来。 脸上满是即将压抑不住的愤怒。 对梵妮说道:“梵妮导师,请相信诺亚城对您的尊敬,我们受您感召,来到普萨城拯救同族,可容我冒犯,问您一个问题,伟大而又无所不知的梵妮导师,请问,您如何让普萨城的下流男人清楚——” “我们并不是供他们亵玩的玩物!” 说完。 圣女愤怒的将手上的袋子扔到地上。 几十件圣女们的小衣服立刻从里面散落出来,上面已经沾染了黑手印和极为恶心的东西。 “我们施展治愈术,拯救他们性命的时候。” “他们在猜圣女们小裤的颜色。” “我们因为过度使用治愈术而陷入沉睡的时候。” “他们借此机会,偷走了我们的衣服,如果不是因为诺亚城工匠制作的门窗实在坚固,我根本不敢想象,那群下流男人在我们熟睡后闯进来,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讲到这。 圣女首领气得直喘粗气。 没有什么,比好心被人践踏侮辱,更让人愤怒的了,她们把普萨城的同族看作可以并肩战斗的战友,可她们的“战友”又是怎么看待她们的。 恐怕和某些用来发泄精力的小玩具差不多。 既然如此。 他们何必放弃原本还算和平的生活,来到这里,过着心惊胆战,死里逃生的日子,至少在诺亚城—— 圣女们不必担心在熟睡时有人闯进来! “你们普萨城真是一群杂种!” “上帝呀,你们最好祈祷我心爱的黛西没有受到惊吓,否则我赌上骑士的尊严,也一定要剁掉你们肮脏的狗爪子。” “妈妈,我早就说过他们不值得拯救,万幸您没有出什么事情,我们还是回去吧。” …… 诺亚城的地族立刻骚动起来。 这群圣女里面,除了正在跟着学习治愈术的普萨城少女们,其余多数,都是从诺亚城赶来的圣女,跟这次赶来的诺亚城的骑士、剑士、刺客们,也基本上有着亲缘、婚姻关系。 甚至有一家子赶过来支援地族的。 这群圣女里面。 有着他们的爱人、母亲、姐姐、妹妹,亦或是好友、同族的堂姐妹、表姐妹。 如果说刚才的斗殴让人愤怒。 那么现在发生的事情。 则让诺亚城的地族感到了彻底的失望,他们不远千里赶来,为了普萨城和地族战斗的时候,他们的亲人、爱人却受到骚扰。 这一次过来。 或许真的是一个错误。 诺亚城的首领奇利,向后退了几步,表情平静的像是戴着一个面具,看向梵妮和穆尔,沉着冷静的说道:“我想,不必再谈了。” “在你们普萨城的地族素质提到到懂得感恩和尊重女性之前,我们诺亚城的地族,不会再踏足一步。” 这次没有发生什么意外。 可谁能保证下一次? 要知道。 他的妈妈和女儿都在圣女队伍里面,万一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奇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去和他留在诺亚城的父亲以及妻子交待。 所以在这一切发生之前。 结束吧。 此话一出。 立刻燃爆了普萨城地族的怒火,本来还可以为了诺亚城的援助而忍着,但眼下,诺亚城都临阵退缩了,这行为在他们眼中与叛变无异。 “狂什么?” “那群圣女们不是好好的吗?” “又没有发生什么,我看你们诺亚城还是改不了给天族当狗的习惯,滚吧滚吧,去找你的主人要骨头吃吧。” “就为了女人,就要和我们决裂,她们果然就是战场上的祸害,你们诺亚城,根本就不该带她们来。” “把我们普萨城的女人留下!” 听到这一句话。 站在诺亚城圣女们之间的普萨城少女,立刻向圣女首领哀求道:“请不要把我留下,如果我当不成圣女,我就会和我的姐姐一样,被卖给一个老头子折磨而死的!” “带我们去诺亚城吧,求求你们了。” “我们这些女孩只要五十个铜币,求求你们买下,等去了诺亚城,我会努力赚钱还给你们的。” 星耀大陆的城池中。 普萨城虽然不算最差的,但也是处在底层,和地族之光诺亚城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这群少女想要离开也是情有可原。 如果当不上圣女,她们的命运一般只有三条,要么被父母卖给年龄跟他们祖父相当的老头,要么嫁人之后忍受丈夫的殴打虐打,却没有分开的权利,要么就只能进入红灯房,往往是染上一身烂病后凄惨离世。 “这——” 奇利于心不忍,况且出于利益考虑,这些女孩们都可以培养为圣女,可将她们留在普萨城,就等于眼睁睁看着她们烂在泥里。 于是掏出钱袋。 递给圣女首领:“母亲,将她们买下带回诺亚城吧,您和父亲不是一直遗憾没有生出女儿吗?” 他还没说完。 对面的普萨城的地族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不卖!” “如果你们要买的话,这群女孩就一百金币一个!” “难道你们不知廉耻吗,普萨城才是你们的家,你们真是一群叛徒,跟诺亚城所有地族一样的叛徒!” 所有人蠢蠢欲动。 眼看又有要打起来的趋势。 第108章:圣光之战(完) 诺亚城的地族不能离开。 他们的价值,不仅仅在于超出普萨城数十倍的精锐,更重要的是,作为地族之光,诺亚城的地族还起着导向标的作用。 天族对地族的洗脑是深入人心的。 原本梵妮是打算,经过一段时间的反洗脑,蓄积足够的力量后,再开启战争。 可伊芙娜提前挑起战争的行为。 将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现在。 敢于光明正大、跨越千里来支持普萨城地族的,唯有诺亚城地族,他们能否在这里立足,好好生活下去,决定了在其他地族眼里,普萨城的形象。 一旦诺亚城的地族离开。 那么其他城池的地族,只会从观望状态,转为失望,到时普萨城将成为无源之水。 这次的胜利也只会如同烟花一闪而过。 “等一下,奇利,我曾跟你说过的,这都在伊芙娜的计划内,她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内斗,从而使地族永远无法团结,永远被天族奴役。” 梵妮试图解释。 然而听完这段话之后。 奇利反而更加愤怒,侧身让开视线,指向圣女们,质问道:“梵妮导师,如果事实真如您所言的话,那我只能说,伊芙娜对于普萨城地族的了解,远比您要深刻、透彻。” “请不要再推卸责任了。” “事实就是,我们的圣女受到了伤害,而那群下流男人,还像臭虫一样躲在你们的普萨城里,说不定还在暗中笑话我们呢。” 奇利的母亲和女儿也差点受到了伤害。 梵妮能够理解他的怒火。 但穆尔却不一定,对于这些虚伪而又做作,言行举止都无比接近于天族的诺亚城地族来说,他早就受够了。 而眼下。 这群人的首领,居然对着梵妮导师大吼大叫,一点尊敬也没有。 简直欺人太甚! 他猛地拔出佩剑,冲了上去。 对准奇利,目光凶狠,像是守护领地的雄狮,挑衅似的说道:“如果你还没有断奶的话,就让你的妈妈抱着你回诺亚城去吧,普萨城里,可不是任由你撒泼的地方。” “正有此意。” 奇利也是骑士,但是比穆尔年长些,而且担负着诺亚城首领的位置。 这会儿强忍着不拔出佩剑。 因为他知道,一旦两人打起来,身后的两拨地族们也绝对会不死不休,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了,那就没必要再因为斗气而伤亡惨重。 旁边。 蒂儿看了看梵妮,欲言又止,她也知道获得诺亚城的帮助,对于此次战争的重要性。 既然圣女们受到了骚扰。 那么惩罚犯罪者,不仅能给诺亚城一个交代,而且还可以震慑潜藏的宵小,岂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这话她不好说。 相比起诺亚城的地族,明显是普萨城的地族与他们关系更近一些,如果为了前者,而伤了后者的心,她实在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不远处。 殷彩看着这内斗的一幕。 隐约明白过来,这次任务的困难点在哪里了,梵妮实在太过年轻了,历经的事情也太少。 作为领导者。 不可能不立规矩。 也不可能不得罪人。 只需再给梵妮一些成长的时间,作为气运之女,她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但问题是—— 伊芙娜提前发动了战争。 相当于将一个不成熟的少年领导者,放在了一个决定生死的关键战场上,梵妮的不忍没错,这是因为她较少的阅历,和尚轻的年龄带来的。 问题是。 她的不忍会像骨诺米牌一样。 使这场决定地族命运的关键战争,打得一败涂地,而现在,诺亚城的失望退出,就是第一张倒下的骨诺米牌。 “等一等!” 殷彩冲了上去。 拦住奇利,还有即将转身离开的诺亚城众多地族,扬声问道:“你们诺亚城的地族,不是一直号称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吗?为什么这个时候不去惩罚那些辜负了圣女们好心的下流男人,而是选择逃避,这就是你们诺亚城对待欺辱者的办法吗,像是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无论如何。 她必须尽力使第一张骨诺米牌不倒下,世间万物皆有惯性,正如胜利和失败一样。 这次的戏精并不好对付。 赢得开头彩也很重要。 听到这话。 奇利立刻反驳道:“这位女士,我们诺亚城地族的勇敢,并不是鲁莽,当面对一只豺狼时,我们会勇敢出击,但当我们处在满是豺狼的城池里面时,避开这座城才是最好的办法。” 他话里的意思。 明显是在暗指普萨城,同时也是在表达对梵妮的失望。 殷彩看向梵妮。 既然奇利愿意反驳,就说明还有回转的余地,真正想要离开的人,是连一个字的废话都不会说的,而对方,明显是在等待梵妮主持公正。 诺亚城的地族也并不傻。 甚至因为资源丰富的缘故,相比起其他城池的地族,他们更有远见一些。 只要梵妮下令惩罚那些骚扰圣女们的人。 就还有留下诺亚城地族的可能。 在殷彩的目光之下。 梵妮有些无可奈何的转向穆尔,说道:“去将那些捉出来。” 对于她的命令。 穆尔显然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维护梵妮导师的威严,于是收起佩剑,转身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见此。 诺亚城的地族终于平静下来,在奇利的带领下,颇有耐心的慢慢等待着。 没过多久。 不远处穆尔一个人走来。 在看到他的瞬间。 【提醒!】 【任务即将失败,是否回归空间?】 殷彩先是一愣。 随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无数个任务世界,无数个任务者,系统已经自动总结出了规律,在任务失败的可能性超过一定百分比的时候,便会出现提醒。 她即可以选择放弃。 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回归空间,接着进行任务。 但相比起做无用功—— 是。 【是否保留克隆体,并植入任务期间记忆?】 否。 【回归空间倒计时:10、9、8、7……】 殷彩最后看了梵妮一眼。 第109章:前朝公主(1) 她的预测没错。 甚至可以说正好与系统的大数据计算相吻合,第一张骨诺米牌倒下后,就是不可避免的失败,穆尔独自归来。 显然是打算掩护那群骚扰圣女们的人。 而诺亚城的地族得不到交待,只会更加愤怒,他们离开普萨城,就是第一张倒下的骨诺米牌。 当然。 除了浪费自己一个积分外。 这些事情都已经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空间里。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1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是否进入下一个世界?】 “是。” —— 再次睁眼。 面前一片马赛克。 殷彩吓了一跳,随后伸手,在眼前晃了晃,然后就看了马赛克在眼前微微摇晃,结合已经接收完毕的记忆,她松了口气。 没什么大事。 瞎了。 说是瞎子也不太对,毕竟瞎子是完全看不见,而她只是生活在马赛克的世界里,只要光源足够的前提下,还是能够看见路和障碍物的。 好消息是。 她是一个公主,虽然从小眼睛出了问题,但母妃颇为受宠,也因此反而因为眼疾,比其他兄弟姐妹更受关注。 在人吃人的封建社会里。 能生为公主。 简直就是大幸运。 坏消息是。 现在叛军已经在皇后娘娘的带领下,打进皇宫,皇上见势不妙,杀了一众宠妃后,逃之夭夭,目前不知所踪,但大概率会被捉住杀死。 等叛军彻底攻占皇宫后。 她这个刚满十四岁,在丰衣足食的情况下,长得可能还不错的前朝公主。 会有什么下场。 那就可想而知了。 “叛军打进皇宫里面了!” “快跑啊,快跑。” “这个玉枕是我先看到的,不要抢我的玉枕。” …… 宫殿内。 太监、宫女乱成一锅粥,有拔腿就跑的,也有颇为远见,捎带上一袖子的金银玉器,以图出了宫后,不至于没银子买饭饿死的。 但从经验上看。 他们都会死。 叛军既然能够打进皇宫,那在皇宫的每个出口处,一定都派了人把守。 这群人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窜。 太监还好。 能死得痛快。 宫女的下场就惨了,改朝换代时,皇后、公主还有无数贵女都免不了被玷污的下场,更何况是一群连名字都不会记载在史册上的宫女。 在闯进皇宫、获得胜利的叛军看来。 她们,无异于一块块到处撒欢的肥肉,只有被吞吃入腹、连骨头渣子都不吐的下场。 所以殷彩不动。 有眼疾,是因为上次任务失败的惩罚,等这次完成任务后,下个世界就会好了,她历经万世,积累于身的气运还是正常的。 不至于连最低等的侮辱都逃脱不了。 转机。 一定有转机的。 记忆里,她是坐在宫殿的中间,四面八方都传来宫女、太监抢东西的声音,然后这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只剩她一人。 眼下已经入秋。 此时应该是下午。 若在往常,该有人为她端菜、斟酒、点烛、焚香,但是现在,在所有宫女、太监都离开后,周围的一切,安静的可怕。 以至于她在听到脚步声后。 才想起抬眼。 看到一个人形的马赛克,从宫门走进来,越过院子,走进宫殿,一步步向她走来。 这里值钱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 来人所图—— 只为她。 “十七公主,叛军已经打进皇宫,皇上不知所踪,在下李尉,为了您的安全考虑,请容在下先带您离开皇宫,再图以后。” 有眼疾的人。 往往耳朵都会特别灵敏。 殷彩也不例外,看着面前的一坨马赛克,她能隐约描绘出对方的形象,男,年龄最多二十出头,声音清澈却又沉稳,绝不是未经世事的纨绔。 如果他的长相也和他的声音一样的话。 那这人应该长了一张颇为俊秀,让人一看,就觉得可靠的脸,但实则—— 心机颇重。 不过殷彩并不在乎这点,在缺衣少穿的古代,地主家的傻儿子、傻闺女是少数,有心眼的普通人才是大多数。 而大多数人。 也都能在互相合作、各取所需的前提下,维持表面的和平,和一层浅薄的善良。 这些思考在她脑海里很快闪过。 “好。” 殷彩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然后由着李尉牵着自己的手,接着说道:“我知道一条通往皇宫外的路,应该是没有叛军把守的,我来指路。” 在一个王朝的末代。 会有一个侍卫,那么好心的救一个公主吗,或许有,但这不符合殷彩的逻辑。 相比于善良。 她更相信实实在在的利益。 如果李尉的身份没有作假,那么对于一个侍卫来说,留在皇宫中,有可能面临被乱刀杀死的命运,顺利逃出皇宫,才能增加活的几率。 而她这个能够指路的公主。 就至关重要了。 如果殷彩没有眼疾的话,那她就能够清楚的看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李尉的表情呈现出显而易见的惊讶。 不过。 她虽然看不见。 但隐隐约约的感觉到,原本能够在李尉身上感受到的一抹恶意,在自己说完后,消失了。 这说明李尉认同她一起逃跑的计划。 “十七公主,属下人高腿长,如果背着您跑的话,应该能够更快一点。” “嗯。” 见她微微点头。 “属下冒犯了。” 李尉半蹲在她前面,双手握成拳,微微碰了碰她的手示意,殷彩缓缓向前扑去,趴在他的背上,然后稳稳当当的离开了宫殿。 一路上。 不知是殷彩体重太轻,还是李尉力大无比,背着她还能跑得飞快。 两人贴着墙根。 对于耳边的惨叫求救都视若罔闻,在殷彩的指路下,很快跑到了宫门口,出了皇宫后,就是殷彩的知识盲区了。 任由李尉背着她继续飞奔。 似乎是到了一处民居。 不知是李尉的房子,还是因为战乱人去楼空的某个宅子,殷彩趴在他的背上,被背着进了宅子里面,然后听到插门闩的声音。 再然后。 她又从李尉身上感受到了森森恶意。 第110章:前朝公主(完) 五感是人的倚仗。 失去视觉后,就算心理素质再强大,殷彩还是不可避免的变得敏感起来,尤其她第六感灵敏,这会儿后背的寒毛竖立起来。 面上却不动声色。 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袱,因为看不见,试探着慢慢递过去,说道:“乱世黄金,你把这些拿去卖了换些路费吧。” 小包裹传来一股不大的拉扯力。 她立刻松手。 凭听觉,隐约能够猜到,李尉应该是正在动作小心的察看包裹。 里面全部都是打造精良的金饰。 若是在太平年代,比等重的黄金还要贵上几倍,虽然眼下叛军入城,但就算再贬值,换些路费总是够的,更重要的是—— 这些金饰。 足以买上百个少女。 乱世之中,有人食不果腹,但也有人借此囤积粮食、古董,还有人。 灾年里。 多收了几斤粮食的老翁都想纳个妾。 李尉要真想卖了她,不愁没有买主,殷彩担心的便是此事,所以才好似全不设防一般,将怀里藏着的唯一一点压箱底,全部拿了出来。 钱乃身外之物。 她可不想让自己出点什么意外。 “那属下就暂且收下了。” 话音响起的同时。 殷彩从他身上感受到的恶意,也消失不见,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京城大乱。 除了叛军以外,也不乏平时为害乡里,这时准备混水摸鱼的恶棍,若是要出城,白天的话未免太过危险,还是应该等到晚上。 李尉大约也是这么想的。 扶她去大堂坐下后,便说要拿金饰去换些散碎银两,随机转身离开。 大堂内。 殷彩揉了揉眼睛。 从皇宫跑出来,一直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没有光源,她的视线里,连马赛克都没有了,全是一片黑暗。 不知等了多久。 院子忽然传来两声脚步落地的声音。 李尉回来了? 心中闪过这个想法,随后立刻被她否决,如果是李尉的话,应该从正门走进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显是有人翻墙跳了进来。 而且是一男一女。 她患有眼疾,此时又是在黑暗中,简直与瞎子无异,但胜在身子轻,脚步也轻,根据记忆,静悄悄走到了门口。 然后躲在了门后。 随着骤然出现在院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殷彩一愣,忽然明白了来人的身份。 其中一个。 是戏精。 “呼,六姐你猜的没错,果然是个人去楼空的宅子,正好便宜了我们。” 说话的人声音稚嫩。 殷致平。 十三皇子,也是戏精同父同母的亲弟弟。 他说完后没多久。 就听另一个声音回道:“先别说话,把蜡烛点上,你跟我一起检查一下。” 说话的少女,就是这个世界的戏精,殷汐薇。 殷彩屏住呼吸。 若是算起来,三人皆为皇子、皇女,姐妹、兄妹,不过天家多薄情,况且此时天翻地覆,王朝都已经被推翻,以往在金尊玉贵基础下,才能维持的一点薄薄亲情。 现在也如融进水中的梦幻泡影,彻底消失。 相比起血缘上是她姐姐、哥哥的殷汐薇和殷致平,殷彩更相信没有回来的李尉。 但眼下时间不多了。 要不了多久。 她就会被发现。 与其坐以待毙。 “六姐。” 殷彩从门后小步挪出,大堂里虽然点亮了蜡烛,但这点微弱的光源,对于她的眼疾来说,还是太弱,她的视线里,仍是一片黑暗。 甚至连对面两个人在哪儿都分辨不出。 “温成?” 殷致平惊呼了一声。 随后,殷彩顺着声源的方向,目光微移,她虽然有眼疾,眼睛却不难看,瞳孔幽深,黑白分明,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看到了。 恐怕想象不到她眼里全是马赛克。 这个世界里。 殷彩作为幺女,且颇受宠,满月时便被起了封号为“温成”。 她镇定下来后点了点头。 见只有她一人。 殷致平放下心来,走近了两步,见殷彩身上无伤,衣服也完好,不由大感惊讶,问道:“你一个人就逃出皇宫了?” “嗯。” 殷彩并不信任两人。 所以也不想暴露李尉的存在,不置可否的应道。 “那还有其他人跟你一起吗?” 殷致平显然有些不信。 闻言。 殷彩的脑袋微微动了动,她能感觉到,在殷致平说话的时候,另一个位置,有一道目光一直在暗中打量她,若无意外的话,就是戏精殷汐薇了。 她刚要回答。 院子外忽然又传来脚步声。 是李尉回来了! 与此同时。 【提醒!】 【任务即将失败,是否回归空间?】 机械的系统声音突然响起。 还未等殷彩回答。 又是一道系统声音冲进脑海。 【两次任务失败,即将进入惩罚世界,即将暂时抹去任务者在任务世界中的记忆,请任务者做好准备。】 说是惩罚世界。 实际上也只不过是在补偿连续两次的任务失败,而且在惩罚世界里面,任务反而会更加简单容易完成,但令殷彩感到不对劲的是。 上一次的任务失败。 她还勉强能够理解,是系统根据大数据计算,推演出来的,可这一次又算怎么回事? 系统抽风了? 来到这个世界后,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她不过是刚和戏精打了个照面,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失败了,再者说,按照惯例,应该是连续七次任务失败后,才会进入惩罚世界。 但她这才是第二次。 心中万千疑惑。 但是系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10】 【9】 【8】 …… 随着最后一声【1】落下。 殷彩失去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空间内,她看了一下面前的星空屏幕,怀疑系统内部出了问题,就像被人黑了的电脑一样。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0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果然。 积分又少了一分。 不过还好排名仍然维持在51,但问题是,她如果不完成任务的话,就不能获得世界的认可,更不可能得到气运之力。 顿了顿。 在星空屏幕中轻点几下,以“?”做结尾,然后发了出去,下一秒,空间响起系统的声音。 【进入惩罚世界。】 第111章:惩罚世界(1) “她,是现代女大学生,一次意外,误穿越到古代,再次睁眼,却成为了丞相千金。 他,是胤国太子,学识渊博,温文尔雅,却为博红颜一笑,不惜放弃江山。 他,是魔教教主,风流不羁,杀人见血,面对此生唯一挚爱,更是无比霸道。” “那我呢?” “你是女二纵马行街时,被一马蹄踢死的路人甲,老惨了。” “艹!” 空间里。 殷彩咬了口苹果,在仔细思考过后,猛地站起身,沉着冷静的问道:“我现在换组当女二行不行?”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不是都说你特要强,特有骨气吗?” “不信谣,不传谣。” 系统:“那你的十佳员工奖状?” 提到这。 殷彩顿时大怒,拍案而起:“废话,我之前是主角-辅助组的,跟在主角身后蹭蹭运气都够了,谁能想到你们炮灰-逆袭组这么穷酸?” “那你还写了换组申请书?” 系统弱弱的问道。 殷彩一时语顿,重新坐下来,随手变了支烟,也不抽,就放在手指间夹着,语调忽然变得低沉忧郁:“还不是因为惹上一个硬茬子。” 说完。 她正襟危坐,目光凛然:“开始任务吧。” 系统:“好嘞!” —— 再次睁眼。 嘈杂喧闹的街道旁,剧情和原主记忆一齐涌进脑海,多亏殷彩身经百战,精神力非常人可比,所以只是闷哼一声,便很快捋清了关系。 接收完毕后。 她才突然发现,这个剧情里,被女二纵马踢死的路人甲,身份并不简单,甚至可以说,和主剧情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原主叫孔柔。 七岁时,因为父母双亡,和姐姐一起,被好心的舅舅收养,纵然舅妈刻薄,表哥刁横,生活虽然艰难,但姐妹俩互相鼓励,也能过得下去。 然而没过多久。 姐姐孔婉意外失踪,她人小力薄,就算有心查找也毫无办法。 四年后。 孔婉再次出现,她才知道,原来姐姐当初是被魔教拐去,被培养为女杀手,直到现在出师,才获得了些许自由。 三年里。 姐妹俩经常私下里偷偷见面,孔婉会塞给孔柔一些银子,让她装作是在路上捡的,以减轻舅舅家的负担,但是—— 每当孔柔问起银子的来历,孔婉总是避而不答。 直到半月前。 孔婉面带笑意,立下一个g,说是再完成一项任务,就能脱离魔教,回家陪伴妹妹了,然而从此以后,她再也没出现过。 而原主。 因为在今天女二的纵马行街中,被马蹄踩中后,孤独荒凉的倒在街道中间,至死也没等到她的姐姐。 在接收的剧情里。 孔婉的命运明明白白,她十岁时被拐卖到魔教,经过四年时间,成为一流的女杀手,然后被魏风亭收入麾下,不停的做杀人勾当。 又过了三年。 她在一次刺杀行动中,任务失败,并不是因为武功不济,而是被说动了,决定改邪归正,铲除魔教。 魏风亭是魔教教主,这个世界的反派。 说动她的人叫李湛,身份太子,这个世界的男主。 不是女主,还想在反派和男主间纠缠,那就只有一个结局,死翘翘,不过孔婉与完全炮灰的妹妹不同,她还是反派的白月光。 魏风亭见到柳相思的第一面。 之所以不杀她,还风度翩翩的聊天,就是因为柳相思的容貌,与孔婉有四分相似。 当然。 最后肯定是作为女主的柳相思,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君既无情我便休”,不甘做人替身,便离开反派,投向了男主的怀抱。 而女主离开后。 魏风亭也理所当然的,在一番自我剖析后,终于认清,自己的真爱是女主柳相思,而非孔婉。 结局he。 反派最后懂得大爱,救了男主一命,含笑看着女主登上皇后之位后,戴上女主送给他的面具,一生未摘,至死不娶。 “不是呀。” 殷彩坐在摊位前,一边摸着下巴,一边开口道:“我怎么感觉这三观有点不正啊?” 系统:“哪儿不正了?” 她掰着手指,认真说道:“你看,褪了容貌俊美、武功高强、魔教教主这三层皮,魏风亭不就是一拐卖未成年儿童的人贩子吗,而且还是组团作案,当上了首领的那种。” “而且最后他也没说金盆洗手,立地成佛。” “除了受了点情伤,魔教依然存在,他还是魔教教主,那孔婉的悲剧,不还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吗?” 系统:“……” 系统:“你管那么多干什么,这只是无数世界中的一个,作为任务者,不择手段的完成任务不就行了?” 街道上人来人往。 有让孩子骑在脖子上父亲,有给孩子买糖人吃的母亲,对于殷彩来说,三千世界里,有无数个这样的画面。 但对于父母。 孩子是独一无二的,哪怕被拐卖一个,都是能造成撕心裂肺,精神崩溃的痛苦。 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系统:“你可别忘了自己的任务。” “我知道,作为炮灰,逆天改命,崩了女主的事业线或爱情线,爱情线可以选女主跟男主的,也可以选女主跟反派的。” 殷彩摇着蒲扇,轻轻说道。 见她记得,系统松了口气,像是这种别的组优秀员工跳槽跳过来的,往往桀骜不驯,甚至有的连任务都能忘。 反正有前面累积的积分续命,有恃无恐。 不过目前看来,这位十佳员工虽然有一点点不靠谱,但态度还是可以的。 系统:“注意,女二要来了。” 殷彩双眼微眯,向街头看去,一个从头到尾,穿戴的金灿灿的妙龄女子,正骑着一匹汗血宝马,肆无忌惮的在街上横冲直撞。 这种依靠家世仗势欺人的女纨绔。 啧啧啧。 她跟着主角混时,不知帮忙拒绝了多少个,没想到一朝穿越到炮灰身上,从俯视变成了仰视。 你看。 那马蹄冲着自己踢来的角度,多完美。 “孔婉!” 危急之际,喊出自己最信任人的名字,也不足为奇,只是原主反应不及,来不及开口,就被重重踩中心口。 而殷彩。 她大喊一声之后,胡乱扑腾,居然险之又险的避开了马蹄。 第112章:惩罚世界(2) “吁!” 差点踩中她后。 这个世界的女儿郑娇珠,终于勒住马绳,掉头看来,作为国公爷和公主的独生女,京城圈子里的顶级权贵二代,原小说里给女主制造了无数麻烦,还蹦哒到最后才被弄死的恶毒女配。 她会在乎一个贱民的生命吗? 答案是。 当然不会! “贱丫头,竟敢挡了本大小姐的路!” 郑娇珠怒斥一声,说话的同时解下腰间的长鞭,扬手一挥,直冲着殷彩的脑门而来。 这一鞭子若是打中了。 毁容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系统:“卧槽!” 殷彩本来已经做好了准备,没被这鞭子吓着,倒是让系统的反应给她惊了一下,印象里,系统在任务进行的时候,还会说话吗?她来不及多想。 暗暗在心里骂道:打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卧槽什么呢? 系统:“烘托一下气氛。” 两人的对话不过是在瞬息之间。 下一秒。 一个白衣翩翩的身影忽然落地,正好将殷彩护在身后,同时伸手,稳稳当当抓住了鞭尾。 如果殷彩不是任务者的话。 眼前这个人简直无异于天神下凡。 “你是何人?” 郑娇珠抽了几下鞭子,发现抽不回来后,态度立刻由轻蔑厌恶,变为忌惮,语气也客气了很多,虽然还是那么不中听就是了。 她话音刚落。 握着鞭尾的白衣男子也忽然松手,将正在用力的郑娇珠在马背上闪了一下。 “魏风亭。” 反派来了! 殷彩早有预料,不自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本该是原小说里面属于女主的一段剧情,也是女主柳相思和反派魏风亭的初遇,不过被她截了胡。 希望接下来的发展也如这次一样顺利。 魏风亭。 郑娇珠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发现此人在他的记忆里无名无姓,那就说明不是什么世家公子,也跟权贵占不上边,那还敢得罪自己? “好,竟然敢不把本大小姐放在眼里。” 郑娇珠语气发狠,接着说道:“你们两个给我在这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驾!” 说完她拍马离开。 这种临走前放狠话的行为。 无论是殷彩还是魏风亭,两人谁都没放在眼里,你让等就等啊,你以为你是上帝吗? “孔姑娘。” 魏风亭风度翩翩的回过头来,向她一拱手,目光落在殷彩刚才因为躲马而擦伤的小臂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抠出些膏药。 便要动手给她抹上。 “公子,男女授受不亲。” 殷彩装作慌张的样子连忙闪开,同时深深垂下头,好像真是一个古代含羞带怯的少女,实际上恨不得敲一敲魏风亭的脑壳。 这还没清洗伤口呢就上药。 想让她因为伤口感染而嗝屁是吗? “呵。” 魏风亭轻笑一声。 好像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似的,重新将小瓷瓶收好,然后一拉殷彩的手腕,将她搂在怀里。 另一只手挑起殷彩的下巴。 在系统的一连串“卧槽”声。 十分浪荡的说道:“既然男女授受不亲,那小娘子,我纳你为妾不就行了,你从了我,我就是你的丈夫,那还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呢?” 原小说里。 无论是男主还是反派,身心一个赛一个的干净。 不过就跟有钱人喜欢装穷,来验证别人的真心一样,魏风亭虽然也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支持者,但他就是喜欢装。 跟女主的缘分也是因此而断。 因为他的浪荡行为,女主一直将他视为花心大萝卜,直到后期跟男主产生了误会,才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魏风亭,不过在发现自己只是孔婉的替身后,又立刻转投男主怀抱。 这种人。 他可以装,但是却认为别人一定得接受住考验。 “公子请自重!” 殷彩一把推开他。 脸上露出羞愤欲绝的表情,接着如傲雪寒梅一样,斩钉截铁的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是正道,别说你我只是第一天认识,哪怕相识已久,感情甚笃,我也不可能无名无份的跟着你。” 这段话是孔婉生前说过的。 原剧情里,魏风亭对柳相思第一次动心时,就是因为柳相思说了这段话。 四分相似的容貌都能让魏风亭产生错觉。 更何况她作为孔婉的亲妹妹,顶着一张足有六分相似的店,不信眼前这个魔教教主不恍惚,殷彩可是一个敬业的演员。 果然。 听到这话之后,魏风亭转了转,眼中闪过回忆之色,然后理了理衣摆。 向她一作揖:“是在下冒犯了。” 随后掏出钱袋,递给烟彩,接着说道:“你将这钱收下吧,以后别出来摆摊了,市井里面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的也不方便。” “哼!” 殷彩一把打开他的手。 昂着脖子,颇为傲娇的说道:“君子不吃嗟来之食,我虽然是姑娘家,但也明白这个道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说完。 她推起摊子离开。 望着殷彩离去的背影。 魏风亭站在原地处理好久,喃喃自语道:“不愧是亲姐妹,不仅长得像,性格也这么像。婉儿,我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看着殷彩背影的时候,后方不远处,也有一双水灵灵的杏眼盯着他。 正是女主柳相思。 “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武林高手吧!” 柳相思拧着手帕,满眼都是小星星,自从穿越到古代,最初的新鲜感消失之后,她是越来越感觉无聊。 作为丞相之女。 平时吃穿不愁,她跟其他京城贵女聊不到一起,平时除了逛街就是逛街,本来以为这次又是无聊透顶的一天。 没想到却碰见了郑娇珠当街骑马行凶。 更没想到的是。 还看了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只不过那卖东西的村姑又怎么称得上美人呢,而且还不知感恩,那个白衣公子救了她,她面上却毫无感激之色,反而临走时还愤愤不平的。 真是白瞎了那位公子的一番好意。 如果换成自己。 柳相思双颊微红,忍不住又犯了在现在的**病,开始对着那位白衣公子想入非非起来,她刚想好两人以后生孩子叫什么的时候。 “小姐,小姐!” 丫鬟小环一脸奇怪的在她面前挥了挥手,见柳相思回过神来后,忍不住有些惶恐的说道:“我们这次出府没告诉老爷和夫人,时间已经不早了,还是赶快回去吧。” 此时已经是下午。 柳相思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又舍不得放过那个白衣公子,不管怎么样,总得知道人家的名字呀。 她这么想着。 点了点头。 见自家小姐答应,小环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她放下车帘,就像柳相思一撩衣袍,直接朝着刚才那位救人的公子冲了出去。 小环又惊又急。 但眼下是在大街上,她又不敢大声叫小姐回来,以免引来更多的注意。 “大侠!” 柳相思刚冲到跟前。 却见魏风亭施展轻功,直接一踮脚,潇洒的飞了出去,连衣角都那么飘渺潇洒。 望着半空中早已消失的白色人影。 柳相思如痴如醉。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得知这位公子的名字,最好能让对方收自己为徒,她对古代的轻功可是神往已久。 没想到这次居然擦肩而过。 简直太可惜了! “小姐,我们快回马车上去吧,大街上太危险了。”小环鼓足勇气从马车上追下来。 柳相思只好恋恋不舍的被她扶上马车。 另一边。 殷彩推着板车,按照记忆里的路线,走到全身都腰酸背痛,小腿都快没有知觉的时候,才终于回到了舅舅、舅妈家。 古代什么都缺。 平白无故养了一张要吃饭的嘴,舅妈尤氏早就怨气冲天,因为全家大小事务都是尤氏操劳,舅舅也就不好跟她争辩。 按照原来的生活轨迹。 孔柔每天天不亮就要去街上卖东西,等快到傍晚的时候再把车推回来,因为来回路途遥远,她不仅是个女子而且年龄又小,周围邻居都有不少看的心疼的。 不过对于孔柔来说。 在街上买东西的时间却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光,一来,她仍然对找回姐姐抱着一丝希望。 二来。 也是借此躲避脑满肥肠的表哥。 古代生活不易,但幸好舅舅家的地算是比较多的,舅舅本人又勤劳能干,虽然平时没有大鱼大肉,但每顿饭都有富裕。 这是舅妈常常苛扣款孔柔的伙食罢了。 但对于亲生儿子。 尤氏的态度简直就是溺爱,在村子里,已经及冠的男子,要么备考考取功名,要么下地帮忙干活,实在对两样都没有兴趣的,还可以走街串巷做点小买卖。 但孔柔的表哥。 整天呆在家里,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一下,一日三餐吃得又多,于是便一斤斤的长胖,直到现在,连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十里八乡家里有闺女的。 但凡还能过得下去,都不会想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实在过不下去,愿意把闺女嫁过来的。 孔柔的表哥又看不上。 原因无他。 所有人都知道,在这十里八乡里,最漂亮的女孩就是孔柔,两三年前就有人上门,想早早的跟她定下婚事,出的彩礼也高于平均水平。 她舅妈原本都快答应下来了。 结果又忽然改口。 不仅拒绝了婚事,而且扬言,不会把孔柔嫁给任何人,这句话一开始还让人纳闷,后来也都渐渐明白了。 这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尤氏是打算把外甥女儿留给自己的亲儿子。 单论两个人的条件,可以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可孔柔毕竟是父母双亡,寄人篱下,又吃了舅舅舅妈家这么多年的饭,这段婚事就权当报恩了。 外人除了感叹几句可惜,也没别的话说。 原来的孔柔自然是不愿意的,但她势单力薄,况且一个报恩的理由,足以将她所有的不情愿压倒,便这么浑浑噩噩的生活着。 在原剧情里。 孔婉作为反派魏风亭心中的白月光,虽然回忆杀不少,但也只是提到她是魔教的一个杀手,关于孔婉是如何来到魔教,在来到魔教之前又有什么家人,则是一字未提。 更别说孔柔了。 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炮灰,她是白月光的妹妹,与原剧情的主线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然而最后死的连一个名字都没出现过。 见她回来。 尤氏接过钱之后,搜贼似的连衣袖里头摸了一遍,见孔柔确实没有私藏,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翻着白眼离开。 院子里放着一堆柴火。 舅舅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勤快人,不干到吃完晚饭之后是不肯回来的,这堆柴火自然是由孔柔来劈。 古代做饭也简单。 大多数时候都是熬粥,如果碰上年景好的时候,也能常常吃上杂面馒头,至于白面馒头,那是想都不要想。 殷彩按照孔柔原来的习惯。 将柴火劈好后,又自觉的去厨房里烧火做饭,她有些生疏的准备好一切,淘好了米,正准备下锅的时候。 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脚步声。 身体本能的往下一蹲,然后像只耗子似的轻快灵敏的往门口跑去,等站定了之后,一回头,正是尤氏宠溺得不行的儿子。 “表妹,你跑什么呀?表哥就是跟你亲近亲近。” 听到这话。 殷彩胃里面翻上一股恶心,这应该是原主本能的反应,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炒好的米,脑子一转,很快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忍着厌恶没有往远处跑。 而是站在原地说道:“表哥,男女七岁不同席,小时候你我都是孩子无妨,但现在我已经不小了,以后还是要找婆家的,你这样做岂不是毁我的名声?” 一听这话。 孔柔表哥立刻急了。 在他的认知里,孔柔未来就是要给自己做媳妇的,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能叫别人取了呢? 再者说。 他跟自己几个兄弟都吹过牛了。 要是不把孔柔拿下,那自己岂不是没有了面子? “你要嫁给谁,谁敢娶你?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谁要是敢上门提亲,我就把他的腿打断!” 殷彩冷笑一声。 装作愤怒的样子说道:“我是绝对不可能嫁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第113章:惩罚世界(3) “你个小白眼狼说什么?” 一道愤怒至极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殷彩回头看去,只见尤氏一手拿着笤帚,一手指着她怒气冲冲的走来。 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个丧良心的赔钱货,你爹娘死了,是我们好心收留了你,不然你早就不知道被卖到哪个窑子里去了。” “现在你翅膀硬了,想吃了就走?” “我呸!” 尤氏狠狠啐出一口浓痰,眼神凶恶的盯着她,咬牙切齿的说道:“门都没有!” 如果是原来的孔柔。 说不定还真会被她这番话震慑住,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殷彩,她立如松柏,毫不退让,掰着手指头一笔一笔的算账道:“从三年前,一直到现在,我出去卖菜,一共给你赚回了27两银子。” “我们一年的花销也不过半两银子。” “舅妈,你真以为家里种的菜值那么多钱吗?” 当然不值。 那都是孔婉用命换下来的银子。 “那都是我卖身换来的银子呀!” 她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这三年来一直和孔婉有联系的事情,不过这里也并非久留之地,为了尽快脱身。 殷彩不得不自污名声。 果然。 此话一出,立刻将尤氏镇住了,她之前也怀疑过,为什么家里白送都不一定有人要的菜,叫孔柔拿去卖就能卖那么多银子。 不过反正银子都是入了自己的手里。 她也就没想那么多。 现在看来,果然是个小浪蹄子,卖个菜的功夫都不忘勾引别人,真是天生的狐狸精! 尤氏眼中闪过鄙夷。 只听殷彩捏尖了嗓子,哭诉道:“有个公子看上了我,他有钱有势,扬言我要是拒绝的话,就把我们一家都打入大牢,我不得不同意,那些银子都是我的卖身费呀!” “可是,可是——” 她说到这时已经泣不成声。 刘氏这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问道:“可是什么,他打算娶你了是不是?要我说,你身子都给了人家,人家愿意娶你也是好事。就别装模作样的哭了,那个公子不是有钱有势吗?叫他早点送上彩礼,把你嫁出去,你舅舅也算对得起你母亲了。” “可是我染了花柳病!” 殷彩说完这话。 刘氏当场愣住,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瞬间从顶峰跌到了谷底,反应过来后,她立刻把自己的宝贝儿子拉到一边。 像看待什么巨大病毒一样。 盯着殷彩,又急又气的骂道:“你得了病还敢回来,你是存心不想让我们好过呀,滚,你快给我滚!” 要的就是这句话。 不过演戏演到底,殷彩不仅没有立刻离开,还往前走了两步。 掩面哭泣道:“舅妈,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那位公子姓甚名谁我也不知道,他已经消失许多天了,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还有舅舅了。” “不不不!” 尤氏吓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随后想起了什么似的,挥舞着手中的笤帚,一步步朝着殷彩逼近,吓唬道:“你快给我滚,不滚的话我可要动手打人了。” “舅妈。” “不要叫我舅妈,我没有你这种不贞不洁的外甥女儿!” 殷彩像是受到了什么重大打击一样,脸色苍白,掩面而逃。 等跑出了小村庄的时候。 她才放下手。 一脸轻松。 总算摆脱了一堆负累,现在可以认真考虑一下完成任务的计划了。 凭她一介屁民的身份。 想要接触这个世界的男主李湛是不可能了,恐怕还来不及接近太子府,就会被卫兵连踢带打赶走。 整本书的剧情中。 李湛算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太子,也没有什么微服私访的特殊爱好,每天不是处理朝堂上的事,就是快马加鞭去各地致力于灾患。 活得像是一个老干部一样。 枯燥的太子生活中,女主柳相思可以说是唯一的一抹彩色,而且两人的家世地位也很匹配,又有可以当做玩笑,也可以当做正式的娃娃亲。 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还是具有一定的不可复制性的。 所以殷彩能攻略的。 也就只剩下魔教教主魏风亭。 作为反派,此人武功高强,心性狡诈,除了心里有个白月光孔婉外,各方面都不次于男主,两人也是结怨已久的死对头。 至于为什么结怨。 作为太子的男主,未来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可以看作集团唯一继承人。 而视人命如草芥,罔顾律法的魔教,则可以看作是一个大型黑社会,作为魔教教主的魏风亭,则可以看作是黑社会老大。 两人的利益根本上就是相冲突的。 结局处,虽然为了柳相思暂时放下恩怨,但也远远不到握手言和的地步。 至于结局之后会怎么样发展。 殷彩更倾向于,男主李湛会为了女主柳相思,等,等到魏风亭老死,然后再着手收拾魔教,毕竟魏风亭感情上有洁癖,得不到女主柳相思之后,大概是孤独终老的命运。 这在他看来。 无异于是男主作为皇帝的失责! 魔教是什么,听起来邪魅狂狷,威武霸气,实则就是一个大型黑社会,收了钱,无论对方是好是坏都杀,无数为民请命的清官,都是死在魔教杀手的暗杀之下。 而且还拐卖儿童。 偷来,抢来,一分钱没花的孩子,他们自然不会珍惜,就像养蛊一样让他们自相残杀,哪怕最后胜出的孩子,也只不过像块烂抹布一样,随时可能在哪次行动中被他们抛弃。 就算有侥幸活下来的。 心智也早已扭曲,就像被洗脑了一样,对害得他们与父母分离的魔教不仅不痛恨,反而无比忠诚。 男主前期也因此对魔教十分愤怒,立志铲除魔教,将魔教教主魏风亭斩首示众。 但到了后期。 却屡次因为女主柳相思的求情,而不断的容忍魔教,放过魏风亭。 直到最后。 甚至默许了这么一个大型黑社会的存在。 小说的文笔极佳,同时也极力淡化了魔教的罪恶行径,魏风亭每次出场时,也几乎都是白衣翩翩,一副贵公子的模样。 但这掩盖不了魔教和它的本质。 孔婉算什么白月光? 不过是一个自小被拐卖,为了活命,不得不和同伴自相残杀的可怜女孩,而像她这样的可怜人,魔教里还有无数。 剧情后期无疑是柳相思这个现任真爱,超越了孔婉这个前任白月光。 但在殷彩看来。 就道德方面,柳相思虽然是女主,但还真的比不上早已死去的孔婉。 身为丞相之女。 芯子又是个魂穿的现代人,不说改变时代,有益于国家百姓,老老实实当个权贵二代,每天逛吃逛吃,也算比郑娇珠那样仗势欺人的恶毒女配好很多。 但柳相思偏不。 她崇拜大侠,想学轻功,偏偏就得找魔教教主学,这也就算了。 之后明知道魔教师黑社会的本质。 还屡次帮助魏风亭逃走。 如果不是她。 魏风亭就算不死在男主李湛的手里,也肯定会重伤,到时魔教群龙无首,别的不说,至少拐卖儿童这一项能放一放。 结果到了最后。 女主成功影响了男主,容忍魔教继续存留于世,简直就是大退步。 李湛当初还是以魔教祸国殃民的理由,成功劝说孔婉帮助自己的,结果孔婉死了,他在最后反而为了柳相思不再对魔教出手。 果然。 对于女配来说。 男主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殷彩为孔婉的命运感到可惜,但她并不打算重复孔婉的命运,所以在计划进行到一定程度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联系男主的。 那样的话刚把自己卖给女主没什么差别。 毕竟在女主和炮灰之间。 受伤的往往是没有光环的炮灰。 男主选不了,怎么对付反派就是目前的主要问题,殷彩准备走女主的路,走出自信,走出风格,走出一个高能反转。 目前看来。 今天已经成功破坏了女主和反派的初遇,至于剧情会不会在其他地方填补,这些考虑不到的事情也就不考虑了。 魏风亭现在的白月光仍然是孔婉。 这就意味着,他在面对和姐姐长得有六分相似的孔柔的时候,态度绝对与其他人不同,而殷彩所要抓住的,就是这一点点不同。 一边想着。 一边继续漫无目的的走着。 系统:“注意,前方即将进入反派视线范围。” 听到提醒。 殷彩心中一凛,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满面凄风苦雨,抱着胳膊,一脚深一脚浅的摇摇晃晃的走。 无论是谁看了。 都会知道她是一个刚刚遭受过重大打击的女孩。 树后面。 魏风亭一收折扇,颇为惊讶的看着从路上走过的殷彩,自己这次过来,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真的有意外收获。 下午的时候。 他已经派人查清了孔柔的身世,和她目前的状况,父母双亡,寄人篱下,而且舅妈和表哥也不是好相处的。 此时天色已晚。 孔柔形单影只的在路上走,也不怕遇到什么危险,恐怕是被赶出来吧? 他眼珠一转。 悄无声息的跟在后面。 “这反派怎么还不出来?” 做一个敬业的演员也是很累的,颜彩为了烘托出柔弱无依的氛围,不仅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而且走的也跟土路烫脚一样,这不仅考验她的功底,而且考验她的耐心。 系统:“根据我的分析,他大概率是在等着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此时还没有到宵禁的时候。 而且这只是京城附近的一个小村子,就算宵禁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个老大爷敲着锣喊,根本不会有专业的士兵上街巡逻。 所以出现什么流氓小混混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而殷彩一个柔弱女子走在路上,万一碰上为非作歹的,下场会是什么,就可想而知了。 “好,我明白了。” 殷彩默默点了点头,然后搜寻了一下孔柔的记忆,朝着最乱的一条街道走去。 在看到从街头吊儿郎当走过来的几个人时。 殷彩谨慎的向系统询问道:“魏风亭还在这附近吧?” 系统:“放心吧,他一直跟在你身后。” 那就行。 殷彩嗓音嘹亮的惊呼一声后,转身拔腿就跑,她本身就有些营养不良,跑不快,这会儿又加了一些精湛的演技进去。 跑步的姿势更是让人看了揪心。 这一片落叶都能绊倒她吧? 街头的几个流氓,本来还没发现殷彩,倒是被她尖锐的叫声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后,想也不想,便不约而同的追了上去。 至于为什么要追也没有细想。 毕竟对方都已经开始跑了,他们要是不追的话,感觉未免有些奇怪。 于是一追一跑。 “啊!” 殷彩终于华丽丽的摔倒了。 然后就像小腿骨折一样,也不说立刻站起来,反而回过头去,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不停的向后挪移。 她的楚楚可怜。 反倒更加激起了对面几人的兴趣,几人也不再考虑一开始是为什么追上来的,当即嘿嘿淫笑着向她靠近。 然后下一秒。 魏风亭从天而降。 一身白衣飘然,“唰”的一声打开折扇,轻轻一摇,鬓边两缕发丝随风飘摇,简直相当于手动鼓风机,为他增添了几抹仙气。 而殷彩只想到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从房顶上跳下来?” 系统:“没有努力过的人,永远想象不到,每一个帅气出场的造型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比如努力从房顶上往下跳?” 好吧。 这真是学不来。 等魏风亭几个花哨动作收拾了对面的流氓后,殷彩也回过神来,一咬牙,狠了狠心,一拳头砸向自己的脚腕。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系统:“女人啊,就是得对自己狠一点。” “别说风凉话了。” 殷彩咬牙忍痛,额头冷汗都流了出来。 结束这一场单方面的殴打后。 繁星低垂的夜幕中。 一身白衣,腰间别着折扇的魏风亭缓步走来,嘴角含笑,弯腰向她伸出一只手。 殷彩含泪把手递过去。 刚要站起来的时候,忽然又跌坐在地,脸色发白的说道:“我的脚好像崴了。” 第114章:惩罚世界(4) “真麻烦。” 魏风亭目光嫌弃的看了看她,非常大声的嘟囔了一句,随后无可奈何似的弯腰,将殷彩打横抱起。 刚要提起施展轻功。 忽然一顿,低下头来,面带微笑的说道:“你看的挺轻,其实还是挺重的。” 一瞬间。 殷彩的表情狰狞了一下,不过出于对任务的尊重,她还是很快转换表情,扭扭捏捏的害羞的:“呵呵,麻烦你了。” 在设定里面。 魏风亭的武功算是天下第一,尤其是他的轻功,危急情况下,可以连跑三天三夜都不带歇脚的,简直就是缩小版的超级赛亚人。 不过要不是这样。 他也不会几次三番能从男主的手下逃脱了。 这会儿虽然嘴上嫌弃殷彩重,但飞檐走壁的速度却风驰电掣,而且在半空中还不怕堵车,过了不到两个时辰。 两人便已经到了魔教。 “这是哪儿?” 殷彩被放在床上,明知故问,眨巴着闪烁的大眼睛,努力做出惶惑不安的表情,同时身体往床的里面缩了缩。 见她像一只误入新环境的小白兔一样。 本来打算解释的魏风亭,忽然心中一动,挽了挽袖子,又搬来椅子,在床的对面坐下,一脸笑眯眯的说道:“此时夜黑风高,你我又是孤男寡女,而我刚刚又英雄救美,你说,你是不是应该以身相许呢?” 以身相许是肯定的。 不过不是现在。 而且到时候,她愿意嫁,魏风亭可不一定愿意娶,殷彩心中冷笑,面上却不着痕迹,又往里面缩了缩。 后背紧紧贴着墙。 装出一副强作镇定的样子,结结巴巴说道:“你,你救了我,我是应该回报你的,但,但是要嫁给你的话——” 她顿了顿。 用眼神疯狂暗示对方。 “哦!” 魏风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手,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说道:“你不愿意是不是?” “对对对!” 殷彩陪着笑。 气氛况热络起来。 魏风亭的脸色忽然阴沉下来,面无表情的盯着他,良久,才站起身来,负手而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听风阁不养无用之人,你既然不愿意嫁给我,那就离开这吧。” 都说孩子的脸,六月的天。 没想到魏风亭比小孩子还更要善变。 殷彩装出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绞了绞手指,为难中带着倔强,仰起头,忍着眼泪问道:“听风阁不养无用之人,那我可以帮你打工,我会做饭,还会砍柴。” 听到他的话。 魏风亭聊有兴趣的看着他,故意做出比他还要为难的样子,掰着手指头说道:“我听风阁做饭请的是御医,砍柴用的是大侠,看你这小身板,郭雪连锅铲子都拿不动吧。” “不过——” “倒还真有一个职位缺着。” 看他的样子,就知道没安好心,不过殷彩还是配合他演下去,立刻装作惊喜万分的模样,问道:“是什么?” “就是,我身边还缺一个小丫鬟。” 魏风亭说话时,笑眯眯的弯腰靠近,挑了挑眉毛,好像诱惑小白兔开门的大灰狼,不过他可比灰狼帅多了。 我擦! 古代也有霸道总裁和贴身女仆的套路。 殷彩心中暗暗吐槽。 系统:“更准确的说,应该是黑道大哥和他当女仆上位的小娇妻,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殷彩心中暗随着系统一起笑。 然后两人一起:“呕!” 黑色就是黑色,就算你给这黑色加上高颜值、富可敌城、贴心暖男等等元素,他仍然是黑色。 就像可怜与可恨也从来不相冲突一样。 “喂,想什么呢?” 魏风亭见她走神,有些不满意的用折扇轻敲了一下殷彩的额头。 殷彩回过神来。 小心翼翼的问道:“什么丫鬟,不会是通房丫鬟吧?我告诉你,我可是卖艺不卖身的。” “呵。” 这些话把魏风亭逗得轻笑一声。 仿佛没有看见殷彩又往床角处后挪似的,顺势坐在了床边,唰的一声打开折扇,上下打量他一番,撇了撇嘴,说道:“还通房丫鬟,你想的可真美,那我岂不是吃了大亏?” 态度虽然嫌弃。 但他却并没有否定。 殷彩也装作懵懂不知,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就好,我答应做你的丫鬟。” “嗯。” 魏风亭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随后站起身,说道:“这段时间你先养伤,等养好伤之后,我再告诉你,身为丫鬟需要做什么,今晚好好休息吧。” 他离开后。 殷彩吹灭蜡烛。 屋里顿时陷入了黑暗,她放松地伸了个懒腰,在大木床上抱着枕头一连打了好几个滚儿,又在脑子里梳理了一下计划,才感到困意来袭,闭眼睡去。 第二天。 有人给她送来一日三餐,还有跌打损伤药,不过魏风亭并没有来看她。 第三天。 魏风亭还是没有来看她。 第四天。 殷彩准备作妖蛾子了。 虽然自己也破坏了女主和反派的初遇。但这并不担保两人从此后就断绝关系,相反,根据剧情惯性的威力。两人很可能还会经历小说里所描写的事情。 她如果想完成这次任务。 魏风亭的助力必不可少,而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帮助自己的东西,除了箱体的利益交换,就是感情。 而感情的前提是注意力。 现在反派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身上,殷彩难得感到了一点点危机感。 然而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作妖蛾子的时候。 魔教里忽然有人来看她。 苏巧。 原小说设定里面的痴情女三号,如果说女二号郑娇珠是对男主求而不得的话,那么女三号苏巧就是对反派求而不得。 她是十步杀一人的女杀手。 也是魏风亭的得力助手。 不过最后的结果也和大多数的女配差不多,因为屡次陷害女主柳相思,消耗尽了魏风亭对她的最后一点耐心,最后被扔进蛇窟活活咬死。 痴情换得这么一个下场,看起来很悲惨。 不过一想到她就是负责拐卖儿童的首领,而且孔婉的身份暴露的原因中,也有苏巧的推波助澜。 也只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了。 一打开门。 四目相对之下。 “是你!” 苏巧一脸震惊,失声问道,随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又后退半步,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殷彩一番。 又拧着眉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替品。” 说完。 她就转身离开。 在原剧情里,苏巧与女主柳相思的第一次见面,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景,只不过女主当时追问却没有得到答案,在之后得知孔婉的存在后才明白当初苏巧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而殷彩。 她根本懒得问。 身为一个在魔教打工的丫鬟,要想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第一守则就是不要有不应该有的好奇心。 更何况这问题她本就知道答案。 但没想到的是。 晚间的时候。 殷彩一边吃着烤鸭,一边思考该怎么合理的做幺蛾子,既能吸引魏风亭的注意力,又能不让他怀疑自己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 房门忽然被大力推开。 “你是——” 苏巧冲到她面前。 一拍桌子,盘子连带着盘子里的烤鸭被掀翻在地,看着殷彩一阵心痛,身为一个丫鬟,他怎么好意思再要一盘呀? 两人又是四目相对。 苏巧目光复杂,转了个弯儿,才接着说道:“你是孔柔,对吧?” 他想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而是:你是孔婉的妹妹,对吧? “对。” 殷彩坦荡的点头。 不是在自己打算攻略的反派面前,她也没有演戏的兴趣,又加了一筷子红烧鱼,一边吃,一边继续对视。 见她一副不认真的态度。 苏巧心头火起。 “你待在这里干什么,你舅舅舅妈收留了你,你不仅不报恩,还离开了他们,你自己不觉得愧疚吗?” 呀。 还挺振振有词儿。 殷彩倒是很想问一问他,作为拐卖儿童的首领愧不愧疚,不过这话就像问一个坏人做坏事愧不愧疚一样,完全没必要。 所以她只是慢斯条理的咽下了红烧鱼。 又喝了一口粥。 又咬了一大口馒头,正准备再加一块的菜的时候,对面的苏巧终于忍受不了,一把打飞她的筷子,怒气冲冲的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聋了?” “关你屁事?” “什么?” 苏巧眼睛瞪得像铜铃。 自从她当上魔教的二把手以后,魔教上下就再无人敢这样对她说话,而眼前的人,一个赝品而已,居然敢对她说这四个字。 “什么什么,我说关你屁事?” 殷彩一条面子都不打算给她留。 “呵,你真是比你姐姐还——” 说到这。 苏巧忽然停住。 和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殷彩相比,当然是任打任骂的孔婉顺眼一点,不过,这话不能由她来说。 不然被魏风亭知道了。 一定会认为是自己在故意挑唆关系。 “我姐姐?” 这时候再没有反应就说不下去了。 更何况对方已经有了息事宁人的态度,但殷彩可不打算轻易放过她,眉头一皱,不依不饶的追问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我姐姐怎么了,你知道我姐姐的下落?” 见殷彩着急。 苏巧虽然不打算回答,但也觉得出了一口气,冷笑问道:“什么姐姐,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刚才明明提到了我姐姐。” 殷彩绕过桌子,朝她走来。 见殷彩打算不依不饶。 苏巧懒得招惹麻烦上身,转身就打算离开,然而还没等她走出房门,便忽然被殷彩拉住手腕,她不耐烦的用力一甩,居然没有甩脱。 顿时有些恼羞成怒。 一巴掌拍到殷彩的肩膀上,殷彩直接撞到了墙上,然后扶着胳膊,无力的倒下。 见此。 苏巧心中暗爽。 “哼,早就叫你不要跟了。” 等她离开后。 外面不放心的小丫鬟过来查看情况,见殷彩倒在地上,立刻惊呼一声,然后走上前来扶起殷彩。 “姑娘没事吧?” 殷彩感叹苏巧下手还真是狠,虚弱的问道:“刚才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一言不合就对我动手,而且她竟然知道我有一个姐姐。” 说话的同时。 一抹血迹顺着殷彩的嘴角缓缓流下。 小丫鬟吓了一跳,慌张说道:“姑娘您先去床上歇着,别说话了,我替您请个大夫来看看,可千万别伤着五脏六腑。” 被扶到床上躺下后。 殷彩望着帷帐。 没过一会儿。 和大夫一起过来的,还有另一个面容冷漠的男子,从进来之后,他就一直没有说话,偶尔瞥过殷彩的目光,也带着深深的厌恶。 几个丫鬟对他的态度颤颤巍巍。 也不敢主动向殷彩解释男子的身份,只是不停用眼神暗示,这人惹不得。 宁宇。 魔教的三把手。 在小说设定里面也是一个痴心人,而且作为男配,居然罕见的没有爱上女主,而是爱上了女三号苏巧。 最后苏巧被丢下蛇窟的时候。 他也主动跳下去,殉情而死,算是一个罕见的情种。 虽然对其他人也是无恶不作就是了。 经过大夫的诊断。 殷彩的身体没什么大事,只不过伤上加伤,需要好好休养一阵子。 没等大夫说完。 宁宇便不耐烦的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然后像一块钢板一样坐在了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盯着殷彩。 这跟魏风亭之前带着调戏的意思不同。 宁宇的眼神中,除了防备与冷漠之外,还有不加掩饰的厌恶,仿佛殷彩已经是他八辈子的仇人一样。 爱苏巧之所爱。 恨苏巧之所恨。 啧啧啧。 痴情人呀。 这人还不像苏巧,因为担心给魏风亭留下不好的印象,而在出手时会有所顾忌,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苏巧,宁宇也不会呆在魔教这么长时间,更不会臣服于魏风亭。 要是惹怒了他。 这人可是真敢痛下杀手的。 “你叫什么名字?” 宁宇终于开口。 “孔柔。” “住在什么地方?” “孔村。” “家里还有什么人?” “舅舅,舅妈和一个表哥。” 简直就像在审问罪犯一样。 问完这三个问题后,宁宇像是觉得够了一样,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直截了当的下了逐客令:“给你半个时辰,滚出魔教,不然我就杀了你。” “这是魔窖,这不是听风阁吗?” 殷彩明知故问,一脸震惊。 “这就是魔教。” 宁宇继续面无表情,回答他时,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凶狠。 殷彩一脸遭受了重大打击的模样。 不过手下动作却很麻利,他是真的有点担心宁宇毫无顾忌,大开杀戒,毕竟小说剧情里面,女主柳相思都因为他突然的暴起伤人,而身上挂过不少次菜,更何况他一介小小的炮灰了。 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 随便包了几件衣服,殷彩立刻走出屋子,在走到院子里的时候,被一群小丫鬟拦下。 “姑娘,你要去哪儿?” “阁主吩咐过要我们照顾好你的。” “姑娘还是等阁主回来再说吧。” ………… 没等他们说完。 宁宇魁梧而又阴森的身躯出现在门口,眼神冷冷的扫过院子里的丫鬟,声音不怒自威:“什么阁主,是教主,等教主回来,我自会向她解释。” 听到这话。 一群丫鬟立刻作鸟兽散。 他们可是知道,虽然苏巧也讨厌他们,但至少会顾及教主的面子,不会轻易对他们下杀手,宁宇可不一样。 反正他都已经说了,要担什么责任,也都由他向教主解释去吧。 殷彩没有回头。 但也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目光在后背扫过,记得他寒毛竖立,但强自镇定,提了提小包袱,继续往前走。 还没走出院子。 苏巧忽然冲了进来。 眼神轻蔑的扫过殷彩,随后绕过他,走到宁宇面前,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你既然不喜欢他,又何必忍着,让他爱你的眼,你不愿意得罪教主,那就让我帮你把他赶出去。” 宁宇的语言朴实无华,但却自有真情。 可惜这真情完全没有感动苏巧,他反而有些生气,责怪道:“教主没有下命令,你这样做是想造反吗?而且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连珠炮似的问完。 他也没有等宁宇回答,又转到殷彩眼前,昂着头,用施舍的口气说道:“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回你的屋子里去吧。” “这是魔教?” 殷彩忽然发问。 面对她的目光,苏巧有些心虚,魏风亭嘱咐过他,不要把这事魔教的事情告诉殷彩,他的确没错。 那就是宁宇说的了。 于是转换矛头,怒气冲冲的问道:“教主吩咐过我们不准告诉他的,为什么你总是不听教主的话?” 这话看似是责怪。 实则也坐实了这里不是什么听风阁,这里的确就是魔教,同时向殷彩透露出一个信息,是魏风亭下令瞒着他的。 虽然苏巧听魏风亭的话。 但不可否认,他还是有自己的小心思的,尤其是面对疑似情敌的时候。 “果然是魔教。” 殷彩脸上全无血色,眼中忽然闪过悲痛,咬牙切齿的说道:“魏风亭,原来你一直都在骗我。” 说完以后。 他猛的撞开站在自己面前的苏巧,头也不回的向外面跑去。 苏巧被撞得一个趔趄。 宁宇连忙上前扶她,正要关心问候的时候,一低头,忽然见苏巧面带微笑的看着殷彩离开的背影,不由心中大恸。 他虽然不喜欢耍小心思,但也并不傻。 苏巧之所以笑,是因为成功挑拨了刚才那个女孩和教主的关系,他还是没有放弃教主啊。 另一边。 殷彩跑出去后。 几个丫鬟立刻跟在他的身后,因为宁宇的关系,既不敢劝她回去,但是又不能任由殷彩瞎跑,万一冲撞了什么地方就不好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拦住殷彩的时候。 忽然见前方一个白衣身影走了过来,几个小丫鬟立刻如蒙大赦,大声喊道:“教主!” 来到正是时候。 殷彩脚步不停,甚至来了一个加速,然后就如他所预料的,一头撞进了魏风亭的怀里。 对方的锁骨有没有事儿他不知道。 但自己的脑袋确实挺疼的。 看来下次不能这么干了,得不偿失呀。 “怎么回事?” 魏风亭也意识到了不对,扶住他的胳膊,微微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应该在里面休息吗,怎么跑了出来?” “你是魔教教主。” 殷彩盯着他。 努力做出咬牙切齿的样子。 对于这个世界的平民来说,魔教两个字在他们脑子里,约等于十恶不赦,所以殷彩这个态度,也不足为奇。 这就像在现代社会里。 一个家教良好的乖乖女,对待一个犯罪团伙首领的态度一样。 魏风亭语顿。 他当然知道魔教的名声有多么不好,所以才一直没有告诉我恐龙真相,只是没有想到,居然还有人敢违抗自己的命令。 他没有反驳,而是问道:“谁告诉你的?” “你承认了?” 殷彩盯着他的眼睛。 魏风亭避开对视,余光注意到院子里又走出来了两个人,分别是苏巧和宁宇,是谁告诉宁宇的,那就再显而易见不过了。 他于是放开手。 对着丫鬟吩咐道:“先把他带回去。” 好不容易有一场激烈的感情戏。 殷彩才舍不得立刻谢幕退场,她不停的挣扎,准备再表演一会儿,向众人展示一下自己精湛的演技的时候。 “咔!” 魏风亭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后脖子上。 够狠! 殷彩立刻晕了过去。 幸好这里是武侠世界,不然要是放在现代社会,这一个手刀下去,万一看中什么神经,身体生命还算好的,后半身瘫痪也有可能。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已经躺在了床上。 “系统?” 在心里默默召唤了一下。 系统:“憋说话,反派就在你身边呢。” “好滴。” 殷彩很快接受。 同时也很快的进入情景,他藏在被子下面的时候,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然后眼泪哗哗的流,却不出声。 就这么留了一会儿。 以至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系统坏了,需要进行维修的时候,终于听到旁边有声音传来。 “我可以解释。” 魏风亭语气也有些低沉。 殷彩立刻上杆子,无比痛苦纠结的问道:“解释什么,解释你不是魔教教主?”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离开这里。” “好。” 什么? 殷彩惊呆了。 老天爷呀,自己只是在说气话,为什么在原剧情里,女主说这话的时候,就能把反派差点逼成病娇,还差点儿开启了一段囚禁戏。 而轮到自己说同样的话的时候。 怎么就像打折的大白菜一样,这么不值得人珍惜了吗? 哪怕挽留一句啊。 他正认为自己演崩了,考虑怎么挽回颜面的时候。 “不过我救了你一命,你怎么还?” 魏风亭语气咄咄逼人,显然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准备借救命之恩以要挟。 听得殷彩送了一口气。 还好。 自己虽说没有主角光环,但还不至于像棵大白菜一样,不管怎么说,反派至少表达了想要他留下来的态度。 就是说话大喘气儿太吓人了。 魏风亭要是再晚一会说,他就准备主动给自己圆场了。 “我以后会努力挣钱还给你的。” 殷彩用赌气式的口气说道。 果不其然。 听到这话之后,床边传来魏风亭的一声轻笑,他故意问道:“你挣钱,你怎么挣钱,恐怕刚一回去,就要被你的舅妈逮住嫁人了吧?” 语罢。 室内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沉默是金,有时候比说话更有力量,殷彩深谙这个道理,所以又掐了自己一下,接着默默流泪。 意料之中。 首先承受不住的是魏风亭。 他主动打破了沉默:“抱歉,我不该揭你的伤疤。” “你说的是实话,怎么能算揭伤疤呢?我只是,只是——” 殷彩苦笑一声,接着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人,连婚姻下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也没有钱还你的救命之恩。” “如果姐姐在就好了。” “从小到大,姐姐都比我聪明,还比我漂亮,如果他在的话,一定能想出好办法,也一定会保护我的,嘤嘤嘤…………” 她小声啜泣。 然而这番好似自言自语的话,听在魏风亭耳朵里,却好像炸雷一样。 孔婉。 是啊。 如果孔婉在的话,一定会照顾好妹妹, 他心中涌起百般复杂情绪,既有对孔婉的怀念与愧疚,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怨恨,不过最终还是愧疚占了上风。 因为这愧疚,加上对孔婉的怀念。 他再次看向孔柔时,便油然而生一股责任感,说到底,的确是自己对不起孔婉,那便照顾好孔柔吧。 如此一来。 孔婉的在天之灵也能够安息。 “你和你姐姐关系很好?” 魏风亭忽然问道。 “嗯。” 提起姐姐,殷彩颇为开心的说起姐妹俩小时候的事情,父母去世之后,虽然寄人篱下,生活艰难,但孔婉还没有被人拐卖的时候,姐妹俩互相鼓励,算是苦难生活中唯一的一点甜。 “可我姐姐却莫名失踪了。” “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如果让我找到幕后凶手,我就算拼上命,你一定要和他同归于尽。” 殷彩最后的话意有所指。 说话的同时,扭头看向魏风亭,对方的演技倒是不逊色于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道:“如果你姐姐在天有灵的话,也一定希望你放下仇恨,好好生活吧,毕竟你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了。” 呵呵。 被害者没有说原谅。 什么时候凶手有资格劝别人原谅了,殷彩心中冷笑不止,表面上却点了点头。 “睡吧。” 魏风亭给他拉上帷幕。 走出屋里以后,心情更加复杂了,有些谎话,从一开始隐瞒的时候,就决定了无论如何,也必须得瞒一辈子。 今天这种意外,以后是绝对不能再出了。 他下定了决心。 第2天一早。 当殷彩再次提出要离开的时候。 魏风亭仿佛早有准备,不慌不忙的说道:“难道你想出怎么解决你舅舅舅妈的办法了吗?” “没有。” “你姐姐在天有灵,一定是希望你过好的,你现在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不仅没有丝毫作用,而且还会平白让你姐姐担心。” 听到这话。 殷彩脸上露出愧疚。 见此,魏风亭就知道自己说的话管用,于是放缓了声音,接着劝说道:“你留在这里吧,至少能够平平安安,也不会有人拿你去换彩礼。” 跟杀姐仇人在一起? 那就等着她的报复吧。 不过按照计划,殷彩本就是打算留下来的,所以也顺势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想要留下来,但又有什么顾虑。 “因为我是魔教教主,所以你不愿意留下来?” 魏风亭问完。 殷彩没有回答,但他的态度已经是默认了。 于是魏风亭俯身靠近,看着他的眼睛,态度认真的说道:“那如果我愿意为了你金盆洗手呢?” “什么?” 殷彩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伸手指了指自己,再次问道:“为了我?” “你不用问为什么,你只要告诉我,如果我金盆洗手,那你愿不愿意留下?” 啧啧啧。 金盆洗手,立地成佛。 那些无数的冤魂又该怎么算呢,这么简简单单就想抛在脑后,也未免想得太单纯了。 世间的道理,从来都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自然的,血债,也应该用血来偿。 无论是魔教。 还是魏风亭。 “如果你真的可以金盆洗手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殷彩小声说道。 显然也是在表示,如果对方真的能够金盆洗手的话,他也可以放下心理包袱,愿意留下来。 魏风亭心中一喜。 随后正了正神色,说道:“我可以向您保证,我一定会退出魔教的,只是,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处理事情,等处理完之后,我就能彻底脱离魔教了。” 殷彩心里继续呵呵。 这话简直就是在骗小孩子,如果是原来的恐龙,说不定真的会被他打动。 但现在这个身体里面的人是殷彩。 魏风亭说是需要一点时间,其实不过是在用拖字诀,拖到孔柔慢慢认命,他自然也不用再兑现承诺了。 这就跟找小三的男人一样。 每个找小三的男人,都会向小三保证,不久以后就离婚,只是需要时间处理家庭琐事,但实际上,该离的早就离了,不离的自然有不能离的理由。 就像现在的魏风亭。 如果他真的想脱离魔教的话,当初孔婉还活着的时候,就可以这么做了,但是他没有,不仅没有,而且还亲口下令处死了孔婉。 甚至在原剧情里面。 哪怕为了女主柳相思,他还都没有脱离魔教,反而是因为女主的关系,让男主容忍了魔教就继续存在。 “我相信你。” 殷彩像是鼓足了勇气一样,终于开口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 魏风亭是心里松了一口气,殷彩则是在心里继续补充未说完的话,如果你脱离不了魔教,那我就帮你脱离。 接下来的日子。 殷彩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院子里的丫鬟有增多的趋势,而且不仅有丫鬟,还有一群五大三粗的家丁。 显然是在防范宁宇和苏巧再次上门找麻烦。 他倒是有些遗憾。 没有男配女配找出来的麻烦,剧情就推进不下去呀,总是待在屋子里面,她都快要发霉了。 “姑娘。” 一个小丫鬟进来。 跟在她后面的,还有一个看起来四五十岁的中年妇人。 “她是琴姨,是专门派过来伺候姑娘的。” 琴姨? 又一个剧情中的人物出现了。 殷彩心中一跳,面上却是再平静不过,放下筷子,神态自若的吩咐道:“我吃饱了,把这些放在收拾下去吧,琴姨留下。” 等屋里只剩下两个人后。 “姑娘。” 琴姨态度不卑不亢,向她施了一个礼。 看着她。 殷彩油然而生一股亲切感。 并不是因为两人真的有什么血缘关系,而且两人从前也并不认识,他之所以有这种感觉,那是因为—— 两人都是二五仔! 琴姨实际上是男主李湛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安插进魔教的钉子。 而殷彩现在也成功在魔教扎下根。 生存问题解决之后,她就需要继续考虑自己的计划了,而这其中,脱离不了男主李湛的帮忙,但她又不可能自己过去。 琴姨就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连话筒。 “你会梳发髻吗?” “姑娘想梳什么发髻?” “随便,我只是想看看你的手艺。” 殷彩坐到铜镜前。 琴姨不愧是能在魔教生存这么多年,给她梳头发时,一丝不苟,也不多说话,仿佛真是一个沉默老实的中年妇人。 殷彩不能直接点破对方的身份。 那样的话,一来不安全,二来也不是那么轻易取信于人的,所以他只是装作无意似的,叹了口气。 “姑娘是有什么心事?” 琴姨开口问道。 殷彩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笑着说道:“也没有什么,魏风亭已经答应我,他会脱离魔教的,这样我也就放心了,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等到那一天的。” 听她这么说。 琴姨用诧异的口气问道:“姑娘难道不喜欢呆在魔教吗?” “那是当然。” 殷彩立刻掰着手指头说道:“魔教是什么地方我可清楚明白的,不仅杀人害人,而且还拐卖儿童,这么邪恶滔天的地方,如果不是魏风亭答应我,她会金盆洗手的话,我才不会继续留在这儿呢。” 听他说完。 琴姨更是诧异。 不过面上却不显,反而故意苦口婆心的劝导:“那些被杀被害的人又不关姑娘的事,有教主的吩咐,谁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姑娘身上。” “你这说的什么话?” 殷彩一拍桌子。 愤怒的说道:“我姐姐从小就教我要当个好人,如果不是因为魏风亭救过我一命的话,单凭他是魔教的人,哪怕是教主,我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见他生气。 琴姨立刻转了话头。 问道:“姑娘还有个姐姐,怎么没一同接来魔教呢,是嫁人了吗?” 提到这个话题。 殷彩一脸伤心的说道:“我姐姐叫孔婉,她在三年前就莫名失踪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身在何处,是死是活。” “孔婉?” 琴姨失声问道。 听出她语气有异,殷彩有些奇怪的问道:“对呀,就是叫孔柔,怎么?你听过这个名字吗?还是你见过我姐姐?” “没有没有。” 琴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神色,打哈哈道:“只是觉得这名字怪好听的。” 她何止认识。 当初还一同联手过呢。 而且孔婉这次都没有暴露他的存在,也叫琴姨刮目相看,只是万万没想到,眼前的人居然是孔婉的亲妹妹。 自己和她们姐妹俩,还真是有缘呢。 但不知道,这姐妹俩的性子又如何,如果这个妹妹孔柔也和孔婉一样的话,那说不定又有铲除魔教的机会了。 至于魏风亭金盆洗手。 也就骗骗孔柔这种涉世不深的少女罢了。 琴姨心中微动。 深夜。 她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以后,在鸽子脚上绑上一封信,随后放飞出去。 心中暗暗祈祷。 如果姐妹俩的性子真的一样的话,那么主子一定会再次出手,只是希望,孔柔不要重复她姐姐的命运。 太子府。 李湛看完鸽子脚上绑着的密信。 心中虽然有些激动,但也很快平静下来,因为自己计划的不周密,孔婉因此而亡,如果自己决定把她的妹妹也牵扯进来的话,那就必须冷静再冷静。 必须要有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才行。 魔教祸国殃民,必须铲除,但他身为太子,未来的万民之主,也应该有爱民之心,不能毫无意义的拿人命去填。 第115章:惩罚世界(5) 殷彩住的院子防守严密。 无论是苏巧还是宁宇,都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来,哪怕是光明正大的攻打,一时半会也是攻打不进来的,可以说是安全性十足。 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殷彩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 门口恰好路过的几个丫鬟,简直就像在吼一样的说悄悄话。 “某些人就是命好呀。” “名义上是丫鬟,实际上比大小姐还金贵,整天就是吃吃喝喝,怕是连饭菜都要让人喂到他嘴里吧。” “就是,如果光是如此也就算了,现在还顶着个丫鬟名,叫我们这些真的当丫鬟的,情何以堪呀?” “别说了,回头人家冲出来骂你一顿,咱们上哪说理去?” “走吧走吧。” 一群说闲话的丫鬟离开。 殷彩吐瓜子皮儿。 从贵妃椅上坐了起来,一副被打击到的模样。 见他如此。 院子里的小丫鬟忍不住过来劝慰:“姑娘,咱们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就行,别听他们瞎说。” “他们就是嫉妒你呢。” “姑娘千万别放在心上,要是气着自己,那可不知道。”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 然而殷彩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这当然是装的,他日子过得好,别说听闲话了,就是跑到他面前指着鼻子骂,他也只当听摇滚乐。 刚才从门口路过的那些人。 很显然是苏巧派来的。 殷彩怀疑,叫丫鬟搅舌头应该只是第一招,应该还有后招在等着自己呢。 不过这日子过得太闲了,也确实不好,就算为了推进剧情,也应该加点激烈的故事进去,那才叫有滋有味,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你们别说了,我心里都明白。” 她有些哀怨的说完这句话。 起身走回房里。 徒留一院子的丫鬟四目相对。 第2天。 殷彩继续在院子里晒太阳。 而昨天那群碎嘴的丫鬟,果然又来了,并且带来了一个消息。 “一直大人来这里做客。” “听说前面少了一个丫鬟伺候,一直大人很不高兴呢。” “真的吗?这次要谈的生意很重要,万一要是搞砸了,教主一定会大发脾气的。” ………… 好低端的算计。 殷彩一脑门子的问号。 他不知道我在苏桥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智商,甚至都有点搞不清楚,苏巧这次到底是真的打算让自己上套,还是只是单纯的为了侮辱他的智商? 如果是前者的话。 无疑是想通过让他自尊心受挫的方法,让殷彩主动离开这个院子,去前院填补丫鬟的lo圈,伺候那个什么一直打人。 而那个一直打人。 也一定很不好相处。 他现在与魏庭峰关系匪浅,虽然最开始是以丫鬟的身份进来的,但谁规定一天做丫鬟,就要一辈子做丫鬟。 再者说。 前面要是真的有丫鬟空缺的话,那群嘴碎的丫鬟随便带一个过去不就行了,怎么偏偏来到她的院子门口说? 这么明显的一个大套。 系统:“糊弄小孩儿玩儿呢是吧,坚决不上钩!” “我决定去看看。” 殷彩来了一个急转弯。 根据各种小说的经验,女配的每一次恶毒计划,简直就是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最好催化剂。 而他正好需要这个催化剂。 别让自己的计划进程快一点。 殷彩起身朝着门外走去,院子里的丫鬟立刻拦住他,着急的劝说道:“姑娘,你千万别中了他们的招。” “那个一直打人我们也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人,没有丫鬟伺候她才好呢。” “您过去伺候真的没必要。” 说的很有道理。 他不听。 殷彩挺了挺腰板儿,做出一副倔强的样子,坚决的说道:“我名义上是丫鬟,这些事情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更何况现在缺人手,我必须过去。” 说完以后。 他像后面有狼撵似的,朝前院跑去。 等到了大堂以后。 先看到的是苏巧,对方站在门口,仿佛特意等他一样,见殷彩过来了,抱着胳膊一脸冷笑,阴阳怪气的说道:“吆,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丫鬟了?” 殷彩想怼回去。 但一想这样不符合他苦心经营的人生,便算了,转而低下头,不安的小动手指,声如蚊呐的问道:“我听说这里缺人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进来吧。” 苏巧一副很瞧不起他的样子。 在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顿,不忘提醒道:“这可是你自己要来的,不是我逼你的,你要是现在想离开,也随你的便。” 无数狗血事件的发生,其根源都在于男女主角不能悬崖勒马。 殷彩很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他选择继续走进去。 苏巧看着殷彩的背影,最小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就知道,自己的激将法一定有用。 大堂里面。 这个所谓的一直大人是原小说里面没有出现的人物。 不过既然能被魔教接待,说明也有一点能量。 殷彩走进去后。 就看到了载歌载舞的场景。 虽然在大堂中间跳舞的舞女穿得很少,场面很是香艳,导致他也想目不转睛的看一会,不过作为一名敬业的演员。 殷彩在看了第一眼后。 还是立刻低下头,羞红了脸,全身都写满了三个大字:没眼看。 和其他视无睹的丫鬟比起来。 这一害羞的举动,反倒让他显得引人注目起来。 “这是谁?” 一直颇有兴趣的向苏晓开口询问。 “一个丫鬟而已。” 苏巧回答得轻描淡写。 果然。 听完这个回答之后,一直在此看下殷彩的目光,就多了几分肆无忌惮的意味在里面,一个丫鬟而已,无权无势,他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过来坐下。” 一直冲殷彩伸手。 殷彩抬起头,义正言辞的拒绝道:“我虽然是丫鬟,但也是有尊严的,帮你斟茶倒酒是我的本分,但我是绝对不会接受其他事情的。” 哇。 说完这些话之后,他感觉自己都好像有了女主光环一样呢。 系统:“给你鼓掌。” 这话显然是在落一直在大人的面子。 不过见殷彩这么高,一直心里也不禁犯嘀咕,暗道这丫鬟不会真有什么背景吧,于是又看向宁宇。 试探性的说道:“你们魔教的丫鬟,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宁宇的做法就比苏巧干脆利落得多。 听完这话之后。 他站起身来,对一直说到:“丫鬟不懂事,就应该教训。教主还没有来,我们去看看,至于是不懂事的丫鬟,可以随你处置。” 说完以后。 他对苏巧使了个颜色,示意两人一起离开,把殷彩留给伊驰。 苏巧当然也是这个想法。 只是觉得这样一来,这不就是等于明晃晃的告诉魏庭峰,自己和宁宇就是故意陷害殷彩,到时候两人生了嫌隙,那恐怕就不知道了。 但比起他现在为殷彩说话。 还是直接走了更好。 反正只要坏了殷彩的身子,卫霆锋一定会嫌弃他的,到时候就算一直怪罪自己,但日久天长,总有消除误会的时候。 思及此处。 他终于放下心来。 站起来和宁宇一起离开。 现在整个大堂里面,除了正在跳舞的舞女,和几个丫鬟以外,就只剩下了一只和殷彩,两人互相看了看。 一直心里仍旧犯嘀咕。 怎么总感觉自己被当枪使了呢,不过他向来好色,甚至把美色看的比性命还重,只不过是魔教教主魏风亭的手段实在可怕,他才勉强抑制住色心。 又看了看殷彩。 越看越馋。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而且一看就是处子之身,对于他来说,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于是再次招手:“过来替我倒酒。” 这可是丫鬟的分内之事。 殷彩没有理由再拒绝,于是便走了过去,果然,意料之中的,在倒酒的时候,一只肥硕的猪蹄摸上了她的手背。 “啪!”的一声脆响。 殷彩一耳光抽在了一尺的脸上。 随后仍然觉得不解气,将酒壶打开,交了伊驰一点的就,又将酒壶洒在他的脑门上,这才觉得出了口气。 同时觉得身上的光环更加亮眼了。 他叉着腰,一脸愤怒的质问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虽然我是个丫鬟,那我也是有尊严的——” 话还没有说完。 一直还是头一次因为咸猪手而挨打,要知道从前他给人戴绿帽子,都没有伤到一根小手指头,而现在却被扇了一巴掌,简直是奇耻大辱。 区区一个丫鬟而已。 他瞬间爆气。 一把将殷彩推倒,随后开始宽衣解带,恶狠狠的说道:“不过就是一个丫鬟,宁宇和苏巧都把你交给我随意处置了,还敢在大爷面前耍威风。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就不知道吗王爷有几只眼。” 殷彩沉着冷静。 同时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怎么办,怎么办,现在不都应该有人出来英雄救美的吧?” 系统:“我擦,那是女主的待遇呀,一个小炮灰在想什么呢?赶紧想法子自救吧。” 好吧。 实话实说,他现在有些慌了。 不过幸好人体的几个容易致死的部位她还记得,现在想要刺绣的话,就只有趁一直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必杀。 见她一动不动。 一直还以为是殷彩吓怕了。 心中更加得意,他此时已经脱光了上衣,解开了腰带,正准备脱下裤子的时候,也没有注意到。 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请进来。 纯黑色的暗器在透进来的光芒中分外显眼。 一直只觉得后脑勺一痛,刚想伸手摸的时候,便失去了意识,猛的向后倒下,然后彻底没有了呼吸。 魏风亭逆光而来。 系统:“别光愣着,演技,你作为专业人员的演技呢?” “哦哦。” 殷彩答应了两声。 咬了一下舌尖,眼泪立刻吧嗒吧嗒的掉,他轻声啜泣,直到被魏风亭搂进怀里,才委委屈屈的说道:“我好害怕,我以为我刚才就要——” “别怕。我现在不是正抱着你的吗?” 魏风亭轻轻拍他的背。 果然。 女配的每一个恶毒计划,都会失败,而且会起反向作用,成为感情催化剂,这次也不例外。 派守卫都不能安心。 魏风亭干脆就和殷彩住在一个院子里,日夜保护她,甚至在处理魔教事务的时候,也对他毫不避讳。 在这样360度的保护下。 苏巧气得几乎快要发狂了,屡次昏招频出,不仅没有作用,而且反而加深了魏风亭对殷彩的感情和愧疚。 终于。 让他想出了一个绝招。 在魔教里看到自己的舅舅,舅妈有事,还有表哥的时候。 殷彩内心是蒙蔽的。 不过他随后很快就明白了,这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魔教里面,而且幕后黑手用脚趾头想想也能猜出来,就是路桥。 他不知道苏巧和舅妈说了什么。 总之有事在看到他之后,简直气得七窍冒烟,也不顾这里是什么地方,立刻大骂道:“你跑到这里来过好日子了。” “不管我也就算了,居然连你舅舅都不快。” “你有没有良心呀?我们这次白养活你这么大,早知道会养出一记白眼了,还不如当初就不收留你了。” 他说到动情处。 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猛拍大腿,一边张嘴怒骂,颇有几分打节拍的意思,看得殷彩只想发笑。 不过有一说一。 元祖的舅舅确实是一个憨厚老实的乡下汉子,殷彩确实不能置他于不顾。 所以快步跑过去。 并没有理睬刘氏,而是走向舅舅,问道:“舅舅,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把你们带过来的?” “小龙,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熬到魔教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呀,快跟舅舅回家吧。”元祖舅舅的这番话确实是真心关心她。 不过殷彩当然是不能离开的。 看见他脸上的犹豫之色。 元祖舅舅有些悲痛的问道:“难道这都是真的,你跑到这里来当魔教教主的小妾了。小荣,这个真是家门不幸呀。” 他过于憨厚老实。 没注意到,因为他说的这几句话,周围本来在看热闹的魔教弟子,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不等殷彩回答。 苏巧忽然走了过来,笑盈盈的说道:“没错,您的外甥女儿,这是我们教主的小妾。” 她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声音。 殷彩想了一下。 立刻明白过来苏巧的意思,他看似是承认殷彩在魔教里面的地位,实则是想当众定下殷彩在魔秀里的地位。 那就是——妾! 本来有原主姐姐孔婉的加成,如果殷彩不是任务者的话,那他大概率和魏风亭的感情会水到渠成。 到时候明媒正娶自然风光。 苏巧显然也是意识到了危机。 同时也是意识到了,他越是阻拦两人,不仅伤害不到殷彩,而且魏风亭会对她越来越厌恶,因此干脆以退为进。 由他推动殷彩当妾。 总比眼睁睁看着殷彩当魔教教主夫人要好。 不过这步棋走得也够臭的。 殷彩沉默不语,苏巧在杀人方面确实是专家,不过在感情方面就蠢得可怜,绞尽脑汁的对付自己有什么用呢? 一个人喜欢吃苹果,不喜欢吃桃子。 难道把苹果扔掉了,他就会喜欢吃桃子吗? 不会的。 因为世界上不是只有苹果和桃子,那苹果以后,还可以寻找其他喜欢吃的水果,但不喜欢吃桃子,就是不喜欢吃桃子。 魏风亭最开始喜欢孔婉。 孔婉去世。 也没见他把目光转移到苏桥身上。 而现在,无论是原剧情里,他应该喜欢的女主柳相思,还是目前在暧昧状态的殷彩,这两个选择,哪个也不包括苏巧。 执迷不悟有什么用呢? 见他不说话。 苏巧脸上的表情更加得意,张了张嘴,正要继续说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压过了他之前说的话。 “孔柔不是妾,而是妻。” 围观的魔教弟子让出一条路。 魏风亭面容凝肃,大步流星的走来,将殷彩挡在身后,提高了声音,既是对魔教弟子说的,也是对他面前的苏巧说的:“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成婚,到时候他就是你们的教主夫人。” 此话一出。 作为魔教弟子立刻跪拜,高声欢呼:“恭迎教主夫人。” 魏风亭拉着殷彩离开。 周围的魔教弟子也作鸟兽散,只留苏巧一人站在原地,脸色苍白,表情羞愤。 宁宇默然无声的走到他身边。 “你来看我的笑话吗?” 苏巧现在只觉得又愤怒又丢脸,开始无差别的攻击身边任何一个靠近的人。 而宁宇和往常一样。 并不回答。 只是继续问那个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还不放弃吗?” “不。” 苏巧的回答也和以往无数次一样,斩钉截铁,决绝的像是在对谁立下誓言。 房间里。 魏风亭很快让舅舅舅妈同意了见证婚礼,因为他给的金子实在太多了,将三人打发走之后。 “你真的要娶我,不后悔吗?” 殷彩的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认真。 魏风亭替她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笑得温柔缱绻:“这话应该我问你,你真的同意要嫁给我,不后悔吗?” “只要一切顺利,我是不会后悔的。” 他微微低下头。 目光中闪过异色,女配还真是名副其实的感情催化剂,这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只要一切顺利,他就可以铲除魔教。 那样自然是不后悔的。 不过听在魏风亭耳朵里面,这句话却似乎有着别的意思。 他伸手将殷彩拦在怀里,轻声安慰道:“你放心,苏巧是不会在大事上拎不清的,如果他再继续这样,我下一次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嗯。” 婚礼的一切几乎都有殷彩着手准备,魏风亭也放手让他做。 显然是还没有成婚,就已经展露出放权的意思了,佛教的所有人就会见风使舵,殷彩所做的所有事情也都顺利异常。 在大婚的前几天。 秦怡在帮她梳头的时候,殷彩忽然闻到一股异香,在意识到什么的时候的同时,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 他正躺在地毯上,而对面,有一个隔着帷幕的人,正在慢斯条理的泡茶,一举一动,皆是贵气十足。 “你醒了。” 是个青年男子无疑。 殷彩眼珠一转,对自己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于是整理了一下衣服,盘腿在地毯上坐好。 微微笑道:“是的,我醒了,太子殿下。” 说到最后4个字。 对面泡茶的人动作一顿。 等茶水溢出来的时候,她才忽然想起来似的,有些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下插座,也不再早睡了,而是以请教的态度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我姐姐。” 小名叫这三年来孔婉一直和他联系的时候告诉了李湛,便往里面添油加醋一些,九真一假,叫人完全以为是10分的真话。 听完他说的话以后。 帷幕后面的李湛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我对不起你姐姐——”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只想报仇。” 不等他说完,殷彩就立刻打断,然后毫不掩饰自己对佛教和魏风亭的仇恨,说到最后,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太子殿下,你真的想铲除魔教吗?” “当然。” “那如果有人阻拦您呢?” “将所有阻拦之物、阻拦之人一并除去。” “如果是你所爱之人阻拦你呢?” 听到这话。 李湛便有些不同小名的意思了,直接问道:“孔姑娘想说什么,还请直言。” “如果柳相思要阻止你铲除魔教,阻止你杀魏风亭,那你要怎么做?” “不可能。” 李湛对自己的未婚妻十分信任,提起时甚至有一些宠溺:“相思虽然是丞相之女,却与那些娇滴滴的名门贵女大为不同。他懂得国家大义,是绝对不会阻拦我的。” “但愿如此吧。” 殷彩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不忘提醒道:“有朝一日,如果柳相思真的像我说的那样的话,希望太子能像今天一样,不要忘记我姐姐的付出,也请永远记住,佛教和魏风亭作恶多端,您对他们的仇恨。” 两人都是通透之人。 还是高效的商谈的计划之后,殷彩便被送回了魔教,继续“待嫁”。 大婚当天。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因为魏风亭的父母都早已经去世,所以两人拜的是孔融的舅舅和舅妈,弯腰的时候,殷彩的目光向旁边看去。 动作轻微的点了点头。 “夫妻——” 还没有说完。 外面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重重地踩在地上,仿佛猛兽正在朝这里赶来,给在场的所有人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威压。 于是这第三拜便没有拜下去 两人同时摘下头纱。 只不过还没等魏风亭将殷彩护在身后,抬眼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被一排护卫挡在了身后。 而外面已经开始了一场腥风血雨。 他甚至只来得及和殷彩对视一眼,彼此心知肚明,但总是在愤怒不接,也只能先提前去外面解决敌人。 可是刚走到门口。 忽然双腿一软。 一头倒在了地上。 “擒贼先擒王。”殷彩说完这话之后,一把推开挡着自己的侍卫,问他们借了一柄长剑,三步并两步的走到魏风亭面前。 接着上一句话说道:“摘了他的头颅,外面的事情自然就会消散。” 说完。 殷彩挥剑相向。 毫不留情。 系统:“你不是打算攻略他吗,这是虐恋情深,真杀死了,可就没得虐了?” “谁说我要攻略他?” 殷彩在心里不屑的反问。 这次的任务有三条路线可以完成,一是崩了女主的事业线,二是崩了女主和男主的感情线,三是崩了女主和反派的感情线。 杀了反派。 这三条路线不就完成了吗? 干什么非得攻略反派呢? 尤其是在这个反派十恶不赦的前提下,长得帅倒是个优点,但长得帅能当饭吃吗,能叠那么多死在魔刀下的冤魂吗? 不能。 所以他看的光明正大,看得正义凛然。 “拦下他!” 女子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然后殷彩就被华丽丽的缉拿了,看着近在咫尺的魏风亭,就差一点点呀! “师傅。” 一身侍卫打扮的柳相思,扑在魏风亭的身边,从怀里拿了一瓶解毒药喂他吃下后,怒气冲冲的转过头来,指着殷彩问道:“你怎么这么冷酷无情,你知道他为你做了多少吗?” “你知道他杀了多少无辜的人,拐卖了多少儿童啊?” 殷彩被丞相府的侍卫控制住手臂。 他索性也不挣扎,站在原地,表情冰冷的反问柳相思。 对方一梗。 转而换了一个话题,接着问道:“就算他对不起别人,可是他对得起你呀,你有什么资格复仇,就算复仇,也应该是别人来做!” 这什么恶心的理论? 殷彩忍不住冷笑。 “照你这么说,胤国侍卫又何必整日想着铲除魔教,毕竟魔教也没伤害到他们头上,照你的说法,也只有死人才有资格向魔教复仇了。” 魏风亭有魅力不假。 但他十恶不赦同样不假。 因为前者就去洗白后者,亏这次的女主还是现代穿越过来的,哪怕纯粹的古代人,也该知道恶有恶报的道理。 管你作恶的人长得好不好看。 被她一堵。 柳相思终于说不出话来,干脆一嘟嘴,耍赖道:“反正我不管,他是我的师傅,徒弟有保护师傅的义务,你有本事就来杀啊,谁让你没本事呢?” 殷彩无奈。 “仗势欺人,这女主跟恶毒女二郑娇珠真的有区别吗?” 系统:“区别在于女主光环。” “相思。” 李湛拨开人群走来,刚才的一番话,他都听在了耳朵里,也终于明白了,那一晚殷彩话里的意思。 只是不敢相信。 他心里清雅脱俗的柳相思,居然真的黑白不分,甚至维护魔教教主。 “李湛。” 柳相思面露惊喜,随后焦急的说道:“你相信我,魏风亭和你们表面上看到的不一样,不然我跟他相处这么久,他怎么从来没有伤害过我呢?” “那是因为他没有伤害你的必要。” 李湛语气有些重。 听在柳相思耳朵里面,却是让她震惊不已,整个人也忽然变得像是刺猬一样防备,冷言冷语的说道:“呵,原来之前说爱我都是假的,你宁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我。” 她说完之后。 像是赌气一样,努力扶起魏风亭,故意说道:“师傅,我相信你一定不是别人嘴里说的那样,我们走,徒儿带你去别的地方养伤。” “站住。” 李湛伸手拦住他们。 语气严肃的说道:“魏风亭现在是朝廷命犯,必须带去大牢里面审问,相思,你不要真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反正比你好!” 柳相思气愤不已,随后忽然拔下簪子,对准自己的脖子,威胁道:“要么让他走,要么我就死在你面前。” 作为丞相的女儿。 太子的未婚妻。 这一举动立刻让周围不少侍卫紧张起来,毕竟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有十条命都不够陪葬的。 “相思!” 李湛也紧张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经将柳相思当做相伴一生的人,纵是这会儿难以理解柳相思非要救魏风亭的行为,但是也不想看到柳相思真的受到什么伤害。 正准备再多劝几句的时候。 “太子殿下,看来您已经忘了我那晚说过的话,您身为未来的天下之主,现在,真的很叫我为天下万民担心。” 殷彩悠悠叹了口气。 她在魔教的这段时间,魏风亭和柳相思之间,应该也发生了不少故事,甚至柳相思对于魏风亭的态度,更甚于原小说剧情里面的。 而李湛作为男主,对于女主柳相思的感情,却和原剧情里面一样深。 听到她说的话。 李湛像是忽然被敲打了一下,脸上露出犹豫纠结之色,甚至带有丝丝怀疑,他自己,怎么就忽然变成这样了? 魔教祸国殃民,危害百姓。 身为魔教教主的魏风亭,更是罪该万死,若是换成其他人维护魏风亭,他根本不屑于看,可是现在—— 自己做的真的是对的嘛? “李湛,你真要逼我死吗?” 柳相思忽然开口,同时狠了狠心,将金钗往脖子里面一戳,立刻有鲜血顺着流下来。 看得李湛心中一惊,再也顾不得其他,迫不得已的开口答应道:“相思,我答应你放魏风亭走,你快把钗子放下。” 啧。 殷彩忍不住摇了摇头。 第116章:原主柳相思番外 柳相思记得,自己从小就没什么朋友,府里的下人总是换了又换,往往浇花的是一茬人,等花开的时候,就换了一茬。 她长大后知道,那是因为父亲位高权重,府里一个洒扫的空缺,都有大把的权贵想塞人进来。 因为府里没有女主人,父亲又懒得处理这些后宅事,干脆一刀切,时不时就来个大洗牌,反正她身边有暗卫看着,出不了大事。 被带去东宫的那天,是个下午,日头高悬,她默默跟在父亲身后,脚跟走得有些疼。 父亲半路就被人叫走了。 她一个人,摸着宫墙溜达到了东宫门口,身处高位,又被规矩制约的小孩子,眼里是没有什么尊卑上下的。 东宫只是一个地点,太子也只是一个称呼,就像父亲喊她相思,下人喊她小姐一样。 东宫的大门很漂亮,她很满意,院子里放着一张木桌,两张贵妃椅,左边半躺着一个男人,旁边围着许多美人姐姐。 嗯,她也很满意。 满意的结果就是,那时年仅三四岁的她,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的走了过去,然后用小短腿,费力爬上了另一张贵妃椅。 喝了口茶水后,她便学着那个男孩的样子,半躺在贵妃椅上。 “嗤!” 那个下午,另一张贵妃椅上,那个男孩的笑像是冬天里,拿石头砸破了冰,随着他一声嗤笑,周围的漂亮姐姐,也掩嘴轻笑。 五颜六色的锦帕绸缎,轻轻摇动的翡翠珠钗,还有那天下午,金碧辉煌的建筑,被冰盆驱散的暑气,以及身下摇的人昏昏欲睡的贵妃椅。 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柳相思那个三四岁的脑袋里,对于“仙宫”最好的诠释。 她轻而易举的便获得了太子的喜欢。 那时东宫里边,喜欢玩瞎子摸人,当“瞎子”的总是太子,她参与到其中之后,因为人小腿短,跑得慢,总是被抓住。 忘了是什么时候,总之那时大家都很熟悉了。 她又一次被抓住,太子还未扯开布条,扯着她的手,笑眯眯的问:“是相思妹妹吗?” 相思妹妹。 从来只存在于回忆里,从来只有太子一个人叫过。 若是往常,她定要无比沮丧的回答“是”,可那个时候,她不知怎么回事,也许是福至心灵,也许是在危急情况下,终于学会了撒谎。 “不是相思妹妹,是小平安。” 她故作镇定的说着谎话,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简单的,说一个注定不会被相信的谎,还期待着被人相信。 偶尔在梦中回忆的时候,她才注意到,那个时候,其实周围安静了一瞬,因为平安是先皇后为太子取的名字。 而东宫里,没有人敢提先皇后的名字,也没有人敢提有关先皇后的事,这是太子亲自说的。 “原来是小平安呀!” 太子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不变,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手。 她与太子的关系,日渐融洽。 可说是朋友吧,又不太像,随着年龄长大,柳相思也会问问,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太子每次都会回答她,可那副闲散慵懒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相信。 直到后来,她才记起,太子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模一样的,一个字也不差。 “因为你是柳相思啊。” 她从没相信这话。 冬天,她过生日前,父亲一如既往的没有时间,她一如既往的裹着披风,来东宫凑热闹,要礼物。 太子一时兴起,带她去了宫中的望月阁,两人爬到半路,觉得热,便将披风随手搭到一边,谁知刚爬上去,就突然暴雪狂风。 两人冻得牙齿打架,那时也没什么脸面可讲,干脆互相指责起来,连冬天梅花开得晚了,都能怪罪到对方头上。 吵了一会儿架,气得面色发红,觉得暖和后,便又和好了。 她急着想下去拿披风,然后回东宫喝一口热茶,太子却非拉着她,指着扶手上的四个名字讲故事,然后掏出小刀,抬手刻上了“平安”两个字。 又把小刀给她,让她也把名字刻上。 柳相思接过刀,却发现那名字是太子抬手刻上的,她个头矮些,够不着,便想随手刻一下,糊弄过去,然而太子虽然一脸嫌弃,却还是将她抱起来,让她把两个名字并排刻在一起。 她连“柳”字都没有刻完,就没有地方了,心中恼怒起来,觉得太子这一时兴起的想法,实在白痴,只好凭着感觉,往后面刻。 收回刀,她闹着要下来,太子却有些扭捏,望着北边的天空,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她转头看去。 刹那间,烟花漫天,照亮了整个夜空。 “叮咚叮咚!” 一个拨浪鼓,突然出现在眼前,不知是什么材质做的,竟然能够透过光,上面描刻的画面,正是望月阁上,太子一手抱着她,一手摇拨浪鼓,而点点烟花,也被透过来的真正烟花,染了色。 “送你的生日礼物,以后你可以拿着这拨浪鼓,跟本太子提一个要求。” 太子是个具有浪漫情怀的人,这大概又是他从哪个画本上看来的,东拼西凑,选了望月阁为地点,定了两个人为主角。 那时,天地都成了他们的背景。 过完年后。 父亲回来,将她带去另一个宫殿,就如在她三四岁时,将她带去东宫一样,不过这次,父亲没有中途离开。 但也没待的太久。 她不喜欢和同龄孩子玩,总觉得他们幼稚,更何况那个宫殿不如东宫漂亮,那个弟弟也不如太子贵气,里面甚至连一个美人也没有。 冷宫也不过如此吧。 珠玉在前,她对于流着鼻涕,显得不太聪明的小弟弟实在没什么兴趣,又不知道把他交给谁,干脆一齐带去了东宫。 太子对她很好,哪怕那时她走近东宫大门时,分明听到了里面的怒骂,可当自己探出头时,太子仍旧收敛了情绪,冲她笑笑招手。 可那个弟弟被她走出来时,一切都变了。 她受到了冷遇,甚至可以说是歧视,美人们敛声屏气,一个个都成了木头,太子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显然不是以前开玩笑的语气。 柳相思那时已有了自尊心,也清楚自己在整个胤国的地位,她是父亲唯一的女儿,可皇上却有十几个儿子,她并不比太子低下。 凭什么要在东宫受闲气? 针尖对麦芒,谁又服谁呢? 她在东宫待不下去,牵着那个弟弟的手,灰溜溜的离开,等回到宫殿后,看着宫女太监低眉顺眼的样子,第一次有了高高在上,扬眉吐气的感觉。 地位高低,尊卑上下,从那时开始成型。 她带着十四皇子在长安乱窜,用浅薄的知识教他识字读书,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上皇宫每一处高地,然后看星星,看月亮,看云雾雨雪。 柳相思一天天变得张扬,或许是小孩子的天性,也或许是下意识学着东宫的那个人。 太子可以颓废,可以暴躁,甚至可以被废黜,不住在东宫,可只要一想起“太子”,由始至终,她只认那个半躺在贵妃椅上,那个抱着她摇拨浪鼓的人。 她第一次自尊受挫是在东宫,第一次低头也是在东宫。 但东宫犹在,太子却不见了。 柳相思给每一个人都带了礼物,想好了措辞,甚至嘴角已经带着圆满成功的微笑,想着大家又会和好如初,欢声笑语。 可她走进东宫,那扇门却推不开。 围墙已不如记忆中那般高大巍峨,不可逾越,她带着满身的礼物,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越上围墙。 里面空空荡荡,比冷宫还像冷宫。 太子呢? 她自认为是“被驱逐者”、“被抛弃者”,没脸去问父亲,便如往常一样,将不懂的事藏在心里,反正那时,身边已经有了十四。 然而。 然而。 也不会有人跟她玩“瞎子摸人”,不会有人将她带上望月阁,冒雪给她办一场只有两人知道,举世无双的生日。 第117章:惩罚世界(6) “都让开!” 柳相思松了口气,一手仍握着簪子,另一只手费力扶起魏风亭,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去,周围侍卫不得不退让出一条路。 快要走出大堂时。 魏风亭身体摇摇晃晃,却忽然顿了顿,微微扭头,看向殷彩的方向。 四目相对。 系统:“啧啧啧,你这个渣女。” “放屁,我是为了正义!” 殷彩只与其对视了一瞬间,便立刻将目光错开,虽然在心里反驳系统,反驳的正气凛然,但实际上,她还是有一丁丁心虚的。 当然。 也就一丁丁。 因为不管怎么说,自己骗人骗心的行为,说不上多么正大光明,甚至沾了一点二五仔的边。 不过如果不当二五仔的话。 她也扳不倒魏风亭。 只能说用仇恨报复仇恨,伤人伤己。 “师傅。” 柳相思一脸担忧的看向他。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你拦住他们。”魏风亭脸色苍白如纸,推开她搀扶着的手,态度冷漠的说完之后,强行运功提气,几个抬脚越上屋檐。 但速度明显比往常慢了不少。 “来人——” 李湛不愿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不许追!” 然而还没等他说完,柳相思便用身体挡在了门口,与李湛对视,目光毫不退让,握住簪子的手亦是不放松分毫。 李湛看着她。 心中不免起了退让的念头。 但不知为何,忽然鬼使神差的扭过头去,看向了殷彩。 一个满怀愧疚。 一个表情淡然。 “对不起。” 他无声的向殷彩表示抱歉,然后颓然的垂下手,一步一步走向柳相思,站在她面前,表情颇为疲累的说道:“相思,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放走了什么人?” “我只知道他是我的师傅。” 柳相思昂着脖子。 在场的侍卫不能去追魏风亭,便开始收拾战场,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本来已经晕倒的宁宇和苏巧忽然暴起。 两人双剑合璧。 居然一路从大堂杀进了院子里,眼看就要突破重围,打开大门逃走的时候。 李湛忽然加入打斗里面。 “太子!” “太子殿下小心!” ………… 他的上场,无异于御驾亲征,况且还有男主光环的帮助,周围士气大振,宁宇和苏巧本就中了药。 被打的连连后退。 眼看就要被抓住的时候。 宁宇往自己身上捅了一剑,剧烈的疼痛暂时抵消了药的效果,他双目赤红,咬牙拽起苏巧,两只胳膊用力,居然直接将其丢出了院子里面。 做完这一切后。 他也失去了力气,这些躺倒在地,既不疗伤,也不反抗,只是瞪大眼睛望向天空。 “快去追。” 李湛善于打斗,但并不擅长轻功,周围的一群侍卫也是同样,等众人跑到院子外面的时候,被扔出去的苏晓早就不见踪影了。 至于宁宇。 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刚才那一剑,捅的是要害位置,神仙都救不了。 魔教最重要的三个人。 教主魏风亭完好无损的逃了出去,苏巧受了些轻伤也消失不见,宁宇死的干脆利落,自然也没有了价值。 好在魔教现在群龙无首。 李湛带着侍卫很快占领了这里,并将其余魔教弟子杀的杀,打进大牢的打进大牢,再派人将柳相思送回丞相府后,他找到了殷彩。 气氛却颇为尴尬。 他从小被立为太子,而且天资聪颖,不仅意识到了魔教对于胤国的巨大危害,而且一直在着手铲除魔教,为此牺牲的可不止孔婉一人。 但却万万没想到。 最后下令放走魏风亭的。 居然是自己。 “我对不住你。” 李湛语气愧疚至极。 魔教虽然一时被打散,无数魔教弟子也落狱,但是魏风亭还活着,那些没有被抓住的魔教余孽,肯定会死灰复燃的。 看似胜利。 实则却在关键的地方一败涂地,最对不住的,莫过于孔柔。 人家如果真的要五官,不要三观,抛弃杀姐之仇,不顾正邪之分,安心嫁给魏风亭,当上教主夫人,怎么也会过得比现在舒服。 至少不用担心魔教余孽的暗杀。 “你是对不住我。” 殷彩用的是肯定句。 并且接着补刀道:“你不仅对不住我,你还对不住我姐姐,为了一个柳相思,你是不是要连胤国都不顾了,李湛啊李湛,我原来看你是个合格的太子,没想到你却有昏君的潜质。” “道歉管用的话,还要侍卫干什么?” “你好好反思吧你,顺便多派点人保护我,万一魏风亭下了什么追杀令之类的,我死了,可不会像我姐姐那么善良,变成鬼也要天天缠着你,骂你是昏君。” 她牙尖嘴利。 哪怕面前站着的是太子,也丝毫不留情面,就算男女主之间有独特的吸引力,也不是李湛放过魏风亭的理由。 色令智昏。 这就跟因为美色而放弃抵抗,大开城门,任由异族烧杀抢掠的将军有什么区别? 活该挨骂。 她如果是真正的孔柔的话,现在一刀捅死这个猪队友的心都有了,管你是什么小说男主。 “哼。” 殷彩不管他青青白白的脸色。 转身回到了院子里。 接下来。 她猜的没错。 一轮又一轮的杀手把她当成目标,不知是那群魔教余孽自己派的人,还是魏风亭因爱生恨,亲自组织的杀手。 那日不留颜面的破口痛骂。 倒是没让李湛记仇,他如约派了更多的侍卫,甚至特意从武林请了几个高手来保护。 所以殷彩一直安然无恙。 她安全了。 柳相思却失踪了。 “这管我什么事?” 殷彩一摊手,看着面前的丞相和丞相夫人,还有丞相府的一种丫鬟家丁,一脸的莫名其妙,她还没闲到对柳相思动手的地步。 旁边。 站在中间的李湛轻咳一声,有些无奈的解释道:“相思是被魏风亭掳走的,而且留下字条,想救人,就必须拿你去换。” “那我岂不是羊入虎口?” 殷彩一皱眉。 察觉出不对味来。 爱之深,恨之切,她对魏风亭从始至终都是算计,又在两人的拜堂当天,直接毁了他的魔教,自己要是落进他的手里。 性命堪忧啊! 再者说苏巧也逃了出去,说不定正和魏风亭在一起,有这个女人在,说不定生不如死。 她这么直白。 导致旁边几人都有些接不下话去,不过丞相毕竟爱女心切,捋了捋胡子,忍不住率先开口:“孔姑娘,现在能救小女的,只有你一个。” “无论你有什么心愿,老夫都尽力帮你完成。” 见他言之凿凿。 殷彩的杠精精神忽然上线,看着他,一脸好奇的问道:“真的什么愿望都能帮我视线?” “一定尽力而为。” “那我想活着。” 丞相一梗。 他之所以夸下海口,正是因为清楚这次换人的风险,魏风亭心狠手辣,又被孔柔骗的损失惨重,孔柔要是落在他的手里,能痛快死都算好结果了。 可不换人。 自己的女儿怎么办? 死道友不死贫道,如果有选择,当然是不死人最好,可既然没有。 一个是丞相女儿,千金之躯。 另一个不过是有几分姿色的村姑。 孰轻孰重。 简直显而易见。 殷彩当然也清楚所有人的想法,她接受,但是不代表她认同,当下不依不饶,冷笑问道:“丞相大人,我想问一个问题,您的女儿贵为千金小姐,周围保护她的暗卫一定不少,怎么还会被魏风亭掳去呢?” 听到这个问题。 丞相与夫人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难堪。 见他们的表情。 殷彩更是肯定了猜测,她和丞相女儿,当然是后者更为贵重,保护措施也决定会下血本。 自己都完好无损。 怎么柳相思反而被掳走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柳相思是自愿被魏风亭掳走的吧?”殷彩问完,见几人都没有反驳,便知道他们是默认了,提高了嗓音,接着道: “当日还是柳小姐以命相逼,放走了魏风亭。” “可见他们关系不错,又怎么能说绑架呢,说不定只是结伴去外面看看风景罢了。” 她没有替人擦屁股的习惯。 哪怕这包含在自己的计划内。 也忍不住觉得恶心,柳相思不顾安全,但只因她是相府千金,便一堆人上门,恨不得压着殷彩送去魏风亭那,让她替柳相思送死。 女主光环她没有。 高贵的家世,也是孔婉、孔柔姐妹俩所不具备的,但是不代表,后者就天经地义的该为前者送死。 更别说还是前者自己作的了。 “孔小姐。” 丞相夫人忽然站出来,泪眼婆娑的就要跪下,恳求道:“相思不懂事,可她毕竟是我唯一的女儿,如果她死了,我这个当母亲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柳夫人。” 李湛连忙扶起她。 表情也很是纠结为难,从理智上,他明白这样做等于让孔柔为柳相思的任性行为买单,实在对她不起。 但从情感上。 他又狠不下心阻止丞相夫妇过来。 系统:“呀呵,敢道德绑架,殷彩,怼回去,怼她个口歪眼斜,大小便失禁,让她知道知道人世间的险恶。” 只要没有道德。 就不会被道德绑架。 殷彩连这个小说世界的男主都敢怼,更别说一个丞相夫人了,不过她只是冷眼看着面前的闹剧,一言不发。 自私是人的本性。 如果有可能,柳夫人是真的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回女儿的命,她真情流露,并非弄虚作假,毕竟母爱是伟大的。 但母爱的伟大。 也只是用在自己女儿身上。 至于其他人的女儿,又怎么比得上她所生下的柳相思重要。 无私是真。 自私也是真。 这本来就是人性,丞相夫妇不过是在大多数人里面。 “不然你们先回去,我来跟孔小姐谈吧。” 李湛发话。 丞相夫妇将希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立刻同意。 等两人离开后。 殷彩大咧咧坐在了主位上,然后不急不缓的倒茶喝,准备听李湛怎么劝她送死,然后义正言辞的批判回去,等对方心灰意冷觉得人生无望的时候。 再忽然改口答应。 然后继续义正言辞的批判,批判到他羞愧不已,对人生失去希望,好好感受一把情绪过山车的体验。 “我派人送你离开京城吧。” 李湛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闻言。 殷彩一口茶水喷出来。 擦了擦嘴,难以置信的问道:“你不喜欢柳相思了,不想救她了?” “不是。” 李湛摇了摇头。 回过身来,脸上再无犹豫踌躇,反而异常坚定,终于显露出原本的太子气度,说道:“如果我能换回相思,我一定会换的,但你是最无辜的人,我已经让你姐姐牺牲了,不能再对不起你。” 这才像个一国太子的样子吗。 殷彩消了消气。 也不想怼人了,放下茶杯,笑眯眯说道:“不,你还是答应他的条件吧,我和魏风亭之间,应该有一个了结。” —— 双方约定在一处竹林见面。 魏风亭要求除了殷彩,他们只许带一个人来,不然就撕票,虽然不理解在消息不通的古代,他怎么能判断出对方有没有说谎。 但丞相夫妇还是不敢拿女儿的命去赌。 于是便由李湛带着殷彩,来到了约定的竹林处,见到了被魏风亭压着的柳相思。 除了两人外。 还有苏巧。 见到这个魔教曾经的二把手,殷彩和李湛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单是魏风亭的话,九死一生。 可落在苏巧手里。 那就是十死无生,甚至很有可能受尽折磨。 李湛也想到了这点,而且看柳相思既没有被绑,精神状态也很好,一想到孔柔被送过去后,可能要遭遇的事情,心下便有些犹豫,脚步顿了顿。 “继续往前走!” 苏巧看了出来,立刻大声呵斥,她盯着殷彩,眼中渐渐浸满怨毒。 如果不是因为她。 魔教不会覆灭。 宁宇更不会死! “往前走吧。” 殷彩并无畏惧,对于魏风亭她或许有一丝丝心虚,但对于苏巧这种拐卖儿童的首领,间接害死孔婉的凶手,她才不会害怕呢。 第118章:惩罚世界(7) 擦肩而过。 柳相思瞪了殷彩一眼,随后加快脚步,小跑着冲进李湛怀里,阻挡了他下意识往前跟的脚步,随后拉着李湛,不停催促道:“我们走吧。” 见他犹豫。 顿时气恼的跺了跺脚,连拉带拽的,终于将李湛拖离了竹林。 现在。 只剩下了三人。 系统:“啧,修罗场来了吗?吃瓜。” 苏巧最先忍不住。 “贱人!” 她表情扭曲的怒骂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扬起手,然而还在半空时,就被魏风亭阻拦住。 用了用力。 两人之间仿佛也在暗自较量。 最终。 这一巴掌还是没打下来,她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去,望向魏风亭,眼中怨恨、已经无法回头的爱意纠缠,咬牙切齿道:“宁宇死了,魔教毁于一旦,都是因为这个女人,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 她失望而愤怒。 不仅是对魏风亭,其中也隐含了对自己的失望,如果不是她,宁宇只顾自己的话,是很有可能逃脱的,也不会死了。 “你先走吧,我有话要单独问她。” 魏风亭没有看她。 微微垂下眸子。 对苏巧,两人曾经是一清二白,淡如白水的,但是魔教覆灭后,苏巧仍不离不弃的跟在他身边,魏风亭对她,爱与喜欢都说不上。 唯有一丝不能与之匹配的愧疚。 苏巧想要的。 他给不了。 说是执迷不悟也没错。 “好!” 见他心意已决,苏巧咬了咬牙,一把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朝一个方向离开。 竹叶翠绿。 空气清新。 这么天地开阔的地方,最适合花前月下,谈情说爱,可惜却站了一对怨侣,甚至连怨侣都称不上,从开始就是满腹算计。 殷彩表情坦坦荡荡。 作为这场恩怨情仇纠葛的主角,她淡定的就像一个旁观者。 “你不想说什么吗?” 魏风亭盯着她。 隐忍中带着难以理解,还有被他极力克制的杀意,相貌是最能骗人的,孔柔和孔婉长得很像,但眼型圆圆,少了几分清艳,第一眼就给人无辜柔弱的印象。 然而和已经殒命的孔婉比起来。 这个看似更柔弱的妹妹,才真正是个狠角色,拜堂当天,说杀就杀,半分犹豫也没有。 直到此时。 魏风亭才终于看清,眼前人眸子里盛的不是懵懂无知,而是隔绝于世间的冷。 仿佛连自己的性命都不看在眼里。 “就为了你姐姐?” 他说话间。 毫无预兆的伸手掐住殷彩的纤细的脖颈。 逼迫对方与自己对视。 殷彩感到脖子上的手迅速收紧,只给了她勉强能够维持呼吸的空隙,于是费力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哑着嗓子反问:“为什么不能为了我姐姐?” 一场为了报仇的谍战剧而已。 难不成还以为能变成什么狗血斯德哥尔摩感情戏,当拍八点档电视剧呢? 她唇角微扬。 因为被扼住脖子,两颊的红像是抹上去的胭脂,莫名艳丽起来,让魏风亭一时恍惚,想起了早就去世的孔婉。 果然。 姐妹俩都是一样的。 自古正邪不两立。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谨慎,便不会有报应,但没有想到,因果循环,却是由孔柔报应到了他身上。 第119章:惩罚世界(完) 魏风亭忽然松手。 殷彩因为缺氧,早就没了力气,直接跌坐在地上,喉咙处火辣辣的疼,她不停的咳嗽,寻思魏风亭到底是什么意思。 杀她还是放她? 她无力起身。 魏风亭一撩白衣,缓缓蹲下,伸手捏住殷彩下巴,目光复杂,端详良久。 忽然将一把匕首递到她手里。 说道:“那你杀了我吧。” 殷彩一脸震惊。 心里不停的呼唤系统道:“卧槽,这是什么神转折,原来我的魅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系统:“亲,这边建议照照镜子哦。” “那他为什么——” 系统:“本系统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原剧情写得清清楚楚的,你都能忘了,唉!” “哦,想起来了。” 这的确是原剧情里发生过的一幕。 当然不是和殷彩。 而是和女主,当时柳相思发现了孔婉是白月光,而自己只是替身的事实,愤怒异常,最后魏风亭为了获得柳相思的原谅,也给她匕首,让她杀自己。 结果吗。 柳相思当然没忍心,勉为其难的表示了不计较,但还是因此在心里留下了疙瘩。 可现在匕首在自己手里。 殷彩抬头。 “我杀了你,你会杀我吗?” “不会。” “那好。” 她将匕首用力往魏风亭的心口处一送,下一秒,鲜血开始渐渐浸满白衣,殷彩对自己的力度、准确度很有把握。 这一下。 魏风亭绝无生还可能。 而他也如刚刚答应的那样,并没有对殷彩出手,生命弥留之际,脸上反倒露出解脱之意。 “为什么?” 她诉诸于口,并在心里同时问到。 系统:“因为白月光孔婉,不然还因为你啊?” 魏风亭:“对不起。” 匕首扎的快准狠,所以他的弥留时间也很短,说完这三个字后,慢慢阖上了眼,像是对一切再无留恋,所以死的安然果决。 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对孔婉? 对孔柔? 还是对被魔教杀害的无辜百姓、官员? 除非把魏风亭复活,否则殷彩不可能再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她将魏风亭平放在地,注视了一会儿,忽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一个规律。 因为自己的干扰。 魏风亭没有爱上女主柳相思,也没有在不停的对比中,消磨孔婉白月光的身份,承认和柳相思相比,孔婉已经是过去了。 没有女主当真爱。 白月光真爱的位置就不会变。 孔婉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言而喻,这一死,恐怕也有愧疚、赎罪在里面。 她不再多想。 站起,准备离开竹林。 刚一转身。 “噗!” 飞镖将脖子划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殷彩瞪大眼睛,倒下去前,看到的是苏巧怨恨的目光,靠,早知道不捅魏风亭了,让他把自己送出竹林再说,这个死法未免太惨了点。 重重倒在地上。 还没等她向系统申请回归空间的时候。 “师傅!” 柳相思尖锐的声音又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与此同时,她余光看到,无数侍卫朝着苏巧的方向涌去,将其包围起来。 李湛见她如此。 伸了伸手,然后又收了回去,脖子上的伤实在太过严重,神仙来了难救,偏偏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 “你坚持坚持,我马上叫御医过来。” 说完。 他立刻扭头向侍卫大吼着吩咐。 然后再次转过头来,看向殷彩的目光,夹杂着无能为力的痛苦和愧疚,孔婉死时,还可以说是迫不得已,但孔柔—— 是自己亲手用她换回柳相思的。 结果却是最坏的。 “对不起,对不起,你再坚持一会儿。”李湛几乎就要里崩溃,他自幼为太子,走的是堂堂正道,立志庇佑天下百姓。 可他连一对身世可怜的姐妹都庇佑不了。 飞镖伤及喉管,殷彩一试图说话,自己就很感到鲜血往外涌,声音也想坏掉的音响,嘶哑而又断断续续:“当个好皇帝吧,为了百姓。” “我答应你!” 李湛立刻点头。 随着被吸进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殷彩视线渐渐模糊,意识即将消失的时候。 【崩了女主与反派的感情线,完成。】 【崩了女主与男主的感情线,完成。】 【崩了女主的事业线,完成。】 第一个容易理解。 至于后面两个,大概是李湛幡然醒悟,终于意识到柳相思并不是合适的太子妃人选,更不适合当一国之母。 男主仍然会当皇上。 但女主如果当不上皇后的话,就等于事业线崩了。 一举三得。 三个积分到手了。 殷彩心满意足的弯了弯嘴角。 下一秒。 突兀的电子音响起,将她本来的记忆全部解开。 【离开惩罚世界。】 【倒计时,3、2、1。】 回到空间。 没有会说话的系统。 也没有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任务,每个任务里,更不可能有原小说供她借鉴,除了名字早就暗淡的好友名单,陪伴她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星空。 所有记忆回归。 殷彩也陡然清醒起来。 看向前方。 姓名:殷彩 性别:女 岗位:主角-辅助 积分:4503 排名:51 特殊物品:情感洗涤液x10、感应明珠x1 惩罚世界无所谓输赢,不过赢了也好,积分也会加过来。 她揉了揉眉头。 “开启下一个任务。” 第120章:佛曰轮回(1) 丞相府。 殷彩小心翼翼的伸展了一下枝岔,又抖了抖身子,顿时有无数片槐树叶落下,她长的高高壮壮,因此视线也很开阔。 往下看。 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女。 蒲雪坐在窗前,抚琴作画,一派大家闺秀的风姿,不愧是相爷的嫡女。 往远处看。 她的视线落在大门口。 “蒲姐姐真的好相处吗,我好害怕,她身份那么高贵,我却是从青楼被你赎出来的,犹如云泥之别,她万一生气。” “她为人大度,不会因为这点事就生气的。” “那就好。” 披着薄纱,穿得凉凉爽爽的红衣女子,一改愁颜,温柔小意的攥住男子的衣袖,随着门房打开门,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大眼睛左看右看。 却如同跟屁虫一样,脚下跟的很紧,恨不得把整个身子,都贴在前方男子的后背上。 我擦! 现在软饭硬吃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男子叫陆拈花。 与相府嫡女蒲雪自幼定下婚约。 本来算是门当户对,但天有不测风云,三年前,陆家满门遭一伙流匪洗劫,满门上下只活了陆拈花一个,陆家也从此败落。 蒲丞相却不是个嫌贫爱富的人。 不仅没有毁约,而且还将准女婿接进丞相府居住,供他衣食住行,鼎力支持他科举。 可惜陆拈花就不是读书的材料。 别说状元。 就连秀才都考不上。 偏偏他当初又立下豪言壮志,不考上状元,就不成亲,于是他和蒲雪的婚事,就一直蹉跎到现在,陆拈花也开始自暴自弃。 越来越喜欢流连风月场所。 直到现在。 居然敢明目张胆的带女人回丞相府。 这可是你准岳父的家! “雪儿。” 柴扉轻扣。 正坐在窗前的蒲雪,眼前一亮,不等吩咐下人,便自己提着裙角,快步走到门口,满脸雀跃的打开门,刚要说话。 笑容一顿。 目光落在了红衣女子身上。 “哦,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怜心,是我从红月楼赎回来的,她有点怕生。来,怜心,这是你蒲雪姐姐。” 陆拈花说着。 想要将躲在他身后的怜心推出来。 结果他越推,怜心反倒像是越害怕一样,不肯上前,只躲在他的身后,微微踮脚,将脑袋似有若无的放在陆拈花的肩膀上。 打招呼道:“蒲雪姐姐。” 蒲雪不想理她。 定睛看过去,想用眼神提醒二人,在她这个未婚妻面前,未免表现的太亲密,然而她委婉的眼神提醒,显然是失败了。 并且怜心还反守为攻。 扯了扯陆拈花的袖子。 瘪着嘴,一脸委屈的问道:“你不是说她很大度,很好相处吗,怎么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 闻言。 陆拈花看向蒲雪,皱了皱眉,有些不满的说道:“怜心无父无母,我也只是见她身世可怜,才把她赎回来的,你不要总是多想。” 他这话。 明显是要求未婚妻应答怜心。 殷彩伸展枝叶,努力想把这一幕看得更清楚点,这是什么绝世人渣? 绿帽子都拿到人家眼前了。 还要人家不要多想? 气运之女。 扇他呀! 这可是你亲爹的府邸,打飞这对狗男女。 第121章:佛曰轮回(2) 蒲雪的表现显然叫殷彩失望了。 她果真“贤惠大度”。 虽然没有理怜心,却是将这口闷气忍了下去,转而看向陆拈花,语气关切的提醒道:“爹从皇宫为你请了一位大儒,名下高徒无数,你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 陆拈花瞪大了眼睛。 厌烦而又暴躁的问道:“怎么又请师傅,来来回回请了多少个了,有一个管用的没有,唉,真烦死我了!” 说完。 他甩袖离开。 气得殷彩抖了抖枝叶。 这话换成蒲雪或者蒲丞相说还差不多,他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还有脸生气,尤其是在未婚妻面前,真是欺负人家“贤惠大度”呗。 陆拈花走了。 怜心却没有跟他一起离开。 反倒自来熟一样,侧着身子挤进了院里,一改刚才的怯懦娇弱作风,东瞧瞧,西看看,又走到大槐树面前,好奇的伸手。 殷彩对戏精向来难有好态度。 装作被风吹动。 一枝叶就要抽到怜心脸上。 她看似弱不禁风,却忽然伸手捉住枝叶,轻轻一折,将枝叶拿在手里转,又走到蒲雪面前,对着她一笑。 “姐姐,你院子里的东西还真有灵性呢。” “你还待在这干什么?” 蒲雪终于爆发。 但自幼被教导出的涵养,使她即使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也只是克制情绪的反问,威力连泼妇骂街的十分之一都不足。 怜心对她的愤怒视若无睹。 笑了笑。 大摇大摆走到院子中间,张开手臂,理所当然的说道:“陆拈花不会娶你的,他只会娶我。这院子,以后也会是我的。” “这整个府邸都是我父亲的。” 蒲雪一动未动。 仍旧保持陆拈花离开时的站姿,背对怜心,只是双手紧握成拳,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这是她的家。 此话实在欺人太甚! “那又如何?” 怜心仿佛心情愉悦,莲步轻移,走到蒲雪身后,靠近她耳边,轻笑着说道:“你只敢反驳后一句话,却不敢反驳前一句话。” “姐姐,你还真是不自信呢。” 这句话戳中了蒲雪的软肋。 她黯然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一转身,推开怜心,厌恶的说道:“不管怎么样,在婚约未解除之前,拈花的未婚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我。” “世间薄幸郎多着呢,走着瞧吧。” 怜心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终于背手离开。 她走后。 蒲雪用力关上门,小跑回到屋里,将铜镜拿到窗前,仔细打量映照出的面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回想怜心刚才的嚣张模样。 垂眸低语。 “拈花,是我长得不如她吗?” 论家世,她是丞相之女,而怜心出身青楼,论交情,她与拈花有青梅竹马之谊,而怜心只与他相识不久,论性格,她也从未逼迫过拈花做什么。 那就只能是容貌了。 啧啧啧。 青梅竹马比不过从天而降。 白月光得到了,也就成了饭粘子,楚楚可怜的怜心,才是陆拈花心里需要保护的朱砂痣。 殷彩遮住眼。 感觉这次的气运之女有点恋爱脑。 第122章:佛曰轮回(3) 这是一个仙佛世界。 除了仙、佛以外,还有人族、妖族、魔族,以及鬼,不过如今仙佛势力最大,人族受到保护,魔族已经被封印数千年,仅剩小猫三两只,不成气候。 鬼有鬼道。 生活在人间的,除了人族外,便只剩下了妖。 殷彩就是一棵槐树妖,不过实力微薄的很,仅能化形而已,好在这棵槐树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加上有几分气运保护。 她化形之后。 很顺利的进入丞相府。 成为蒲雪的丫鬟。 “小姐。” “怎么了?” 殷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劝道:“陆公子寄居在相爷家,还不顾小姐的颜面,赎了一个青楼女子回来,您不觉得他欺人太甚了吗?” 河还没过完。 就想着拆桥了。 吃软饭也没有陆拈花那个吃法的。 蒲雪一愣,随后低下头,继续绣着手里的鸳鸯,自我开解道:“拈花只是心善,其实他没想那么多的。” “自欺欺人。” 殷彩为她这句话下了定义。 然后伸了伸懒腰,在小榻上,手脚并用的爬到了木窗后的阴影下,她毕竟是槐树妖,喜阴,不喜阳,这么灿烂的阳光,照得她心烦。 重新坐好后。 她正欲再劝说一番,忽然有种被人暗中注视的惊悚感,凭着这股直觉,想也不想把木窗一拉。 一张妖媚的笑脸出现在窗外。 怜心! 殷彩受了惊吓。 妖的本能使她下意识的想要现出原形,好快速逃走,不过她还是凭着强大的意志力压住了这股本能,只呆滞了一瞬。 迅速跳下小榻。 蒲雪此时也注意到窗口的异常,同样被吓了一跳后,立刻反应过来,转而气恼加心。 走到院子。 看了看大开的院门。 还有一副没有骨头似的,倚在窗边的怜心,心中闪过疑惑,语气不善的问道:“我明明记得院门是关好的,你怎么会进来?” 听她这么问。 怜心懒洋洋做出惊讶的表情。 眨巴着眼睛看向院门,又看向蒲雪,笑得很是灿烂,仿佛迎光盛放的莲花:“哦,是吗,可我来的时候,院门就是打开的呀。” 她语气笃定。 倒是让蒲雪自我怀疑起来。 又回想了一会儿,还是不记得自己叫人把院门打开过,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怜心一个弱女子,怎么会有本事闯进来? 想不清楚。 她索性不再想了。 侧身而站,语气冷淡的说道:“就算我院门忘了关吧,殷彩,送怜心姑娘出去。” 她自欺欺人。 也是在面对陆拈花的时候,绝不可能用在怜心身上。 “哎。” 怜心身姿如游蛇一样躲开殷彩。 滑到了蒲雪身边,一边用手指搅缠鬓边的一缕青丝,一边有些哀怨的说道:“我本想来找姐姐叙旧呢,却不曾想,姐姐居然在和一个下人说我的坏话。” 她站在窗前听多久了?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发觉? 殷彩皱眉。 忽然觉得不对劲,自己是妖,就算实力微薄,但也不至于连一个人在偷听都发现不了,何况她的本体槐树就在这个院子里。 “叙旧?” 蒲雪一笑。 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显得无比嘲讽,一甩袖看向怜心,反问道:“我与怜心姑娘,有什么旧可叙吗?” 两人面对面。 站的颇近。 怜心张了张嘴,刚想回答,忽然耳朵一动,唇边勾起一个莫名的笑容,快速而轻声的说道:“这次没有,等下一次就有了。” 蒲雪还没明白话里的意思。 忽然见怜心惨叫一声,向后倒去,她天性良善,就算知道眼前人是自己的情敌,也做不到见死不救,立刻伸手去扶。 结果反被拍开。 下一秒。 “怜心!” 陆拈花突然出现在门口。 见到这一幕,站在原地,先是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蒲雪,然后大步流星的跑来,小心翼翼,想要扶起已经倒在地上的怜心。 见他过来。 怜心泪眼婆娑,捂着半张脸看向蒲雪,哭诉道:“蒲大小姐,你要真有什么看不惯我的地方,把我赶走就是,为什么要打我?” “你打她?” 陆拈花猛地站起身。 他身高体壮,眼下又受了欺骗,想要替怜心打回去也说不定,可蒲雪非但不知道躲,反而上前半步,着急的想要解释。 啧。 这时候还解释什么。 挨个巴掌就好受了吗? 殷彩上前,将蒲雪挡在身后,手掌蠢蠢欲动,随时准备还手,嘴上亦不饶人:“陆公子,你平时自诩读书人,难道读书人的行事之道,便是住别人的,吃别人的,喝别人的,结果反过来,还要打别人的掌上明珠吗?” “恩将仇报,你可真配得上这四个字。” 外加没有自知之明。 闻言。 陆拈花将目光移到她身上,脸上却没有任何羞愧之色,而是不屑道:“一个丫鬟而已,懂得什么?” “拈花,我刚才没有打她,是她诬陷我。” 蒲雪焦急的推开殷彩。 去拉陆拈花的胳膊,想要仔细解释,结果却被一把甩开,她没有防备,差点跌倒在地,幸好被殷彩及时扶住。 “哼。” “蒲雪,你就是看不起我,你们蒲家上下都看不起我,好,我就让你看看,我离了蒲家能不能活!” 这男的一天到晚,都在脑补什么? 殷彩无语。 但让她更无语的是,在陆拈花怒气冲冲的离开后,蒲雪居然又追了上去,不停挽留,不停道歉,简直把姿态放到不能再低了。 “唉。” 她摇了摇头。 决定这次任务,应该先从改变气运之女的恋爱脑开始,不然天天看这痴男怨女的戏,她都要冒火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 “你倒是忠心。” 怜心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耳后。 她猛地跳开,狐疑的上下打量着对方,怜心一举一动简直就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一个凡人,能在妖面前悄无声息。 可能吗?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殷彩凝神看去,怜心不躲不闪,坦坦荡荡,然而无论她怎么看,对方都是肉体凡胎,是自己想多了吗? 还是—— “你的修为高于我?” 不知为何,她与怜心接触久了,既感到平静,又感到莫名不舒服,当下便有些烦躁,忍不住直截了当的问了出来。 “呵。” 怜心掩嘴一笑。 并没有回答,转身走出了院子。 第123章:佛曰轮回(4) 殷彩跟上去。 但等她出了院子以后,却不见怜心的身影,只有陆拈花大吵大闹着,说什么要离开丞相府,独立生活,旁边是苦苦劝说的蒲雪。 没过一会儿。 蒲丞相也赶了过来。 对陆拈花竟也很迁就,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跟女儿一起劝说,并提起了已经去世的陆父,老泪纵横。 最终。 陆拈花被劝了下来。 瞧他气哼哼的样子,不知道的,恐怕以为他才是丞相府的少爷呢,也不知蒲丞相怎么想的,为了故友的儿子宁愿委屈自己的女儿。 几天后。 “参汤熬好了没有?” 殷彩刚端着饭盘进来,差点迎面撞上蒲雪,她面露复杂,嗯了一声,便见蒲雪兴高采烈的接过饭盘,走出了院子。 不用问。 又是去给陆拈花补身体了。 并且陆拈花大概率只会尝一口,然后挑三拣四,再然后,蒲雪都快把一碗参汤熬出八种味道了。 “唉。” 殷彩叹了口气。 这么多天,她好说歹说,蒲雪是一点没听进去,一副非陆拈花不嫁的痴情模样,但痴情用错了人,难免会向“贱”字靠拢。 渣男贱女。 她可不希望看到气运之女成为其中的一个。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殷彩躺在小榻上,舒展身体,还没等她想个明白,忽然一声尖叫响彻云霄,听起来是从相府大门那里传来的。 她唯恐气运之女出什么事。 立刻翻身跃起。 赶了出去。 除了殷彩之外,其他人也被这声尖叫吸引,也都打着灯笼赶了过去,人群中,蒲雪还端着那碗参汤,而陆拈花—— 正抱着一脸害怕的怜心。 我擦。 殷彩嘴角抽了抽。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怜心也注意到了捧着参汤的蒲雪,拉着陆拈花走过去,一副娇弱怯懦的样子,行了个礼,背对陆拈花的脸,却是一脸挑衅。 语调仍娇娇弱弱:“姐姐也在这呀。” “拈花。” 蒲雪没有理她,而是看向陆拈花,关切的说道:“你上次不是嫌参汤味道太淡了吗,这次我改进了一下,你快尝尝。” 说完后。 她捧起参汤,眼巴巴看着陆拈花,堂堂丞相之女,此时却卑微的如身在尘埃一般。 周围灯笼光彩交错。 陆拈花低头看了看参汤,表情晦暗不明,忽然抬头,不耐烦的说道:“现在乱糟糟的,我哪儿有心情喝参汤,你自己喝吧。” 话音落下。 他朝人群中挤去,显然是在故意躲着蒲雪,不想再和她说话。 “姐姐。” 怜心却并没有离开。 她长得本就妖娆,此时轻轻笑着,更显一种持美扬威的嚣张,也不多说,伸手便想去抢参汤,蒲雪已对她厌恶至极,自然不肯相让,手指用力,骨节发白。 两人暗自较量。 殷彩走过去,夺过参汤,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在两人震惊的目光下,把碗塞进怜心手里。 说道:“怜心姑娘既然想要这个碗,给你便是,相府还差这点银子吗,只是记得,洗干净之后再还回来。” 面对她的回击。 “呵。” 怜心笑得百媚同生,似乎并无恶意,将空碗随手一扔,理了理衣裳,转身刚要走开,忽然回头,侧颜亦是美艳绝伦,倾倒众生。 轻声道:“姐姐,咱们走着瞧。” 第124章:佛曰轮回(5) “小姐。” 殷彩无奈的叹了口气。 在丞相府里,怜心就算再厉害,可碍于青楼出身,也只能用些恶心人的小手段,别说蒲雪是正经的主子,哪怕是她,都能帮气运之女还击回去。 可问题是。 为了一个志高才疏、负心薄幸的男子,去和一个青楼女子相斗,简直是自降格调。 就算这回赢了怜心又怎么样? 自己的人生只有一次。 小三却是斗不完的。 换个男人,才是斩草除根的方法,为什么蒲雪就是不明白,陆拈花那人有什么好的?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未等殷彩张嘴。 蒲雪先行开口,她被怜心讽刺了一下,心中也并不好受,脸色微微发白,垂着眸,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丝恳求:“但是别说了,去看看发生什么了吧。” 说完。 她挤开人群,走向大门处。 “执迷不悟。” 殷彩皱了皱眉,一边跟着蒲雪,一边在心中暗暗思量,是不是该下一剂狠药,气运之女不是没有谈恋爱的,但遇到渣男,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这叫她怎么形容呢。 “小姐您来了。” 张管家躬身行礼,让开了视线,相府大门敞开,外面是一群举着火把,跃跃欲试的百姓,正被相府的家丁们拦住。 此时已经是夜半三更。 “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蒲雪发问。 管家虽然面露难色,但沉吟一会儿,便斟酌着解释道:“回小姐的话,京城最近不大太平,闹妖怪,外面一群刁民,非说看见妖怪跑进咱们相府了,不用管他们。” 殷彩也正站在一边。 听见这话。 心里不禁“咯噔”一下,她自己就是槐树妖,不过自从化形成功,进入相府以后,便再没有出去过,更不可能闹的人心惶惶。 但就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万一把她当成闹事的妖捉了,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闹妖怪。” 蒲雪若有所思的重复一下。 人群忽然分开。 蒲丞相走了出来,威严气度,立刻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他听完前因后果后,并没有说什么,仍旧一副从容不迫的姿态。 先是走到女儿面前。 安慰道:“这的一切都有爹爹处理,女儿,天色已晚,你快回去早点休息吧。” “哦。” 蒲雪乖巧应下。 等重新回到院子里后。 两人各怀心思,一时间眼神放空,室内一片沉默,唯有蜡烛燃烧,在墙上映出院子里的大槐树影子,看得殷彩更是揪心。 槐树就是她的本体。 黑夜之中,为了吸收月华,已经散发出妖气,只是普通人看不出来,但换个稍有道行的人,只怕会一眼认出。 妖有妖道。 本就不该生活在人世。 她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所有人没反应过来之前,连夜带着自己的原身大槐树逃跑,可她是任务者,还有任务在身呢! 唉! 仙佛世界的悲哀就在于此。 生而为人,虽然弱小,但至少诸天仙佛保佑,能够光明正大的行走于世间,但生而为妖,要么修仙,要么修佛。 如果两样都不修。 为了活的长些,那就最好隐世而居,不然哪天碰上个霸道的修行者,说诛妖就诛妖,半点道理也不跟你讲的。 等一下! 殷彩忽然眼前一亮。 直接拍案而起,她之前是傻了吗,这是仙佛世界下,而在仙佛世界中,最讲究的就是一点—— 前世今生。 宿命轮回。 蒲雪作为气运之女。 如果真是肉体凡胎的凡人,那才奇了怪呢,自己是个根基浅薄,实力弱小的槐树妖,但气运之女,可以暂时平凡,但其身后的背景,绝对深不可测。 “我明白了!” 两人异口同声。 蒲雪像是从顿悟状态中醒来,脸上发散出光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笃定道:“怜心是妖。” “啊?” 殷彩其实也有预感。 不过刚才正想着气运之女身份背景的事情,一时间,思维有些跟不上,脸上露出迷茫之态。 蒲雪却误以为她没听懂,解释道:“上一次,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窗户外面,我就觉得不对劲,院门明明就是关上的。” “还有拈花。” “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青楼女子情根深种,如果怜心是妖的话,那一切就都好解释了。” 前者殷彩倒是认同。 但后者。 她呵呵一笑,有些破坏气氛的问道:“小姐,你忘了吗,怜心没出现之前,陆公子也是整日流连烟花之所,问题的根本,就是出现在他身上啊。” “不是,拈花不是这种人。” 蒲雪语气坚决。 随后立刻站了起来,急匆匆的,像是连一秒也不愿意等:“我这就去告诉父亲,那群百姓没有找错地方,妖就出现在丞相府,而且就是怜心。” 闻言。 殷彩真想弱弱举手。 告诉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是妖,你爹要真请来什么法师,估计怜心还没怎么样呢,她先灭了。 等蒲雪离开后。 她走到院外。 轻轻摸着自己的本体大槐树,自言自语道:“这相府是不能留了,至少得避过这段时间的风头再说。” 自己要是受伤了,还能回本体慢慢修养,可她的本体大槐树万一被人连根刨出,轻则重伤难愈,甚至得重新修出人形。 重则魂飞魄散。 所以必须得把大槐树也一同带走。 “起。” 殷彩一声令下。 大槐树却纹丝不动,她皱了皱眉,不知为何,心中隐约感到一丝不安,再次掐诀施令,可本来属于她的本体,居然毫无感应了。 本体对于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 冷汗滴落之时。 “小树妖,你想带着你的本体去哪儿啊?” 一个妖妖娆娆的身影从树后走出,正是怜心,她随意缠着鬓角的一缕青丝,笑意中带着玩味,仿佛只是随意打了个招呼。 蒲雪没猜错。 怜心。 果然是妖。 “我现在该叫你怜心姑娘,还是称你为前辈。”殷彩将她上下打量,却看不出一丝妖气,可见其修为深厚,远不是自己这刚化形的小妖可比的。 擦! 这还玩什么。 实力未免差的太大了点吧。 第125章:佛曰轮回(6) “呵呵。” 怜心掩嘴一笑。 身形如一抹艳丽的红光,快速移到了殷彩的背后,晶莹透明的指甲,在她侧脸轻轻抚过,吐气如兰:“既然是在人界,你还是叫我怜心好了。” “说说,怎么连夜就想跑呢?” 殷彩咬紧牙关。 心中杀意一波波泛起,她使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强抑制住,杀意并非出自她本心,而是出自妖的本能,就想一只幼兽被人类捏住皮毛提了起来一样。 所有世界里。 她最不喜欢的就是仙佛世界。 因为有因果律的存在,她因为气运所能拥有幸运,会被压到最低,比如这次的出身。 一只刚化形的槐树妖。 简直就是食物链最底层的存在,更糟糕的是,偏偏戏精有莫名的强大,殷彩毫不怀疑,如果怜心愿意的话,她可以一夜之间踏平丞相府。 不过还好。 戏精和气运之女往往是对立的。 可怜心却不知为什么,对蒲雪似乎并没有杀意,只是气人了点,莫非是为了陆拈花,要上演两女抢一男的狗血故事? 她想的出神。 一时间竟忘了回答。 怜心似乎也并不在意,忽然从她背后离开,瞬移到槐树面前,往树干轻轻一拍,然后背对她说道:“你就待在这吧,放心,不会有人注意到你的本体的。” 说完。 她袅袅婷婷的走开。 步伐弱柳扶风,看似缓慢,却在眨眼间已经离开了院子。 而院门—— 是关着的呀。 殷彩走到自己的本体槐树面前,定睛一看,只是普普通通一棵槐树,妖气全无,很显然是怜心刚才那一拍的效果。 她又看向外面。 心中奇怪,戏精怎么会帮她遮掩妖的身份,若说另有所图,图的,是什么呢? 第二天。 蒲雪的行动效率极高。 立刻请来了一位捉妖师,而且直指怜心暂居的院子,包括殷彩在内,一群人浩浩荡荡,跟在后面去看捉妖。 院外。 “陆公子呢?” 殷彩拉住一个看热闹的丫鬟,问道。 “怜心姑娘的胭脂用完了,刚才陆公子亲自去替她买了,不在府里。” “知道了。” 殷彩堵在门口熙熙攘攘的人群。 心中闪过不详的预感。 凭昨天晚上,一掌掩去她本体妖气的一招,足可见怜心修为深厚,别说是普通的捉妖师,就是法力高深的道长、和尚来了,都不一定管用。 而且。 陆拈花被打发去买胭脂。 怎么看,怎么像是怜心故意设计的,至于所图为何,她倒能猜的出来,无非是以自己的楚楚可怜,衬得蒲雪霸道刁蛮,激起陆拈花的怜弱心理。 思及此处。 她挤到人群最前面,立刻看清了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刘师傅,我说的妖就是她!” 蒲雪看向捉妖师,态度急切而诚恳的说道:“请您看看,我说的对不对,如果真如我所言的话,就请刘师傅施法,让她现出原形吧。” 从殷彩的视角看去。 那个刘师傅。 倒不是什么弄虚作假的江湖骗子,也有一两分微薄本事,但也就仅仅一两分而已,连殷彩都未必打的过,更别说对付怜心了。 只是人界有仙佛保佑。 能出现的妖,往往都是连化形都做不到的小妖,所以才有了捉妖师的盛名。 “姐姐。” 怜心扫了那捉妖师一眼。 眼中闪过不屑,转而又委屈巴巴的看向蒲雪,搅着头发说道:“我知道你恨我抢了陆公子,可你也不能诬赖我是妖啊。” 此话一出。 立刻在人群中激起无数窃窃私语。 这群围观捉妖的下人,既然敢来看热闹,一来是相信捉妖师的本事,二来,也多多少少不太相信怜心真的是妖。 大房收拾妾室。 手段多的是。 更别说一个丞相府的千金小姐,对付一个青楼出来的弱女子了,肯这样大费周章的请来捉妖师,已经算给面子了。 碰上那豁出去的,就算直接打杀了又能怎么样? “瞧,我早说过她得意不了多长时间,跟咱们小姐抢陆公子,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可惜呀,小姐要是把她赏给我多好。” “嘿嘿,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小姐要是真赏,可别怪我跟你抢。” …… 周围议论纷纷。 其实心底并不以为怜心真的是妖,只当她勾引陆公子,碍了小姐的眼,所以这会儿才被收拾,一个个的,反倒垂涎不已。 “刘师傅,您快看看吧。” 蒲雪并不傻。 也知道那群下人是怎么想的,但她既然敢请来有真材实料的捉妖师,那就是笃定怜心是妖,等一会儿让她现出了原形,自然能够堵住下人的嘴。 “开天眼!” 刘师傅大吼一声。 一双眼睛瞪的像是牛眼一般,死死盯住怜心,左看右看,却并没有看出丝毫妖气。 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暗中寻思,不会真叫那群下人说中了吧,蒲雪请自己来,名为捉妖,实则是捉小三,但就算是这样,也该提前跟自己说说呀。 现在赶鸭子上架。 难道是觉得她是相府千金,自己得罪不起,所以就算发现了,也一定会帮她? 正左右为难时。 刘师傅忽然从怜心身上看到了一丝妖气,简直是欣喜若狂,这才是他的老本行吗,帮着相府千金捉小三算怎么回事。 “果然是妖。” “我这就让你现行!” 他怒喝一声。 随后将背负的桃木剑拔出,朝着怜心的肩膀砍下,见她倒地不起,妖气四溢,却并没有现出原形,于是又拿出一个葫芦,打开盖朝怜心泼去。 然而。 “倒是老夫小瞧了你,居然还不现行,莫非是你身上藏了什么法宝?” 刘师傅已经可以肯定面前的女子就是妖。 但毕竟怜心还未现行。 他这一系列举动,在不明所以的下人看来,就是在帮助蒲雪斗小三,虽然众人看得津津有味,但误会也越来越深。 “果然是计。” 殷彩暗中感叹。 她看得清楚,怜心分明是故意泄露妖气,引刘师傅动手,而桃木剑之类的东西,对付刚生出灵智的妖管用,可对付怜心。 反倒只显出几分滑稽之感。 而怜心这么做的目的。 她耳朵动了动。 退出人群,朝来路看去,果然见陆拈花正拿着一盒胭脂,兴致勃勃的往这边走来。 第126章:佛曰轮回(7) “你们想干什么!” 陆拈花见到这一幕,怒吼一声,猛地冲开人群,然后就看到了倒在地上,一脸狼狈的怜心,他过去推开刘师傅,伸直双臂挡在怜心前面。 看着蒲雪。 咬牙切齿的说道:“你也是名门小姐,居然趁我不在,做这种恃强凌弱的事情,我就知道,是我看错你了!” “拈花。” 蒲雪一脸焦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出乎她的预料之外,本以为刘师傅能轻而易举的让怜心现出原形,可万万没想到,是自己低估对手了。 看着陆拈花发狂的样子。 她额头冷汗滴落。 今日大张旗鼓所做一切,都是建立在能证明怜心是妖的前提上,可如果不能—— 那反而是她。 将在拈花心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师傅。” 蒲雪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刘师傅,问道:“您到底有几分把握,能让那只妖现出原形?” 桃木剑。 昆仑圣水。 刘师傅平时就靠这两招打遍天下,结果现在全都失效,如果不是他自小开了天眼,清清楚楚看见怜心身上有妖气的话。 恐怕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把握? 他现在是一分把握都没有! 刘师傅看了看怜心,忽然后怕起来,眼前的妖,他连让对方现出原形都做不到,更别说对付了,万一惹得怜心狂性大发。 恐怕自己这条老命都要丢在这。 但作为捉妖师的责任感。 还是压制住了他想要拔腿逃跑的冲动,转头向蒲雪苦笑道:“实在对不住了,蒲小姐,我这几分摆不上台面的招数,恐怕,恐怕无能为力。” 话音落下。 蒲雪觉得全身力气都被抽尽。 眼前一阵阵发黑,不自觉倒退半步,勉强站稳了身子后,喃喃道:“完了。”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陆拈花问完。 便看也不看蒲雪一眼,转身将怜心打横抱起,众目睽睽之下,撞开刘师傅,冲散人群,往他自己居住的地方走去。 小姐受挫。 围观的下人自知不妙,大气也不敢出,互相对了对眼色,便安静的散去。 殷彩走过去。 那刘师傅看了她一眼,并没有特别关注,可见虽然有个捉妖师的名头,盛名在外,但名不副实,连她这刚化形的小妖都看不出来。 “小姐。” 她扶住蒲雪。 低声劝道:“陆公子的心,您还看不清楚吗,他哪怕在意您半分,也不会如此的落您面子。” “是怜心蛊惑了他。” 蒲雪闭了闭眼。 再次睁开时,反倒比之前更加坚决,一字一顿说道:“我一定会让她现原形,揭穿她的真面目。” “蒲小姐。” 刘师傅忽然开口,因为刚才的无能,脸上露出羞愧之色,说道:“老朽虽然实力低微,但天下也不是没有能人异士,我曾与金光寺的悟玄师傅有过一面之缘,他或许有办法对付那只妖。” “悟玄?” 蒲雪诧异的重复一句。 见她的样子,刘师傅重重点头:“对,就是金光寺的悟玄师傅,莫非小姐也知道他?” “知道。” 蒲雪眼前一亮,另有了主意。 第127章:佛曰轮回(8) 京城里。 最出名的寺庙,就是金光寺,而金光寺里,最出名的和尚,则是悟玄,据说此人无父无母,应天地感召而生,被身为国师的方丈收为亲传弟子。 虽然年纪轻轻。 却佛法深厚,同龄人里,无出其右,名声甚至传到了妖界,而且是好名声。 因为悟玄并不认为妖全都是坏的。 甚至有好几次,阻止其他和尚诛杀未曾作恶的小妖,而且是唯一一个,愿意向妖传授佛法的和尚,总而言之,就算真是十恶不赦的妖,也不大愿意伤害这种人。 “可是——” 殷彩语气迟疑:“悟玄深居简出,你想请他来府里收服怜心,恐怕不一定请的动。” 更重要的是。 她对这次戏精的印象说不上差。 反倒对陆拈花的观感十分厌恶,吃软饭也不好好吃,拽的二五八万的,也不想想平日住的谁家的房子,吃的谁家的饭。 寻花问柳还能惹上一只妖。 也就是怜心没有杀意,真是碰上修炼邪法的妖,连累丞相府满门惨死都是轻的。 比起对付戏精。 她更希望—— 气运之女你清醒一点啊! “悟玄师傅与拈花其实是好友。” 蒲雪显然不能理会她话里的意思,眼中满是希望的光彩,笑着说道:“虽然这几年来,拈花并不怎么和以前的好友联系,但我相信,只要我告诉悟玄师傅,拈花现在被一只妖蛊惑,他一定会出手相助的。” 说完。 她便让殷彩收拾东西。 准备现在就去金光寺请人,若是一切顺利,说不定晚上就能回来。 去也匆匆。 竟是连一时半刻也等不了。 蒲雪走后。 殷彩拎着水壶,一边站在院子里给自己的本体浇水,一边思考这次任务的脉络,不想则已,仔细想想倒觉得有些后怕。 仙佛世界里。 虽然六界有序,人族还受到保护,但毕竟除了修行者之外,包括气运之女之内,大多数的人都身体孱弱。 像她只是一只刚化形的小妖。 但如果真对蒲雪起了歹意的话,早就不知道成功多少次了,而在殷彩之上,修为高深者,又不知凡几,这次的戏精就算得上一个了。 可谁能保证。 真的不会有实力强大的存在,对蒲雪起歹意? 气运聚集之处,风起云涌,可不止代表福泽机缘,同样的,也有无数危险潜伏。 修仙。 修佛。 还是修道? 总不能连自保之力都没有。 亦或者,自己这次的任务主线,其实是引导气运之女蒲雪看透人间情爱,专心修炼,然后得成大道? “她去哪儿了?” 怜心的声音忽然从一旁传来。 殷彩回过神来,对于怜心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谁让人家有实力呢,于是继续淡定的浇树,回答道:“去金光寺请悟玄师傅了。” 京城的妖界里面。 其实悟玄的名声还是蛮大的,连她都听说过,更别说不知活了多长时间的怜心了。 果然。 听完这话之后。 怜心顿了顿,才转而笑道:“又做无用功,我说,小树妖你也劝劝她,早日放弃陆拈花不好吗,非痴缠在一个凡间男子身上。” “我劝了呀,没用。” 殷彩提到这茬也有些暴躁,将水壶放下,转身问道:“对了,陆拈花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道行太浅。 自保都尚且费力,更别说看破他人了。 但是能够引得气运之女和戏精相争的男人,总不能真除了一张还算俊美的外皮,就是一软饭硬吃的自大狂草包吧? 听到这个问题。 怜心撇撇嘴。 懒洋洋的回道:“凡夫俗子一个,我还想知道他有什么特殊,竟能引得姐姐——” 话音未落。 她忽然停下,盯着殷彩:“你在套我的话。” 下一秒。 殷彩根本看不清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后背狠狠撞向了自己的本体,怜心掐着她的脖子,明明纤细的五指,居然那么有力气。 她说的没错。 自己刚才的确是在套话,不过并非早有预谋,而且从怜心的态度上,忽然察觉到一个明显的问题—— “你并不爱陆拈花,为什么还要抢他?” 殷彩喉咙被掐的生疼,费力的问出这句话。 “爱?” 怜心轻笑一声。 见她实在难受,手下的力气微微放松了些,接着说道:“你这小树妖化形不久,懂得倒不少,可惜,我并不需要太过聪明的人。” 说到这时。 她再次捏紧,慢慢上抬,两人实力差距过大,殷彩根本毫无反手之力。 系统没有出声提醒。 是没必要? 还是—— 戏精并没有杀意。 殷彩还没想明白的时候,怜心忽然放手,她倒在地上,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一边想到,看来是后者。 “看在你还算忠心的份上,这次就绕过你。” 说完后。 怜心身形一闪,离开了院子。 殷彩见四下无人,便回到本体里修养,心中暗暗想到,看来她猜对了,怜心果然对陆拈花无意,那她接近陆拈花的原因,就很值得琢磨了。 仙佛世界里有无限可能。 但探寻真相的前提,就是要实力足够强大。 她犹豫一下。 在算过时间后,进入浩如烟海的回忆里,开始寻找适合在这个世界修炼的功法。 晚上。 “殷彩!” 蒲雪兴致冲冲的提裙进来。 正好见她从房里出来,被殷彩的苍白脸色吓了一跳,摸了摸她的额头,担忧的说道:“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大夫?” “不必。” 殷彩摇摇头。 这是探寻回忆的后遗症,好在她已经找到适合修炼的功法了,等修养两天就好了,看了看蒲雪,问道:“你请来悟玄师傅了?” “嗯。” 蒲雪重重点头。 接着道:“我打算以叙旧为名,请拈花还有那个怜心过来,到时候让悟玄师傅一看,就真相大白了,而且拈花与悟玄师傅是好友。” “他就算不信我,也会信悟玄师傅的。” 解释完后。 她替殷彩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说道:“你这个样子,我还是有些不放心,不然你还是别陪我了,去休息了。” 我也不放心你呀! 下午的事,让殷彩对怜心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也更加忌惮,蒲雪这么言之凿凿,可见陆拈花与悟玄的关系真的很好。 万一怜心在暴露身份后狂性大发怎么办? 这种事情谁也不能保证。 她还是陪着气运之女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