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首辅改造计划》 001又重生了 薛引歌头痛欲裂,她想缓缓直起身,却发现自己居然浑身无力,环视四周,怎么又是这个地方!这么熟悉的地方,这么熟悉的场景,已经是第三次了。 她记得自己之前在寺庙中,刚吃完自己最爱的鲜花饼,然后就一命呜呼了。 哪里知道自己千防万防,还是被人害死了。而且这一死居然又重生了。 要命的是,居然还重生在自己被下药的时候,手脚被反绑,甚至直接用布条封口。 薛引歌欲哭无泪,她真的不想再来一次,但坐以待毙也不是她的风格。 靠着自己强大的意志力,薛引歌慢慢挪下床,却直接摔了下来,让她痛得清醒了些。 她几乎是爬到了门前,使劲用头撞门,希望有人注意到房间里的动静。 正当薛引歌撞得头痛欲裂之时,她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她连忙呜咽出声,那人却没有说话,然后就听到推门声,她没来得及反应,直接被撞倒在地。 她心里正想骂人,谁知道定睛一看,才发现来人居然是顾行止! 完了完了,怎么是他! 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有想到来人是他。 薛引歌真的很不想见到他,虽然她给他当了两辈子的后娘。 “你怎么了?” 顾行止眉头一皱,现在的他身量完全长开,还带着一丝少年的孱弱,声音中有一丝变声期的喑哑。即便薛引歌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也不得不承认他还真是完美继承了他爹京城第一公子和他娘京城第一美人的全部优点,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虽然她已经看了两辈子,但是谁会和美男子过不去? 薛引歌在发愣之际,顾行止已经解开了绑住她嘴的布条。她急忙道:“顾行止,我们必须马上出去!” 顾行止二话不说,就去解开薛引歌手上的布条,谁知道被绑了那么多死结,一时半会儿根本就解不开。 薛引歌急了,大声道:“直接抱我出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顾行止解绳子的手一停,他怔着看向薛引歌。 “来不及解释,快点!” 顾行止于是便把薛引歌一把抱起来,正准备转身出去的时候,谁知道门在这个时候突然锁上了,根本就撞不开。 薛引歌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道:“顾行止,你放我下来吧。” 顾行止照做,自始至终都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给薛引歌解着脚上的绳子。 “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 顾行止解开薛引歌脚上的绳子,目光澄澈地看着薛引歌说:“你应该是被人陷害了。” “是啊。”薛引歌头疼道,“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父亲说,上次的事情多谢你解围,让我来府上找你道谢。”顾定止顿了顿说,“如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 薛引歌说:“可这里地处偏僻,你怎么……” “我迷路了。”顾行止摸了摸鼻尖,“本想找人问路,却听到声响。” 其实顾行止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看到有小厮鬼鬼祟祟,加上尾随的那个京中纨绔郑中琪一脸猥琐,所以他也便猜了个大概。 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后,薛引歌想站起来——或许是长时间被绑加之之前用头撞门,导致气血不畅,头一晕,直接倒在了顾行止怀里,被他双手接住。她抓着顾行止的衣袖,正想道歉,却不想顾行止直接倒在了她肩头。 “喂,顾行止,你怎么了?” “我有点头晕。”顾行止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气息十分不稳。 糟糕。薛引歌这才记起房间里的熏香有问题,她连忙将顾行止扶到床榻上,伸手就去扯顾行止的衣领,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顾行止目光警惕地看着薛引歌,薛引歌忙解释:“你有哮症,我给你平缓一下。” “你怎么知道?” 咯噔一下。薛引歌忘了顾行止一向谨慎,哮症算是他的弱点,这一症状便是他上辈子最亲近的几个谋士也不知晓。于是只好掩饰过去:“小时候你娘亲告诉我的。让我多照顾你。” 顾行止没说什么,薛引歌给他松开衣服之后,走到桌前,用冷茶将熏香灭了,正想去打开窗户,却发现窗门全部紧闭。 更为糟糕的是,顾行止的面色呈现紫红,似乎喘不上气了。 一不做二不休,薛引歌索性直接将顾行止的上衣剥了干净,而顾行止有气进没气出,根本就管不了薛引歌。 薛引歌深吸一口气,她可千万不能让顾行止出事了。 “顾行止,你想活命就听我的。”薛引歌将顾行止扶了起来,顾行止幽幽地睁开眼,便听到她继续说,“你跟我的节奏,呼——然后再吸……” 顾行止的双手被薛引歌紧紧攥住,而他也慢慢跟着薛引歌呼气吸气,几经循环,终于,气息逐渐平复。 薛引歌松了一口气,却没有想到这个时候门被一把踹开,顾行止同她双双看向门口的方向。 只见她那还穿着京兆尹官服的父亲薛长瑰,看着薛引歌与一男子衣衫不整,面容潮红而狼狈,不由得怒气满面。而跟在他身后的五步之遥的夏玉词依旧是一脸雍容闲适的模样,只是薛引歌那个“好心”的姐姐薛引秋一脸幸灾乐祸的神情,怎么都掩饰不住。 “孽障,你居然在这里与人苟合!” 混沌之间,薛引歌还没有反应过来,薛长瑰的巴掌就险些落到她脸上,幸而顾行止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薛伯父。” 薛长瑰扬着手,呆滞道:“顾公子怎会……” 夏玉词没有听到预料中巴掌落下的声音,忙走上前去,揽住薛长瑰的手臂,见到顾行止护着薛引歌,也完全愣住——不应该是京城那个出了名的纨绔郑中琪在房中吗? 时间静止的这一刻,没有料想的哭喊打骂,薛引秋想要添把火,于是轻声啜泣着:“爹,娘,薛引歌不知廉耻与人苟且,败坏府上名声,这让女儿以后怎么见人。” 薛引秋说完,扯着绣帕一脸羞愤,却在看清薛引歌被顾行止揽在怀里时,指着薛引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怎么会……” 看着眼前的人唱念做打一般的表演,薛引歌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当时光顾着救顾行止了,根本没想到会整出这样一幕,更没有想到她会被顾行止搂在怀里,紧贴着他的胸膛,怎么看都觉得不清白。 被薛引秋这一一打岔,薛长瑰似乎终于回过了神,他放下自己的手,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行止依旧搂着薛引歌,他起身,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对着薛长瑰和夏玉词行了个揖长辈见礼,然后拉起呆愣的薛引歌,郑重道:“伯父伯母,我对引歌一见钟情,今日登门,也是想上门提亲,但引歌却不愿嫁我,约我于此,想劝我放弃,而我一时糊涂……” 不说薛引歌,在场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其中薛引歌最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为了给她解围,也不必这样败坏他自己的名声吧? 薛长瑰看了一眼不明所以的薛引歌,对于顾行止的说辞是否相信也并没有表现出来:“是么?既然如此,你便择日三媒六聘上门提亲吧。” 回过神来的夏玉词一听这便急了:“老爷,这事……” 薛长瑰一挥手,不欲多言:“好了,此事就此了结。” 终于反应过来的薛引秋愤恨地看了一眼薛引歌,想要说什么,却被夏玉词一眼瞪了回去,只能跺脚跑了出去。 于是,夏玉词跟上薛长瑰的脚步,热切道:“既然如此,引歌的婚事我会好好操持的。” 等到那一家三口和门外的丫鬟婆子都走了之后——薛长瑰到底还是顾及名声,虽然一下朝就被夏玉词撺掇着来“捉奸”,但只是三人进入房内,丫鬟婆子守在门外,此事才没有被声张。 薛引歌松开顾行止的手,一脸为难地说:“你……” 顾行止却二话不说,拉着薛引歌就来到了房外的天井处。 薛引歌还想说什么,只见顾行止拿出一个圆形玉盒,取出晶莹的膏药,慢慢地涂上她的额头,她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额头凉凉的,却非常舒服——当时着急,用头去撞门,这会儿反应过来,额头才发现疼得厉害。不过,顾行止的膏药确实非常不错,而且还有一股梅香。 “我们有婚约的。” 薛引歌一惊:“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我娘同你娘定下的娃娃亲。” 002娃娃亲? 薛引歌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上上辈子,她也没有这样的“亲事”。要是真有,她娘亲原绮罗肯定会在临终前告诉她,更别她那一直攀龙附凤的父亲,肯定恨不得直接将她塞给顾行止。 只是顾行止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是为了回答她的心中所想,顾行止看了一眼薛引歌说:“此次我来府上,也是为了提亲。” 薛引歌呆愣,这究竟怎么一回事儿?怎么和她之前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上一世救下她的人是顾行止的父亲顾景之,后来因为事情闹大,她的清誉受损,以至于她不得不嫁给顾景之。顾行止一直都未曾出现,只是在她嫁入顾家之后,她才见过他,怎么他居然说要提亲? 到底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 “上次你为我父亲解围,父亲十分赏识你。加之你是母亲定下的儿媳,所以,父亲有也希望我能娶你。你在府上毕竟孤立无援。” 顾行止将那盒药膏放到薛引歌的手心,将薛引歌的手指合拢,也让她不得不收下。 “可是……”薛引歌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她和他的关系是真的尴尬啊。 说到底,她给他当了两辈子的后娘,哪知道这一世居然直接给他当娘子,这身份一时之间真的难以接受——换言之,你养了心心念念养白菜,就盼望着这白菜不要被猪拱了,结果发现自己就成了那猪,是什么滋味?反正薛引歌说不出来。 “你知道的,你除了嫁给我没有其他办法了。”见薛引歌一脸为难,顾行止循循善诱道,“嫁给我,你才能逃离这虎狼之窝。不嫁给我,你就只能常伴青灯古佛了。” 薛引歌一个激灵——她可不想像上一世那样,在寺庙里不清不楚地就死了。但如果她拒婚,以薛长瑰卖女求荣的性格,肯定是把她随便嫁了,但是如今她名声有损,薛长瑰只能把她送到庄子上或者找个尼姑庙,戴发修行…… 别人都说不会掉同一个坑两次,可她两次都在寺庙中被人害死,真不该说她是蠢,还是敌人太深藏不露。 所以,这样看来,她只能嫁给顾行止,而且怎么看,都是她稳赚不赔? “可是,顾行止,你不觉得……” 顾行止笑了笑说:“我不觉得为难。” 薛引歌一言难尽:“我是说,你才十四岁,这个年纪娶亲,嗯,不会太早了吗?男子成婚太早的话,容易长不高,而且今后子嗣方面也会略显艰难。” 薛引歌可是记得,顾行止打了两辈子的光棍,出了名的不近女色,她当初甚至怀疑,顾行止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一向淡定自若的顾行止脸上终于有了裂缝,他斜眼看了一下薛引歌,使得她不由得一哆嗦。 “怎么,你是在怀疑我不行?嗯?”顾行止眼神危险,尾音微微上扬,带着说不出的邪魅。 薛引歌忘了即使顾行止现在在她看来只是个半大孩子,但也是个男人,于是连忙摆手:“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还小,成亲的事情也不急在一时……” 听到这话,顾行止算是满意,他摸了摸薛引歌的头,然后便准备转身离开,好好会一下他那未来的岳丈。想到这里,他眸色深了深。 看着顾行止的背影,薛引歌却忍不住腹谤,谁知道却咕哝出了声:“所以,顾行止到底图什么?图我比他老,还是图我不洗澡?” 周围突然安静,顾行止的脚步一顿,去而复返,他俯身凑到薛引歌面前,两人不过一拳之距,这使得薛引歌不得不小心抬头看向他,生怕一不小心碰到他的下颔。 “你觉得我能图你什么?” 薛引歌看着有将近一米七五的顾行止,连忙解释:“你没有图我什么,你是个大好人。你的滴水之恩,我也定当涌泉相报。” 只是,无奈地看着自己单薄的小身板,以及颇有一马平川之势的胸部,薛引歌在想,这没有波涛汹涌,怎么涌泉相报?她颇有点意难平,她的身子一直像个少女——发育不良的那种,即使前世二十五岁病逝,也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看样子,这辈子得好好改造一下。 顾行止像是得知了薛引歌心中所想,目光也落在了薛引歌的胸前,薛引歌顺着顾行止的目光,立马回过神来,双手抱胸,一脸警惕:“登徒子。” 顾行止忍不住哈哈大笑,沐浴在阳光下的他,像极了薛引歌听岚院中绚烂的紫藤萝。 薛引歌从没有看过这样的顾行止,在她的印象里,前世的顾行止是一个阴郁少年,眉间心上似乎总有愁绪,她从没有见过他真心实意地笑过。 前世在顾景之身死后,顾行止彻底不会笑了,眉目之间皆是狠厉与算计,然后走上了那条满是荆棘与黑暗的权力之路。 所以,他大抵从没有像个少年一样肆意地笑过,就像现在这样。她突然想要他永远保持住这样的肆意,做一个阳光少年,不复阴郁,更不要走上那条荆棘之路——他本该在阳光满地的地方穿叶拂花,一路引吭高歌。 她是真的心疼他。 薛引歌忍不住抱住了顾行止的腰,顾行止的笑戛然而止,良久之后,他才缓缓抱住薛引歌,轻轻地抚摸着薛引歌的一头秀发,无比珍惜的模样。 似乎隐忍了许久,顾行止斟酌再三还是开口:“你真不洗澡?” 薛引歌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她说的图她不洗澡可不是这个意思。当然,她更知道顾行止有轻微洁癖,前世他的生活起居可都是她一手照料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只是她有点遗憾,前世没能亲眼看到他登基为帝,子孙满堂。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为她找到凶手。 “顾行止,沐浴之事我是在说笑,你可别当真,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怎么会有女孩子不爱沐浴?” 顾行止似乎松了一口气,将薛引歌抱得更紧了。 薛引歌回忆着前世有关顾行止的点点滴滴,却突然发现他对他的了解也不深,她曾经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他的不幸,只是前世的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她还是没能改变顾景之被人害死的结局,不能阻止顾行止走上复仇之路。唯一庆幸的是,在她的筹谋下,顾行止的复仇之路走得没有那么艰辛。 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一定要改变他不幸的结局。 此时阳光正好,气氛微醺,但是声如洪钟的一声怒吼,却打破了这一刻的静美。 “你在做什么?!给放我开引歌!” 003谁是杀我的凶手?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薛引歌的闺中好友,定南将军府的大小姐周令珺。 见到一个陌生男子抱着薛引歌,她大喊一声,二话不说,轻功飞身过来,一把将顾行止推开,然后将薛引歌护在怀里。 一切行云流水,快到薛引歌听完她的声音之后,才反应过来发生的这一切。而周令珺怒气冲冲看着顾行止,薛引歌好一番解释,周令珺才相信了顾行止不是登徒子,而是她的未婚夫,至于这其中缘由,薛引歌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只是周令珺看着顾行止的眼神,活脱脱是情敌的模样。 好在顾行止不在意周令珺的无礼,只是掸了掸身上或许并不存在的灰尘,一脸淡定道:“周小姐,在下乃引歌的未婚夫,顾行止。” 此时,顾行止的书童顾竹笙这个时候气喘吁吁跑来说:“少爷,老爷有急事让您赶紧回去。” 说完顾竹笙就对顾行止耳语,顾行止听完不由得脸色一变,告别之后便急匆匆离开。 薛引歌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多想,她看着周令珺,一把抱住了她,惊得周令珺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头:“引歌,你没事吧?” “阿珺,我没事。”薛引歌抱着周令珺说,“你觉得如果我被人杀害,会是谁?” “谁欺负你了?”周令珺一脸担心,“别怕,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薛引歌笑着摇了摇头,她难道要告诉周令珺说,她活了两世,都被人杀害了,而且似乎还是同一个人,但是她并不知道凶手是谁?她肯定觉得她疯了。 所以,到底会是谁杀了她,她都一定会找出凶手,不然她真觉得自己又白活了。 “没有,只是一个假设。” “那也不要这样吓我啊。” 确认薛引歌只是玩笑后,周令珺这才慢慢告诉薛引歌,她急匆匆赶来,并且还误会顾行止,是因为满身伤痕的圆儿跑到将军府求助,正赶上她公干回来,这才知道薛引歌被夏玉词母女设计陷害。让人安置了圆儿之后,急匆匆赶来解救她。 薛引歌这才想起,上一世也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只是因为她的干预,圆儿没有受伤,但却因为周令珺这个嘴没把的,为了给她出气,导致她和顾景之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不得以薛引歌才嫁给了顾景之。 说起来,薛引歌的前世颇有些传奇。 作为京兆尹薛长瑰庶出的女儿,因生母早逝,只能扮猪吃老虎,在夏玉词母女手下生活。但是因为她解救了惨遭夏玉词母女设计的顾景之,被母女嫉恨并陷害,阴差阳错,不得不嫁给顾景之,然后有了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儿子顾行止,给他当继母。只是没有想到,听信谗言的皇帝疑心病太重,怀疑顾景之是前太子遗孤,所以害死了顾景之,两人也被贬到偏远地区,相依为命,互相扶持。 更没有想到的是,顾行止联系上了前太子旧部,密谋重回朝堂,一番运作之后,气死了老皇帝,自己登基,并恢复了自己祖父和父亲的名誉,不过,在这过程中却和老皇帝的儿子姚景年斗得死去活来,腥风血雨。顾行止登基之后,追封自己母亲为太后,对自己这个后娘,却一直没有封赏,而且因为两人流言,薛引歌不得不远避寺庙,没有想到因此被害,这才有了自己重生。因而,顾行止登基后的事情,以及是否找到杀她的凶手之类的,她并不知晓。 说起来,她真有点好奇她死后各个人的结局,但细思,却觉得没有一个人能圆满。 回顾自己这一生,薛引歌觉得还真是刺激,但是没有比自己又重生,还要给顾行止当老婆更刺激的了。 从回忆中脱身,想到圆儿,薛引歌想去看看她,碧鸢却赶来告诉她说,薛长瑰找她书房面谈。而周令珺也不得不赶回大理寺述职。想到自己这个闺蜜周令珺,薛引歌也觉得与有荣焉,前世的时候,老皇帝越发昏聩,忌惮将军府,还妄图谋害忠良,而顾行止意图推翻老皇帝的统治之后,周令珺毫不犹豫加入——当然也有她的缘故。后来周令珺成为顾行止手下的一员猛将,在建立新朝之后,也成为一名威震四方的女将军,此后自请戍边,保家卫国,让敌人闻风丧胆。这些经历,都让薛引歌羡慕异常。 见到薛长瑰的时候,他正拿着薛引歌母亲原绮罗的画像,一脸深情,但薛引歌却只觉得作呕——知道他真面目的薛引歌,觉得世界上真的没有比薛长瑰更虚情假意的伪君子了。 “父亲,您找我何事?” “我不知道你何时与顾公子相识。”薛长瑰收起画像,一脸告诫,“但这段时间,你最好给我安分点。等到两家正式定了亲,你嫁入顾府,有些事情,不必为父多言,你也该知道如何做。” 薛引歌忍不住心底冷笑,若不是顾家如今圣眷正浓,薛长瑰意图攀附,他早就直接将她送到庄子或寺庙上了。记得上一世,薛引歌嫁给顾景之后,薛长瑰更是用让原绮罗恢复正妻之位的事情要挟她,为他谋取利益。好在,薛长瑰恶人自有恶人磨,被老皇帝赐死,下场惨淡。 这一世,他还妄图利用她的话,薛引歌只能说他如意算盘打错了。她从来就不是受人胁迫就甘愿被人驱使的人,前世的顾行止告诉她,睚眦必报才是本性。 “是。父亲。” “这些年是我委屈了你。不过,你也知道为父少不得还要依仗侯府。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夏玉词母女的事情,我会给你个交代。今后,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再阻止。” 薛引歌心知薛长瑰不过是一个巴掌一个甜枣,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长乐乡君明日的云樱诗社举办诗会,你届时必须到场,且不可失礼,丢了府上的脸面。” 薛引歌略微惊讶,长乐乡君就是宋思锦,只是她前两世并未参加云樱诗会,因为夏玉词母女的作梗,也因为她宁愿睡懒觉。所以,这一次她是不得不去了? 看来,事情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个环节出错,处处都不一样了。而重生的她无疑是煽动翅膀的那一只蝴蝶,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结局。 004狼群袭击 第二天,看到那些嫡女规格的首饰服饰,薛引歌这才知道为了让她顺利嫁入顾府,薛长瑰是必须抬她的身份。只是一起出门的时候,夏玉词母女的脸色却难看得紧,夏玉词好歹会掩饰一番,但是薛引秋却是嫉恨欲焚。薛引歌却无暇去顾及他们,眼前的事情都不算重要,找出前世杀她的凶手才是重头戏。 打怪升级,总得血条在。 三人一起坐在马车上,薛引秋像是炫耀般与夏玉词亲密无间,不忘贬损薛引歌几句:“有些人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也还是雉鸡,穿着再华贵的衣服也改不了出身庶女的事实。” 薛引歌闭目养神,根本懒得理薛引秋,只是她越想越不明白她怎么会又重生,即使昨晚回顾了自己的两世经历,也难以预测自己这一世的走向会如何。 比如现在,她就不知道云樱诗会上会发生何事——毕竟,上一世此事毫无波澜。她只是耳闻,经此之后长乐乡君才名更盛。 夏玉词将她们送到樱花峪之后,嘱托了一番随行的下人,便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薛引歌,让她觉得这似乎是有大事发生,又觉得是自己太过一惊一乍。 诗会热闹非凡,薛引秋即使有时候显得无脑,但是经年累月参与这些交际应酬,自然是如鱼得水。她性格刁蛮,却也是按照嫡女的规格教养,因此琴棋书画在盛京之中也算中等,足以应付这些诗会。 相较于薛引秋与众贵女之间的云钗鬓影,被晾在一旁的薛引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自己制作的香囊,作为诗会主人的宋思锦这时候却不知不觉站在她身后,还对众人噤声示意。 “薛小姐,你这香囊的纹饰颇为特别……” 薛引歌倒是没有想到宋思锦会对她的香囊好奇。 不过,小猪佩奇的绣样也确实奇特……她也是闲来无事随便弄的。 只是,前世,她与宋思锦交集并不多,不过匆匆几面之缘,所得所知不过他人之口,大抵知道她就容色无双,才德兼备,此时见到她才知道容色无双并非虚名。 “长乐乡君若是喜欢,送给你便是了。” 宋思锦到底还是少女心思,见到别致之物,也觉得甚是喜欢,并未推辞,谢过之后,才小心翼翼将香囊收入袖中。 除了这插曲,诗会无非就是吟诗作画,击鼓传花行令。而薛引歌对诗会向来无感,又觉得薛引秋某些小伎俩属实无趣,便随意找个了借口,独自一人来到了芦芽溪旁。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竟然会在这里遇见顾行止和他的书童顾竹笙。 山色中,顾行止背着一个竹篓,里面山花烂漫,见到薛引歌,粲然一笑。 薛引歌也笑了笑,这才注意到顾行止手里还抱着只雪白的兔子。薛引歌却有点害怕下一秒他就把兔子脖子给拧断——前世,无意撞见顾行止拧断了一个刺客的脖子,导致她噩梦做了几天,以至于顾行止盯着她看的时候,她都会不觉脖子一凉——这也是前世她甘愿在寺庙中“苦修”的原因之一。 一时之间,薛引歌还真的难以把眼前这个不食人间烟火谪仙般的少年,同前世那个生杀予夺的活阎王联系起来。 两人相顾无言之时,诗会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掻动,混合着女子的尖叫声,令人惊悚的是,还有狼的嚎叫声。 薛引歌想起诗会的宋思锦,不由得心头一紧,要是她出了什么事的话…… 不及多想,薛引歌转身想要跑向诗社的方向,却被顾行止拉住了手腕。 “你这是想去送死吗?” “可是……” “你去了也于事无补。” 话虽如此说,但是薛引歌却六神无主:“我必须去看看,碧鸢还在那里。” 顾行止皱了皱眉头,松开了薛引歌的手,薛引歌这才冷静了下来。 “这狼来得蹊跷。” 薛引歌自然知晓。樱花峪举办诗会的传统由来已久,从未发生过野狼袭击人的事情,再者,诗会准备已久,自然不会出此重大纰漏。所以,只有可能是人为。但是,他的目的是? 正想着,顾行止怀里的兔子突然跳了出来,惊得薛引歌不由得往后退,却踩到了滑石,直接一跌坐在地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顾行止没有反应过来,身后的顾竹笙却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薛引歌有些脸红,顾行止已经向她伸出了手,顾不得扭捏的薛引歌,拉着顾行止的手就站了起来,想要走几步路看看,谁知道崴了脚,险些摔倒的时候,被眼疾手快的顾行止半搂在怀。 薛引歌再次脸红——虽然活了几世,但是她真的没有同男人如此亲近过。 顾行止蹲下,检查了一下薛引歌的脚,放下背篓,侧过头说:“你脚如今走不了路了, 我背你回去。” 薛引歌尴尬无比,虽然两人已经口头上有了婚约,这算不上是逾矩,但还是有些别扭。不过,看见顾竹笙正抱着那只罪魁祸首的兔子,满是幸灾乐祸。她心一横,就扑到在顾行止背上,差点让他一个趔趄往前栽。 “那就麻烦你了。” 顾行止背着薛引歌,她觉得气氛尴尬又暧昧,干脆找话题。 “顾行止,你想入仕吗?” 这问题虽然突兀,但顾行止还是认真回答:“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入仕并非我愿,我更想像青柳先生那般。” 青柳先生是暝山书院的院长,自幼便是神童,生活肆意,为人不羁。年纪不大,却德高望重,入朝为官且有贤名者多为青柳先生弟子,可谓桃李满天下。薛引歌最敬佩的人莫过于他,只是没有想到顾行止的偶像居然也是他。 但是,上一世的顾行止没有成为像青柳先生那样的人,反而弑君夺位,被青柳先生口诛笔伐,名声扫地。想到这里,薛引歌有些唏嘘。 但是换个角度一想,只要顾行止的父亲顾景之不枉死,那么,他就不会弑君夺位。这或许才是改变结局的关键点,但是前世她却没有办法阻止顾景之遇害的发生。而现在接二连三的变数来袭,薛引歌觉得自己或许能够改变事情的走向与结局。 “顾行止,你对弑君篡位之人怎么看?” 按理说这话颇为大逆不道,薛引歌都没有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更令他惊讶的是顾行止的回答。 “这天下从不是一家之天下,而是万民之天下。若那人不能令万民安泰,以至于民不聊生,那取而代之也未尝不可。” 薛引歌想了想,似乎有点明白上一世顾行止造反的缘由。父亲冤死,为父报仇是为一,当朝皇帝昏聩,鱼肉百姓,官员尸位素餐,以至于饿殍遍野,是为二,至于其三,她想不到。 只是当时他的雷霆手段,到底还是引发了许多争议,以至于他毁誉参半。但薛引歌却明白,病入膏肓的王朝,只有一剂猛药才能拯救。 但是那条路实在是太累太累了,而且她从不觉得顾行止是恋栈权力之人。 “顾行止,如果是你,你会愿意当那个敢为天下先的人么?” 顾行止脚步一顿,他笑了笑,目视前方:“高处不胜寒。自始至终,我都不会贪恋那个位置。我更愿做一名谋臣,辅佐贤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薛引歌心头一震,或许这才是顾行止内心所想,前世的他更像是被前太子旧部裹挟着走上那条弑君篡位之路。 薛引歌环住顾行止的脖子,暗自下了决心。 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一定要找出前世害死自己的凶手,也找出今生屡次针对她的幕后黑手,未雨绸缪;守护顾行止,让他可以实现他心之所想,不要像上一世那样背负弑君夺位的骂名。 “我愿意陪你。” 顾行止笑了笑,侧过头,薛引歌与此同时也侧过头,两人鼻尖相触,目光中都是对方惊讶的神色,却又在同时侧过头去,耳根悄悄红了。 好在已经到了顾行止的马车处,两人暂时忘记了这一时间的不知所措。 薛引歌被顾行止抱上了马车,两人相顾无言,顾竹笙驾车前往薛府。 顾府的人虽然奇怪为什么薛引歌单独回来,还是由顾行止亲自送回来,但是两人定亲的事情早已人尽皆知——先前,顾景之已经派官媒来议亲了。 只是薛引歌未曾想到,在她离开之后,诗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 先是野狼突袭,众人花容失色,宋思锦成为目标,险些被野狼撕碎。幸而,有一位少年持剑斩杀狼群,英雄救美。 当然这些都是听碧鸢回来后所说,但她却是听的说书人版本,更为惊险刺激。至于她为什么没能看见,是因为她去找薛引歌了,躲过一次劫难。有的时候真的应该感叹,傻人有傻福。 按理说,其他官家小姐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薛引歌却全身而退,少不得引人怀疑,但崴了脚的她被顾行止送了回来,对外的解释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薛引歌没有想到的是,她居然被皇帝召见。 糟糕的是,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是一场鸿门宴。 005所谓奸/夫? 薛引歌被内侍带走的时候,夏玉词一脸忐忑不安,与一旁幸灾乐祸的薛引秋形成鲜明对比。 只是,薛引歌没有被带到皇帝的御书房,而是来到了宋贵妃的蒹葭殿。宋贵妃盛宠十几年不衰,但若假传口谕……即便她是为了她的侄女宋思锦,薛引歌也觉得这事未免太过匪夷所思,还是她已经受宠到如此地步了? 见到宋贵妃的时候,她正在园内修剪花枝,薛引歌跪了半晌,也无动于衷。她知道,这是下马威,也为了给宋思锦出气。 宋贵妃是商户之女,容色艳丽,歌舞双绝。已过而立的她,驻颜有术,看上去不过双十年华。她看了看自己的丹蔻,狭长的狐狸眼睨了下薛引歌,淡淡地扬了手,“起来吧。” 只是,不等薛引歌站起来,一个香囊被朝她扔了过来,砸在她额头上。薛引歌只好再次跪下。 “臣女惶恐。” 宋贵妃的大宫女白鹭开口:“这香囊可是你给长乐乡君的?” 薛引歌苦笑,其实她也猜想过野狼或许是为她设计的,却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宋思锦代她受灾。现在看来,必定是这个香囊有问题了。 “这香囊是臣女赠与长乐乡君之物。” 白鹭讥笑:“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谋害长乐乡君。” “此物虽然是臣女赠与乡君之物,但诗会众人可作证,若非乡君赏识,臣女根本无缘接近乡君,更无法左右乡君是否会看上此物,又谈何赠与,更遑论借此谋害乡君?再者,臣女与乡君无冤无仇,为何要谋害乡君?” 宋贵妃依旧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那只尊贵的白色猫儿,白鹭便继续说:“既然如此,那你为何在诗会提前离去?又为何毫发未损?” 薛引歌苦笑道:“诗会上的小姐身份尊贵,不屑于与我为伍,我自知不该扰人兴致,便去了个清净地儿。恰巧碰上顾公子,因诗会狼群受了惊崴脚,所以顾公子才送臣女回府。” 白鹭看向宋贵妃,宋贵妃面无表情道:“听闻,你与顾公子议亲了?” 薛引歌露出小女儿情态:“臣女有幸小时候得顾夫人青睐,与顾公子定下了娃娃亲。而臣女已近及笄之年,因而两家开始议亲。” 借顾夫人的名义,也能少了不少麻烦——总不能去向一个已经入土多年的人求证。 宋贵妃这才起身,走到了薛引歌的面前:“抬起头来。” 薛引歌这才得以欣赏宋贵妃,浸淫后宫多年,她早就没有了当初的粗鄙,反而贵气逼人,任谁也想不到她曾是商家女。 “倒是个美人胚子。”宋贵妃捏着薛引歌的下巴,像是在打量一件物什,然后下了这样的评语。 薛引歌看着眼前美人蛇一般的人物,背后已经出了冷汗。宋贵妃的猖狂她前世可深有体会,让她也受了不少苦,便是如今也觉得膝盖有些疼。 “只是,照你如此说,凶手会是谁?” “臣女想,凶手本想置之死地的人是臣女,只是没有想到……”薛引歌顿了顿说,“只怕臣女那香囊里混入了能引发狼群攻击的药物,阴差阳错让乡君受了苦。” 宋贵妃抿了一口茶,依旧没有让薛引歌起来的意思。 这时,内侍通报皇上驾到,于是园内浩浩荡荡地跪了一地。 皇帝示意起身之后,薛引歌也没敢站起来,他才注意到便对宋贵妃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丫头?” 宋贵妃笑说:“臣妾把人请了过来,皇上不会生气吧?” 皇帝一笑,看向薛引歌说:“既然贵妃让你跪着,你便跪着吧。” 薛引歌心想,这皇帝上辈子真是死不足惜。 皇帝与宋贵妃你侬我侬,薛引歌依旧跪在那里。若非宋思锦在这个时候赶来,并且还为她求情,薛引歌只怕这腿都要废了。 宋思锦带薛引歌出宫,马车上薛引歌才有机会解释香囊与狼群之事,宋思锦却说此次是她连累了她。薛引歌笑了笑,宋思锦大抵是从蜜罐中长大吧,不知人心黑暗,反而一心明媚。曾经怀疑过是上一世是她杀了她,或者说她曾参与害死她的事情当中,那么此时,却也觉得荒谬。 说起来,前世,顾行止为了报仇,登基为帝,确实得罪了不少人。他的死敌中便有一位叫姚景年,而宋思锦便是是姚锦年的妻子。顾行止与姚景年斗得你死我活,作为他配偶的宋思锦,如果要害她,也是情有可原,只是薛引歌觉得这概率大抵是极小的——像宋思锦这样的人,即使后来黑化了,也是不屑于用暗害那种手段,更别说当初她和姚景年都被顾行止幽禁了。 那么,害死她的人会是谁? 薛引歌百思不得其解,但是现在她更不明白的是,狼群袭击事件,又会是谁策划的?薛引歌记得前世这个时候的她,并未得罪任何人,夏玉词母女虽然厌恶她,却从不敢痛下杀手,更别说拿长乐乡君宋思锦和其他贵女一起陪葬。她现在甚至觉得,在府内设计设计她,导致她不得不嫁给顾行止的事情,或有也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薛引歌沉思,瞥见宋思锦一脸春意,薛引歌不由得皱眉,她是在想救她的那位英雄?若她记得没错,前世英雄救美的人是姚景年,时间大概是七天后的花朝节,正是在那时,宋思锦和姚景年才芳心暗许。 现在,是哪里发生了什么差错么?这一世,姚景年和宋思锦会因此错过吗?薛引歌有些不确定,但是她也不敢去问宋思锦,救她的人是谁。毕竟,她们还没有熟悉到那种地步。 好在此时马车已经到了薛府,薛引歌道谢之后,李管家就告诉薛长瑰让她去祠堂。 还没有到祠堂,薛引歌就听到了夏玉词的哭诉声:“老爷,妾身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薛引歌一进去就看见狼狈的夏玉词跪在一旁,薛长瑰满脸怒容。 “老爷,引歌如今不是没事么?皇上也并未怪罪。” 薛长瑰看一眼薛引歌,薛引歌福了福身:“父亲找女儿何事?” “香囊之事为父已查明是夏氏指使你院内的刘婆子用了一味药。” “既然如此,父亲打算如何处置?” “你院子里的人你自己处置。”薛长瑰看一眼夏玉词说,“至于夏氏……” 夏玉词连忙对薛引歌说:“我……我并非,不是。是有人给我纸条说,说,说加这个到你香囊中,你在诗会就会起疹子出丑……我……我没有想到……” 说完,她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薛引歌瞥了一眼,不置一词。 下人来禀报说,夏玉词说的给她纸条的那个算命先生,溺水身亡,刚在护城河发现。 死无对证。 薛长瑰看了一眼薛引歌,吩咐道:“夏氏就在祠堂罚跪一晚,抄写家规,此后禁足一个月。” 夏玉词松了一口气,薛引歌暗自冷笑。 前世,夏玉词依仗的定远侯府在不久后就因得罪宋贵妃,瞬间落败,薛长瑰薄幸无情,为了名声着想,并未休妻,却是将养了许久的外室接进府内,妾侍也一一冒了出来,夏玉词的日子并不好过。至于薛引秋,薛长瑰为了笼络人心,也给嫁了一户高门纨绔子弟,整日鸡飞狗跳。如今看来也快了,看她能嚣张到几时。 薛引歌路过花园时,薛引秋怒气冲冲跑来:“你个贱人!都是因为你,我娘才会被罚跪禁足!” 说完就想扇薛引歌,薛引歌以往本着息事宁人,都会躲开,但此次薛引歌反手就扭住薛引秋的手,痛得薛引秋面目狰狞,还想着抓花薛引歌的脸。 “薛引秋,你还是关心你自己吧,看你还能得意到几时!” 说完就放开了手,薛引秋惊吓之下,一个趔趄,直接跌入了旁侧的湖中,扑腾着喊救命,她的侍女们不得不像下饺子一样去水里捞她。 薛引歌忍不住大笑,这种感觉真是太畅快了。 夏玉词母女失势,痛打落水狗的好时机。前世她嫁入顾府,和她们的交集变少,都没有报复的机会,这次干脆一次性讨回。反正以后她们也没有机会找她麻烦。 思及此,薛引歌不由得唏嘘。夏玉词因为嫉妒她生母原绮罗得了薛长瑰的宠爱,而忌恨于她,薛引秋对她也是嫉妒为主,所以才对屡次找她的麻烦。前世不等薛引歌出手,夏玉词母女便消失在了她的视线。 而且,她自认为自己前世并未做任何恶事,也从未主动害过人,即便有人要害她,也是因为顾行止的缘故,只不过顾行止实力过强,导致无人得手,她也被保护得极好,但百密一疏,还是被人害死在寺庙…… 薛引歌不信无缘无故的爱恨,但是现在看来前世还有前前世害死她的人,对她的恨意,远比她自己想的强烈。 但是,她却猜不到他为何恨她,非要把她置之死地,而他又究竟会是谁?上一世,她提防了下半辈子也没有逃过毒手,而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凶手的得逞。 现在的她要从何查起?再者就是,她现在也不知道狼群事件是谁策划的,和前世害死她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正想着,碧鸢这丫头急匆匆赶来,说顾行止来提亲了,所以,薛引歌也不得不去前厅。 只是,薛引歌不由得头疼,她真的没想过要嫁给顾行止。她是有想改造顾行止的想法,让他的人生轨迹与前世不同,获得更圆满的结局,但是却不是以他妻子的身份进行。她本以为自己还有时间慢慢筹划,但是现在看来顾行止却有些迫不及待之意。 难道她前世忽略了什么重要信息? 在前厅见到顾景之与顾行止时,顾景之正在与薛长瑰寒暄,官媒在场,交换庚帖,三媒六聘,算是把两人的亲事彻底定了下来。 眼前的顾景之已过而立,但是看上去却不过二十出头,早年被评为京城第一公子,风华无双,如今多了岁月沉淀,愈发显得风采绝伦,翩然出尘。与夫人洛雪恩爱非常,成为一对令人羡慕的佳偶。只可惜红颜薄命,他英年丧妻,独自抚养顾行止长大成人,神色之中多少有些沧桑之感。 薛引歌看了一眼顾行止,他言笑晏晏,满眼都是笑意,薛引歌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眼前的顾景之——她两世都嫁给了顾景之,对他虽然没有男女之情,却把他当做敬爱的长辈看待,而他也待她如亲女,只是如果当初没有发生意外的话……如今看他好好的,眼底也忍不住热了起来。对于前世没能救下顾景之,薛引歌始终觉得歉疚。而这一世,她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悲剧再次发生。 于是,薛引歌呆呆地看着顾景之,心想,这一世,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含冤而死了。至于嫁给顾行止,当初她嫁给顾景之把他当做长辈对待,那以后嫁给顾行止,就待他如后辈——再者,当惯了她后娘,怎么可能把他当丈夫?还是将他好好改造,实现他心中所想,等他找到心爱之人,便自请离去,一个人云游天下,四海为家。 想通了之后,薛引歌便对顾行止露出了慈爱的微笑,让正看着她的顾行止愣在当场。 现场气氛正好,薛引秋却突然狂奔进来,仪态尽失:“父亲,你不能将薛引歌嫁给顾公子!” 薛长瑰脸色骤变:“小女无状。还望见谅。” 说完薛长瑰便让人将薛引秋押下去。 “爹!”薛引秋一把挣脱丫鬟的辖制,扯出自己手里的诗稿,扬了一地,“爹,薛引歌与人私相授受!这些都是她与人传递的情诗!” 不说顾行止与顾景之愣在当场,薛引歌也满脑子疑惑。 她什么时候写过情诗了?她的情人是谁?她怎么不知道。 可怜她前世一朵桃花都没有见过,仿佛是谁悄悄把她的桃花树也薅了干净。 骤然冒出一个所谓“情夫”,薛引歌觉得莫名其妙之余,也非常好奇。 006英雄救美 薛引秋的话石破天惊,惊呆了现场所有人。 “爹,这些书信都是我在薛引歌房间找到的。你们看看这是不是她的字迹,是不是她的印章!” 薛引歌拿过一看,也不由得疑惑,这确实都是她的笔迹,她的印章。 但是私相授受毫无疑问是无稽之谈。 薛长瑰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立马让人把薛引秋押下去。 顾景之阻止说:“为了令嫒的清誉,此事还是说清为好。” 顾行止一言不发,他捡起地上的诗稿,突然展颜一笑:“这是青柳先生的字迹。” 顾景之闻言一看,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这字迹确实是青柳先生无疑。这印章也是他私人印章。我曾收藏过青柳先生的青崖白鹿图。” 薛长瑰看了一下,也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 薛引秋见此连忙说:“证据确凿,薛引歌就是与这个叫青柳的人暗通款曲!” “荒谬,青柳先生何许人。” 一旁的薛引歌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她怎么会和青柳先生有来往? 顾行止开口:“引歌与青柳先生乃君子之交。这些书信不过一般往来,无任何不妥之处。” “这怎么可能?”薛引秋根本不信,她念着其中一句说,“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分明是青柳暗示薛引歌与她私下约见。” 顾行止讥笑道:“你怎么不念下一句?新酒正待时,能饮一杯无?” 顾景之惊讶道:“莫非薛小姐便是一壶新酒的酿酒之人,子规居士?” 薛引秋一脸茫然,薛长瑰也惊讶不已:“引歌,真是如此?” 薛引歌也不知道该如何说,索性闭口不言,在他人看来却是默认。 一场闹剧,最终还是以薛引秋被押下去禁足为止。 得知薛引歌就是“一壶新酒斗千金”的子规居士之后,顾景之对薛引歌愈发满意,只是顾行止却有些神色不明。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薛引歌忍不住摇头,长叹一声。 马甲真是掉太早了啊。 她是子规居士的事情,便是前世和前前世的顾行止都不知道,没想到现在却…… 翌日,周令珺休沐日,亲自来找薛引歌,薛引歌这才想起自己该去看圆儿了,但是没有想到许多事情一耽搁,便拖到现在,不知道圆儿会不会怪她——虽然她派人去看过她,也送了不少药品补品还有各种零嘴等。 去将军府的路上,坐在马车上的薛引歌还有些云里雾里,她的那个笔友真的是青柳先生?她实在是有些不敢想,那个酒鬼一样涎皮赖脸讨酒河的男人,就是名震天下的青柳先生,而他也真是瞒得紧,简直天衣无缝,薛引歌怎么没敢把他和青柳先生联系起来,只怕他是早就知道她的身份……薛引歌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圆儿没事的。”周令珺见薛引歌一脸沉重,便安慰她说,“圆儿那丫头只是一些皮外伤,没有大碍的。” 薛引歌这才回过神来:“这次是我疏忽了,反倒连累了圆儿。” 周令珺问:“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顾行止怎么会成为了你未婚夫?” 薛引歌只好从头到尾解释。 顾景之刚过而立之年却已经是翰林大学士,深受皇上器重,加之其俊逸若仙的相貌,虽然丧妻多年,依旧是闺中女儿的梦中人。爱慕虚荣的薛引秋自然也把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借着父亲四十大寿的名义,邀请顾景之与顾行止上门,然后在酒水中下迷药,想设计顾景之酒后失德,失礼于她,坏她名声,迫使顾景之不得不娶她,谁知道却被薛引歌撞破,于是她便悄悄将顾景之带走藏于酒窖,逃过这一劫。 可未曾想,这事却被薛引秋的母亲夏玉词得知,两人本就看薛引歌不顺眼,加之她坏了她们的好事,于是母女便欲设计薛引歌失身低嫁。但这事被圆儿无意知晓。被撞破发现之后,是圆儿被夏玉词母女吩咐下人打了个半死,关押柴房,也因此有圆儿冒死向将军府求助的事。 后来,夏玉词以圆儿的性命作为诱饵,诱使薛引歌上钩,薛引歌误中迷香,被关在后院的那间小房中,本来应该是那个京中纨绔郑中琪进入房中,谁知道顾行止误打误撞救了她,两人衣衫不整,还被薛长瑰抓了个现行,两人因此不得不成亲。 听完薛引歌的解释后,周令珺不由得唏嘘。 此时,马车突然震动了一下,险些翻车,薛引歌也差点撞个人仰马翻,幸而周令珺护住了她。 等薛引歌坐稳之后,周令珺才挥开车帘:“怎么回事?” 车夫忙解释:“小姐,有一辆马车争道,撞了我们的马车。” 周令珺火爆脾气上来了,正想教训人,谁知道看马车标记才知道是宋贵妃赏给她侄女宋思锦的,于是便偃旗息鼓。 薛引歌也知道,宋贵妃势大,宋思锦深受其宠爱,与其相争并不明智,便安抚周令珺说:“也没什么大碍,阿珺,我们早些去看圆儿吧。” “周小姐,事出紧急,无意冒犯,十分抱歉。”宋思锦撩开帘子,一脸歉意。 周令珺忍不住白了宋思锦一眼,到底还是开口道:“无事,我也没有大碍。只是宋小姐日后还是小心些,车马冲撞了街上的行人可不好。” 宋思锦脸色微红,然后就让车夫赶紧驾车离开。 周令珺看向薛引歌,却见薛引歌望着宋思锦的方向,一脸沉思。 “喂,你怎么了?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宋思锦?” 薛引歌笑了笑,说没什么。 来到将军府,圆儿见到薛引歌,激动得泪流满面,薛引歌好生安抚了她之后,她才放心下来。于是薛引歌拜托周令珺好好照顾圆儿,过几天她再来接她。 出了将军府,薛引歌还在杀她的人究竟是谁,马车走到闹市之中也不知晓。 正在此时,马车突然狂奔,车夫惊慌道:“小姐,这马,这马突然发狂了!” 薛引歌被马车颠得七荤八素,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车夫就已经跳下去了,而那匹马正在闹市狂奔。六神无主的薛引歌虽然想要解开车与马的套索自救,但是一路颠簸着根本没有办法。 闹市之中一时之间人仰马翻,眼见着马车要撞上路中间哇哇大哭的五岁小孩时,突然从天而降一位白衣男子,一把斩断车辕,飞身骑上疯马,然后一掌将劈在马头上,而他轻功落地,然后马便躺地不起,口吐白沫。 惊变在刹那发生,薛引歌惊魂未定,她瘫坐在快散架的车上,整个人狼狈不堪。 那位白衣公子制服疯马之后,获救孩童的母亲连忙道谢然后匆匆离开,他这才走向薛引歌。 “姑娘,你可还好?” 白衣公子朝薛引歌伸出手,而薛引歌却看着他,愣了许久。 怎么会是姚景年? 姚景年微微皱眉道:“姑娘?” 薛引歌这才回意识到自己过于失礼盯着姚景年看了许久,于是自己站了起来,朝着姚景年福了福礼,道谢:“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姚景年笑了笑,言不必多礼,随后便转身离去,潇洒无比。 薛引歌却疑惑,她前世和姚景年并无瓜葛,两人甚至没见过几面,怎么这一世两人还上演了这英雄救美的一幕?虽然知道姚景年意在宋思锦,前世也确实是借助宋思锦青云直上,但是对于一个利用他人感情的人,薛引歌实在不屑——即使前世姚景年于宋思锦最终两情相悦,携手与共。 还在发呆之际,周令珺已经心急火燎地赶来了,看热闹的人在将军府仆从的驱赶下也渐渐散了。而周令珺得知薛引歌无事后,将披风批在她身上,松了一口气,然后去查看马匹的情况,发现马的脖子上不知何时竟然扎进了一根比较粗的长针,隐蔽在鬃毛下,她心下骇然,知道那人肯定是想要制造意外暗害薛引歌。 薛引歌得知后,不由得沉思。 这事恐怖不是夏玉词和薛引秋做的。她们母女虽然看她不顺眼,可也不过小打小闹,找她不痛快,不会伤及她的性命,何况这还是将军府的马车,她们根本就不敢这么做。 发生这事后,周令珺无论如何也不让薛引歌回薛府,只得把她带回将军府。逃走的车夫被押了上来,没审出什么来,于是周令珺便辞退了他,后来派人跟踪,一无所获,只得放弃。 薛引歌交代人把一些银子给了今天受惊的那对母子,然后对集市上商人的损失也给予了赔偿,这事才暂时告一段落。 月上梢头,躺在将军府的厢房里,薛引歌辗转难眠。从她重生以来,发生的事情越来越匪夷所思。无论是顾行止还是姚景年,都完全出乎她的意料,所有的事情都偏离了正轨,而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薛引歌有些烦躁,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真是糟糕。 “小姐!” 圆儿一声尖叫,手中的茶杯应声碎落一地。 薛引歌捂着自己的胸口,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心口位置的羽箭,直挺挺倒下。 意识有些混沌之际,只觉得胸口的血汩汩地流着,痛得难以自抑,只是她未曾想到会落入顾行止的怀抱,而他眼中满是焦急,无措得就像一个孩子。 “引歌,你会没事的,我一定会救你!” 薛引歌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来,她抬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只是余光却看到了顾行止背上的羽箭,她自嘲一笑,然后看向自己胸口的羽箭。 羽翊处那独特的标志,一模一样。 现在她还有什么不懂呢? 不过是兔死狗烹罢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顾行止瞳孔一缩,目光闪避。 薛引歌一下子就懂了,她自嘲一笑:“原来如此。” 顾行止捧主薛引歌的脸,怒吼:“太医,太医!” 薛引歌摇头说:“我活不了了……” “你不能死!“顾行止一把抱起薛引歌,“我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但薛引歌已经出现濒死症状,目光也逐渐涣散。只听得到有人在不停地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她却堕入黑暗。 最终,一切归于沉寂。 薛引歌却在此时从床上惊坐而起,她身上冷汗思冒,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重生之际,她只记得自己上一世是被害死的,却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个梦,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而且真实得仿佛就是她亲身经历。 但是,她记得前世的顾行止根本不会用箭,怎么会杀她,再者,她对顾行止根本就没有威胁,而且她还担着顾行止继母的身份,更是不可能。 所以,她一定是这几日思虑过多,魔怔了。 天一亮,同周令珺告别后,薛引歌就回薛府了。 薛府内,薛长瑰上朝未归,夏玉词和薛引秋皆被禁足,府上一时安静得很。听岚院内,薛引歌坐下,拿着纸笔想对比前世今生发生的事情,刚想落笔,谁知道门外的丫鬟碧鸢通传说,顾府的小厮传话说,顾景之邀请她过府,还出示了顾景之的请柬。 薛引歌心下疑惑,顾景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见她,难道是为了亲事?不过,薛引歌还是带着碧鸢出门,上了顾府的马车后,却觉得脑袋有些昏沉,本以为是因为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的缘故,等到了半路上,才发觉不对劲。 这不是去顾府的路,这也根本就不是顾府的人! 薛引歌掀开帘子一看,才发现已经来到了偏僻的郊外,碧鸢有些心慌地看向薛引歌:“小姐……” 马车在这个时候突然停下,车夫露出狰狞的脸色,掏出匕首,逼着薛引歌和碧鸢下了马车。 而在此时,僻静的树丛中突然走出了四个拿着刀的黑衣人。 车夫啐了一口:“不就杀个娘们,还要整这么多人手。” 薛引歌佯装瑟瑟发抖:“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我?” 车夫大笑,露出一口黄牙:“你命不好,我们只是收钱办事。” 碧鸢看着明晃晃的刀子步步逼近,欲哭无泪。 “你们要钱,我可以出双倍。” “你爹是京兆尹,放了你岂不是自找死路?”车夫不为所动,拿着刀子比划着,似乎在考虑着从什么地方下手。 薛引歌心下一沉,听另一黑衣人说:“大哥,怎么还不下手?” 另一个身形瘦弱的黑衣人,淫笑说:“要不让我们爽一爽再杀?毕竟,哥们几个好几个月没开荤了。” 碧鸢吓得一个劲儿往薛引歌身后躲,薛引歌此时也有些绝望。上一世她根本就没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谁知道哪里出了什么差错,总有人想置她于死地。 那几个黑衣人还在争论着,似乎还想大打出手,车夫有些不耐烦:“拿了银子够你们去琼玉楼三天三夜,赶紧杀了她们,别留后患。” 那几个黑衣人只好偃旗息鼓,拿着刀就对着薛引歌和碧鸢步步紧逼。 就在薛引歌以为自己在劫难逃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车马声。 车夫警觉,二话不说,一把捂住薛引歌的嘴,拿刀挟持着她躲入了树丛中,碧鸢泪眼朦胧地看着薛引歌,薛引歌摇头,暗示碧鸢不要轻举妄动,而她心里却是无比讨厌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 马车缓缓驶过薛引歌的面前,不过几步之遥,薛引歌屏住呼吸,此时,风吹起车帘,她看见了马车中的顾行止。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觉顾行止看见了她。 但是,顾行止却放下了车帘,马车也没有停留,然后便消失在薛引歌的视线中。 薛引歌的心彻底沉了下来。 车夫看了看脸色苍白的薛引歌,扯着她站了起来,正准备将她抹脖子的时候,却没有想到此时,一只羽箭呼啸而来,正中他的眉心,而他瞪着着双眼,难以置信,直直倒下,死不瞑目。 事情发生得太快,失去头目的四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拿着刀的手颤抖着。 薛引歌连忙拿过已经死透的车夫手里的匕首,惊魂未定,被挟持的碧鸢突然反应过来,咬了有些魂不守舍的黑衣人一口,挣脱他的挟持就跑到了薛引歌的身后。 有一名黑衣人想要抓住薛引歌,而这时一只羽箭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瞬间倒下。剩下的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环顾周围,却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人,连鸟叫声都无。 “是谁?是谁在背后放箭!” “你要是还敢放箭,我就杀了她们!” 余音刚尽,那个出声的黑衣人就应声倒下。 剩下的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拿着匕首的薛引歌心下一松,颓然坐下,而碧鸢早已瘫倒在地。 此时,远处再次传来马车的声音,马车停在薛引歌身前,顾行止被书童从马车上扶了下来,薛引歌连忙站了起来,来不及说什么,朝她伸手的顾行止却突然吐出一口鲜血,随后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顾行止!” 007幕后凶手 薛引歌怎么也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顾行止,他直接在她面前吐血,可没把她吓个半死。 躺在床上的顾行之,脸色惨白,薛引歌小心给他喂了药之后,这才注意到顾行止手上的伤痕。也不知道是要用多大的力气才能勒出这么重的痕迹。 不用说,薛引歌也知道射出那几支羽箭救她性命的人是他,顾行止。 只是薛引歌有些疑惑,顾行止的箭术怎么会这么好,甚至到了百步穿杨的地步。 上一世,她可从没有见过他射箭,所以,她也坚信顾行止不会用箭。 然而,想起昨晚的梦,薛引歌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 究竟只是梦,还是前世她死的真相就是如此,亦或者是她的自我暗示? 薛引歌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她并不愿意相信,前世杀害她的凶手就是顾行止。 给顾行止的手上完药之后,薛引歌小心翼翼地给他包扎。 这个时候顾行止的书童顾竹笙进来,对薛引歌说:“薛小姐,您先休息吧,少爷我来照顾便好。” 薛引歌点头,有些事情她做确实不太方便,比如给顾行止擦拭身体,所以她便退出顾行止的房间。 等顾竹笙出来后,薛引歌这才有空问他:“你们怎么会经过那里?” “夫人生前最爱的倚梅园遭人盗窃,老爷同少爷前去天水镇查看,却发现是倚梅园管家监守自盗。事情解决后,老爷留在倚梅园缅怀夫人,少爷担心您,便轻装简行连夜赶回。” 薛引歌点点头,这事上一世也发生过,不过这一世的时间倒是提前了。 顾竹笙继续说:“那两名逃走的绑匪已经着人捉回了,审问才知是他们前段周小将军在雁南山剿匪后,逃窜的流寇。他们受雇杀人,却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至于顾家的马车为什么会被盗用,顾竹笙也不知晓。薛引歌长叹一声,线索在这里又断了。找不到执意要杀她的人,她实在寝食难安。 薛引歌在顾府待许久也不好,于是,便带着碧鸢起身告辞。末了,她告诉顾竹笙说,害她的人是模仿顾景之的笔迹写的请柬,因而她才会上当,希望顾景之能多留意,怕幕后之人会借此陷害他。 这才是薛引歌重生的第五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薛引歌有些心力交瘁。 不过,想到前世的梦,她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于是她派人去查看那被射杀的强盗,却无功而返,只说事情顾公子令人亲自查探去了,薛引歌只得作罢。 在自己的听岚院中沐浴后,薛引歌悄悄地拜了拜菩萨,希望菩萨保佑她早日找出前世杀她的人和现在害她的凶手,高枕无忧。 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她的祖母和祖父回主持乡修缮祠堂后回来了。 说来,这个家中,唯一能让薛引歌惦念的也就是她的祖父母了。 说起来,她的祖母罗香秀为人泼辣,虽然出身农家,但也是有本事的,拉扯弟妹长大,耽误了自己的亲事,看上了当时还是穷秀才的薛魁,不顾众人反对嫁给了他,随后儿子薛长瑰中举,将她接到京城享福。 薛引歌刚踏入她祖母——薛家老太太罗香秀的松鹤堂,就听到她在念叨薛引歌的祖父薛魁说:“你这个酸秀才,能不能好好说话。” 薛魁则咕哝说道:“惟有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却被罗香秀一个眼刀扫过,立马噤若寒蝉。 薛引歌进门给两位祖父祖母请安,罗香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祖母可想死你了,在家里可受委屈了?” 薛引歌摇头说:“祖母,我很好。祖母与祖父这次回乡可还顺利?” 罗香秀一说起这些便滔滔不绝,祖父薛魁偶尔回应,薛引歌安静地听着,随即便被问及亲事,薛引歌有些尴尬,恰在此时,薛长瑰下朝回来,便接话说:“引歌的亲事已经定了,是顾大学士的公子顾行止。” 罗香秀并不知道顾大学士是谁,祖父便悄悄在耳旁提醒,谁知道她一听,直接将茶盏掷地,腾地一声站起来,指着薛长瑰骂道:“孽障,当初为了飞黄腾达,抛弃绮罗,贬妻为妾,现在又为了青云直上,要把女儿许配给一个病秧子,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薛长瑰脸色铁青,罗香秀也气得面色通红,薛引歌连忙同祖父薛魁一起扶住祖母,柔声安慰道:“祖母,亲事是我自己选的,父亲并没有逼迫我,顾公子也是个极好的。” 罗香秀听闻,这才慢慢坐下来,脸色也好了许多:“真的?你莫要哄骗我。” 薛引歌笑说:“老祖宗,孙女怎么敢哄骗你。” 祖母抚摸着薛引歌的后背,终于乐开了怀,这才没好脸色地对薛长瑰说:“引歌的婚事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就没你这个儿子,至于那对母女,要是被我知道她们再欺负引歌,我要她们好看。” 薛长瑰脸色一松,赔笑道:“母亲,儿子省得了,若是没有其他事,儿子就先退下了。” “行了行了,赶紧滚,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薛长瑰这才灰溜溜地走了,一声也不敢吭。 薛引歌偷笑,她这祖母出身农户,性格泼辣,天不怕地不怕,也是因为祖母的庇护,她才得以平安长大。前世罗香秀和薛魁都在薛长瑰落败之前寿终正寝,也算没有受什么苦,不然,薛引歌也会觉得良心难安。 陪祖父母吃过晚饭后,薛引歌就回了自己的听岚院,碧鸢因此被绑架之事吓得不轻,这还在自己房间躺着,院子里的小丫头和婆子们各司其职,一切看上去平静得很,至于底下的暗潮,薛引歌也没有兴致去理会,拿过纸笔就准备继续写之前未完成的事情。 直至写完,也没有梳理出个所以然来。所以,这一世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导致了这么多的变数,再有就是,这一世疯狂想杀她的人,会是前世害死她的人么? 最重要的是,梦里发生的事情会是真的吗? 思来想去,薛引歌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将纸揉成一团,找出铜盆一起烧了。现在的她,力量过于渺小,只能依靠前世的记忆未雨绸缪,但是对于躲在暗处的人,她一筹莫展,处于非常被动的地位。 顾府,听风院内,顾行止缓缓睁开眼睛,顾竹笙忙向他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事情,顾行止听完不由得眉头一皱,随即咳嗽了起来,顾竹笙连忙将手帕递给他,就着手帕,顾行止又咳出了几点红梅般的殷红。 “少爷,您这次……” 顾行止忙摆手:“不必多说。” 话音刚落下,顾景之就进来了。虽然已过而立,但是未曾蓄须的他,同顾行止站在一起,俨然一对兄弟。 “引歌的事情我已知晓,这是你自己的亲事,我并不干涉。”顾景之坐在顾行止的床沿,“只是,你可知引歌为何三番五次陷入险境?” 顾行止摇头,顾景之沉思道:“引歌被夏玉词母女设计的事情,我已知来龙去脉,却知事情并非表面如此简单。狼群之事也是冲她而来,至于那天她在闹市的意外,我并无头绪。再者,今天的绑匪案,线索也已中断。引歌不过一闺阁小姐,你觉得那人所图为何?” “这人计谋粗劣,急于求成,只想置引歌于死地。”顾行止轻咳一声道,“只是频繁动作,都已失败,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犯。至于他的动机,我未曾知晓。” 顾景之点头:“此事你不必忧心,为父会处理好。引歌是个好孩子,你既然要娶她,便好好待她。” 说完,顾景之给顾行止掖了掖被子,随即转身欲走。 “父亲,我想参加今年的科举。” 顾景之脚步一顿,语重心长道:“行止,你知道为父并不想你涉足官场。” 越是知道真相,顾景之越是想脱离官场,但是皇帝并不放心他,虽然他只是翰林大学士,实权并不大,但是皇帝并不愿意他离开。危机四伏的官场,顾景之怎么愿意让顾行止也牵涉其中? “我知道。”顾行止说,“可我有必须守护的人。就像当初父亲一样。” 顾景之当初涉足官场,虽然是被迫,但是如若没有官职和名声,他也没有办法娶洛雪,更没有办法护住她,所以,听到顾行止的话,他也心有所感。 “既然如此,那便去吧。” 这几日担惊受怕,薛引歌难得睡了个好觉,却被周令珺从被子里拎了出来,然后就看见她床前立了两尊大佛一样的少女,英姿飒爽。 周令珺这才郑重其事:“你这三番五次地遇险,身边都没有人保护,所以,冬青,夏红,都是我娘子军中的得力干将,这段时间就委屈一下她们,暂时保护你。” 薛引歌打着哈欠点了点头,周令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个人,是不是太没心没肺了?” 话音刚落,薛引歌就一把抱住周令珺,涎皮赖脸道:“我知道阿珺对我最好啦。” 周令珺颇为无奈,但是也无可奈何,于是摸了摸她的头说:“你啊,可长点心吧。” “点心?你还带了点心?在哪里?” 周令珺:“……” 一上午这样胡闹,时间倒也过得飞快,没了薛引秋的没事找事,薛引歌甚至觉得无聊。于是,便去顾府探望顾行止。 顾行止虽然吐血,但是将养了几日,身体已经大好,披着披风在院里煮茶读书。薛引歌见到他时便是这样一副场景,如画似梦。她都快忘了上一世她是怎么同顾行止相处的了,好在这个时候顾行止见到了她,笑着说:“你来了。” 薛引歌于是再顾行止旁边坐下,接过顾行止给她斟的茶说:“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顾行止笑而不语,薛引歌找话题说:“倚梅园的事情,你怎么看?” “那人既然能模仿父亲的笔迹诱你出府,倚梅园的事情必然也出自他手。”顾行止说,“或许只是为了调虎离山,杀了你。” 顾行止叹息一声说:“那人的势力并不强大,计谋也不算缜密,只是这心机也太深了些,行事手段狠厉,让人无从查起。” “可我与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杀我?”薛引歌喝着茶,像前世和顾行止讨论朝政之事一样,倒没有觉得有任何别扭之处,恍惚之间还以为回到了前世。 说起来,从狼群之事,再到马车事件,以及如今的绑架案,幕后之人一次比一次狠辣,甚至有些狗急跳墙之意。到底是要有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到这种地步。薛引歌不由得苦笑。即使前世快山穷水尽的时候,也没有像这段时间以来这么狼狈。凶手仿佛是占尽了先机,让处于明处的她,无从招架,更何况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自己的势力可以与之抗衡。 “这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薛引歌看着顾行止笑说,“所以,该不是你惹下的情债?毕竟,我现在可是你名义上的未婚妻。” “引歌,我想参加春闱。” 薛引歌差点吐出一口茶来,她惊到:“你为什么会突然想入仕?” 前几天他不是还跟她说,要成为像青柳先生那样的人?而且,前世的顾行止根本就没有想过入仕,若不是为了报仇,也不会涉足官场。 顾行止慢悠悠地放下书本,看向薛引歌淡笑:“成家立业,既已成家,那下一步便是立业了。怎么,你不希望我参加科举?” “不是,只是你现在才十四。”薛引歌摸了摸鼻子说,她记得这一年姚景年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状元郎。 “如若我想要,我便可做最年轻的状元。” 顾行止有经世之才,知人善任,薛引歌自然知道,但是她还是希望顾行止避开与姚景年相争,对于有些具有主角光环一样的人,与其相争,好比萤火与皓月。薛引歌深有体会。 “你既然说成家立业,那就等我们成亲之后再参加科举。”薛引歌握住顾行止的手,笑说,“你可以多陪我几年再入仕不迟。” 顾行止未曾想薛引歌会如此说,明显愣了愣,于是薛引歌接着说:“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行止,你也不希望我成为闺中怨妇吧?” 顾行止未曾料想到薛引歌会这样说,愣了片刻之后便道:“既然如此,你觉得我们何时成亲为好?” 薛引歌没想到这把自己套了进去,她不由得摸了摸鼻子:“这个嘛……” 恰在此时,顾竹笙突然急匆匆赶到,面色有些不大好地对顾行止说:“少爷,陛下派人传来口谕,让您立马进宫觐见。” 薛引歌明显一愣,她记得前世皇帝并未召见过顾行止,而此时距离皇帝怀疑顾景之与顾行止同前太子有瓜葛,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是哪里出了什么差错么? 008因缘相会 顾行止突然被皇帝召见,薛引歌也没有想到,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宋思锦居然会找她。 在听涛楼的厢房见到宋思锦时,薛引歌还有些怔忡——宋思锦找她做什么,若非上次狼群事件,其实她们根本就没有再见的机会。 “陛下宣顾公子进宫的事情,想必你已知晓,我来也正是为了此事。”宋思锦开门见山,“你与顾公子已有婚约,但是我姨母宋贵妃却希望我能嫁给顾公子。” 宋贵妃的打算,薛引歌不用猜也知道,必定是她看中了顾景之的名声。前世,她隐约记得宋贵妃有意撮合顾行止与宋思锦,但是顾行止直接拒绝了。或许是因此让宋贵妃觉得失了面子,所以才屡次针对顾家父子。不过,宋贵妃的结局最终也不怎么好就是。 “可你找我有何用?” 宋思锦叹气道:“我也不知道,可是,此事我只能找你了。” 话中有话,薛引歌也不急。 “薛小姐,我已经有意中人了。”宋思锦一脸娇羞,“他说过,高中状元之后他必定会向陛下求娶我。” 难掩惊讶,薛引歌脱口而出:“姚景年?” 宋思锦皱眉:“你怎么知道?” 薛引歌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把上次姚景年闹市救她的事情如实告诉宋思锦。 “听众人对那天在狼群中救下你的白衣少侠的描述,我猜那人就是姚景年。”薛引歌说,“而且,近来京城流传他的诗词文章,众人对他也多有赞誉,不少人押他会成为今次春闱的状元郎。” 宋思锦笑说:“并不仅仅因为此事。” 薛引歌这才知道,那天宋思锦急匆匆赶往城东,以至于撞了他们马车那天,她是急着去解救她那个被人讹诈的哥哥宋思贤——有人做局斗蟋蟀讹诈宋思贤,宋思贤输了赌局,要赔上宋府的宅院,姚景年便在此时挺身而出,巧妙用计,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与那些泼皮无赖斗蟋蟀,然后赢了回来,还不求回报。 于是,宋思锦对姚景年芳心暗许,而姚景年也是襄王有梦,两人便互诉衷情。因姚景年出身寒门,为了与宋思锦相配,便许诺高中状元便向皇帝求娶她。 听完,薛引歌忍不住心里叹息。 若不是有前世的经历,薛引歌还真会以为这是绝美爱情。 但是姚景年根本就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即使知道狼群事件不是姚景年策划,但是薛引歌十分确定的是,宋思贤被讹诈,做局的人就是姚景年。 此时的宋锦思锦就是一个小白兔,早已被姚景年收割了芳心,只等她再一步步跳进陷阱。 但是,薛引歌却不能直接告诉宋思锦,若是劝告,反而会被说是别有用心——毕竟,姚景年也救了她,难道是她也对姚景年一见倾心,所以想要拆散他们? 好在,无论如何,他们的结局都会走向圆满,而这也不该是她操心的事情,尤其是现在她还自顾不暇。 于是,薛引歌安抚道:“你们两情相悦,什么都不会是阻碍。” 宋思锦苦笑:“可是我姨母并不赞同。” 薛引歌自然知晓宋贵妃的野心,但是她相信顾行止——没有人能逼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只是,前世,宋贵妃有意撮合宋思锦和顾行止,但是皇帝并未参与其中,这次为何…… 宋思锦虽然忧心忡忡,担忧她和姚景年的未来,但还是告诉薛引歌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那天两人马车相撞之后,她注意到小厮中有一人鬼鬼祟祟,于是派人跟踪,才知道他和府外的人有联系,后来严刑拷打之下,才知道是那个人指使小厮,将沾有毒药的长针扎在薛引歌的马上,而因为马匹早上吃了混有麻痹效果草药的草料,所以才会毫无所觉,直到药效慢慢消失,才彻底发狂,一切算计得刚刚好。 只是可惜的是,背后之人依旧没有找出来。 另外,关于狼群事件的锦囊中的药材,御医说是来自刺络族的狼牙花,目前京城并无这种药材,不过宋思锦派人查探之后,说是之前有刺络族的商队进京过,但前日已经离开了,至此,线索又暂时断了。加上绑架案的事情,一切又没有了头绪。 宋思锦瞠目结舌:“你到底得罪了谁,非要这样对你痛下杀手?” 薛引歌摇头,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这三件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 这时,宋思锦的丫鬟秋华说,孔兰芝来了,宋思锦便请她进来,两两介绍了一番。薛引歌对孔兰芝的印象不深,只依稀记得孔兰芝与宋思锦交好,对上一世她的解结局也没有多大印象。 只不过孔兰芝进来后,便一直在偷偷打量薛引歌,让她有些不自在,于是便借口离开,正好宋思锦有些话要同孔兰芝说,也没留她。 薛引歌回到薛府的时候,随行的冬青突然对薛引歌说:“孔兰芝绝非善类。” 突然听到这话,薛引歌有些哭笑不得,在她看来,孔兰芝不过一个小妹妹,因为家道中落,所以便巴结宋思锦,即便有心机城府,也是为了自身打算,与她干系不大,怎么可能是冬青说的绝非善类。而且,前世的孔兰芝后来直接遁入空门,布施行善,这样一个人,薛引歌实在难以把她与“绝非善类”联系起来。 夏红却说:“薛小姐还是小心为上,冬青看人一向很准。” 薛引歌只能点头,却没有放在心上,但是接二连三地出事,让她防不胜防,之前薛长瑰说让她自己处置自己院里的人,既然夏红说冬青看人准,便让冬青去帮忙理一理她院里的人手,该遣散的遣散,该买的就买。前世她慢慢组织自己的人手,是在顾行止联系上前太子旧部之后,那些人才现在还不知道在何处,薛引歌只能先暂且用着。 只是薛引歌却和冬青起了冲突,原因是碧鸢。 冬青认为碧鸢不会做事,也不会察言观色,更不懂如何护主,实在不是适合在危险重重的薛引歌身边,但是薛引歌知道碧鸢不会害她,虽然蠢笨了些,但好歹忠心。因为这事,两人不欢而散。 后来薛引歌去找顾行止,顾行止便告诉薛引歌上次皇帝召见他的事情。与宋思锦所说无差,确实是宋贵妃有意撮合他与宋思锦,只可惜两人各心有所属,加之顾行止已有婚约,皇帝即使再宠爱宋贵妃,也不可能逼婚——顾景之声名在外,如果执意下旨,得不偿失。何况,皇帝也不傻,怎么可能让宋贵妃一家独大。 只可惜宋贵妃看不懂,还一心做着皇后梦。 所以,到头来也不过一场闹剧。皇帝反而因为顾行止与薛引歌定亲的事情,对顾景之多了几分看重——顾景之并未结党营私,更没有想过要争夺权势,所以才会让顾行止娶了薛引歌这一无权无势的庶女。其次则是因为,薛长瑰也是皇帝看重的人。 顺口提及冬青的事情,没想到顾行止的看法和冬青一样。 为此,薛引歌生了好大的气。 “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顾行止说,“你既然把办此事的权力给了冬青,就相信她能做好,但她做了,你却反对,此事是你不对。” “可是,碧鸢自小就在我身边。” “那么,你在把事情交给冬青之前就该说明碧鸢不能动。” 薛引歌知道此事是自己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情理情理,情在前理在后。此事并非没有转圜不是吗?” 顾行止说:“你既然拿情压人,便是知道自己的理站不住脚。可你得想想,你做此事的目的是什么?冬青所作是否违背了你的初衷?” 薛引歌语噎,只能瞪了瞪顾行止。 她这个活了几世的人,倒没有顾行止通透。或许是因为冬青夏红始终不是她真正的人手,所以她才会心有芥蒂。 而她一心囔囔着要改造顾行止,现在看来,需要改造的反而是她。 顾行止做事有章法,三观又正,确实无可指摘,而且他现在还年轻,未来肯定前途无量。 回到听岚院,薛引歌想跟冬青道歉,没有想到她却先退让一步,愿意留下碧鸢,但是碧鸢需要接受她的培训。薛引歌便趁机向冬青道歉,两人和好如初。 转眼间便到了花朝节,顾行止约薛引歌去倚梅园踏青,两人驱车前往。冬青夏红扮作她的侍女,守在她身侧。 途径月老庙,顾行止停了下来,薛引歌不作她问,因为她看见了宋思锦与姚景年。周围车水马龙,行人如织,薛引歌见到宋思锦正在拜月老,而姚景年等在一旁,却见一个男子不小心撞到了姚景年,道歉之后便匆匆离开。 冬青夏红跟在她身后,眼观八方,但终究还是女孩儿,不一会儿眼中就难掩好奇与欣喜。 薛引歌总觉得那人有些熟悉,却想不来。 “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 009身世之谜 薛引歌并未去拜月老,吩咐冬青夏红随意闲逛,顾行止正在取姻缘线。 薛引歌走到姻缘树下的算命老者摊前,却不想是个瞎眼道人。 “小姐,可是要求姻缘?” 薛引歌摇头说:“不是。你这里只能求姻缘?” 瞎眼道人说:“姻缘树下不求姻缘,还能求什么?” 薛引歌笑说:“我求前路。” 瞎眼道人将笔纸递给薛引歌,薛引歌思量片刻写下一字,瞎眼道人轻抚纸张,面色一变,掐指一算,笑意凝固在嘴角,随后又释然道:“云开雾罩山前路,万物圆中月再圆。若得诗书沉梦醒,贵人指引步天台。” 薛引歌看向不远处的顾行止,喃喃自语道:“果真如此么?” 瞎眼道人说:“小姐可是不信?” 薛引歌摇头说:“信与不信又能如何?” 瞎眼道人叹息一声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薛引歌留下银钱,顾行止走向她说:“此处游人众多,不若去湖边乘船赏景?” 来到岸口,顾行止朝她伸出手,薛引歌将手放在他手里,借力便上了船,只是想到瞎眼道人的话,心里不由得乱了起来。 所谓前路又在何方,如她所想,顾行止是唯一的解这一迷局的人,但是,如果梦是真的,她又该如何自处? 看向顾行止,却见他正看着她。 “你脸色不大好看,刚才便忧心忡忡,是否有什么难处?” 薛引歌摇头,正待解释,却听船夫惊呼,顾行止忙道:“前面出了什么事?” “公子,前面的船上有掻乱。”顾竹笙回禀。 薛引歌连忙同顾行止走了出去,只见不远处的船上,姚景年正与黑衣人搏斗,渐渐落了下风。薛引歌正待开口,顾行止就已经吩咐着奴仆护卫。 只是没有想到,姚景年这个时候被打下了船,黑衣人犹不死心,一个个跳入水中,半天却一无所获,而顾行止的船只渐渐靠近,加之顾行止的人数众多,他们不得不作罢。 薛引歌皱眉,她隐约记得前世并未出现这么一出。正担心出现什么变数,顾行止就拉着她进了船内,谁知道看见姚景年正躺在床榻。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想救他么?” 薛引歌听顾行止的语气,感觉和平时稍微有些不同,却也没在心上,查看了一下姚景年,知道他只是因为在水下太久,加之皮外伤失血过多,所以暂时昏迷,便松了一口,回头看下顾行止,早已没了踪影。她连忙跑去追他,只见岸边围了一圈官兵。而他们的船已经快靠近岸口了,顾行止似乎在吩咐顾竹笙什么,薛引歌心一横,直接进了姚景年的房间。 眼见着岸口已经到了,顾行止依旧不慌不忙,为首的京城巡卫方维说:“顾公子,方才有人报官,说湖上发生掻乱,凶手逃匿,湖上的船只皆已查看,不知顾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不方便。”顾行止直接拒绝,让方维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方某也只是公事公办。” 薛引歌眼见着两人要起冲突,便走上前说:“方大人,顾公子不过在玩笑。” 方维得了台阶,便下令让人搜查,查探到姚景年的房间时,疑惑道:“这位是?” 薛引歌差点笑了出来,只见姚景年打扮成了少女的模样,胭脂水粉的涂抹之下,加之脸上的红云,更是有股少女的娇俏,只不过他身形稍大,但是掩映在珠帘中,也觉得影影绰绰。 “这位是春风楼的朱碧姑娘。”薛引歌继续解释,“方大人可要一睹真容?” 方维连忙摆手:“不必。既然船上并无可疑之人,那方某告辞了。” 目送方维等人离开后,薛引歌松了一口气,然后看向顾行止说:“还好没露馅。” 顾行止目光咄咄:“你怎知方维一定不会进内查看?” “方维家有河东狮。” “哦?”顾行止说,“据我所知,方维至今还未娶妻。” 糟糕。方维娶妻的事情是在一年后。她这话确实可疑。 “方大人一向洁身自好。肯定是心有所属,为了给心上人守身如玉,必定不愿与风月之地的女子有任何瓜葛。” 面对薛引歌强行的解释,顾行止也并未多言,只是在一旁坐下,递了一杯茶给薛引歌,于是薛引歌坐在他身侧说:“如果我不是我刚才急中生智,你可有其他对策?” “我本打算将他将他扔下水,听天由命。” 薛引歌一口茶差点喷了出来:“你难道在吃味?” 顾行止一脸淡然,倒让薛引歌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嗯。”顾行止回答说,“可我知道你不愿他死,所以打算将他藏身在船身的暗格处。” 薛引歌云里雾里,只听顾行止继续说:“不过你这办法倒是好。” “嗯……你别误会,上次入宫能全身而退,多亏了宋思锦,我欠她一个人情,所以……” 顾行止说:“姚景年的女装……确实,赏心悦目,算得上是个美人。” 薛引歌差一点就喷茶。 薛引歌也没有想到顾行止会给出这样的评价,更没有想到,前世斗了一辈子的人,相逢会是如此场景。好在姚景年晕了过去,要不然也得被他气死。 上岸后,春风楼朱碧的侍女灵珠便让人抬了轿子来接朱碧,目送他们远去后,薛引歌看向顾行止说:“你打算怎么安排?” “既然说他是朱碧,便让他在春风楼多待几日,消除方维的疑心。” 看着顾行止嘴角不易察觉的坏笑,薛引歌觉得他就是在报复。 不过,经过此事,她心中倒是松快了不少。 只是苦了姚景年,在春风楼里当了几日的朱碧,隔帘弹琴,面色铁青。 虽然游船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两人还是驱车前往倚梅园,一切如常,让人看不出意外来。 来到倚梅园后,两人在梨花树下煮茶,插花,如同前世一般,时光静好。不过,顾行止中途有事暂时离开了一下,薛引歌有些百无聊赖,于是一个人在园中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处假山,百曲回环,她感觉自己迷了路,正打算悄悄离开的时候,却听到不远处有人声。 “把他们都杀了。” 是顾行止的声音! 惊得薛引歌直接落下了刚折的花枝,顾行止这才看向她。 那人在顾行止的示意下,飞快退下,看得出武功不俗。 “你刚刚说要把谁杀了?” “之前绑架你的人。” 薛引歌心头一惊:“你要把他们都杀了?” “此事杀了他们最为稳妥。” 薛引歌震惊无比,她一向认为顾行止虽非善人,但也绝非好杀戮之人,然而他刚才的语气,下令杀人却像是吩咐人上茶一般,平静无波到令人齿冷。 “他们罪该万死吗?” 顾行止突然眼神冷冽,冷声道:“他们是杀人越货的匪盗,被官府剿灭巢穴之后才流窜各地,被人收买要杀你,他们犯下的罪行,难道罪不该死吗?” “他们即便罪该万死,也该由官府定夺,而非死于私刑。” “你以为我是为了谁?把他们交给官府?那你可曾想过你自己?” 薛引歌一愣,若要交给官府,他们所犯罪行会被记录在案,那么她的名声又该如何? “我不在乎我的名声如何,我只是不想让你手染鲜血。” “我不在乎手染鲜血,我只在乎你如何。” 薛引歌感动之余,却依旧不肯让步:“不论如何,你不能杀他们。” 顾行止冷笑:“薛引歌,我不需要别人教我如何办事。” 薛引歌心寒,这句话和前世一模一样,在她劝诫他不要滥杀无辜的时候。 “我只是……” “够了,不必再说。引歌,我喜欢你是不假,但是,我有我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说完,顾行止转身欲走,薛引歌连忙拉住他的手说:“我不希望你沾上鲜血。” 顾行止笑得令人心惊:“引歌,如果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么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之人,你要怎么办,离开我吗?” 此时的顾行止陌生得令人害怕,让薛引歌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世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顾行止,她不由得松开顾行止的手。 顾行止眼色一黯,语气越发冷:“怎么,你嫌弃我了?嫌弃我脏,嫌弃我满是脏污?那你可知道,我身后还有多少腌臜事?” 薛引歌心一痛,她好像从没有看懂过顾行止,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薛引歌笑得像哭,“你在我面前都是装的?现在才是你原本的样子?” 顾行止不由得一笑:“其实,如果你不撞破,我可以为你装一辈子。” 薛引歌摇头:“你如果想骗我,可以有一百种方法。” 顾行止不可置否。 “不论你怎么样,你都是顾行止。”薛引歌说,“我知道自己不可能改变你,但是我不希望你成为你厌恶的样子。” 顾行止冷笑:“你真的了解我?” 薛引歌没有回答,而是抱住了顾行止的腰。 “我不算了解你,但是我知道,你身不由己。” 薛引歌抬头看向顾行止说:“现在,你告诉我,你从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010假死遁逃 薛引歌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顾行止竟然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 至于薛引歌为什么会知道,只是因为刚才那个黑衣人不是别人,而是裴昊然。 裴昊然是前太子旧部的首领,也是他一个人在这么多年来一直集结前太子势力,想要推翻老皇帝,为前太子正名,为之前枉死被牵连的那些人翻案。前世,也是裴昊然一直在辅佐顾行止,功成身退之后归隐山林,在薛引歌死之前,听闻他已经寿终正寝,享年65岁。 因而,在他找上了顾行止之后,薛引歌怎么可能猜不到,顾行止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 所以,在她问出口之后,顾行止的身子一颤,却没有回答她。 “如果你想报仇,有一千种一万种方式,但是我绝不希望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方式。” “你怎么会……” 薛引歌叹息,她记得,顾景之是在顾行止十六岁生辰时,被召入皇宫,然后遇害的。 她以为,时间还早,她还有时间去筹谋,但是没有想到事情的变数来得如此之快。 比如,顾行止已经知道了他自己的身世。 这是她从未料想过的事情。 薛引歌拉着顾行止在凉亭下坐下说:“我知道你的身世。” 顾行止一言不发。 “你父亲是前太子遗孤,前太子被如今的皇帝所害,而他们还是兄弟。”薛引歌娓娓道来,“在洛丞相的掩护之下,你父亲作为前太子唯一的子嗣,才得以活下来。” 顾行止的手微微颤抖,薛引歌更加坚定心中所想。 “我还知道,皇帝已经对你和你父亲起疑。”薛引歌叹息一声,“那次召你入宫想必也是为了此事。” 顾行止看向薛引歌说:“我已经知晓我的身世为真,你不必试探。只是你为何知晓?” 薛引歌苦笑,难道她要告诉顾行止,她因为是重生,所以对每个人的背景都了如指掌? “我母亲逝世前曾告诉我。”薛引歌说,“你可知我母亲家里是开书局的,后来遭人陷害才家破人亡。” “不过是因为无意知晓当初祖父曾与前太子有故,所以受到了牵连。”薛引歌叹息,前世她母家原氏书局会败落,是因为夏玉词的诡计,但背后的推波助澜之人,原绮罗知道,所以,走投无路之际,也不得不委身薛长瑰。 “我守护这个秘密许久,想着合适的时机告诉你,只是没有想到你已经知晓。” “所以,那天在樱花峪你才会问我那样的问题?” 薛引歌说:“嗯,我是在试探。因为我不知道,如果知道了真相,你会选择如何报仇。” 顾行止一言不发,许久之后才说:“你应该疑惑我为何会知晓。” 这正是薛引歌不解的地方。 当初顾景之遇害,薛引歌与顾行止被贬到穷乡僻壤,险早杀害,幸得前太子旧部也就是裴昊然相救,才得以脱身。而那次也是巧合,或者说是阴差阳错之下。 这次,前太子旧部裴昊然却提前联系上了他。 “我接到一封神秘人的书信。”顾行止说,“虽然明知可能是陷阱,但我还是找了父亲求证,也从外祖父那里得知了真相。” 顾行止起身,目视远方:“父亲不愿报仇,我自然尊重他的选择。” 薛引歌叹息,其实,前世的结局都是皇帝萧以光自找的。 顾景之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报仇,但是萧以光却起了疑心,杀害了顾景之,也将顾行止逼上了复仇之路。 “只是,上次入宫。”顾行止说,“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薛引歌叹气,这次皇帝的疑心也比前世早了不少。 “我并未想要夺取帝位,只是不想为鱼肉,因此,未雨绸缪。” “但是前太子旧部却不这样想。”薛引歌知道上辈子顾行止就是这样被逼上帝位的。 “我知道。”顾行止说,“我已经在安排后路了。” 薛引歌这才放心了下来,顾行止却说:“游湖那天,我本打算杀了姚景年。” 薛引歌一惊:“为什么?” “告知我身世的神秘人让我杀了姚景年,不然,后患无穷。”顾行止轻笑说,“我可不会任其摆布。何况,我也好奇神秘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薛引歌走到顾行止的身侧,挽住他的手臂说:“行止,姚景年不能死。” 要是姚景年死了,那顾行止也就不得不登上帝位了。 薛引歌正想解释,顾竹笙急匆匆跑来:“公子,老爷出事了!” 马车上,顾行止忧心忡忡,薛引歌握住他的手,等到了顾府,眼见大夫来来往往,一盆盆血水从房间端了出来,顾行止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许久之后,药大夫才如释负重:“顾大人暂时性命之忧了。只是……” “药大夫,但说无妨。” “顾大人经此之后,怕是留下病根。”药大夫继续说,“好生休养,可保二十年无虞,但若是思虑过度,恐怕寿数不足五年。” 顾行止一言不发,让人送药大夫离开后,一个人在顾景之房中照料,静默无言许久,薛引歌默默在房前守护。 思量许久之后,正待敲门,顾竹笙又急匆匆赶来:“公子,江南来了急件!” 房门终于打开,顾行止面色惨白,看完信件之后,脸色更是白了好几分。 薛引歌正想问,顾竹笙拉了拉她的衣袖,她便只能作罢,眼见着顾行止再次把门关上。 蹲坐在房前的阶梯上,薛引歌越来越茫然。 她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会不会有意义?为什么顾景之还是会遇刺? 就像前世一样,她一次次想要改变不同人的命运,最终却还是殊途同归。 突然,门开了,薛引歌忙回头想要起身,顾行止按住她的肩膀,坐在她身侧,薛引歌轻轻将顾行止的头按在自己肩膀,喃喃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顾行止声音喑哑:“我知道。” 薛引歌叹息,对于一个才十四岁的少年来说,一切似乎太过沉重,无论是他的身世,还是如今昏迷不醒的父亲,而且,前路未知,荆棘遍地。 “你可愿意同我亡命天涯?” “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薛引歌说,“同生共死。” 顾行止一笑,揽住薛引歌的肩膀,许久都没有反应,薛引歌不由得侧过头看向顾行止,却见他已经熟睡了。 今晚月色真美。 薛引歌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听岚院的房中,碧鸢说是顾行止亲自送她回来的,抱在怀里满是珍惜。 薛引歌一笑,正想起床,就看见一脸兴奋的圆儿扑入她的怀中:“小姐,你是不是不要圆儿了,都不来看我。” 薛引歌哭笑不得地解释:“每日的蜜饯果子流水一般送到你手里,权当是小姐我去看你了,你还怪我没良心。” 圆儿这才破涕为笑。 薛府内安静了好几日,只是薛长瑰却以她养病为由,将她禁足在听岚院,便是冬青夏红也被送回了将军府,还不让任何人探视。听闻,雁南山的匪盗还未除尽,周令珺已经领旨前去剿匪,冬青夏红随从。 圆儿才十二岁,半大个孩子,也不会打探消息,碧鸢也丝毫不懂事,使得薛引歌在听岚院中犹如一个聋子,听不到外界的任何消息。薛引歌十分担心顾行止,也不知道顾景之醒来了没有,一直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然而想到顾行止说,相信他,一切不会有事,她这才放下了心。 若不是薛引秋硬闯听岚院,耀武扬威,薛引歌断然不会知道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顾景之遇刺,昏迷不醒,顾行止代父辞官,皇帝不允,而此时江南传来顾行止的外祖父洛诚病重的消息。不久之后,顾景之醒来,亲自上表辞官,加之洛诚病重,皇帝便允许他下江南,对于辞官未表态。只是没有想到,顾景之同顾行止回到江南途中,便传来消息洛诚已经病逝。洛诚与顾景之情同父子,为此,顾景之提出要为其丁忧,此为孝道,皇帝也不得不允。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顾景之与顾行止在下江南的途中,遭遇水贼,生死不知。过了不久,杭州知府上奏,二人已经遇害,皇帝让其操办丧事。 这一切,薛引歌都被瞒在鼓里。 “哈哈哈,薛引歌,你没有想到吧?你已经成为望门寡了,你看京城之中还有谁能娶你!”薛引秋幸灾乐祸,薛引歌却已经瘫坐在地,事情的发生根本就脱离了所有掌控。 没有想到的是,薛长瑰这个时候来到听岚院,直接扇了薛引秋一巴掌:“你给我出去!”“爹!”薛引秋含泪欲泣,最终还是恶狠狠地看了薛引歌一眼,狼狈离去。 “引歌,一切都只是意外。”薛长瑰叹息一声说,“好在你们俩只是定亲,还未正式拜堂,顾家又无主事之人,你们的婚事便作罢吧。” 薛引歌魂游天外,并未在意,薛引长瑰继续说:“为父知道你伤心,但是为父已经为你寻了一门亲事,等这事渐渐过去了,你就……” 薛引歌深深地看了一眼薛长瑰,最终一言不发,薛长瑰有些心虚,到底还是走了,只是听岚院的守卫又增加了许多。薛引歌不过苦笑,将一个人关在房中。 碧鸢欲言又止,圆儿一个人在角落泫然欲泣,在碧鸢的警告下,只能生生忍住。 薛引歌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好几日之后,惊得薛长瑰以为她在绝食抗议,但是薛引歌却突然起身,然后去了书房找薛长瑰。 第二日,京城便传来了薛引歌为顾行止殉情的消息,让京城上下唏嘘不已,皇帝为此还给薛引歌立了个牌坊。 作为状元郎的姚景年正骑马游街,听闻到路人感叹薛引歌的深情,不由得落寞,她竟然死了啊,真是可惜。 然而,无论是顾家父子的不幸遇难,还是薛引歌的殉情,终究成为了京城的一段谈资,来无影去无踪,很快就被科举的喜庆冲散,又被长乐乡君宋思锦与状元郎姚景年盛达的婚事,抢去了最后一点风头。 一切又归于平静,没人再去关注,只是偶尔谈起,也不过一声叹息:这就是命啊。 京城外,傍晚时分,一个面黄肌瘦的十七岁的丫头带着一个脸蛋灰不溜秋的小丫头,拉着臭烘烘的板车,上面赫然是一副棺材。大丫头拿出脏兮兮的路引,在守城士兵的嫌弃下,慢吞吞地拉着板车离开。 “这对姐妹也是不容易,每天给人拉棺材,就是晦气了点。” 走出许久之后,荒郊野外的路上,小丫头怯生生地问大丫头:“姐姐,小姐会不会打死我们啊?” 突然,板车上的人踹开棺材,朝天大吼:“啊,我终于自由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诈尸”的薛引歌。 011前路何方 薛府一阵慌乱,薛长瑰跪在祠堂,薛家老太太罗香秀气得脸色发白:“我苦命的孙女啊,怎么摊上这样没心没肺的爹!” 薛长瑰脸色也十分不好看,不过,因为薛引歌殉情,皇帝还赐了块牌匾,如今也是骑虎难下,所以饶是他被亲娘骂得抬不起头来,也不敢说什么。 “我不管你怎么做,一定要把引歌当嫡女下葬!”薛家老太太拿着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难过地哭了出来,“我可怜的孙女!” 薛家老太爷薛魁好生安抚了一番,才让薛长瑰退下。薛家老太太哭了好一会儿才去睡了。 薛长瑰回到书房后,脸色青了又青,夏玉词还跪在房门外,但是也不敢多说,许久之后,薛长瑰才告诉夏玉词,要给原绮罗正妻的名分,薛引歌也上嫡女的族牒。 夏玉词却是敢怒不敢言,她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薛长瑰只能答应。侯府今非昔比,少不得依仗薛长瑰,夏玉词根本就没有拒绝的余地,即使这是完全将她的脸面踩在地上,可她觉得,和死人争抢什么呢,反正都死了。 这边薛府鸡飞狗跳地弄完了薛引歌的葬礼,因为算是早夭,所以也没有大办,事情悄无声息也就没了,就剩薛家老太太伤心难过了许久。 等到之前说要娶薛引歌的江南沈家派人来到薛府时,看见挂着白幡的薛府,不由得面面相觑,而薛长瑰更是不愿见他们,直接给打了出去,向人打听了才知道,薛家二小姐为未婚夫殉情早夭。 客栈内的齐燃听到这消息,吓得快哭了出来:“我的老天爷哦,要是让那位知道了可别把我皮给剥了!” 下人见齐燃这样,已经见怪不怪,倒是一旁的袁鹄听闻这话笑了笑说:“这薛小姐也算是能耐。” “这话怎么说?”齐燃一脸莫名。 袁鹄抬腿就往客栈外走去:“回江南。” 却说顾家一夕之间落败,恍如大厦倾倒,树倒猢狲散,不过一个多月的光景,顾府便从京城淡了下去,门楣冷落。只是那宅院依旧只有一位老人看守,同那一院的枣树伫立在晨曦落日之中,像是等着主人归家。 宋思锦路过的时候也不觉唏嘘,她想起薛引歌,不过几面之缘,却觉得相见恨晚,放下帘子的她,看向她身侧的孔兰芝说:“兰芝,你在看什么?” 孔兰芝痴痴地看着顾府宅院的位置,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啊?没什么,只是有感于顾家的衰败。” “是啊,本以为,谁知……”宋思锦不欲多说,恰好此时马车已经到了姚府,她下车之后看见不远处对她言笑晏晏的姚景年,不做多想就直接扑入他的怀中,而姚景年却看着不远处的孔兰芝,眸色冷硬。 孔兰芝微微一惊,不过一笑,起身告辞。 “今日你同孔小姐去了何处?”姚景年牵着宋思锦的手,两人走入庭院内。 “兰芝同我去一些首饰布料铺子看了看。”宋思锦说,“你也知道她家中艰辛,因而她想经营几家铺子,所以,希望我同她一起。” 姚景年眉头一皱,宋思锦连忙解释:“只不过,我多出一些银钱,经营之类的由她操持,今天我们就是去看了些店面。” “我并非不支持你。只是怕你操累。”姚景年顿了顿说,“你若是想帮她便去做,只是不可累着自己。” 宋思锦娇羞一笑,用拳头轻打了一下姚景年的胸口,有些闷闷不乐说:“姨母还是不愿见你。” 姚景年笑说:“宋贵妃一直把你当亲女儿看待,你如今却被我拐跑,不待见我也是常情。” 宋思锦笑了笑说:“姑母只是对寒门出身的子弟有偏见。” 说完,宋思锦连忙去看姚景年的脸色,见他没有不豫,这才继续说:“你的才能百官看在眼里,我听闻陛下对你也多有赞誉,不要多久,姑母一定会接纳你的。” 姚景年笑了笑,并未说话。 随后,宋思锦便觉得有些困顿了,于是便让丫头帮她梳洗,而姚景年帮她擦拭完头发之后,点燃炉内的熏香,随后便离开了房间,吩咐丫鬟守在门外。余香袅袅之中,宋思锦睡得十分香甜。 姚景年进入书房,打开书架暗柜的开关,便见地砖松动,露出暗道,他看着挑灯夜读的布偶人倒映在书房窗户上的身影,然后就掌灯下了暗道。 “主子,薛府并无异动。”一个黑衣人看着面无表情的姚景年继续禀报说,“从江南来的探子说,洛诚确实是死于重病,至于顾景之和顾行止的尸体,因为在水中泡了许久,加之鱼群啃噬,已经面目全非,全凭一些标志之物才得以认全。” 姚景年一言不发,他看着手上的情报,叹息一声说:“看样子,这些都是老皇帝的手笔?” 黑衣人迟疑片刻之后,回答说:“听闻渔民说,那些黑衣人好像只为杀人,船上的财物并未抢走,他后来去捞尸体的时候,就捡到了一些银钱。” 姚景年嗤笑:“老皇帝之前就怀疑过了,可惜顾景之命大,那次没能被杀,老皇帝又见他们下江南,心里一慌就痛下杀手。” 黑衣人不敢说话,姚景年将情报都烧了之后,开口道:“薛小姐的事情查得如何?” “薛小姐殉情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府内却查不出什么来。” 姚景年轻笑一声,似乎有些释然,许久之后才起身回了书房。 薛引歌从棺材里爬出来之后,追着圆儿跑了一里多路,两人打打闹闹,让一旁的碧鸢狂笑不已。 薛引歌觉得圆儿真的是一个坑货,当初她的意思是她们扮作进出城卖菜的农家女,谁知道,真正执行的时候,圆儿觉得那样不安全,要是有人突然薅几把菜发现了怎么办,碧鸢也觉得有理,所以就换成了运棺材。 薛引歌颇为无语,谁见穷人用棺材的,都是一卷破席扔乱葬岗,也亏得守城的士兵没有多疑。 谁知道圆儿却说:“小姐,我们偷偷运了几次啦,他们检查后都没有发现异常,这才让我们直接过的。” 薛引歌被一噎,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倒是没一个小丫头厉害了。 说起来,也是因为她装病不小心真弄出病来了,还让买通大夫说可能是疫症,这才让薛长瑰没了把她随便卖到江南的心思。还借机说她是为了殉情守节,才得了皇帝的赏赐。 可怜她昏昏沉沉,直接被放到棺材里送到了城外。 薛引歌也觉得自己这次简直顺利过了头,但要是没有周令珺的帮忙,也不可能这样全身而退。可惜,周令珺去了雁南山,她都来不及好好告别。 “小姐,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圆儿滴溜溜的眼睛看着薛引歌。 “当然是下江南。” “为什么要下江南?” “去找你姑爷呀!” 薛引歌来到城外的一处荒庙,从佛像后面挖出自己的银钱和男装,换上之后,就去镇上找了马车。 不过,这会儿,薛引歌是真正觉得当初顾行止说得没错,她身边可用之人真的太少,而她这样拖家带口的,要是遇上事,可真的非常难办,她现在有点想念冬青夏红了,不过她也不愿意她们屈才做她的护卫,毕竟,她们作为周令珺的左臂右膀,可是要保家卫国的。 最无语的是,两个小丫头都不会驾马车,到头来,反倒是她这个小姐为他们驾马车。薛引歌无奈之际,也想起了上一世的事情,别说赶车,就是挖地道她也会,那时候她和顾行止当真是穷途末路,而她也早就没有了身为千金小姐的娇气,不过一切重头再来。 薛引歌想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顾行止,你在哪里呢?你说让我相信你,可是我实在是担心你啊。 主仆三人一路上风餐露宿,碧鸢也渐渐学会了驾车,于是两人轮流来,也挺快意的。不过,他们在下江南的途中,遇见了袁鹄,碧鸢只把他当登徒子看待,险些把他打得毁容——薛引歌当然看得出来袁鹄是故意让她。 “薛小姐,真的是顾公子派我们来接你的。” 薛引歌将信将疑地看着袁鹄递给她的东西,才发现是当初她绣的黄皮耗子宝可梦…… 好了,这个东西仅此一份,别人模仿也模仿不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落在顾行止手里的。 “除此之外,你还有什么证据?” 袁鹄有些哭笑不得,让她嗅一嗅,薛引歌将信将疑,闻了闻,觉得有些熟悉,然后掏出当初顾行止第一次见面给她的凉膏,发现淡淡的清香,一模一样。 “这个总不会出错了吧?” 薛引歌有些知道,袁鹄为什么会那么快追上她们了,于是轻咳一声:“所以,循着这气味,你们才这么快找到我们的?” 袁鹄回答说:“当初顾公子下江南拜祭洛先生,已经在暗中筹划,只是没有想到皇帝如此心急,在半道上就痛下杀手,顾公子虽然逃脱,却也受了重伤,很多计划也因此受了影响。” 薛引歌正觉得疑惑,袁鹄继续说:“不过,公子醒来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安排我们来接薛小姐。” “接我?”薛引歌哭笑不得,“江南富商,是你家公子?” 012小试牛刀 袁鹄有些不好意思:“当时只有出此下策了。只是没有想到薛小姐直接金蝉脱壳。” 原来如此。 薛引歌还是觉得生气,不过最硬心软的她还是关切起来:“行止他现在可好?” “虽然是重伤,不过已经快痊愈了。”顾行止说,“顾公子本想亲自来接您,但是……” 薛引歌好奇道:“所以,怎么了?” “我们都觉得不可,而他又不肯听话,于是把他给囚禁在房内了。” “……” 薛引歌不怀好意地说:“如果他没事的话,怎么不让你带信给我,反而只是拿着信物?所以,你告诉我,你瞒着我什么?” 袁鹄打了个哈哈,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薛引歌自然知晓,顾行止只怕伤得不轻。 一路驱车南下,薛引歌观察着一路的风土人情,饶是袁鹄不停地说着好话,薛引歌也没有心思去理她。 她在想,既然从薛府逃离了出来,那么她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她想起,上辈子她和顾行止被贬到穷乡僻壤之后,虽然有太子旧部助力,但是一直处于缺钱的状态,后来她就开始行商,从酿酒开始,然后贩卖胭脂水粉,再后来就是边境贸易了,开通了好几条商路。 只是商路漫长,顾行止不愿意她长途奔波,所以很多事情都是手下的人帮忙处置,而她也乐得当甩手掌柜,不得不说,当初她积攒下来的丰厚财富,为顾行止后复仇登基积累了非常好的基础。 后来这商路她交给了顾行止,直接成了皇商……而她无所事事,更因为流言肆虐,不得不在寺庙中度过——噜猫,不,噜兔子的快乐生活。 甚是怀念。 如今,她有必要重启商路,做个天下第一商! 只是这个袁鹄,看着很是眼熟,但是上辈子,顾行止身边有这么号人物么?还是她又记岔了? 一路游山玩水,薛引歌等人终于到了江南苏州,只是真正快到顾行止的雅园时,薛引歌反而有些近乡情怯,不敢迈步进去。 袁鹄一脸了然,直接令众人撤出来,薛引歌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推开了顾行止的房门。 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顾行止居然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这都躺了多久了…… 薛引歌走到他床头坐下,然后捏了捏他的脸,没啥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其实上辈子就很想这样捏他的脸,不过作为继母,两人年岁相差不大,需要避嫌,所以没敢下手,更别说后来他成为了皇帝,给她十个胆也不敢,所以只能趁现在戏弄一下…… 想着,薛引歌左右开弓,把顾行止的脸捏来捏去,然后注意到他的脸红了,耳根也红了…… 起了恶作剧的心思,薛引歌解开自己的束发,扯着发尾的部分,小心翼翼地挠着顾行止的鼻尖,注意到顾行止的眼睫在微颤。 薛引歌俯下头来,在顾行止的耳旁轻轻说:“还在装睡?不醒我就走啦。” 顾行止毫无动静,薛引歌一耸肩,起身欲走,却被顾行止一把扯入怀中,而他坐在床上,眼中满是笑意。 “你终于来了。” 薛引歌笑了笑说:“我可是看到袁鹄接到了好多次飞鸽传书,都赶上八百里加急的态势了。” 顾行止面色一僵,薛引歌继续说:“不过,袁鹄你是怎么认识的,他可信么?” 薛引歌一路上想了半天,还是觉得前世顾行止的智囊团里没有这号人物,她怕顾行止轻信了他。 “若按辈分来,你应该叫他一声表哥。” 薛引歌惊讶:“他是原家人?” “嗯。”顾行止说,“当年原氏书局出事,你舅舅一家受牵连,只留下你表哥一人,后来被我外祖父收养,一直在江南。” 薛引歌惊讶不已,其实前世她记得自己是有个表哥的,不过,当时的他……看着比实际大好几岁,胡子拉碴。 “他原名是不是叫原鸿?” “嗯。” 薛引歌哭笑不得,所以,前世是发生了什么,一个那么年轻的青年才俊,一个个蓄须,整成大爷们……难道她觉得眼熟,但是又认不出来。 不对啊。薛引歌还想起一件事情来,就是顾行止的谋士团里多的是蓄须的男子,她曾好几次隐秘地提醒他们,剃了胡子也是美男子一个,她也好做媒,只是没一个人听她的。好些个是成亲之后才开始剃了胡子,露出美男子的面貌。所以,薛引歌甚至有些阴暗地想,顾行止是不是为了让他们衬托他的美貌? 虽然见到顾行止,但是薛引歌也忙得很,一直在苏州城里看店面,想着自己不多的银钱,有些叹息,启动资金不是非常充足。顾行止在养伤之余,也一一见了所谓的太子旧部,对于裴昊然,顾行止俨然已经把他当成心腹,并且也在逐渐接手一些事情,对于当初的前太子巫蛊谋逆事件,也在一一搜集证据,查探那些被牵连的人。裴昊然几十年的谋划,到底还是形成一股十分庞大的势力,不过,时间过去许久,其实很多人已经没有了复仇的心思,或者说也有二心,这批人如何用起来,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事情。 前世,顾行止与这些所谓的太子旧部其实也产生了许多龃龉,毕竟太子旧部内里也分裂了好几种势力,也有不少人的想法与他背道而驰,当初为了整合清理一些有二心的人,顾行止也吃了不少苦头。 只是,薛引歌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能力,并不能为他做什么,但是她会一步步为他筹划。 所以,即便经历了生死,两人也没有整天腻在一起,而是各自在忙自己的事情,有时候两人坐在一起,也不过相视一笑,和前世有些相似。 薛引歌和碧鸢选好了店铺之后,便开始着手酿酒的事情,主仆三人一直在院子里捣鼓,终于在一个月后,大告成功。 与干劲十足的碧鸢和圆儿相比,薛引歌反而显得淡定过了头,她先把酒楼的名字取名东去楼,只是开业惨淡,门可罗雀。 薛引歌也不急,她让顾行止帮忙找的人就快到了,而在他到之前,薛引歌要开始新一轮的造势。 第二天的时候,薛引歌贴出英雄榜,只要有人能对“烟锁池塘柳”,便可在酒楼免费获得免餐券,按照评分高低定免餐券使用时长,如一日、十五日周、一月等,如若第一名者,可以获得一年的免费餐券。而这个消息,借助一些乞儿和孩童吟唱歌谣——“东去楼,东去楼,对对子,免费吃,不要钱,来不来。” 歌谣在两个时辰之后便传遍了整个苏州城,许多人凑热闹而来,一些文人墨客也闻风而来,有些人自觉简单,跃跃欲试,但是思索片刻之后,却也觉得难以相对——对中五字偏旁皆包含五行,且意境优美,平仄对仗更是基本要求。有人不自量力留下对子,却也不能说服众人,许多人执笔,却迟迟不能落笔,饶是有人对下了,却没有通过围观之人的点评,便落败了下来。 “灰堆镇海楼。”众人直摇头,那人遗憾离去。 一位林姓秀才提笔写下:“烽销极塞鸿。” 薛引歌吩咐小二,敲锣宣布:“恭喜林公子获得东去楼,免餐券一张。” 说完,便将一张制作精美的木牌,并且标上编号,写上姓名,递给了林秀才,众人讶异,觉得新意之余,许多人更是添了几分兴致。 “镜涵火树堤。”获得十日免餐券。 “银栖灵海坨。”十五日免餐券。 “秋镶涧壁枫。”二十日免餐券。 …… 一个个对仗工整的下联出现,但是却总归不能让人满意。得了免餐券的人纷纷被迎进酒楼,享受美酒佳肴,外面凑热闹的人也觉得新鲜,加之因为是新开业,所以菜品新酒皆做了优惠,许多人带着试一试又何妨的心思也进了酒楼,但东去楼一日只供应99桌,因此,眼见小二在外挂牌今日供应不足十二桌时,许多人便争先抢后进入,一睹真容。 至于在外排队者,可享受东去楼免费提供的茶水与美酒,原本许多人本着占便宜的心思来,却吃了那味道别致的酒之后,被折服后进入酒楼。 薛引歌在楼上嗑瓜子,这样的营销方式屡试不爽,容易复制,但是东去楼的酒水却特别到让人回味无穷。谁让她是专门用蒸馏技术进行提纯的,并且种类繁多。虽然有些复杂,但是薛引歌前世已经做过,所以现在弄起来也得心应手。 在今日比赛接近尾声之时,苏州才子白行舟,以“桃燃锦江堤”获得一个月的免餐券,为此,许多书院学生前来一试,也有不少人获得一日或者三日的免餐券,耳口相传。 在供应完九十九桌之后,东去楼打烊,而此时才灯火初上,人们在东去楼观江景,品美酒,不时吟诗作对,便觉风雅。此时的东去楼,颇有苏州第一酒楼的气势。 薛引歌让人誊写出今日的雅对,张贴在酒楼门口,任人赏鉴。 盘点完今日的营收之后,薛引歌看着账房交上的账本,笑意越来越深,还好她母亲留给她的银子足够多,不然还真不够她这一天的倒腾。 回到顾行止的庭院,薛引歌发现他正在书房,不时有人来来去去,像是在商议什么,薛引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将今日的新酒交给了顾竹笙。 虽然第一日基本上是亏损,许多人大多是跟风而来,但是令人惊讶的是,第二天,酒楼完全爆满,先前碧鸢还担心薛引歌经过第一天的折腾就破产,但是第二天的收入直接覆盖了第一天的损失。碧鸢目瞪口呆。 因为打响了名号,所以,东去楼成为了文人雅客最爱来的酒楼,许多附庸风雅之人也跟风而来,更令薛引歌觉得惊叹的是,苏州富商正愁无法得知一些才子的才名是否有虚,也不知道从何选婿,因此,东去楼也成了富豪乡绅的聚集地。一时之间,东去楼门前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薛引歌在自己房间内,数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 在对联的英雄帖下了三天之后,烟锁池塘柳的还是被一个名叫江衍的人取得了魁首。 江衍以“灯销江坝桥”,取得了榜首,无人异议,只是江衍却提出要见薛引歌一面,薛引歌惊讶之余,还是在包厢内亲自接待了他。 薛引歌没有想到的是,江衍竟然是个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子,皮相上等。他身穿一袭青色长袍,上面勾勒出一些竹叶,倒有几分风/流雅致,不过江衍的相貌风\流之余,还有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之色,在京城的人看来,甚至有几分女相,若是女装,也当得上是美人。而一身风/流配上这唇红齿白的模样,美男子也无疑。 “公子怎么会提出要见我一面?”薛引歌惊讶之余,还亲自给江衍倒了杯酒。 江衍轻笑一声,转过身来在她对面坐下。薛引歌觉得那笑怎么有点熟悉,但是江衍却开口说:“原来东去楼的老板居然是一个女子。” 薛引歌笑道:“我还以为公子是个老前辈。” 江衍脸色一抽:“老?” 薛引歌笑得没心没肺:“公子今年贵庚?” 江衍索性喝了一杯酒,薛引歌这才慢慢说:“公子要知道,我今年还未及笄。相较之下,大我十岁有余的公子,当然当得上‘老’前辈。按照辈分来说,我可要叫你一声江叔叔。” 江衍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良好的涵养让他不动声色地说:“既然如此,乖侄女叫声叔叔听。” 薛引歌没想到江衍比她脸皮还厚,强中自有强中手,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叫了声“江叔叔”。 江衍满意一笑。 “公子还未回答我,你为何执意要见我?” 江衍笑嘻嘻:“只是好奇罢了。不过,也不亏,老板是个美人,这饭也便值得。” 薛引歌一个白眼,她只是个没有长开的小丫头,当不上美人,只能说是清秀佳人罢了。 “若公子满意,那我便告辞了。”薛引歌心想,有这功夫,我去酒楼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帅哥不好么? “等等。”江衍拦住薛引歌说,“你还未告知我你的姓名。” 薛引歌笑了笑说:“顾行歌。” 江衍念了念她的名字,突然对薛引歌说:“我记住了,你也记住我叫江衍,你未来夫君的名字。” 薛引歌的脸再次抽了抽:“公子不知道我已经许了人家么?再者,你怎么能笃定即使我没有定亲,就愿意嫁你?凭你年纪比我大,还是长得比女人美?” 这话有些欠抽,但是江衍却只是哈哈大笑:“即使你嫁了人也能和离改嫁,怕什么。我这人没什么大优点,就在于有‘自知之明’。” 薛引歌暗骂一句神经病,便直接离开,不过,薛引歌没有想到的是,江衍还真的敢死缠烂打。 薛引歌回到庭院的时候,顾行止正在练箭,红心处已经插满羽箭。 薛引歌正想喊顾行止,谁顾行止突然转身,拉弓上箭,一气呵成,只见一只羽箭呼啸朝她射来,她愣在当场,梦中的情景再一次袭来——那不是梦,是她经历的前世。 “真的是你。” 薛引歌在片刻之间就已经明白。 梦并不是梦,而是前世的场景再现。 一箭穿心,杀死她的人,不是别人,而是顾行止。 薛引歌的泪不争气地流下,而她只听到玉石破碎的声音,宛如她的心碎逐渐碎成一片又一片。 为什么前世的他要杀她? 013虚惊一场 “你这迎客方式未免有些太隆重了。” 江衍笑嘻嘻地拿起被顾行止一箭射穿的玉冠,披发而立的他看着跌坐在地的薛引歌,正想去扶起她,但是顾行止已经小心将她搂入怀中,江衍只看见神色恍惚的薛引歌枕在顾行止的胸口。 “不请自来,非奸即盗。” 江衍拿出自己的帕子,悠悠地将自己的头发挽起,随意又慵懒:“若非为了令尊,你以为我愿意来?” 顾行止嗤笑一声,江衍这才心疼地看向薛引歌说:“你若是不欢迎我,但说无妨,不过,刚才你那阵仗倒是把你家姐姐顾清歌吓得不行,对了,我不知道何时你家多了个姐姐?” “姐姐?”顾行止看向自己怀里还没有回过神的薛引歌说,“你对他说,你是我姐姐?” 薛引歌还在惊惧之中,任谁在面临生死的一瞬间都会灵魂出窍,而她更不能接受的是,梦并不是梦,而是现实。 这一箭射穿了她的梦境与侥幸,上一世,杀死她的人,就是顾行止。 连忙从顾行止的怀里挣脱,薛引歌语气之中满是冷淡:“我并未对这位公子说过我是你阿姊,是他自以为是。” 江衍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顾清歌,你这样未免太无情了,过河拆桥不是?” 顾行止懒得理江衍,伸手便欲将江衍拦在门外,但是江衍眼疾手快推着门,跟着顾行止和薛引歌就进了院子。 “对了,清安人呢?”清安是顾景之的字,只有较为亲近之人才对他如此称呼。薛引歌并不知道江衍与顾景之有故,两人似乎还是至交好友。 “家父正在养病,不便见人。”顾行止一副好走不散的模样,但是江衍的脸皮堪比城墙,并未在意。 “你和清安这次死里逃生,不知未来可有打算?” 顾行止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薛引歌坐在一旁,敲着桌面,依旧不敢相信前世杀死她的人会是顾行止。 但是刚才那一箭和前世一模一样,若非擦着她的鬓发呼啸而过,她真的以为那一箭是和前世一样,直取她的性命。 但是,前世的顾行止为什么要杀她? “清歌,你在想什么?” 江衍绕过顾行止坐在薛引歌的身侧,薛引歌置若罔闻,江衍便责备顾行止说:“都怪你,把清歌都吓坏了。” 说完,江衍便欲伸手去探薛引歌的额头,但是被顾行止直接打了下来。 薛引歌看向江衍说:“我并不是顾行止的姐姐。” 江衍惋惜道:“那可惜了,我还想听他叫一声姐夫。” “夫……”字尾音还未完全落下,一只茶杯直向江衍命门飞来,他连忙躲过,对顾行止说:“你就是如此对待长辈么?” “你没有长辈的自觉,我又何来晚辈的礼待。” 薛引歌看了一眼江衍,然后看向顾行止说:“你们两人安静下来好好说话。” 江衍这才重新落座,正经道:“此番清安遇险,我放心不下,便亲自来寻。恰巧遇见清歌,出于好奇,便跟随至此,没想到遇见外甥你了。” 对于江衍乱攀亲戚的行为,顾行止已然无视,薛引歌疑惑道:“顾大人在杭州遇险,你怎会来苏州寻他?” 江衍回答说:“我从杭州而来,未见他的音讯与线索。想着清安曾与我提及,若是终老,他会选择葬在苏州,于是便来了这里,真是无巧不成书。” 顾行止开口说:“我与父亲的行踪必须隐秘,而且父亲此时尚在休养,你若是想要探视,只能等来日。” 对此说法,江衍并未多问,而薛引歌却也疑惑。因为,自从她来到这里后,就没有见过顾景之,若说他在这里休养,但是从未见过大夫,更别说闻到药香。 “只是不知道你和清安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否需要我的帮忙?” 江衍的来路不明,先前顾行之有所戒备,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此时的江衍还一再探听他们的打算,让薛引歌也有些怀疑。 前世,薛引歌的记忆中并未有江衍这一号人物,不知道是过于无足轻重,还是作为细作被顾行止处置了。 “你们若是还对我的身份起疑。”江衍拿出一枚玉佩说,“这个足以证明我的身份。” 顾行止拿出那枚雕有垂柳的青色玉佩,脸色微微一变,他起身:“你跟我来。” 薛引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兀自撑着下巴,轻扣石桌。 “你到底为什么要杀我呢?顾行止。”薛引歌猜想过千百种前世杀她的凶手会是谁,但从没有想过会是顾行止。 对付别人她又千百种办法,但若这个人是顾行止,她没有任何办法。 这个自己今生说要守护的人,也是她前世深感愧疚的人,真的是害死她的凶手吗? 只是,事实摆在自己面前,薛引歌也无法自欺欺人。 现在的他们陷入了一个死局。 “你还在想什么呢?” 江衍走了过来,一旁的顾行止眼色不大好看,他挡在江衍身侧,使得他与薛引歌不会过于接近。 “我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个上了心的女子,只是没有想到你是外甥媳妇。” 江衍十分可惜地摇头看了一眼顾行止,然后对薛引歌说:“若是有一天他负了你,或者你变了心,尽管来找我,我除了老一些,没有一点比他差。” 薛亦歌不由得噗呲笑了出声,顾行止还在身边,江衍就迫不及待地要把绿帽递给他了么,这明晃晃地勾/引她爬墙? “不会有那么一天。”顾行止直接将江衍推走,十分不客气,而此时江衍的手帕突然落下,披头散发的他,在微风吹拂下,仿佛柳树成了精。 薛引歌捡起他的帕子,走到江衍的身侧说:“我为你挽发。” 顾行止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让开了,薛引歌在江衍错愕的目光中,轻轻地为他抚顺了秀发,无比用心且耐心,她将江衍的长发束起,然后取下自己头上的桃木发簪,给江衍挽好了头发。 “行止弄坏了你的玉冠,便暂时用这桃木簪代替吧。” 江衍起身,喜不自胜,他摸了摸自己头上的桃木簪,笑着对薛引歌说:“我很喜欢。” 顾行止的脸色有些难看,江衍还在惊叹:“行歌,你的挽发手艺真是让人惊喜。” 薛引歌不过一笑,前世顾行止不喜旁人接近,近身服侍都是由顾竹笙打理,后来顾竹笙在他麾下逐渐独当一面,这事情也就由她来打理了,她的挽发技术也是在那个时候逐渐精进的。 江衍涎皮赖脸还想留下来吃晚膳,却被一脸不快的顾行止直接让人送了出去。 晚饭时,两人对坐无语,良久之后,顾行止才放下竹筷,眼神幽幽地说:“你从未替我挽发。” 原来这段时间顾行止气压一直不对劲,是为了这事?薛引歌有些哭笑不得,但是因为心里还念着前世顾行止就是杀她的凶手,有所郁结,所以也并没有把他的情绪放在心上,此时听他委屈巴巴的语气,心里也有所不忍:“你把人家玉冠弄坏,我总要赔礼。” 顾行止只依旧只有一句:“你从未替我挽发。” 薛引歌叹气说:“你要知道,江衍总归是外人,我们不能失礼,更何况他还是你父亲好友,又是长辈身份。” “外人。”顾行止自言自语,却突然笑了起来,他起身站到薛引歌身后,挽住她的腰,将下颔枕在她的肩头,一脸满足,“是啊,他是外人,我们夫妻一体,你是我的内人。” 薛引歌错愕,她从没有想到这一步,或许她潜意识里已经把顾行止归为她的阵营? “既然想通了,那还生气吗?” 顾行止摇头,接着说:“不过,你得替我挽发,比他的还好。” 此时的顾行止就像是一个小孩,和朋友攀比谁的玩具更好。 薛引歌看着有些孩子心性的顾行止,到底还是答应了下来。 晚饭过后,两人在凉亭里。顾行止坐在石凳上,薛引歌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为他束发,然后拿过白玉冠给他戴上,顾行止转身对薛引歌说:“如何?” “容貌昳丽,无人可比。” 顾行止这才满意,临水自照。 薛引歌站在他身后,轻轻问说:“顾行止,你会杀了我吗?” 顾行止只以为薛引歌是在开玩笑,但还是郑重回答说:“我爱你如生命,即便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也愿意,怎么可能会杀你?” 薛引歌叹息:“那我做了什么事,你可能会杀了我?” “无论如何,我都不舍得杀了你。”顾行止转身对薛引歌说,“杀了谁也不可能杀了你。” 这一世的她不是前世的她,眼前的人也不会是前世的顾行止。 即便她敢赌,也要值得,所以她再一次问说:“你真的不会杀了我?即便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我这命,你要,便拿去。”顾行止走到薛引歌面前说,“只是,我希望死在你怀里。” 得到这样的承诺,薛引歌心里反而不知悲喜。 像是要化解此时气氛的凝重,薛引歌伸手勾了勾顾行止的鼻子说:“逗你玩呢,我怎么舍得杀你?我只是昨天突然做梦你杀了我,再加上今天这突然的一箭……” “对不起。”顾行止轻轻抱住薛引歌说,“今天的事情是我莽撞了,我以为江衍要对你不利,情急之下……” 薛引歌摇头,心结解开了之后,她释然了不少。 即便以后顾行止要杀她,得了他现在这样的承诺,她也无悔了。 “我都知道,你不必自责。” “主子!”被裴昊然急匆匆赶来,撞见凉亭内两人相拥,连忙回避。 顾行止松开薛引歌,对裴昊然说:“何事?” “顾大人要剃度出家。” 014红尘一梦 裴昊然说的顾大人指的是顾景之,不说顾行止愣住,便是一旁的薛引歌也惊讶不止。 顾景之怎么会想要出家? 前世薛引歌与顾景之相处时日不多,但是知道他从未有过遁入空门的想法,怎么今生轨迹改变之后,他竟然会想要常伴青灯古佛? “他现在何处?” “寒山寺。” 顾行止与裴昊然欲走,薛引歌连忙拉住顾行止的手说:“我与你同去。” 前世,顾景之因为被皇帝猜疑与前太子有故,心思颇重的皇帝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赐予顾景之毒酒,以至于顾景之身死,而顾行止和薛引歌也被他安插其他罪名流放偏远之地,本想着在半路上借口意外杀死他们,却被前太子旧部也就是裴昊然等人救下。 薛引歌前世几次都想救下顾景之,但是防不胜防,顾景之还是死了,而这一世,她以为顾景之不死,会有更好的结局,可没有想到顾景之会想要出家。 在去寒山寺的路上,薛引歌与顾行止同骑一马,她问顾行止说:“顾伯父先前一直昏迷不醒,你将他安置在别院?” “父亲高烧不退,言语之中颇为混乱。”顾行止叹息,“前几日刚醒,却不记得自己姓甚名谁,更遑论我。我让人寻尽名医,皆道无解。” “大夫是不是说这是伯父的心结?” “大夫是如此说。”顾行止抬头望月说,“父亲身世坎坷,一生孤苦,生母不详,幼时失怙,得我父亲庇佑才平安长大。与我母亲青梅竹马,两人恩爱厮守,后来便有了我,谁知母亲病弱,缠绵病榻之后便溘然长逝。若非我还小,只怕父亲也随母亲而去。” 顾景之的深情,世人皆知。前世薛引歌与顾景之相处时日虽然不长,但是他对亡妻的思念是深入骨子里的,当时若非是为了替她解围,顾景之无论如何也不会娶她——顾景之从未想过续娶。 “其实,刚得知父亲失忆时,我反而庆幸。”顾行止勒马,将薛引歌从马上抱了下来,“父亲这一生太苦,失忆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 两人拾阶而上,寒山寺近在眼前,顾行止反而停滞不前。 “只是,我从未想要父亲会想要出家。” 顾行止突然抱住薛引歌说:“要是他出家了,这世界就只剩我孤苦一人了。” “傻瓜,你还有我啊。”薛引歌轻拍顾行止的背说,“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你忘了,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是这世上与你生死相依的人。” “是啊,我还有你。” 薛引歌牵着顾行止一步步往前,在寺门口,薛引歌对顾行止说:“去吧。” 顾行止像是下了决心一般,抬步入内。 不远处,裴昊然持剑而立,薛引歌这才有机会好好端详他。前世的她对裴昊然了解并不多,除了知道他是顾行止的心腹也是最信任的部下之外,薛引歌对他的最初印象也不过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 诚然,他是一个非常有信念的人,为了替前太子翻案,也为了给那些无辜枉死者洗清罪名,让他们的后代能够自立于人前,不受人白眼,他兢兢业业几十年,从一个少年人变成了中年人,一生只为了这一件事。 所以,薛引歌很敬佩他,更从未轻看过他,即便他有些行事让人诟病。 “裴大人。” 裴昊然看向薛引歌:“薛姑娘何事唤裴某?” “你当初是如何找到顾行止的?” 裴昊然并不隐瞒:“当初神秘人传话于裴某,告知主子身份之事,裴某虽然疑惑,但还是小心查探。毕竟多年寻找,早已习惯了失望。但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裴某终于找到了前太子血脉。” “你可知神秘人身份?或者他有何特征?” “传话之人不过是一个眼盲的乞儿。”裴昊然说,“那人行踪诡秘并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主子着人暗中查探,也一无所知。不知道薛姑娘为何对这神秘人如此好奇?” 薛引歌摇头说:“好奇并说不上。只是过于凑巧。皇帝刚对顾行止起疑,结果就有神秘人联系上你们,告知顾行止的身份,这其中之巧,让人不得不怀疑神秘人另有所谋。” “这些主子自然知晓,只是眼下这算不上紧要之事。”裴昊然不欲多说,抱拳道,“主子因顾大人之事,心神震荡,还望薛姑娘好生安慰。” 薛引歌点头,随后却叹息说:“我知道裴大人忠心耿耿,但是前太子势力不一而足,地下暗潮涌动,我只希望顾行止不要成为你们推翻皇帝,为前太子翻案的傀儡,裴大人可知道我的意思?” 裴昊然微微一颤,抬头看向薛引歌说:“我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我和顾行止自然知晓你们别无二心。”薛引歌看向别处说,“但是有些人未可知。裴大人还是小心为上。” 此时,顾行止出来了,他的脸色说不上好,只是在走近薛引歌时,颓然欲倒,薛引歌连忙扶住他:“顾行止,你没事吧?” 顾行止摇头说:“我无碍。只是父亲执意要出家。” 一路无言。顾行止回到院中后,一个人在书房待了许久。 等在门外的薛引歌看见多日不见的顾竹笙时,略微意外。 “更深露重,薛小姐好生照料好自己,莫要让公子忧心。” 薛引歌对顾竹笙说:“顾大人要出家,你家公子有心结,我也不知道该从何开解。” 顾竹笙看向书房的位置说:“让公子独自待一会儿,他会想明白的。” 两人走到园中,薛引歌对顾竹笙说:“今后,你有何打算?” 顾竹笙说:“公子已经为我安排好一切。” 薛引歌看着顾竹笙拿出自己的名帖,听他继续说:“我早已被放出奴籍,这是公子为我安排的新身份,他希望我能前去暝山书院入学,日后考取功名。” “这是你想做的事情吗?” 顾竹笙笑说:“我当初也是清白人家出身的子弟,若非灾荒,父母皆饿死在逃荒路上,我也不会被人贩子卖到顾府,成为公子的书童。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堂堂正正做人,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公子既然给我这样的机会,我自然会好生珍惜。” 薛引歌欣慰一笑:“你能这样想便好。” 前世的顾竹笙跟着顾行止颠沛流离,虽然后来顾行止登基之后,他得以封官犒赏,但是那一路未免走得过于辛苦,这一生能让他顺遂些,也好。 并且,若是他入朝为官,在将来反而会成为顾行止的助力。 “竹笙,希望你一切顺遂。” “薛小姐,希望你好生照顾好公子。” 顾竹笙连夜离开,临走前托薛引歌将书信交给顾行止,而他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看上去很是不舍。 待在东去楼的薛引歌有些无聊,这几日东去楼的来客依旧络绎不绝,她以“深山藏古寺”为题,让才子们作画,若拔得头筹,可获赠一千两白银,其余名次者以免餐券为奖励。 先前的对联,佳作张贴于店内,夺魁者江衍的对联则作楹联,贴于雅间两侧,薛引歌觉得店内还缺少一些名画,于是便向众才子征画了。 薛引歌觉得可惜的是,之前她颇为看好的苏州才子白行舟已经上京赶考了,而且已经拜入当朝太傅杨开言的麾下。与新科状元失之交臂,薛引歌觉得有些意难平。要是他能在顾行止手下就好了,目前顾行止手下可用之人还是太少。 薛引歌的东去楼,其实说到底还是为了给顾行止网罗人才用的。 想到顾行止,薛引歌不由得叹息,顾景之执意要出家,顾行止也是一个执拗之人,只怕不会轻易退让。 正郁闷之际,碧鸢告诉她说,江衍来找她了,灵机一动,薛引歌瞬间有些办法。 只是江衍却因此诓了他一坛千秋醉,让她心疼了好久。 碧鸢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薛引歌却想起,上一世因为她和顾行止被贬,碧鸢不知所踪,后来薛引歌也尝试去找她,但是一无所获,也因此伤心了许久,这一世的碧鸢结局因此而改变,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原鸿来找薛引歌的时候,薛引歌刚和江衍分开,只是原鸿说是来找她,但是眼神却在搜寻碧鸢的身影,让薛引歌好生取笑了一番。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居然看对了眼? 薛引歌找了个机会,让原鸿和碧鸢两人得以单独相处,而她一个人在雅间里喝着小酒,好不惬意,只是许久没见的圆儿突然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说:“小姐,我觉得碧鸢姐姐有问题!” 薛引歌并未放在心上,她以为圆儿说的是碧鸢和原鸿之间的“问题”。 “什么事,大惊小怪,你如今也是我的得力干将,可不能咋咋呼呼了,还跟歌小丫头似的。” “小姐,我本来就是小丫头啊。”圆儿咕哝一声,然后郑重说,“小姐,我是说真的,这几天我看见碧鸢姐姐偷偷摸摸进酿酒坊,还和长虹酒楼的那个伙计交头接耳!” 015叛主之人 薛引歌惊讶道:“圆儿,你说得可是真的?” 圆儿一脸委屈:“小姐,圆儿怎么可能骗你!我已经偷偷观察好几天了,我还拉着顺子一起,他可以作证我说的就是真的!” 薛引歌拍了拍圆儿胖乎乎的小手说:“好啦,我知道圆儿是一片好心,只是事关重大,你先不要告诉别人,我会好好处理的。” 圆儿点头,薛引歌将笑福记的蜜饯果子递给她,她笑笑蹦蹦就离开了,薛引歌却不由得深思,碧鸢的忠心她并不怀疑,只是圆儿的话,也让她有所怀疑。 圆儿这个丫头没心没肺,就是一个吃货,但是前世一直陪着她的人只有圆儿了,要是她有坏心,早就被顾行止解决了。 但是,碧鸢是真的背叛她了吗?薛引歌不愿意相信,她宁愿一切只是误会。 等到薛引歌忙完东去楼的事情之后,回到顾行止院子中的她,看见宋令珺真的吓了一跳。 “你怎么会在这里?” 周令珺直接熊抱薛引歌:“你这个没良心的,都这么久了也不联系我!” 薛引歌拉着周令珺在园中坐下说:“我还未完全安顿下来,贸然联系你,只怕打草惊蛇,你也知道我做的事情有多大逆不道,欺君之罪啊!” “你也知道这是欺君之罪啊!千里追夫可还行?顾行止那个小子也算可以。”周令珺说,“只怪老皇帝那人做事忒不厚道,半路截杀也只有他做得出来。” 薛引歌笑了笑,给周令珺倒茶说:“你这次来苏州是为了什么事?” “大理寺的卷宗已经整理完毕。大理寺卿周岩周大人让我来各州巡查,看是否有冤假错案,及时进行上报纠察。”周令珺喝了一口茶说,“苏州是我巡查的第一站,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并未声张。” 薛引歌点头,随即问道:“京中一切可还安好?” 周令珺叹息说:“我那没出息的弟弟令铭,上次去雁南山剿匪,听闻宋思锦大婚,当夜就准备去京城抢亲,被我父亲关在柴房打了一顿,后来他知道木已成舟不可改之后,就安心剿匪了,这次回京得了封赏,还闹着要和姚景年比试,结果输得可叫一个难看。” 周令珺和弟弟周令铭的关系一向很好,说起周令铭,薛引歌觉得“舔狗”一词是专门为他打造的,而他就是宋思锦忠心耿耿的舔狗,前世他为了宋思锦终身不娶,鞍前马后任她驱使,给顾行止惹出不少麻烦,最后还为了救宋思锦身亡。 “不说我那个没出息的弟弟了。京中最大的事情,还数宋贵妃将九皇子养在膝下的事情了。” 周令珺一脸八卦:“九皇子一直寂寂无名,生母桑嫔也不受宠爱。不过,这些年宫中的皇子一一夭折,也只有他长大成人。宋贵妃早年流产之后就一直没有身孕,此次将九皇子养在膝下,或许也是皇帝的意思。” 薛引歌疑惑,前世宋贵妃从未有过将九皇子养在膝下的打算,她本打算将低位嫔妃生下的皇子养在膝下,去母留子,后来也确实养了十九皇子,只是后来十九皇子夭折。 这一世,十九皇子没有出生,而宋贵妃居然打算将九皇子养在膝下? 周令珺接着说:“当然,除了这事以外,还有一件大事。听说宋贵妃一直不喜姚景年,当初还派人暗杀他,只是没有成功而已。后来,这事情不知道怎么的,被宋思锦知道了,两人因此吵了一架,结果姚景年就被贬职,要出任常山县令一职了。” 周令珺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薛引歌却在想,常山不是离这里很近么?至于宋贵妃刺杀姚景年的事情,大抵就是她和顾行止游湖那次——也是那次她得以看到姚景年女装。 至于姚景年被贬,在薛引歌的记忆里,前世并未发生这样的事情。 或许,这也是一次意外。 周令珺环顾顾行止的别院说:“说起来,皇帝也真是喜怒无常,若非你告诉我,我也不可能知道皇帝居然要杀害顾景之和顾行止,要知道顾大人也是光风霁月,顾行止也不过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对他能有什么威胁,只能说皇帝这些年来是越发昏聩了。” 薛引歌笑了笑,并未告知周令珺真相。 “不过,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会就这么东躲西藏一辈子吧?” 薛引歌说:“我之前一直困于深闺,此次能逃离那个枷锁,也算一件幸事。未来的话,我和顾行止打算看遍大好河山,云游天下。” 周令珺羡慕道:“你们倒是活得潇洒。” 周令珺走前,薛引歌提醒说:“近年来皇帝的疑心越发重了,你们将军府小心行事,未雨绸缪。” “我知道的,你也一切小心。” 夜晚,薛引歌还在客厅等顾行止,恍惚之间感觉有人将披风放在了自己身上,她睁开惺忪的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被顾行止抱在怀里:“你回来了?” 顾行止凑近她的额头吻了吻说:“你一直在等我?” “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担心。” 顾行止将薛引歌抱入她的房间,轻轻放在床上说:“以后不必在夜里等我。” 薛引歌连忙拉住顾行止的手说:“顾伯父怎么样了?” “是你让江衍去劝我父亲的?” 该不会江衍坏事了吧?薛引歌有点担心自己好心办坏事。 “怎么了?” 顾行止在薛引歌床边坐下说:“父亲失忆,执意要出家,江衍前去相劝,也无法改变父亲的决定。” 薛引歌说:“江衍与你父亲乃是故交,若连他都无法改变顾伯父的看法,那……” “江衍虽然没有改变父亲的决定,但是父亲答应带发修行。”顾行止说,“这已经是父亲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在现在的他看来,我们都是陌生人,不能要求他做更多了。” “你为什么又决定让顾伯父带发修行?”薛引歌有点好奇顾行止态度的转变,“难道是江衍?” “江衍与父亲促膝长谈,他告诉我,我父亲已经看破红尘,若是执意让他在这红尘中踽踽独行,于他而言是痛苦,这痛苦一旦突破极限,唯有身死魂灭才是解脱。” 薛引歌倒是没有想到江衍能说服得了顾行止,但是某些时候也不得不佩服江衍。 “我希望父亲余生安乐,若是出家对他而言是最好选择,那我愿意成全。”顾行止为薛引歌掖了掖被角说,“你且安心睡吧,我一切皆好,不必心忧。” 薛引歌闻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 薛引歌醒来的时候,顾行止已经出去了,不过,原鸿告诉薛引歌,当初她让顾行止帮忙找的人已经到了,就在东去楼的五楼雅间。 薛引歌见到那位她苦等多日的人时,一时之间激动得难以自己。 眼前挽着妇人发髻的年轻女子,正是抚川的杜若兰。 也是前世薛引歌最得力的助手,真正的商业奇才。 说起来,前世薛引歌在开拓商路时,与香料商人在天香楼相谈,也是在那里她遇见杜若兰,那时候她已经沦落风尘,卖笑为生,但是与一众风尘女子不同的是,她尚有高洁之气,如同其名若兰。那时的薛引歌因为不知道一味香料——芙蓉引带成瘾且含有毒素,乃是宫廷禁药,险些被商人蒙骗陷害,因若兰的提醒才得以逃过一劫,于是将若兰赎身,带在身边,走南闯北,开拓商路,而若兰颇有经商头脑,后来薛引歌也逐渐把商业上的事情交给她处理,顾行止登基后,薛引歌的商业版图归其麾下,若兰也成为了皇商,逐渐构建自己的商业王朝。 只是若兰身世可怜,嫁人后丈夫突发恶疾,一病不起,她被算命之人说是天煞孤星克夫,遭夫家厌弃以至于被休,于是若兰回到兄长家,只是却兄长被嫂子联合奸夫害死,而她也被恶毒的嫂子她卖入风尘之地。 薛引歌在来苏州的路上,便想到了若兰,着人去找若兰,恰好遇到若兰要被嫂子卖入风尘之地的时候,齐燃就是在此时救下了若兰。后来,齐燃还帮助若兰为兄长伸冤,惩治了恶妇和那奸夫。 这些,齐燃在信中都已告诉了薛引歌。所以,薛引歌见到若兰的时候,她还头戴白花,为其丈夫守节。 “若兰见过薛小姐!”若兰见到薛引歌,便盈盈欲拜,薛引歌连忙扶起她。 “杜小姐不必如此。”薛引歌有些愧疚,若是她能早些从薛府脱身,杜若兰也不必嫁入文家,以至于被休弃。但其实薛引歌知道,若兰嫁给文家公子并不后悔——前世的若兰经常提起他那早逝的丈夫,虽然两人的恩爱时光不长,却让若兰念了一辈子他对她的好。 只是齐燃到底还是迟了一步,没能救下若兰的兄长。 “薛小姐的救命之恩,若兰没齿难忘。”若兰泫然欲泣,薛引歌连忙安抚。 “你若是真的感谢,以后便在我身边尽心尽力吧。“薛引歌看着若兰说,“你必定好奇我为何要救你,只能说大概是前世的缘分。” 薛引歌言尽于此,若兰也是聪明人,并未多问。 两人正说着话,圆儿突然闯了进来:“小姐,我抓到碧鸢姐姐正在酿酒房下药了,你赶紧随我来!” 016意料之外 圆儿的咋咋呼呼,薛引歌已经习惯,若兰看到她这样没上没下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多问。 薛引歌带着人来到酿酒房,如圆儿所说,碧鸢确实在房内,被圆儿锁在里面。 打开锁之后,碧鸢走出来之后,跪在薛引歌面前说:“小姐,我看到圆儿鬼鬼祟祟地进了酿酒房,于是尾随而来,谁知道这小丫头心眼忒多,把我锁在里面。” 圆儿脸气得通红,指着碧鸢说:“你撒谎,分明是我见到你来酿酒房下药……” “你说我来酿酒房下药,那药在哪里?” 圆儿跺脚,走进酿酒房,在一块松动的地砖下踩了踩,然后挪开地砖,拿出埋在下面的药包说:“就是这个,我就是看到你把这个药包里的药粉往酒缸里撒!” 碧鸢面对圆儿的指证,不慌不忙说:“你看看药包的是什么。” 圆儿将信将疑地凑过去一闻,然后用手指沾了沾伸到嘴里一尝,呆住说:“怎么会是桂花粉的味道……” 碧鸢看了一眼薛引歌,然后解释说:“这是小姐吩咐我在新酿的一批酒里加桂花粉的,因为之前传言酒楼的帮工偷师酿酒的技艺,小姐才让我偷偷放桂花分,以防秘方泄露。” 薛引歌点头说:“这事情是我吩咐的没错。” 圆儿气得要命,她跺脚,指着碧鸢说:“我明明还看到你和长虹楼的小厮来旺偷偷摸摸!福儿可以作证!” 薛引歌朝旁侧的齐燃点了点头,齐燃立马会意,找人带来了福儿。 薛引歌问福儿说:“圆儿说你看到了碧鸢和长虹楼的小厮来旺私会,是真的吗?” 福儿连忙摇头说:“不是,我没有看到。” 圆儿气得要命:“你撒谎,那天你明明和我一起……” “福儿没有撒谎,撒谎的是圆儿姐姐。”福儿眼泪汪汪地对薛引歌说,“是圆儿拿这个给我,说只要我说自己和她一起看到碧鸢姐姐和长虹楼的小厮私会,就把这个给我。可是,我害怕……” 福儿手里的金钗,正是薛引歌送给圆儿的,圆儿看到这个也惊讶不已:“我的钗子怎么会在你那里?” “圆儿姐姐,这是你给我的呀。”福儿将金钗递给薛引歌说,“小姐,福儿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可是碧鸢姐姐是无辜的……” 圆儿直接跪在薛引歌面前,眼神满是决绝:“小姐,我发誓,我根本就没有诬陷碧鸢,若是作假,天打五雷轰!” 福儿脸色一白,碧鸢这个时候也指天发誓:“小姐,我也可以发誓,我绝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小姐的事情,不然不得好死!” 两人都在发毒誓,这个时候事情陷入僵局,福儿颤颤巍巍,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这个是东去楼的小二,顺子却来了说:“小姐,其实,今天圆儿和碧鸢都来过酿酒房,只不过来的顺序……” 顺子看了一眼薛引歌说:“圆儿先进去了然后出来了,不久之后碧鸢进去了,再后来,碧鸢就被锁在里面了。” 圆儿气得发抖:“我今天根本就没有进去过,你撒谎!” 薛引歌看了一眼圆儿,她连忙说:“小姐,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 杜若兰看了一眼圆儿,然后对薛引歌说:“不如,去看看酒缸里可有什么意外?” 薛引歌点头,顺子就拿出小舀勺,舀出一壶酒的量,然后倒入酒杯之中,拿出银针一一试了试,然后就看见银针变黑。 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若兰拿过酒杯闻了闻味道说:“是砒霜。” 圆儿惊讶不已:“砒霜,这不是会毒死人的吗?” 碧鸢叩头不止:“小姐,碧鸢从小跟在你身边,怎么会做出这种害人的事情来?您一定要相信我!” 圆儿指着碧鸢大骂说:“你还说你不会害小姐,那这砒霜是谁下的?” 碧鸢额头渗出血来,她嗤笑一声:“不就是你贼喊捉贼,你见小姐重用我,所以嫉妒,想要除掉我,是不是!”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这样,都是你陷害我!” 两人还在争执,撕破脸后险些互相扯头花,还好有人将她们拉开。 “够了,这事我自有定夺。”薛引歌看向顺子说,“你确定是圆儿先进的酿酒房?” 顺子回答说:“是的。小姐,事关重大,小的怎么敢说谎!” 圆儿记得都要哭出来了:“小姐,真的不是我!” 顺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对薛引歌说:“下毒的人手上应该会沾到砒霜的,可以验毒。” 薛引歌让人拿来银盆,往里面倒水,然后让碧鸢和圆儿把手都伸入水中,浸泡些许时候,圆儿的银盆居然慢慢有了黑色。 “小姐,一切了然,确实凶手确实是圆儿。” 薛引歌一脸不可置信,圆儿也是欲哭无泪:“小姐,真的不是我,是他们陷害我!” 碧鸢也在边哭边磕头说:“小姐,请碧鸢一个清白,不然碧鸢也没有办法在这世上苟活了!” 薛引歌轻叹一声,一旁的若兰似乎想说什么,到底还是住口,于是薛引歌让外面的婆子进来,下令绑了圆儿。 “小姐,你一定要相信我啊,真的不是我!”圆儿哭天喊地,婆子不耐烦,干脆拿了个破布将她的嘴塞上,直接拖了出去。 薛引歌这才看向碧鸢说:“这次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圆儿下毒,罪不可恕,我会她关押柴房,隔日送官。” 此事就这样暂时告一段落,只是隔日,就听闻圆儿畏罪自杀了,来去楼一切如常,但是碧鸢反而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都把账单记错。 薛引歌找来碧鸢,碧鸢解释说:“我没有想到圆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念着从小的情分,一时难过,这才耽误了事,还请小姐责罚。” 薛引歌到底还是没有责罚碧鸢,只是让她去做一些更加清闲的工作。 这几日,薛引歌已经开始教若兰一些生意上的事情,她悟性高,头脑灵活,上手非常快,于是薛引歌也放心把东去楼交手给她去经营管理。 所有人都以为圆儿的死,不过是一个再小不过的浪花,起不了什么风浪,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因为新酿的一批千日醉被圆儿下了毒,不得以只能重新酿造,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对面的长虹楼却推出了一模一样的千日醉,掌柜孙义不得不感叹说:“唉,这次可真是……” 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一旁的小二顺子就接话说:“倒了霉哦。” 碧鸢见两人交头接耳,不时看向自己,怒从中来:“看什么看,生意不好只是一时,唉声叹息有什么用。” 看着碧鸢离开的背影,顺子感叹说:“这自从圆儿的事情之后,碧鸢这是一日比一日怪。” “是啊,你说……” 因为长虹楼的千日醉,确实滋味无穷,惹人流连,加上他们掌柜推出春日绝句的题目,复制之前东去楼的经营模式,所以长虹楼的生意十分红火,显得东去楼格外冷清。 对此,薛引歌却依旧不慌不忙地饮茶,品鉴之前“深山藏古寺”的画作,气定神闲。 江衍来找薛引歌的时候,啧啧道:“你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薛引歌耸肩道:“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怕什么。” 只是隔壁长虹楼的生意到底是没能够长虹,原因在于,许多人在喝了长虹楼的千日醉之后,腹痛难忍,第二日便有非常多的人在长虹楼门口声讨,甚至还有人报了官,热闹非常。 掌柜钱利来承诺自己没有的千日醉没有下毒,还亲自品尝,但是一大杯下去之后,立竿见影一般他也腹痛不止,衙役见状,便让大夫检查千日醉的酒缸,大夫查探一番说:“酒内的金银花与哭蛇胆药性相斥,两相冲撞之后,便会有中毒之状,以至于腹痛。” 可怜掌柜钱利来被痛打一顿,还被勒令赔偿顾客损失,酒楼也被暂时关闭营业。 得知此事后,东去楼的人正在嗑瓜子看戏,顺子笑说:“这就叫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掌柜孙义也附和说:“是啊,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这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薛引歌淡淡一笑,余光之中注意到碧鸢有些惴惴不安,于是问说:“碧鸢,你怎么了?” “啊?没什么,我高兴,对,高兴。” 长虹楼被查封之后,东去楼的生意好上了好几分,顾客中有人说起长虹楼便直摇头,安心品鉴着东去楼新出的画作。 碧鸢就是在此时偷偷出了东去楼,来到了西正街的十里弄,对面的声音颇有些穷凶恶极:“你还敢来见我,把我害成这样,你还想不想见你父母了!” 碧鸢战战兢兢说:“我也不知道会这样,你当初也没有告诉我,给我的东西是砒霜,你还害死了圆儿!” “我什么时候给你砒霜了,我给你的不过是巴豆。”那人恶狠狠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一把抓住碧鸢的手,“弄不死东去楼,我就弄死你!”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长虹楼的掌柜钱利来。 此时,弄堂里传来三声鼓掌的声音,在寂静的里弄里显得格外响亮。 “真是一出好戏啊。” 薛引歌从暗处走来,身侧正是“死而复生”的圆儿,还有若兰和齐燃。 017追悔莫及 碧鸢和钱利来显然没有想到薛引歌等人会在此时出现,他冷笑一声说:“都是你们害我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薛引歌嘲讽一笑:“怎么,若不是你心生歹意,妄图窃取东去楼的酿酒秘方,占为己用,又怎么会被我利用?要怪只怪你贪念过重,心思不正。” 钱利来冷哼:“哼,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你别以为你东去楼就这样高枕无忧,我……” 钱利来还想说什么,又及时住口,他抓着碧鸢的手,看着薛引歌说:“要不是你手下的丫头,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你们联手起来害我的,对吧?” “碧鸢,你自己说。” 碧鸢摇头,她想要挣脱钱利来的手,但却被死死攥住:“你把我父母怎么样了?” “你要是想他们好好活着,就不该和他们联合起来骗我!” 薛引歌皱眉,她看向碧鸢说:“到底怎么一回事?” 碧鸢忍不住哭了出来:“小姐,我对不起你,但是他拿我父母的性命来要挟我……我以为他只是害东去楼做不成生意,我真的没有想过害人……” 圆儿愤愤不平说:“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害小姐,有什么事为什么不能一起商量?” 薛引歌叹息说:“我记得你说过你父母都在一场瘟疫中丧生了,你从未提过他们还在世的消息。” 碧鸢边哭边说:“要是我不那么说,薛府的人也不会买我,那我就要饿死了。我和我父母是在逃荒的时候走散的,我从没有想过还能遇见他们,直到钱掌柜拿出我父母的贴身之物……” 齐燃微微皱眉说:“你仅凭你父母的贴身之物就相信了别人的话?” “事关我父母的性命,由不得我信不信了。” 钱利来看来看去,片刻之间他用手肘挟住碧鸢的脖子,然后掏出一把匕首说:“你们都给我让开,不然我杀了她!” 薛引歌忙让众人退后,碧鸢却只记挂着她的父母:“钱掌柜,你告诉我,我父母到底在那里?” 圆儿气得跳脚:“你还信他的鬼话做什么?他肯定只会骗你!” 碧鸢看着圆儿就落下泪来:“圆儿,幸好你还活着,不然我……无论如何,对不起。” 圆儿偷偷抹泪说:“我看见你那天偷偷给我烧纸了……但是,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联合别人害小姐就是不对的,我们发过誓的,要对小姐一辈子好,忠心耿耿!” “你们都给我听着,赶紧给我准备马车,我要离开苏州城!” 薛引歌叹气一声,然后对齐燃说:“麻烦齐公子帮忙了。” 齐燃走后,碧鸢忙不迭对钱利来说:“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父母在那里!” 钱利来冷哼一声说:“你父母早就死了,什么贴身之物,不过是当铺里不值钱的玩意儿,也就你自己信。” “怎么可能,你就是在骗我!” “你这丫头,我骗你说你父母活着你倒是信,我告诉你真相,你反而不信。” 薛引歌忍不住叹息,其实刚才她就猜到钱利来是在骗她了,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凑巧的事情?不过是早有预谋,等着人上当。 “碧鸢,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碧鸢泪眼朦胧地看戏薛引歌说:“小姐,你原谅我了?” “嗯。”薛引歌说,“这是念在自小的情分,但是没有下一次。” “好一个主仆情深。”钱利来嗤笑一声说,“马车呢,还没有准备好吗?” 齐燃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钱利来挟持着碧鸢上了马车,眼见着碧鸢过于累赘,钱利来驱车走了一段路程之后,直接就将碧鸢推下了马车。 薛引歌等人连忙赶上前去,圆儿扶起碧鸢,担忧道:“碧鸢姐姐,你没事吧?” 碧鸢摇了摇头,她看向薛引歌,对着她重重地磕头:“对不起,小姐……” 薛引歌将碧鸢扶起身来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后有什么难处及时跟我说。” 圆儿附和说:“是啊,是啊,你还有我们呢。只不过,这一次我真的生气了,要好好久才能消气,如果有笑福记的蜜饯果子,我气也很快就能消的。” “小心!” 碧鸢直接扑到薛引歌,而那飞镖就直直插在了碧鸢的背部,一切发生在倏忽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只是危险来临之际,碧鸢本能地护住了薛引歌。 “碧鸢!”薛引歌连忙起身,她撑起在她身上的碧鸢,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半坐了起来,“碧鸢,你怎么样了?别急,我一定会救你的。” 碧鸢摇头:“小姐,我没事。” 圆儿跪坐在一旁哭得喘不过气来:“小姐,飞镖上有毒!” 杜若走了过来,她查看了一下碧鸢上课的位置,闻了闻血的味道说:“见血封喉的毒药,无解。” 薛引歌急得语无伦次:“怎么会无解呢……碧鸢,你不会有事的,我带你去看最好的大夫,一定会把你治好的。” 碧鸢有气无力地说:“小姐,我没救了,是吗?不过,小姐你没事就好啊……我要去找我爹娘了……” 薛引歌握住碧鸢有些冷的手说:“别说丧气话,他们骗你的,谁叫你也骗了我们……你会没事的。” 碧鸢断断续续地说:“小姐,我还有个弟弟,若是活着今年……也有十三岁了……他左耳后有一颗红色的圆形胎记,要是你找到了他……” 碧鸢呕出一口血来,脸色衰败:“好好对他……” “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薛引歌重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生离死别,她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的结局,但是碧鸢的死远远是一个意外。 她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这样的意外发生,但是她决不允许她所珍惜的人就这样离开她。 “还有,告诉原鸿,我不配……”碧鸢还未说完,手就直直堕下。 “碧鸢!”薛引歌忍不住哭出声,小时候受夏玉词母女的蹉磨,都是碧鸢陪她一起走过的,那么寂寞难熬的时光啊。前世碧鸢和她走散,毫无音讯,她尚可以安慰自己碧鸢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好好生活着,但是此时碧鸢死在她的怀里,她却没有办法自欺欺人。 不是所有事情都在她的意料之内,也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由她改变。 她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而她偏偏以为自己可以。 是她的自以为是害死了碧鸢,薛引歌忍不住仰天长啸:“为什么!” 她重生到底是为了什么?上天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究竟是为了什么? …… 薛引歌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醒来的她得从杜若口中得知碧鸢已经下葬了,齐燃等人追到钱利来的时候,他已经出了城,但是被曝尸荒野,而她顿时像没了生气,瘫在床上,圆儿哭着让她喝一口粥,她也置若罔闻。 顾行止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圆儿见他来了,抹干了眼泪就走了出去。 顾行止坐在薛引歌床边,什么都没有说,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若是想哭,便直接哭出来吧。” 薛引歌似乎再也忍不住,她揪着顾行止的衣袖,放声大哭。 “顾行止,为什么……你说,到底是为什么?”薛引歌像是在说胡话一般,“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重来一次,为什么改变不了……” 顾行止轻轻拍打着薛引歌的背部说:“并不所有的事情都会因果,有些事情上天自由安排,并不是所有事情我们都能未卜先知。” 薛引歌抽泣着说:“是吗?真的……是这样吗?你说,我到底能改变什么……” 重生以来,薛引歌再次怀疑自己重生的意义,以及她的重生究竟是为了什么,她真的能改变一切吗?或者说,她在改变别人命运的时候,是否也影响了其他人的命运? 就像她开东去楼,前世他并未这样做,所以在无形之中逼得长虹楼的掌柜钱利来铤而走险,诱使碧鸢下药,最终导致碧鸢身死。 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她。 碧鸢是为了救她而死的,薛引歌忍不住又哭了出来:“都是我害死了碧鸢,要不是我……” “害死她的不是你,而是那个想要杀你的人。” 薛引歌从顾行止怀里出来,她脸上眼泪未干:“想要杀我的人?” “这次长虹楼针对的是东去楼不假,换言之,幕后之人还是想要对付你。在意图整垮东去楼的计划失败后,他狗急跳墙,所以设伏杀你,只是没有想到碧鸢救了你……” 薛引歌稍微冷静了下来:“之前在京城,三番五次的明枪暗箭,防不胜防,我本以为自己假死之后,那人也死了心思,没有想到阴魂不散。” 顾行止叹息说:“这次也是我思虑不周,我以后回安排人暗中保护你,这样的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薛引歌从床上起身,她拿过一旁的外衫,穿上后,目光坚定:“幕后之人是么?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为碧鸢报仇。” 若说先前以为自己假死,就能躲过幕后之人的暗杀,但此刻的薛引歌无比清醒,是她的心存侥幸害死了碧鸢,若是她能早些找出当初想要杀害她的凶手,碧鸢也就不会为了救她而死。 不论如何,她一定要找出凶手,这是薛引歌目前心中无比确定的事情。 裴昊然一脸焦急之色,来不及敲门就直接破门而入:“主子,顾大人失踪了!” 什么,顾景之失踪了? 018她的深情 顾景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家客栈的客房,他起身环顾四周,陌生得很,看装饰应该还在苏州城内,只是不知道距离寒山寺多远。 走到桌前拿过茶水,发现还是温热的,顾景之思量片刻,还是饮茶,坐在一旁等候将他掳走的人。 顾景之隐约记得自己正在禅房读经书,后来觉得有些困顿,便稍事休息,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间客栈。 前尘往事尽忘,顾景之手捻佛珠,心中一片清明。 推门声传来,顾景之闻声望去,却见一位妙龄少女,她带着帷帽,看不出容颜,身着鹅黄色衫裙。 顾景之起身双手合十道:“阿迷佛陀,不知道施主将贫僧请来此处所谓何事?” 少女走到顾景之身侧,打量许久,喃喃自语道:“你真的失忆了么?” 顾景之微微叹息说:“不过前尘往事尽尘土,贫僧法号了尘,已遁入空门。” “我不信!”少女突然大喊,“你怎么能忘了!” 顾景之微微皱眉:“不知施主何出此言?贫僧已入佛门,凡尘与贫道皆无瓜葛。” “你怎么能忘了呢,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少女垂泪,语气之中满是激愤,“我为了你啊,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你却什么都忘了,你这样对我公平吗?” 顾景之语气平静:“你就当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人死了吧,现在在你面前的是了尘,一个只身入佛门之人。” 少女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之中有依恋:“你知不知道我暗恋你多久了?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呢,不过是我一厢情愿……” 顾景之对眼前的少女越发觉得陌生,语气之中却还是依着耐性说:“施主心中有结,而贫道却不是那个解开心结之人。” “你怎么会不是……”少女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说,“我一直恋慕你,你知道的,爱上一个人以后,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再装不下其他。为了得到他,什么都愿意去做,不管什么代价。可是,你怎么能失忆呢,你失忆了,我做的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顾景之将手中的佛珠递给少女说:“你若心思郁结,无处排解,便可以此问佛。” “呵,什么佛,不过自欺欺人而已。”少女嗤笑一声,“若是佛有用,世上何来那么多悲苦,人人要佛来渡,可佛偏偏说要自己渡,既然如此,还要那佛做什么?” 顾景之叹息一声:“施主怨念太深。” “怨念?”少女语气悲凉,“深情也可说是怨念么?那你告诉我,你对洛雪的深情是什么怨念?为了她,你自闭心门多年,可曾看过他人一眼?” 听闻洛雪的名字,顾景之心头微微一痛,他茫然地看向少女说:“洛雪是谁?” “呵,没想到深情如你,也有一天会忘记洛雪啊?若是如此,你失忆便也没有什么了。”少女如释负重,“我可以不必和一个死人相争了,既争不出输赢,即便有了结果也无意义。” 顾景之念着洛雪的名字,他看向少女说:“她是不是我很重要的人?” “你既然说前尘往事尽忘,那还念着她做什么。”少女挽住顾景之的手臂说,“不如我们重新开始?我们从没有正式认识过,不过是我远远地看着你,一个人从容淡定,却是世间万物却是虚无的模样。” 顾景之将手从少女手中抽开说:“施主请自重。” “你说你遁入空门,那我偏要将你拖入红尘万丈之中!”少女伸手抚上顾景之的脸,一脸眷恋说,“从此以后,你就是独属于我也一个人的了。” 顾景之躲闪不及,但是神色之中已经有厌恶闪现。 “施主,还请自重!” “我偏不自重,你又能耐我如何!” 少女步步紧逼,顾景之双手合十,口中经文不断,但是却被少女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床边的位置。 “你说,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少女樱唇轻启,伸手去扯顾景之的僧袍,却被顾景之一把抓住手。 “施主,你心魔了。”顾景之对着少女语气郑重说,“一念成魔,现在还来得及。” “我从不信佛,要入魔便入魔罢了。”少女语气之中满是无所畏惧,“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刻我也满足。” 说完少女直接将顾景之推倒在床上,顾景之欲起身,少女直接趴在他的身上,他伸手想要推开,却发现自己身上的迷药药效尚未散尽,而且四肢开始绵软无力。 “别人总爱说什么得到了人也得不到心,为何偏要两全?”少女掀开自己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丽而不失端庄的脸,与眼前有些妖娆的言行形成鲜明的对比,却自有一种风情。 “得到了你的人,心也可以慢慢图之。”少女将脸贴在顾景之的胸口,闭眼听着他的心跳声说,“即便真的得不到你的心,回忆这一夜,我也可以度过余生。” “施主,回头是岸!”顾景之语气之中有些慌张,而他呼吸之中略带急喘,渐渐地有心无力,“贫僧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何必强求!” “即便强求又如何呢?”少女漫不经心地起身,她跨坐在顾景之的身上,拔掉自己的发展,秀发如飞瀑落下,她俯撑着身子看着身下的顾景之,任由自己的发尾轻\抚过顾景之的脸庞,语气之中有几分惑人之意,“即使强求,我也得到了不是么?” 说完,少女俯身欲吻顾景之,可被他直接侧头躲过,轻吻就落在他的脸颊,留下一个丹红的唇印。 “你在躲什么呢?”少女双手捧住顾景之的脸,两人四目相对,顾景之这才看见少女眼中的绝望与决绝。 “顾景之,我爱了你这么多年,真的太累了。”少女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日梦想成真,反而觉得是一场梦,可即便是一场梦,我也不愿意醒呢,就这样醉生梦死也好。” 顾景之一言不发,他逐渐蓄力,终于直接将身上的少女推下了床,而他扶着床头的位置,逐渐跌坐下来。 “她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守身如玉做什么?” 跌坐在地上的少女,伸手解衣,露出纤细的脖颈与圆\润的肩头:“你舍身成佛,就来渡我好不好?” 顾景之摇晃着头脑,越发觉得头昏脑涨,语气之中有些不确定:“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迷情散。”少女走到顾景之的身侧,俯身贴在他的身后,伸手探寻着顾景之胸口的位置。 “滚开!”顾景之终于没了从容,他伸手想要挥开身侧的少女,却半分力气都使不出,反而像是在扇风一般。 “那我们一起滚好不好?”少女没了最后一分羞怯,“一起滚到床上去。” 顾景之脸色通红,他自从醒来之后,事事皆忘,只想遁入空门,可基本的羞耻还是有的,眼前的一切匪夷所思,也让他心生难堪。 “施主,贫僧……” “你要当僧,那我便做那让你犯戒的女妖。”少女在顾景之耳旁吐气如兰,“十丈软尘,就此沉沦。” 顾景之手捻佛珠,语气之中满是决绝:“你若执意如此,贫僧自是只能以死谢罪。” 说完,顾景之便欲以头撞向架子床,却被一脸焦急的少女连忙拉住衣袖。 “我不逼你了!”少女终于急了,“你要是死了,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顾景之有些力竭,他看向少女说:“给我解药,让我离开。” 少女起身,捡起散落的上杉,慢慢地穿好。 “我终究是不愿意逼你。”她苦笑说,“大抵被爱的人都是有恃无恐,顾景之,你赢了,因为我不忍心。” 顾景之轻轻舒了一口气,然后少女却突然蹲下,捧住他的脸就直接吻上了他的唇。顾景之满是惊愕,都来不及推开少女,她便施施然离去。 顾景之看着房内的一切,恍然以为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失忆前的他和她又有什么纠葛? 顾景之苦笑,他的年龄都可以作她的父亲了,她这又是何苦? 渐渐恢复了力气的顾景之,收拾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袍子,到底还是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原本以为自己遁入空门之后,可以远离凡尘纷扰,可身在佛门的他,还是会被拉入这纠缠之中。 顾景之和薛引歌等人找到客栈的时候,顾景之正躺在床上,恍若已经离世,顾景之的脚步顿在房门前,薛引歌看出他不敢去探听顾景之的气息,于是握紧了他的手,然后走到床头,食指放在顾景之的人中处,然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看向顾行止。 顾行止慌忙进来,薛引歌告诉他说:“顾伯父只是暂时昏迷了,看样子并无大碍。” 随行的大夫检查了一番之后,也只是对顾行止说:“患者只是中了迷香,还有……迷情散……我这里开一方清风散,等药效散了,他便会醒来。” 薛引歌与顾行止面面相觑,迷情散? 那人对顾景之下迷情散做什么? 薛引歌心中虽然疑虑多,但还是小心查看着顾景之,她给顾景之掖好被角之后,却发现顾景之的领口处有一个绿色的小东西,她拿起来一看,发现十分小巧,玛瑙不过米粒大小,但是耳环的样式却是微雕的兰草,虽然整体看上去这耳环价值一般,但是这技艺绝非寻常人家所有,非富即贵。 薛引歌隐约觉得这耳环上的兰草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只能先把它收了起来,而这时江衍急匆匆赶来:“清安怎么了?” 薛引歌对江衍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江衍连忙噤声。 “他一切安好,只是暂时昏迷。” 江衍心安,这才对薛引歌说:“你说,这次掳走清安的人会是谁?” 薛引歌摇头:“我毫无头绪。” “你说,会不会是宋思锦?” 019走马上任 对于江衍这样的猜想,薛引歌哭笑不得。 宋思锦与顾景之向来毫无瓜葛,何况她深爱姚景年,怎么会对顾景之下迷情散? 顾行止让人探听来,出入这家客栈的可疑人物确实有一位妙龄少女,但是薛引歌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宋思锦。 “你怎么会如此想?” 江衍侃侃而谈:“首先,前日宋思锦就来到了苏州城,结果清安就失踪了,此事未免过于凑巧。再者,宋思锦与宋贵妃关系匪浅,若她发现清安还活着,为了给皇帝表忠心,必定是要掳走清安,并借此威胁顾行止就范。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 江衍伸手从薛引歌手里拿出那个耳环,笑着说:“这个耳环就是宋思锦之物。” 薛引歌倒是没有想到这个耳环会是宋思锦的,不过她还是由疑问:“你说,这会不会是栽赃陷害?” “若是栽赃陷害,这等贴身之物,也只有宋思锦极为亲近之人才能拿走。”江衍继续说,“这耳环是宋贵妃赏赐给宋思锦的,据闻是开国帝后孔皇后之物,宋思锦极为爱惜,若非重要场合,从不取出。” 薛引歌沉默,对于这等细微之事,她并未关注过,所以她不免好奇:“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对京中之事了如指掌,甚至连皇室秘辛也知晓?” 江衍哈哈一笑:“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三教九流的人接触多了,这事情自然也是知道得多。” 薛引歌将信将疑,但是并未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这事应该是栽赃陷害无疑。 再怎么样,薛引歌也不会觉得宋思锦想要害顾景之或者说宋贵妃已经知道她们的下落。 客栈内外已经查探完毕,只是小二和掌柜都被迷晕,问不出什么信息来,之前看到所谓少女的人,也不过是上山砍柴的樵夫远远见着的。 坐在上座的顾行止神色紧绷,看得出来十分不满,裴昊然跪在一侧。 “卑职失职,没能保护好顾大人,请主子责罚。” 顾行止一言不发,顾景之对他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裴昊然的人却让人公然将顾景之掳走,这实在是让顾行止难得愤怒。 “此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顾行止从未说过重话,但是对着裴昊然他第一次发火,“你手下的人我管不着,但是这样的事情若再发生,格杀勿论。你们该知道,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若还是这样,所有人都得陪葬!” 裴昊然及其属下跪着一地:“属下知罪!” 薛引歌知道,面对突然出现的顾行止,很多人并不信服他的能力,毕竟他还未满十五岁,在他们看来也只是一个孩子,之所以会听命也不过是因为裴昊然,层层命令传达下去,下面的人也有所松懈,这才导致了顾景之被掳走。 裴昊然着人将保护顾景之的五名护卫押了上来,让他们跪下,为首的人一脸不忿:“我们跟着裴大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先太子还有那些枉死的人,为了我们的大业!可如今却让我们守着一个僧人!” 顾行止冷哼一声:“所以,这就是你们违抗命令,玩忽职守的理由?” “我们是要做大事的,而非……” “若是连这点事都做不好,谈何大事?要让所有人都跟着你们送死吗?” 气氛凝重,裴昊然抱拳再次跪下:“是属下驭下不严,酿成此等大祸,难辞其咎!” “裴首领何必如此低声下气,做不过一个傀儡,好生供着就是,真当自己是皇族血脉就无所畏惧了?” 裴昊然怒道:“闭嘴!” 顾行止冷笑,看着裴昊然说:“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光复大业的人才?” 裴昊然起身,长剑一挥,为首那个护卫,血溅一地,当场气绝。 剩余四名护卫面面相觑,跪地不起。 “若还有人敢对主上不敬,便是如此下场!”裴昊然随即对顾行止谢罪说,“情急之下,还望主子莫怪罪,属下必定会好好盘查,绝不放过任何有二心之人。” 裴昊然面色冷硬,顾行止便道:“既然如此,那便交给裴首领了。” 裴昊然领命下去,护卫随行,而那位已经死绝的护卫尸体也已经被搬走,大厅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薛引歌面色如纸,对这样的场景她并不陌生,上一世顾行止处置有二心的人,手段比这样冷酷几倍不止。 薛引歌走过去拉了拉顾行止的衣袖说:“此事不急于一时,小心打草惊蛇。” 顾行止握住薛引歌的手说:“底下的人不服我已久,积怨已深,若不杀鸡儆猴,他们只会把我当成傀儡。再者,父亲是我的底线,任何人都不可越过。” 薛引歌叹息,紧紧握住顾行止的手,而此时江衍跑了过来,言顾景之已经醒了。 两人来到顾景之的房间,顾景之略微讲了自己被掳走的过程,至于其中的不堪,他脸色难看,并未过多提及,只是提及那个女子的相貌以及年龄。 薛引歌回忆许久,印象里也没有这样的一个人物。 江衍笑嘻嘻地说:“没想到你还有情债。” 顾景之一言不发,父子俩相顾无言,此时的他们如同陌生人。 沉默许久之后,顾景之对顾行止说:“我有话想单独同你说。” 薛引歌和江衍来到门外,两人在长廊里站着,江衍撞了撞薛引歌饿胳膊说:“听清安的描述,那人和宋思锦有几分相似,你就不怀疑?” 薛引歌笑说:“既然耳环可以栽赃嫁祸,那容貌自然也可以稍作改变。” 江衍不可置否,随即说:“清安向来对女子敬而远之,鲜少有人纠缠于他,京城少女虽然感叹于他与先夫人的深情不渝,但是一腔柔情也不会轻易错伏与他。若说那女子是为清安而来,我确实有所怀疑。” 薛引歌也疑惑不解,前世除了她阴差阳错与顾景之成了亲,从未听闻他与其他女子有任何瓜葛,更别说有哪位女子能做出霸王硬上弓的事情来。 薛引歌隐约猜想,那人该不会是深井冰吧? 不过,具体如何只有顾景之知晓了,而顾景之那羞愤的模样,也不愿多说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等了许久,顾行止才从房里出来,江衍连忙凑上去:“怎么样了,事情如何了?” 顾行止卡呢一眼薛引歌说:“那女子不过豆蔻年华,但是行事大胆,似乎爱慕我父亲多年,几近癫狂,无所不用其极。” 江衍啧啧道:“不过豆蔻年华,年龄大抵同你们差不多,又何来恋慕多年?难不成她还是童稚小儿的时候就爱慕清安,这未免太过匪夷所思。” “父亲便是如此说。”顾行止继续说,“言语之间,父亲似乎想要知道自己失忆前的事情,我大抵把事情都如数告诉了他,只是隐瞒了他是先太子遗孤的事实。” 薛引歌点头说:“我也觉得这样对顾伯父来说是比较好的安排,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行止说:寒山寺并不安全,父亲若是想要带发修行,我已经找好了寺庙。“ 江衍摇头说:“此事不可。即便失忆了,清安还是十分固执的一个人,他既然选择了寒山寺,便是什么也无法改变。若是你真要为他,那便多派人手保护他便好。” 薛引歌也同意江衍的看法:“现在看来,那人既然爱慕顾伯父,那便不会伤害他,既然如此,她就比谁都更不希望顾伯父的身份被人知晓,寒山寺对顾伯父来说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最终,顾行止还是将顾景之送回了寒山寺,而这次裴昊然也重新安排了护卫保护顾景之。 在顾景之进入寺门前,顾行止突然拉着薛引歌对其跪拜。 “父亲,此次离开,不知何时才能相见。”顾行止抬头看向顾景之的背影说,“引歌是我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你认定的儿媳,您远离凡尘,今后不能列席婚礼,今日暂且受我们一拜。” 说完,顾行止与薛引歌对着顾景之再次一拜,顾景之这才转身看向他们说:“愿你们一生顺遂。” 拜别顾景之后,一行人连夜下山,薛引歌问顾行止说:“我们要离开苏州城,去往哪里?” 顾行止说:“杭山县。” 薛引歌皱眉,杭山县岂不是离姚景年的常山县非常近? 回到别院时,顾行止直接将上任文书递给薛引歌,薛引歌一看愣住,这上任文书的上的人名是“顾子期”,任杭山县县长,薛引歌疑惑道:“这人是?” 顾行止说:“早年外祖父怕我身份泄露,为此提前为我做了新的身份,当初我以顾子期的身份参与科举,在父亲朋友的帮助下,出任杭山县县长一职。” 薛引歌惊讶不已:“所以,当初你说你想参加科举,并非玩笑话?” 所以,顾行止还是和姚景年参加了同一届科考? “外祖父告知我不可锋芒过露,所以我只被赐同进士出身,任杭山县县令。” 薛引歌依旧不解:“你这样做的话,裴昊然等太子旧部会同意吗?” 顾行止冷笑说:“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薛引歌不做声,江衍这个时候冲了进来说:“既然你要去当县令,那我这个师爷如何?” 薛引歌扶额,顾行止皮笑肉不笑:“乐意至极。” 正收拾行装,准备走马上任的时候,原鸿在这个时候回来了,带来了一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姚景年在出任常山县县长的途中,遭遇山贼偷袭,下落不明。 020狭路相逢 姚景年被山贼偷袭,下落不明? 薛引歌的第一反应是,姚景年这次有何打算? 总之,薛引歌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姚景年会轻易被算计。 苦心孤诣筹谋多年,姚景年行事一向谨慎,除了那次游湖被宋贵妃的人派人追杀外,姚景年还从未那么狼狈过。 薛引歌对此消息并未放在心上,而显然即便当初神秘人一再强调,要顾行止杀了姚景年,但是对于姚景年,顾行止也不过一笑了之——现在的他们并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原鸿带来的消息让江衍倒是上了心,他问说:“姚景年此去常山县的路上,可还有其他随行之人?” 原鸿沉吟片刻才回答说:“此次姚景年只是带了一些随从,但是据探子的消息来,路上只发现他随从和山贼的残骸尸体,且因为野狼啃噬,已经看不出原样,只能依据服饰来判断。” 江衍思虑片刻之后才问:“去常山的路线只有那一条?” “那条是必经之路。” 江衍没有再询问之后,原鸿找到薛引歌说:“这是上次碧鸢让我从蜀山给她带的绣线,我可能又要走了,希望表妹代为转交。” 薛引歌沉默片刻说:“你随我来吧,把这个东西亲自交到她手里。” 原鸿没有细想,便直接跟着薛引歌。 只是没有想到薛引歌骑马同他到了城外,眼见着夜色越来越沉,原鸿的心也越来越沉重。 “表妹,你告诉我,碧鸢她……” 薛引歌下马,对原鸿说:“她的墓碑就在那里,你同她好好告别。” 原鸿紧紧攥住手里的绣线,半天之后,他才一步步走向碧鸢的墓碑。 江衍走到薛引歌面前,而薛引歌目光茫然,放空一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碧鸢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 薛引歌双手捂住脸:“如果,如果我不那么自以为是,也许碧鸢就不必死。” “你将计就计引出幕后之人并没有错。”江衍安慰薛引歌说,“我知道你已经给了碧鸢一次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所以在得知你让人假扮的圆儿进入酿酒坊之后,她还是决定借此陷害圆儿以脱身。” 薛引歌擦干眼角的泪水说:“是啊,是我告诉碧鸢说千日醉需要加桂花粉,也是我故意让人假扮圆儿进入酒坊,还凑巧让碧鸢看见,一切不过是请君入瓮,将计就计而已。” 江衍背手而立:“你并不能未卜先知,你也无法预测碧鸢的死,所以,你也无需把一切都背负到自己身上,碧鸢的死是一个意外,但是这个意外并不是你造成。” “可我常常在想,要是我在圆儿告诉我碧鸢有异样的时候,直接去质问她,而不是想着揪出背后之人,她是不是……” “你不用再想下去。”江衍拿出一个玉扳指递给薛引歌,薛引歌虽然疑惑,但还是伸手去接,只是没有想到江衍直接覆手,让玉扳指掉落在地上,摔出清脆的响声。 薛引歌惊讶不已,似乎猜不到江衍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你所见,在这种情况下,你是该怪你自己没有早日料到我会摔了扳指,还是应该怪我为什么要摔了这扳指?” 薛引歌豁然开朗:“是啊,与其自我责备,不如想着如何找出那个幕后黑手。投鼠忌器是大忌,我并不能因为碧鸢的死,就自我否认,更因此饶过幕后凶手。” “你能想通就好。”江衍捡起地上的扳指说,“这扳指虽然摔了,却没有完全损坏,只有有裂缝而已,若我愿意,还可以将它弄成精美的金镶玉。” 薛引歌看着远处的原鸿说:“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以前总以为自己可以算无遗策,但是我现在才发现最可怕的是人心,深不可测。我的对手并不是那些阴谋诡计,而是操控这些阴谋诡计,站在暗处的人。” 江衍说:“那你知道幕后的人是谁了吗?” 薛引歌抬手看向自己掌心的纹路:“我并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他操控一件件阴谋,躲在暗处如同蜘蛛一般布网,而我也将沿着这丝线找到他,并在这个过程中将他的网一一斩破,让他无处可逃,体验穷途末路的感觉。” 江衍伸手放在薛引歌肩上:“我可以为你负担。” “不,我自己的仇我自己会报。” 原鸿回来之后面色沉重,东去楼内,杜若兰已经把事情的原委告诉了原鸿,现在的杜若兰已经逐渐接手东去楼的经营,而薛引歌也让她关注一些香料上的生意信息。 碧鸢的事情,让杜若兰心有余悸,于是对东去楼的伙计小厮等人严加盘查,在酿酒秘方上也进行了各阶段的保密处理,每一个酿酒师父只保留一部分酿酒秘方,并且最终的酿酒关键步骤保留在杜若兰手里,防止秘方泄露。 圆儿经过此事之后也成熟了些许,薛引歌还记得当初她去柴房看圆儿时,她一脸可怜巴巴的样子,不过,经过杜若兰的指点之后,圆儿也逐渐懂事,有时候还能帮杜若兰解决一些事情。不过,听闻薛引歌要去杭山,不管不顾也要去,薛引歌想着前世圆儿一直跟在她身前,于是也就答应了圆儿。 在出发前去杭山县的时候,顾行止带着薛引歌去了一个地方。 依山傍水之地,遍植梨花,顾行止牵着薛引歌就来到入口处,不等薛引歌问,顾行止就开口解惑:“这处地方是我外祖父在我母亲出生时种下的梨树,如今枝繁叶茂,年年结出硕果累累。” 薛引歌隐约记得前丞相洛诚是杭州人士,不过,祖籍却在苏州。 “祖父病重之时,令原兄在他病逝后葬入此处。”顾行止牵着薛引歌走入梨园深处,在一树梨花下,薛引歌看见了一对墓碑,并排而立。 “我外祖父与外祖母都葬在此处。”顾行止说,“皇帝下令让杭州知府下葬之地不过是掩人耳目。” “外祖父总记挂着要落叶归根,这里于他而言反而是最好的归宿。” 顾行止从一旁取出香来点燃,递给薛引歌说:“同我一起给外祖父与外祖母上一炷香吧。” 薛引歌从善如流,同顾行止一起对着他外祖父与外祖母行了跪拜之力。 插上香之后,顾行止握住薛引歌的手,对着墓碑说:“外祖父、外祖母,这是您的外孙媳妇,她叫薛引歌,我带她来看你们了。” “外祖父,外祖母,我是引歌,我来看你们了。以后,我会照顾好行止,对他一心一意,不离不弃。”薛引歌郑重承诺,此时梨花簌簌落下,像是感知了薛引歌与顾行止的心意。 顾行止牵起薛引歌,两人并肩走在园中,然后薛引歌就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秋千,顾行止便解释说:“那是我外祖父亲自给我母亲做的秋千。” 薛引歌知道洛诚是一个爱女如命的人,对唯一的女儿洛雪倾尽其爱,只可惜洛雪早逝。 顾行止让薛引歌坐在秋千上,然后轻轻地为她推秋千。 “小时候,父亲与母亲便会每年带我回苏州祭祖,那时候外祖父与外祖母都在,我们常聚在此处,母亲就曾为我推过秋千。” 顾行止的语气中满是思念,薛引歌握住他抓着秋千的手说:“以后,我陪你来看他们。” 顾行止笑了笑,然后牵着薛引歌来到竹屋前,里面摆放着他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洛雪的牌位,顾行止拉着薛引歌对着牌位再次跪拜起来。 “母亲,我带引歌来看您了。”顾行止如同一个孩子,像母亲介绍自己最珍视的珍宝,“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我们会如同你和父亲一样相爱,常伴此生,你不必再惦念我。” 薛引歌对着洛雪,这位引得世人无比钦羡的女子,便是郑重一拜:“母亲,我会照顾行止。” 顾行止拉着薛引歌起身说:“我母亲并无墓碑在此处,京城远山郊的是我娘的衣冠冢。” 薛引歌有些意外,就听顾行止说:“我母亲生前最怕虫子,她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人死后埋在地里会被虫子咬,所以执意要求在她死后火化,然后把骨灰撒入香江水中,如她所说,干干净净地来这世上,也干干净净地离开。” 薛引歌十分惊讶,毕竟,火葬在当朝看来是一种极刑,挫骨扬灰。洛雪的想法真的十分大胆,也只有偏爱她的父母和最爱她的顾景之能答应她,这么荒诞的离去方式。 “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顾行止笑了笑说,“我百年之后,也希望如此。” 薛引歌握紧了顾行止的手,抱住他的腰说:“那样太孤单了,你我百年之后合葬一穴吧。” 顾行止搂住薛引歌的腰说:“所以说啊,我自小就羡慕我父亲与母亲那样的恩爱。当时我便想着,我要是能像他们一样就好了,还好我遇见了你。” 薛引歌笑了笑,然后抬头看向顾行止说:“为什么是我呢?” 顾行止亲了亲薛引歌的发顶说:“你以后会慢慢知道的。” 两人回来之后,众人已经收拾好行装,在出发前往杭山县的时候,众人稍事装扮,改动了一下容貌。薛引歌扮作顾行止的未婚妻,而圆儿依旧是她的侍女,江衍为随行的师爷,而齐燃则是侍卫,而裴昊然则以管家的身份待在顾行止的身边,他带来的侍卫则全部充作护卫随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前往杭山县,在经过杭山县与常山县交界处的时候,他们遇见了有些狼狈的姚景年等人,一行人灰头土脸,仿佛刚躲过一场追杀。 出乎意料的是,宋思锦居然也在,她有些吃力地搀扶着陷入昏迷的姚景年,探出头来看向正在停车检查的齐燃说:“这位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们搭车进城?我们可以支付酬金。” 021互相试探 薛引歌与圆儿在一辆马车,而江衍和顾行止在一辆,走在前头的马车就是薛引歌的,所以,当看宋思锦询问齐燃时,带着面纱的薛引歌从马车里出来,看向宋思锦说:“你们这是遭遇山贼了?” 宋思锦犹豫片刻之后,回答说:“我与官人奔赴常山县寻亲,不料路遇歹人,幸得护卫拼死相救,这才侥幸逃脱,只是官人伤势严重,须得赶紧就医,所以恳请小姐帮忙。” 薛引歌注意到姚景年确实伤势不轻,尚在昏迷的他脸色惨白,似乎不像是假装,于是便对齐燃说:“你帮忙将这位运上马车吧。” 宋思锦忙不迭地道谢,她的随从跟随在马车左右,坐在马车上的薛引歌看着宋思锦心急如焚地照顾着姚景年,过了一会儿,圆儿扒拉着马车将药箱递给薛引歌说:“我从江先生那里拿来的。” 薛引歌真的该说江衍料事如神,居然还能预料到他们会在半路上遇见姚景年,所以这才早有准备。宋思锦看见药箱里的金疮药等东西,感激不尽,薛引歌笑了笑,并不答话。 等宋思锦给姚景年简单处理好伤口之后,宋思锦这才仔细打量薛引歌说:“不知为何,我看着姑娘倒是有些眼熟,不知道姑娘如何称呼?” 薛引歌想了想,对宋思锦说:“我姓白名清歌,姑娘唤我清歌便是。” 宋思锦点头说:“我夫君姓姚,白姑娘,可唤我姚夫人。” “此去你们有何打算?” “我们打算先去前面的镇子上寻医,稍作安置,等我夫君伤好之后再去常山县寻亲。白小姐这是准备……” “我未婚夫出任杭山县县令,我随他一同赴任。”薛引歌叹息说,“他虽是进士出身,但是无意中得罪了宋贵妃,因此才被贬到杭山县。” 宋思锦脸色微微一变:“是……是么?宋贵妃的权力已经这么大了么?还能干涉官员的任免升迁?” 薛引歌看着宋思锦的脸色,于是语气也重了几分:“如今民间哀声怨道,都道奸妃误国,可怜我未婚夫因此遭罪。” 宋思锦脸色难看了起来,薛引歌却还继续火上浇油:“我听闻当初顾家拒绝了宋贵妃安排的婚事,才遭了难,父子俩尸骨无存,真是可怜……”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姨……宋贵妃同顾大人和顾公子的死根本就毫无干系!” “姚夫人为何如此激动?这不过是传言而已,我也是听人说的。” 宋思锦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便磕磕绊绊地解释说:“我……我也不是要为宋贵妃说情,只是她为人处世虽然惹人非议,但是……唉,算了,我同白小姐说这些做什么,都是一些糟心事。” 薛引歌笑了笑,意识到这些时日来,宋思锦还是过于单纯了些,对于宋贵妃的为人处世还抱有期待。 “我与未婚夫还以为能在京城立足,所以多方探听消息,为自己未来的前途铺路。其中就有关于同届状元的消息,凑巧的是刚好与你夫君同姓。这位姚大人与威远侯府的宋小姐的故事,在京城可是传为美谈。” 薛引歌小心看着宋思锦的脸色,继续说:“只是,宋贵妃看不起出身贫寒的姚状元,棒打鸳鸯,下令刺杀。因为姚状元福大命大,这才躲过一劫。” “胡说!”宋思锦连忙打断薛引歌的话,“事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夫……姚状元没有被刺杀,他只是游湖出了意外,谁知道三人成虎,竟传成了宋贵妃刺杀他,真的是荒谬。” “姚夫人何必如此激动?这一路闷得慌,我也不过是说些京城的见闻给你解闷而已。” 宋思锦有些气鼓鼓地:“可这些传闻都是假的。” “假的如何,真的又如何?与我们毫无干系,只是充当谈资而已,何必在意呢?” “可是……” 薛引歌挥手打断说:“好啦,你莫要生气。我只是为姚状元惋惜而已,听闻他也因为得罪宋贵妃被贬,我想起自己的未婚夫有感而发而已。对了,他就去被贬去常山县当县令的。说来也巧,正是你们要去的那个常山县。” 宋思锦似乎想解释,但是挣扎了一番,只得作罢:“没什么,都是凑巧而已。” 薛引歌尝试探听一些消息,但是宋思锦却没有交谈的心思,只是催促着齐燃,不断询问还有多久能到镇上。 等到了前面的四方镇,薛引歌将宋思锦和姚景年送到医馆,便打算离开。宋思锦执意要将酬谢薛引歌,薛引歌不肯接受宋思锦的酬金,无奈之下,宋思锦只能拿出自己随身的一只麒麟状的白色玉佩递给薛引歌说:“大恩难报,这枚玉佩送你,若你哪日重回京城,带着这玉佩去威远侯府,必能得偿所愿。” 薛引歌惊讶道:“你与定远将军府是何关系?” 宋思锦略微脸红,解释说:“我……我曾救过定远将军府的宋小将军,他欠我一个人情,说是拿着这玉佩,有求必应。如今你救了我夫君,我也无以为报。今生大抵不会再回京城了,只能以此为答谢。” 薛引歌心里乐开了花,平白无故得了宋思锦一个人情,倒也不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姚夫人了。” 拿着那块麒麟玉佩在手中把玩,坐在马车上的圆儿撑着下巴对薛引歌说:“小姐,你都拿着那玉佩看了半天了,看出什么名堂了没有?” 薛引歌皱眉摇头:“没有。只是觉得怪好看的。” 薛引歌才不会告诉圆儿,她刚想起来,这玉佩周令珺也有一个,和手中的这个刚好是一对,毫无疑问,这个就是周令铭的。只是没有想到周令铭直接把这个玉佩给了宋思锦,可惜的是,宋思锦并未领情,转手就把这玉佩送给了她。 薛引歌为周令铭感到不值。 没有过多久,一行人就来到了杭山县,只是出乎意料的是,杭山县城内并未对新到任的县令表现出任何欢迎,前来迎接的县丞王安领着衙役们对顾行止列队欢迎,脸色之中有谦卑,却没有半分恭敬,反而十分倨傲。 顾行止神色如常,在衙役们的迎接之下,带上赴任文书,正式成为了杭山县的县令,只是等他们一行人到了他们的落脚之处时,却忍不住惊叹。 杭山县不算富足,但是这县令的宅院未免过于豪奢,比之京城四品官员的府邸有过之无不及。对于薛引歌等人的惊讶之色,县丞王安有几分轻蔑,似乎在嘲笑他们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杭山县的孙员外还有其他几位老爷要在会宾楼为顾大人接风洗尘,请顾大人稍事修整之后,随下官一同前往。”王安说完之后就告退了。 江衍环顾四周,啧啧称奇:“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这前面的几位县令过得可真是舒坦。” 顾行止吩咐众人整理好自己东西,然后到大厅议事。 府上的仆役被安排在外院,裴昊然等人的护卫守在一旁。 顾行止看向江衍说:“依你看来,今晚这接风宴如何?” “不过是蛇鼠一窝,想看看你这新来的县令是打算吃软还是吃硬,要是能同他们沆瀣一气,他们自然乐得高兴,要是你不听话,那他们也不介意再换一个县令。” 顾行止点头:“这里的情况略微复杂了些,官\商\勾\结,盘根错节。以往的县令多因此掣肘,即便有心为民,也无力回天,许多任期一至便离开,或者被豪绅逼得辞官。” 江衍说起风凉话来也厉害:“你外祖父还真是有先见之明,把你扔到这个地方来,可是要考验你的能力?” 顾行止笑了笑,并未说话,转而吩咐起来:“此次接风宴江衍和裴首领同我前去,引歌你就暂时关注府内的仆役去向。” 薛引歌点头称是,随后就安排起府内的人事管理来。齐燃虽然惫懒,但是心思活络,于是薛引歌让他去杭山县的茶楼酒楼打探消息,了解县内的最新动向。 院内,薛引歌拿着手里的卖\身契,看着眼前一排排的丫鬟、婆子以及小厮们,气定神闲地坐着,片刻之后才让圆儿发话:“这是顾大人未过门的妻子,你们称呼白小姐便是。未来府内的上下事物都由我家小姐接管,现在,你们一一报上姓名,说明自己的擅长的以及现在在这府上做的事情。” 丫鬟、婆子以及小厮们面面相觑,圆儿指着最末端的小丫头说:“就从这里开始。” 小丫头战战兢兢地看了一眼圆儿,然后对着薛引歌回话说:“奴婢叫茉莉,父母双亡,被卖入府内,我只会一些……洒扫,还会缝补。在府上就负责洒扫大厅,浇花除草。” 薛引歌看了一眼叫茉莉的小丫头,不过十三岁的样子,看上去发育不良,点头发话说:“你以后就在我房内服侍吧,跟着圆儿学着点。” 茉莉连忙跪下谢恩:“谢谢白小姐,奴婢一定跟着圆儿姐姐好好学。” 一旁的婆子走上前说,谄笑着对薛引歌说:“这小丫头啥事也不懂,怎么能到白小姐房里服侍呢?我看鸳鸯这丫头就不错……” “你是何人?” “我是林妈妈,原先府上的事情都是我管的。”林妈妈笑着对薛引歌说,“有些情况白小姐可能不是很了解……” “我让你说话了吗?”薛引歌抬眸看了一眼林妈妈说,“府上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不是……白小姐,是王县丞让我……” “怎么,现在奴婢也没有一点尊卑了?” 林妈妈只得闭嘴,薛引歌起身,看向众人说:“不管以前如何,现在我来了,一切就得听我的,不然就都给我滚出去。” 薛引歌笑意盈盈地看向林妈妈说:“你说目无尊卑,以下犯上,应该怎么处罚?” 林妈妈连忙跪下:“白小姐,奴婢知错了!” 薛引歌下令让人把林妈妈押进柴房,林妈妈这才慌了,原形毕露:“你算什么东西!这府上你们说了根本不算!孙员外一句话的事情,你们顾大人的官就做不长!还狐假虎威个什么劲儿,真把鸡毛当令箭了!” 薛引歌懒得理狗急跳墙的林妈妈,让圆儿打了她几个巴掌,她才安静了下来,被人丢入了柴房。薛引歌环顾众人,见以儆效尤有了效果之后,这才开口说:“我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以后还有人敢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为非作歹的,林婆子就是下场,都知道了吗?那就下去干活。” 等众人都散去之后,圆儿激动地对薛引歌说:“小姐你真是厉害,一下子就把他们镇住了!” 薛引歌却笑得忧心心虚,她并不懂宅斗,但是有样学样还是会的,这府上的仆役不知道有多少是王县丞还有那什么孙员外安插的人,总归还是要敲山震虎,慢慢换掉。 经过这样一震慑,效果确实还不错,至少没有人敢交头接耳,或者是虚头探脑的,薛引歌吃着厨房送来的饭菜,心满意足。 入夜时分,顾行止等人回来,江衍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裴昊然面无表情,只有顾行止的脸色有些凝重。 薛引歌给他倒茶,驱散了他身上的一些酒气,这才问说:“发生了何事?” “啧啧,孙员外那肥头大脑的女儿孙香香看上了顾大人,孙员外要做媒呢。” 薛引歌忍不住笑了出来,就听江衍说:“当时孙香香就要死要活的,不过顾大人说家中已有妻室,孙员外还说直接休了就是,无比猖狂。” 裴昊然没有江衍那么八卦,说起正事来:“他们公然贿赂官员,习以为常,这次接风宴主要说起的是,朝廷过段时间要拨下来的筑堤修坝的款项。” “他们想要贪污这批银子?” 顾行止点头说:“不仅如此,他们还想借修堤筑坝的名义,征集徭役为他们修缮酒楼。” “简直不知羞耻,泯灭人性。”薛引歌愤愤不平,她隐约记得前世长江水患,沿江一带皆受影响,房屋冲毁,水稻淹没,百姓家破人亡,朝廷下发的赈灾款也被层层盘剥,以至于饿殍遍野,许多地方都出现了农民起\义。 也是因此,前世的顾行止四处赈灾,获得美名,为后续推翻皇帝苛\政,顺利登基打下了基础。 说起来,薛引歌记得政局稳定之后,杭山县因为人口锐减,直接兼并到了常山县,看来,和现在这批蛀虫关系匪浅。 “我有办法解决这堆蛀虫,前提是你们要配合。” 022各个击破 杭山县内一片风平浪静,相比于芸芸众生的汲汲营营,顾行止简直是清闲过了头,他同薛引歌在府内溜达,王县丞有时候过来串个门,像是查探情况一般,也被两人挡了回去。 顾行止则任命江衍为杭山县教谕,负责县内的教育,尤其是书塾书院之类的管理以及历年生员的案籍,县尉则由裴昊然担任,管理县内辖区治安,也管理着手下的捕快等人。齐燃有生意头脑,对钱财的管理颇有心得,于是就成为了杭山县的典吏,负责杭山县的财政大权。 王县丞虽然对此有所不满——他推举的一些人都被顾行止挡了回来,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王县丞只能认栽。 薛引歌正在院子内同顾行止闲聊,一旁的齐燃正在汇报他打探来的消息,这个时候小厮来禀报说,孙香香来了。 薛引歌一口茶差一点喷了出来,顾行止神色淡定:“不见。” “她正在门口闹呢。” 薛引歌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袖子说:“让我会一会她。” 顾行止拉住她的衣袖说:“那人刁蛮无礼,粗俗不堪,力大如牛。” 这个形容让薛引歌越发好奇,她拉起一旁的圆儿,指挥着像鹌鹑似的茉莉就出了门。 孙香香如江衍所说,确实肥头大脑,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小山,她身后跟着凶神恶煞的小厮,俨然地痞流氓的做派,旁边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薛引歌站在大门口,看着孙香香便开口:“你就是那个恬不知耻说要嫁给顾大人的孙香香?” “你这个丑八怪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圆儿卷起袖子,一副要干仗的架势:“说我家小姐丑八怪,你怎么不自己照照镜子,像头肥猪一样,走出门都不觉得丢人现眼的吗?” 孙香香指着圆儿,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平生最涛谈别人说她胖,更别说提到“猪”。 “你们给我撕烂那个贱蹄子的嘴!” 孙香香指使小厮上来打圆儿,但是裴昊然带来的护卫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将那几个不中用的小厮扔在了门口几丈远。 “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我爹把你卖到青|楼去!”孙香香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薛引歌,骂骂咧咧,“整个杭山县都是我爹说了算,我爹让顾大人娶我,就必须娶,不然你们都别活着出杭山县!” 孙香香的话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议论,路人都是一副漠然的神色,似乎习以为常,薛引歌心下有了计较:“怎么,孙员外在杭山县就手可撑天?” “那是当然,整个杭山县,有哪个人不敢听我爹的话。” 薛引歌笑了笑:“那你爹怎么不去做县令啊?” 孙香香嗤笑一声:“做县令做什么?屁大点官,还被呼来喝去的。” 薛引歌看着不远处的衙役说:“官差大哥,有人辱骂朝廷命官,按律这可是要打板子的!” 衙役想要充耳不闻,薛引歌继续说:“你要是不给个交代,可是渎职,县令有权撤职。” 路人齐刷刷地看向那两个巡视的衙役,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也无法徇私,于是走到孙香香面前,作势要缉拿她,孙香香指着他们大骂:“我爹是孙员外,你们敢!” “怎么,你还要藐视王法吗?” 孙香香气不打一出来,正要冲上来打薛引歌,一旁的小丫头拉住她对她耳语之后,孙香香才冷哼一声:“哼,走就走,我看你们到头来是不是还要跪着请我出来!” 孙香香被押进县牢,衙役们不敢怠慢她,小心地伺候着。 薛引歌想了想,对一旁的齐燃进行耳语,然后自己就回了院子内。 没过多久,孙员外就亲自拿着银子登门赔礼道歉,对着顾行止就是一番话:“小女不懂事,都是误会,还望顾大人不要见怪,这是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顾行止品了一口茶说:“孙员外客气了,只是你也知道,我初来宝地,虽然只是个芝麻官,到底还是要立威,孙小姐公然挑衅,作为杭山县的父母官,总要面子上过得去,孙小姐关个一日就会放回去,孙员外不必担心。” 孙员外脸上的笑立马消失,语气之中有威胁闪现:“顾大人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给你面子,你就真当自己是这杭山县的官了?” “孙员外此言差矣。”顾行止笑意不改,“孙小姐必定安然无恙,关于修堤款,我也可以多照拂孙员外一二。” 孙员外眸光发亮:“此事可当真?” “自然当真。修堤款事关重大,先前孙员外提点一二,在下自然明白,只是我们若私下联系,只怕其他人会有异议,不得以只能委屈了孙小姐,劳烦孙员外跑这一趟。”顾行止对着孙员外比出一个手势说,“关于修堤款,我可以给孙员外多出这个数。” 孙员外喜出望外:“我倒是想不到顾大人如此明白事理,倒是我过于见外了。” “这是你我二人的约定,万不可告知其他人。” 送走孙员外之后,顾行止脸色的笑意立马烟消云散,薛引歌从屏风外走了出来道:“没想到你也这么长袖善舞。” 顾行止嗤笑一声:“这些人贪欲深重,不过轻轻一勾就钓上了。” 薛引歌喝了一口茶,说:“现在就等齐燃那边的好事登场了。” 如薛引歌所说,第二天的杭山县确实鸡飞狗跳,孙员外去接孙香香出狱的时候,凑巧遇上林大地主的公子林望才带着自己的猎犬在城里遛弯,哪知那恶犬突然袭击上了孙香香,惊得孙香香直接跌入了一旁的河中,孙员外呼天抢地地让人去捞孙香香,但是孙香香实在是太重,几个小厮拔河一样吊着才把孙香香从水里捞了出来,孙香香因此呛了几口水。 发生这事的时候,薛引歌正在视角最好的地方喝着茶看戏,十分惬意。 眼看着孙员外想要教训林望才,他的恶犬对着孙员外的大腿就咬了下去,尖叫声瞬间响彻杭山县,听得众人是大快人心。 这边城西狗咬人,那边城东打成团,丁财主捆着赵掌柜的小儿子赵添喜就上了赵掌柜的门,赵掌柜看着被打得不成样子的儿子,气得胡子竖起来,丁财主却破口大骂说他儿子糟蹋了他的宝贝女儿——谁不知道丁财主养了一个宝贝女儿,就是准备嫁入京城之中,谁知道会被赵添喜给糟蹋了。 说起来,这事情就是那么凑巧。赵添喜在杭山县一向无法无天,欺男霸女,这一天让人去绑个良家女子,谁知道小厮不长眼,居然捆来了迷晕的丁财主千金,赵添喜饿狼上身,根本没顾忌那么多,把人家女儿折磨了个半死。丁财主知道消息之后,立马带着家丁就将赵添喜捆了,打了个半死送到赵掌柜面前。 这事情本就是赵家理亏,丁财主也不能真把人打死,只能咬牙吃亏,把女儿嫁给赵添喜,但是他女儿却在回来之后直接吞金死了,两家就这样成了死敌。 而另一边,林家赔礼道歉,给了好大一笔钱,才安抚了孙员外,但是经过这事情之后,两家的关系到底不如从前。 顾行止府上,裴昊然不动声色地将一排排账本放在桌面上,薛引歌拿过一看,忍不住惊叹:“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我本想让你趁乱去偷他们行贿县令的账本,没想到这些花名册你也一并带来了。” 江衍查看了账簿,不由得感叹:“难怪有人感叹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这仅仅一个杭山县,地主豪绅的的腰包就如此之厚,都抵得上一个一品侯爷了。” “你且看看还有多少流入了京城?”齐燃指着账簿说,“孙员外在杭山县手可遮天并不是玩笑,他收买了许多京城高官,换县令还真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孙员外也不是个没脑子的人。”顾行止拿出另外一本册子说,“这里记录了他行贿对象的喜好以及各种阴私之事。” 齐燃了然道:“难怪我听闻孙员外一直致力于搜寻各种美女,原来不是为了自己享用,而是为了贿赂京城那些官员。” “确实如此。”薛引歌补充说,“他送出去的美女要么成为了那些官员的侍女,要不就是小妾,深入后院,能及时为他探听消息。” 这样的手段并不高明,但是十分有效。床榻之间,醉生梦死之时,男人最容易暴露秘密,而这秘密刚好能被掌握。 江衍啧啧道:“这人还真是惯会钻营,脑子也灵光。只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裴昊然接着禀报他去偷账簿的所得:“杭山县这四大家府上的戒备都比较严,护卫家丁可以看出来都是练家子,府内有人轮值换班,训练有素,要想拿下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顾行止点头说:“这也是我当初忌惮的地方。这些地头蛇的势力不可小觑,我们现在势单力薄,不可与之硬碰硬。裴首领这次拿到账簿,只怕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发现,我们必须要有所准备。” 薛引歌思考片刻说:“其实,倒不如让他们继续狗咬狗。” “你这法子倒是可行,只是这两天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怕他们已经起疑了,只怕没那么容易上钩。” 薛引歌说:“我还有一个办法,只是可能有些冒险。” 023为民作主 顾行止要亲自宴请孙员外、丁财主、林地主以及赵掌柜,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杭山县,原先百姓还只是观望,觉得这个县令或许和其他人不一样,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不由得破口大骂——不过蛇鼠一窝,没一个好东西,这么快就勾结在了一起。 对于这样的说法,顾行止府上没有人在意,府上的人忙着准备宴会的事情,其中王县丞最为积极,众人也不拦着他,王县丞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一副急着邀功的样子。 薛引歌见此不过一笑,她看向不远处正在与裴昊然商议着什么的顾行止,然后吩咐齐燃把一壶茶送了过去,顾行止见到茶之后,对着她便举了举茶杯,然后喝了茶继续和裴昊然商议。 薛引歌有些百无聊赖,正好杜若兰来了书信,说是香料的生意已经谈妥,问她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薛引歌想着东去楼的生意已经上了正轨,名气远扬,吸引了不少才子,于是便开始着手下一步的计划。 薛引歌招呼齐燃过来问:“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齐燃环顾四周,凑到薛引歌耳畔说:“都已经准备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薛引歌点点头,圆儿蹦蹦跳跳跑了过来:“小姐,事情都按照你吩咐地的办好了。” 府上正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眼见着夜色渐近,薛引歌看着更漏,料想着时间也快差不多了,请帖都送到四大家的府上,本着为四大家讲和的心思,再怎么样,他们也得给顾行止一个面子,还有就是,顾行止提及修堤款的事情,事关他们的切身利益,他们又怎么会不来。 小厮和丫鬟在门口迎着,眼看着一顶顶轿子在府前依次落下,顾行止痛薛引歌在门口迎客,孙员外的脸色不太好看,腿还瘸着,林地主一下轿就小心地给孙员外赔着小心,而丁财主面色戚戚,见到赵掌柜便瞬间变了脸色。 顾行止处事圆滑了不少,倒是有几分做官的做派:“顾某有失远迎了,几位老爷里面请。” 孙员外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甩了下衣袖就率先往前走,其余三人依次随后。 薛引歌握住顾行止的手,凑到他耳旁说:“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们也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时。” 顾行止说:“我倒不是因为他们的无礼,只是觉得百姓维艰,以前不近民生,难察民情,现在看来,硕鼠当道,百姓的生活实属艰难。” 薛引歌心中欣慰,顾行止前世陷于各种权谋争斗之中,对于民生民情鲜少了解,也少了同情心与同理心,在行事方面少有顾忌,以至于留下冷酷无情的印象。 “等过了今晚,一切就都好了。” 顾行止坐在主座的位置,孙员外坐在其下位置,赵掌柜在孙员外座边,而林地主和丁财主则在另一边。对于这样的安排,四人都是没有显出什么不满来。 裴昊然在顾行止身侧位置侍立,俨然一座雕像。 王县丞在赵掌柜身侧落座,齐燃和江衍各自在两侧的末座,薛引歌对这样的座次安排颇为满意,然后她便吩咐丫鬟上菜上酒。既然有美酒佳肴,那怎么能少了歌舞相伴。 乐师们列坐一旁,舞娘们鱼贯而出,一派笙歌和乐的景象。 “对于前段时间,几位老爷发生的事情,顾某深感歉意。只是杭山县的未来还得仰仗几位的鼎力合作,希望借着这个机会,几位暂且冰释前嫌,也让顾某好与几位共商大计。” 说完,顾行止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只是坐下的人却纹丝不动,孙员外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顾大人的好意,我自然是心领了,只是这事情发生得着实巧,让我也不得不怀疑。” 顾行止也不生气,继续说:“孙员外这话是何意?难不成是在怀疑顾某?” 林地主这个时候出来打圆场说:“孙员外也不是怀疑顾大人,只是这合作的事情事关重大,偏生在这个时候发生这么多事,所以少不得谨慎些。” 孙员外下了顾行止的面子,林地主既然给了台阶,还是顺势下了:“合作的事情,我自然是没有任何异议,只是……” 顾行止探出三根手指,见状的孙员外心领神会,笑着说:“顾大人的好意,我自然是领会了的。” 见着孙员外喝了酒,其余三人才敢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王县丞眼见着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而他却插不上话,自然急了,连忙起身举着酒杯说:“那就预祝顾大人和几位老爷合作顺利。” 薛引歌看着眼前的景象,只觉得讽刺,把搜刮民脂民膏,贪赃枉法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而郑重其事,果然是人不要脸天诛地灭。 眼见着事情差不多该收场了,顾行止朝着不远处的薛引歌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的酒杯掷地,刚才还忙上忙下的小厮,快如闪电,瞬间掏出匕首,挟持了孙员外等人。 “顾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孙员外一点都不着急,淡定到了极点。 顾行止并未说话,他从桌下拿出账簿,仍在地上说:“总该秋后算账。” 王县丞见状气得胡子乱颤:“顾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还想不要你的乌纱帽了?” 眼见着王县丞还要说什么,齐燃直接让小厮把破布塞他嘴里。 “顾大人真是好手段。”孙员外甚至鼓掌起来,“只是,顾大人未免年轻气盛了些,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就是那黄雀?” 顾行止不慌不忙:“哦?孙员外这话何意?可是还有下招?” “你以为抓了我们就完事?得罪了上头的大人物,顾大人也得吃不了兜着走。”孙员外环顾四周说,“何况,以顾大人的人手,真的就能控制住我们?” 顾行止笑说:“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过了片刻,四周依旧寂静,孙员外脸色微微一变,薛引歌从暗处走了出来说:“不必再等了,你的救兵不会来了。” “主子,我把他们都捆来了。”齐燃带着一行护卫将孙员外等人埋伏在府外的人都一一制服,捆着带来了院内。 孙员外脸色微微一变,其他三人也不太好看。 顾行止从主座走了下来,他盯着被挟持的孙员外说:“你府上的人也都被控制了,如今的你们都是瓮中之鳖。” 孙员外笑得有些难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顾大人也别高兴得太早。” 顾行止看向裴昊然说:“孙员外等人安排的通风报信的人都拦截下来了?” 裴昊然点头说:“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京城那边不会异动。” 孙员外脸色突然就变了,顾行止笑着说:“你这些账簿倒是帮了我大忙,要是让他们知道你暗中做这些事情,你觉得那些大人物是不是只想除了你?”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孙员外倒是硬气,但是其他三位就开始哭天抢地求饶。 顾行止看着乱糟糟的宴会说:“要杀要剐也不是我说了算,杭山县的百姓说了才算。” 孙员外等人都被押入了大牢,严加看守。 狼藉一片的宴会开始清场,薛引歌走到顾行止的面前说:“我不过是提议来个瓮中捉鳖,没想到什么情况你都想到了。” 顾行止牵着薛引歌的手在回廊里漫步着,他说:“若非有你之前的铺垫,事情也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月光如水,薛引歌靠在顾行止肩上说:“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呢?” “孙员外等人死不足惜,那些被他们迫害得家破人亡的百姓,却也是无可挽回了。”顾行止轻叹一声说,“我让人搜查这些年来他们做下的恶行,真是罄竹难书,明天会有百姓一一指证,我也会给所有人一个公道。” 看着眼前一派清官做派的顾行止,薛引歌有些欣慰。 有些事情不需要她怎么干预,也能按照她希望的样子进行。比如她之前一直说自己想要改造顾行止,不要让他变成前世那样心狠手辣之人,而现在,顾行止却已经在自我改造,成为一名广受百姓爱戴与赞誉的好官。 “至于京城,还得徐徐图之。”顾行止叹息说,“我以前虽然知道朝廷官员结党营私,同流合污,只是从未想到这个国家已经溃烂到如此地步。” 薛引歌心下微沉,这个王朝早就已经积重难返了,沉疴难治。现在顾行止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顾行止,你想徐徐图之,但是前太子旧部只怕不这么想。”薛引歌叹息说,“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一声令下的君主,而不是一个为民作主的清官。” 顾行止握紧薛引歌的手说:“我已经说服他们了。现在的他们,除了我,也别无选择。” 薛引歌虽然好奇,但是没有怎么问,顾行止这才继续开口:“只有我知道传国玉玺在哪里,以及开国皇帝的那批神秘的铁甲军如何号令。” 薛引歌惊讶不已,传国玉玺一直下落不明,前世顾行止等人寻了许久也见踪影,虽然最后找到了,但是其中曲折不说也罢。 至于铁甲军,薛引歌一直以为那只是个传说,因为从没有人见过。 那,顾行止是如何知道的? 024宏图初展 许久不曾开放的衙门今天突然开门,让杭山县的百姓惊讶不已。昨晚发生的事情,杭山县内一无所知,今天衙役在城墙贴了告示,说要处置孙员外等人之后,百姓还是有点不信。 这些人在杭山县作威作福多年,这新来的县令毫无根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他们都办了?虽然嘴里说着不信,但是许多人还是本着凑热闹的心思来到了县衙。 顾行止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坐着,衙役已经把孙员外给捆了押了上来,孙员外神色狼狈,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 紧接着,那些被孙员外及其手下迫害的苦主们进来了,看着跪在一旁的孙员外,苦主们恨得咬牙切齿。 一个抱着牌位头戴白花的妇人跪下哭诉:“大人,民妇要为夫君伸冤!夫君有一块传家玉佩,却不料被孙员外看上,强买强卖不得后,孙员外居然让他的下人把夫君活活打死!” 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闻言一一附和,当初这事情闹得挺大,只是当时的县令和孙员外等人都是一伙儿,这事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说完,又有一个男子跪了出来说:“我家娘子聪敏贤惠,去集市卖菜,不想被孙员外的儿子看上,被强行掳走,我家娘子为保清白,被活活逼死!” “大人,我家的良田也被孙员外强占!” “大人……”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激愤陈情,一旁暂作师爷的江衍记录得满头大汗,孙员外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顾行止听完冤情陈诉之后,拍案下令:“孙家庆草菅人命,强占农田,霸占良家女,逼良为唱,纵容仆从作恶,罪不可恕,按律当斩!” 众人拍手称是,顾行止环顾四周继续说:“孙家庆家财没收,物归原主,其余等充公。” 随后,林地主、丁财主以及赵掌柜等人也被一一定罪,因为罪行过多,数罪并罚,这四人都将被处斩。 如此,杭山县的豪绅地主恶霸都被处置,百姓们奔走相告,顾行止的美名也传遍了整个杭山县,被誉为“顾大青天”。而这都是后话。 齐燃被顾行止安排去清点这些人的财产,并且按照状书上,将贪污强占所得归还苦主,其余则暂时收公。 江衍也在一旁忙得脚不沾地,薛引歌提醒顾行止将一切都公示在衙门,张贴在城墙,以示公平清正。 忙完这些,也清扫完孙员外等人的余下爪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正是农忙时节。因为百姓这时候余粮短缺,薛引歌想了想,建议顾行止将之前收公的钱财,暂时以官府的民义借给没有余钱的百姓,如此一来也可以解决百姓的燃眉之急,减少民间借贷,防止土地兼并。 对于薛引歌这样的建议,顾行止欣然接受,江衍提笔在旁,感叹:“你是如何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不过是多读了一些史书。”薛引歌接着说,“前些日子与乡民闲聊,得知这里借贷盛行,往年都是孙员外等人放贷,他们倒了之后,这些人不知道应该如何度过缺钱少粮的日子。若是不加干涉,只怕倒了一个孙员外,还会有李员外、杜员外起来。” 顾行止埋头案牍,闻言也看向薛引歌说:“你若还有其他想法,尽管告知。我虽然熟读经史,但是对治理百姓方面尚是一个白丁。” 江衍放下狼毫笔,将起草的借贷事项递给顾行止说:“一切也不可操之过急,我们初来乍到,即便处置了孙员外等人,但是一些举措也不可贸然实施。” 顾行止点头说:“这事我自有主张。不过,孙员外等人的钱财充公后,除了用作官府借贷之外,你们可还有其他想法,但说无妨。” 齐燃刚从府外回来,拿起茶盏便开始牛饮,薛引歌让他说说自己的看法,齐燃就提及那些被没收的商铺:“关于那些商铺,虽然充公了,但是经营方面我们无暇顾及,不如典卖了,将银钱用过其他用途?” 江衍摇头说:“这并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我知晓那些商铺的盈利尚可,虽然我们无暇经营管理,不若请一些人去做,给他们一些利润。” 顾行止点头说:“这些由齐燃去安排。找一些善于经营的人,经营管理这些铺子,每月利润一成可归于这些掌柜。” 薛引歌点头说:“若是你手下有善于此道之人,可慢慢培养,未来也大有用处。” 因为杭山县的政务多年未动,案牍积累成山,顾行止宵衣旰食,薛引歌便在一日天朗气清之时,拉着顾行止来到了郊外。 正是农忙时节,农民们忙于耕田插秧,薛引歌同顾行止走在阡陌小路上,有乡民认出顾行止,便亲切地打招呼。顾行止应声示意,薛引歌笑说:“你以前必定没有见过此等农忙时节。” “京城之中,有时候父亲会带我前去庄子收租,查看收成,但是此等场景确实是第一次见。”顾行止说,“原先听闻有诗人曰‘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万里无闲田,农夫犹饿死’。只是笑谈,并不当真,可真到了杭山县,才发现这并不是诗人们的无稽之谈。” 薛引歌蹲下身来,查看刚插好的秧苗说:“此次若没有你这县令的到来,将孙员外等人一网打尽,等到秋天,我们看到的也许就是诗中的景象了。” 顾行止叹息道:“朝廷官员对民生之事侃侃而谈,对其生活却无裨益。纸上谈兵,到底不如亲自查看。” 薛引歌看着顾行止感叹民生,颇有心系天下之感,感到欣慰之时,拉着他就来到了一处农田。 “你既然说‘纸上谈兵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如亲自体验一下农夫的生活?” 顾行止惊讶地看向薛引歌,但是薛引歌已经拿出布条递给顾行止,顾行止不解,于是薛引歌亲自给站到他的身后,将布条在他身上缠绕,形成缚膊,顾行止的大袖子因此被绑在了胳膊上。 顾行止颇有些哭笑不得,薛引歌指着这田说:“牛和犁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现在你该准备下田犁地了。” 顾行止脱下靴子准备下田,却有些无从下脚的意味,一旁的黄牛哞哞叫着,撅着蹄子。 “怎么,这也难倒顾大人了?说好的体验民生呢?” 顾行止脸色微红,他看着周围正在犁田的农夫们,思量片刻之后,走到一个正在歇息的农夫面前,态度诚恳地向他请教,倒是让那农夫受宠若惊。 薛引歌就坐在一旁的树下,拿着扇子扇风,甚至觉得昏昏欲睡。 等顾行止回来的时候,薛引歌已经看他在有模有样地赶着牛下田犁地了,只是那牛像是有了脾气,根本不愿意下地,顾行止颇有些无可奈何之意,只能看向一旁的农夫求助。 那农夫也不由得大笑,然后意识到顾行止并不在意后,这才拿着柳条指导顾行止如何驱使牛下田。 经过一番折腾之后,牛终于下田了,顾行止赶着牛犁地,许久之后才犁完了一轮,而旁边的农夫那一田地都犁完了。 薛引歌见着日头渐渐大了,走到田埂边:“顾大人,你先休息一会儿吧,也不急于这一时。” 顾行止闻言暂时放下手下的活,朝薛引歌走去,薛引歌这才发现顾行止像是在泥地滚过一般,满身泥泞,脸上还沾上了泥点,确实和一般的农夫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伸手拉着顾行止从田里出来,两人在一旁席地坐下,薛引歌拿出手帕给顾行止擦汗:“顾大人感觉如何?” “着实辛苦。”顾行止说,“幼时念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时并无多大感悟,可真要自己躬身去当一回农夫,才知道此间艰辛。” 就着旁边的沟渠沾湿了帕子,薛引歌继续给顾行止擦着脸上的泥点说:“你有这样的想法,便是杭山县百姓之福。” 说完薛引歌将水壶递给顾行止,顾摊手道:“我现在双手脏得很。” 薛引歌无奈一笑,于是亲自给顾行止喂水。 午时渐渐到了,但是农夫们却并不回家,薛引歌看着那些农夫的妻儿给他们送来饭食,有感于此时的祥和安宁,顾行止正在一旁和一个农夫攀谈,聊及今年的收成,那位农夫的妻子送来了饭食,农夫和顾行止相熟了之后,打趣道:“顾大人家的夫人没有带来饭食?” 顾行止宠溺地看向薛引歌的方向,然后对农夫说:“我家夫人不善羹汤。” 农夫妻子有些羡慕:“顾大人对夫人真好。” 顾行止笑了笑并不答话,农夫说:“也不看顾夫人天仙一样的人物,顾大人怎么舍得人家吃苦?” 夫妻俩说是拌嘴,其实甜蜜得很,顾行止与夫妻俩告别,走到薛引歌面前说:“夫人既然没有给我准备食物,那我们便回府用膳把。” 薛引歌将一个蜜饯果子塞到顾行止嘴里说:“你看你哦,这一上午都没有能犁地完,可是没有饭吃的。” 顾行止笑了笑说:“既然这样,我给夫人赔礼道歉?” 薛引歌还没有来得及问出口,顾行止已经蹲下,侧过头对她说:“我背夫人回府。” 薛引歌笑嘻嘻地趴在顾行止背上,顾行止背着薛引歌走在乡野小路上,引得农夫们调笑,薛引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埋头在顾行止的肩上。 随从们跟在身后,顾行止背着薛引歌来到了城门前,而薛引歌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继续被背着了,连忙下来。 这个时候,齐燃急匆匆地骑马赶来说:“朝廷来人了!” 【《反派首辅改造计划》】之024宏图初展是不是有一种激昂的感觉在澎湃 作者【斛言】没日没夜精心构思的经典优秀作品【魁星阁】的这一本【《反派首辅改造计划》】之024宏图初展是给力网友自发转载作品 《反派首辅改造计划》之024宏图初展书看到这儿了佩服不佩服咱们的作者斛言当然了最优秀的应该是您才对 其实我就是想问问这本还有资格入您的法眼吗《反派首辅改造计划》之024宏图初展要是还不错的话可一定不要吝啬您的正版支持啊! 下一章预览:...... 下二章预览:...... 下三章预览:...... 下四章预览:...... 下五章预览:...... 下六章预览:...... 下七章预览:...... 下八章预览:...... 下九章预览:...... 下十章预览:...... 本章提要许久不曾开放的衙门今天突然开门,让杭山县的百姓惊讶不已。昨晚发生的事情,杭山县内一无所知,今天衙役在城墙贴了告示,说要处置孙员外等人之后,百姓还是有点不信。 这些人在杭山县作威作福多年,这新来的县令毫无根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就把他们都办了?虽然嘴里说着不信,但是许多人还是本着凑热闹的心思来到了县衙。 顾行止在明镜高悬的匾额下坐着,衙役已经把孙员外给捆了押了上来,孙员外神色狼狈,一夜之间似乎老了许多。 紧接着,那些被孙员外及其手下迫害的苦主们进来了,看着跪在一旁的孙员外,苦主们恨得咬牙切齿。 一个抱着牌位头戴白花的妇人跪下哭诉:“大人,民妇要为夫君伸冤!夫君有一块传家玉佩,却不料被孙员外看上,强买强卖不得后,孙员外居然让他的下人把夫君活活打死!” 在门外看热闹的百姓闻言一一附和,当初这事情闹得挺大,只是当时的县令和孙员外等人都是一伙儿,这事就无声无息地过去了。 说完,又有一个男子跪了出来说:“我家娘子聪敏贤惠,去集市卖菜,不想被孙员外的儿子看上,被强行掳走,我家娘子为保清白,被活活逼死!” “大人,我家的良田也被孙员外强占!” “大人……” 眼见着越来越多的人激愤陈情,一旁暂作师爷的江衍记录得满头大汗,孙员外跪在一旁一言不发。 顾行止听完冤情陈诉之后,拍案下令:“孙家庆草菅人命,强占农田,霸占良家女,逼良为唱,纵容仆从作恶,罪不可恕,按律当斩!” 众人拍手称是,顾行止环顾四周继续说:“孙家庆家财没收,物归原主,其余等充公。” 随后,林地主、丁财主以及赵掌柜等人也被一一定罪,因为罪行过多,数罪并罚,这四人都将被处斩。 如此,杭山县的豪绅地主恶霸都被处置,百姓们奔走相告,顾行止的美名也传遍了整个杭山县,被誉为“顾大青天”。而这都是后话。 齐燃被顾行止安排去清点这些人的财产,并且按照状书上,将贪污强占所得归还苦主,其余则暂时收公。 江衍也在一旁忙得脚不沾地,薛引歌提醒顾行止将一切都公示在衙门,张贴在城墙,以示公平清正。 忙完这些,也清扫完孙员外等人的余下爪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正是农忙时节。因为百姓这时候余粮短缺,薛引歌想了想,建议顾行止将 025未雨绸缪 朝廷的修河款这个时候应该要拨下来了,薛引歌听到齐燃的话也没有多意外,一行人匆匆赶回府上,顾行止换好行装之后,亲自接待护送修河款来的朝廷官员。好在这官员也还算好说话,薛引歌让人打点了银钱之后,安排食宿。 顾行止当着官员的面,清点修河款,然后监督入库,几番寒暄之后,这一番官腔才算打完。 想起修河款,薛引歌隐约记得再过两月左右,暴雨就会来临,水患成灾。她找到顾行止提及需要早做准备,修河建坝,防患未然。 只是一旁的江衍却难得沉默,被问及,他才开口说:“护送修河款的人是宋 梦娜笑语轻点了一下,大厦楼顶的人们看到天刃机甲在几百米的高空中悬停了十来秒钟之后,开始缓慢的飞离大厦。 这次邵阳城之行,东方昊天可以说收获颇菲,不仅获得了大量钱财,而且也爆出了大量物品和人物。 广成子、风清扬、巫行云七人,随即完全将气息爆发出来,杀了上去。 对付怨灵很简单,精神比对方强大,那就是对方的爸爸,怎么都是碾压。精神比对方低,那就是孙子,除非拥有强大的攻击符箓或者特殊的法器,否则怎么都打不过。 “呼,接着看吧,希望能有自己能用的到的宝物。”放好了虫卵之后,朱起源总算是放心了下来,太危险了这东西。 原本的层峦叠嶂,如同被一柄巨大砍刀横削过,山峰碎裂、山谷掩埋。漫山遍野的千年古树、奇花异卉,也损毁殆尽,此时整条卧龙山脉,满眼枯黄不见一丝绿色。 五行相生相克,不同属性真元的相互配合,王铭也已经运用的炉火纯青。 这几十根龙虾杆子,钓一天,他轻轻松松的就可以钓到两蛇皮袋的龙虾,还好的是每次去钓龙虾都是骑的自行车,不然这两袋子最少五十斤的龙虾,还真不好带走。 话说西万来了一趟商都跟顾成面谈磋商了一次,回去之后,果然不出顾成的意料,派一个最不懂得谈判的技术人员是来“刺探”情报的。 屏幕前面,则有众多身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记录数据,操纵设备,指挥一线的战斗人员,根据反馈下达各种指使。 眼前所面临的不仅仅是江夏军急,还有随时准备再出祁山的蜀军。 杜峰觉得王婉林是真心想要离开换个村落,但也不能保证她百分百可信,所以想让对方在前面先走,他跟在后面观察情况。若是不行,还能够有个反映的时间。 在众人的注视中,他故意耷拉着眼皮,傻傻的咧着嘴,继续扮演着傻子。 尉迟正等人顿生好感,却还是有了愣愣怔怔的,一时品咂不明白老丹王的话。 耿龙见自己这突然袭击没有打中,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立即又一掌横扫过去,企图将他直接撂倒。 此刻这个海峡还没有明确的名称,但是黑水明国的商旅都喜欢称之为断桥海峡,因为这锡兰岛与那印度半岛各有一条如同触手般伸入大海中的陆地,却最终被海水所阻隔,因此就称之为断桥海峡。 此时木桌上拜访着三个素菜,三碗饭,还有一碗黑色的汤,这些菜基本上都是野菜,看起来过得清贫得很。 “他不是神!”在周扬心里,曹操终究逃不过衰老的命运——他还是去逝了。 韩风套上衣物,从熊坤背后闪出,上前两步,对着谢云婷躬身一礼,脸上满是感激之意。 “我方训练有素,此战必胜。不相信吗?伙伴们,请看看那边可怜的亚美尼亚人吧!”阿庇斯微笑而自豪地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随从们手搭凉棚,往彼方看去。 026济民安世 顾行止回到府中,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薛引歌虽然奇怪,但是并未多想,她闲时城内商铺逛了逛,发现杭山县虽然并不算富庶,但是物产也颇为丰富,只是似乎并没有销往别处,询问一番才知道,杭山县地处偏僻,崇山峻岭环绕,山路不通,运输成本高,商人趋利避害,所以很多物产难以运往别处,许多物产只在本县售卖。 薛引歌查看香料铺子的花粉等物,发现有一味香味独特,许久不散,询问一番才知道这种花名叫蔢萝,只在杭山有,只是颇为难得,一年开一次花,花期极短,且只生长在泉水边,产量极少,无比珍贵。 薛引歌 喏喏的声音像是婴儿一般的干净,高泽一愣,带着欣喜扭过头,但看到元笑并没有醒来,心瞬间凉了下来。笑笑,到底在害怕什么,她有着怎样的秘密,高泽皱紧眉头。 夏沫的心突突直跳,这一次,她有预感,娘的病不是那么简单,看娘的脸色虽然和常人无异,但是她能闻到一股不寻常的腥臭味道,而那种味道,恰恰是从梁氏身上散发出来的。 一柄碎秋水,一柄酩酊醉,人们知他有双剑,却从没见他一起用过。故有人戏言猜测称,若是慕枫痕双剑齐出,必会是天下无敌。 先王开凿暗道的目的就是预防有一天宫殿政变时,能有一条秘密通道可以逃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朝一日还可东山再起。 李凯莉听完周栩的话,早已目瞪口呆,什么剑仙,什么长生药,一切她只从电视里听到过,她惊悚的看着周栩,直怀疑周栩的脑子有问题。 车窗摇下,卓凌那双电力十足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他微微一撇头,示意她上车。 叶栗虚弱的笑笑,低声说了句谢谢,也没有对着谁,她的样子楚楚可怜,柔软无比,像一只受伤的猫儿,没有一点力气。 大半杯的高度白酒,他一口就喝完了,不带一点犹豫。而在这之前,他已经连续喝了一瓶左右。 功德殿的殿主名唤韦云霄,据说是太薇星宫长老的族弟,所以才能坐上了功德殿长老这个要害职位。 这丫头!明知自己这番暗示必有用意,居然拒绝,还让自己怎么“调虎离山”?贺烨高高挑起眉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直冲十一娘瞪视,却苦于不能当着谢莹的面直言机窍,那模样看上去自是懊恼不悦。 这么多让他觉得非常欣慰的事情,所以他怎么会感觉自己累了,况且这两个孩子,本来就是他的,他不去照顾要谁去照顾呢?而且知道方舒窈的心里,一直都非常的喜欢他,什么事情都只是口是心非,刀子嘴豆腐心罢了。 但是他却忘记了,那弟弟在和他说这些时,他怀里还抱着赵倩儿,跟本不知道她把这一切听了去,也不知道她会把这些告诉母亲。 心念一动,便欲让阿禄传诏窦辅安来见,但话已到了嘴边,太后却又咽了回去。 看着他渴望的眼神,她竟鬼使神差的跟着那男人进去了。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她顾依然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善良了?又或者,堂堂霸道冷酷的尹家少爷怎么变的这么乐意助人了? 其实冷俊浩之所以打电话叫他们两人來。就是想大家统一战线。。但是刚刚经过父亲一点。他突然间改变主意了。 于是眼见着因为江迂一声厉喝“休得冒犯,这位可是晋王”,众豪仆再也不敢阻挠时,十一娘也干脆嘱咐驭者继续前行,尽管心中好奇,可她也不能跟去妓家瞅热闹,至于事态发展,改日入宫,不怕没有机会从贺烨口中打探。 027及笄之礼 薛引歌并没有举行过及笄礼,薛长瑰并不在意,祖母有心持办,也抵不过夏玉词的阴奉阳违。所以,薛引歌也从没有把自己的及笄礼放在心上,连生日她也是不过的。 所以,顾行止告诉她,这是他为她准备的及笄礼时,她确实十分意外。 她以为没有人会记得,她在这一天刚好十五岁。 薛引歌忍不住眼睛微微一热,顾行止笑说:“本该高兴的,怎么哭了?” “这是喜悦的泪水。” 因为薛引歌的母亲去世,而父亲……不提也罢。所以及笄礼上并无主人,赞礼则由江衍担任,主持笄礼仪式,正宾是 “不,是赚了二百亿,今天晚上,仙霞子已经算出来,四大家族已经要开会,统一行动,要彻底把朱家拉下马,这几年,他们受够了朱世杰的欺压,现在没有筑基级别供奉的保护,现时还不动手,等待何时? 他拔剑在手,气势陡然而生,气如山岳,将整个天一楼的人全部笼罩在其中。 “嘭!”在半空飞离的鹏鸟,心中爆出一团血雾,来不及转身回望夺它生命的人,身躯就直直坠下。 这时,一名身材中等,穿着灰色兜帽衫的男子远远跟在林决明等人后边。 田云深听到这话,顿时气急攻心,吐出一口血,倒在地上,显然被沈歆然气得不轻。 现在的他算作半畸种,不能算人,李慧慧没有肉身,更不能算人。 接着,取出培养皿,分离细菌。因为没有更为成熟的办法,她只能从几个不同的地方取样,涂抹,然后用无比粗糙的显微镜观察。 顾惜墨同光幕的主人你来我往,变化了数十种变化,顾惜墨救出来的人也都有一百多个了。 “法克!”威廉姆斯毫不犹豫的举起黄金左轮,双手握紧枪柄,身体下压,显然他真有使用大口径手枪的经验。 一听到有红包可以抢,一部分人眼睛瞬间一亮,连忙记下了叶安的微博号。 新家比之前的房子宽敞明亮,三室一厅的标准,内部装修也不奢华,按照凌安南的意思精修着捣腾了一遍。路晓推门而入,顿觉眼前一亮,简洁舒适的装修风格,顶灯光泽柔和温馨,洒下片淡淡迷蒙。 伴随着水门的超大型尾兽玉,联军一方的二代土影和二代水影几人联手挡了下来。 她知道姑父一直很在意姑姑,所以这会儿平常做事沉稳的姑父方寸大乱,她也能理解。 他在家也只吃一碗米饭,这一钵饭他肯定吃不了,我帮他分担一半吧,浪费是件很可耻的事呢。 她没有说话,心里却是想着,等姐姐去银滩别墅见凌洲的时候,自己跟着去不就成了。 “内容只是我们理解进去的东西,但是这个还有它表面的东西,那就是上面的字!”刘万勇说道。 慕离似乎正在等着林青开口,似笑非笑地望着林青,懒懒向后靠了靠。 什么事都怕认真,人一旦认真起来,其实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他瞒着她的事情,竟然被她抓住蛛丝马迹,猜了个大概,而且还在最关键的时候,及时提醒他,不要冲动去商场解救失踪的任娇和果果。 在这之前说的那些,对范浪来说倒是没什么,但是公孙无双刚才那两句提到了洛神公主,这就完全不同了。 “天啦!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好端端的百变空间突然风起云涌了!难道是伊剑锋他要出关了?”百变空间中一发生异变,正在与楚嫣然交流的楚狂见状不由惊呼道。 尽管是躲在舰体的舰长室中,身在战场,或许都觉得没有绝对的安全性吧。 028携手合作 薛引歌有些意外姚景年会在此时来见顾行止,不过因为他的突然拜访,薛引歌觉得为了小心行事,几个人还是稍作易容。 见到姚景年的时候,薛引歌发现他还是意气风发的模样,被宋贵妃屡次针对,陷入险境,现在被贬为小小的一个县令,他也浑不在意,泰然自若。 “顾大人。”姚景年稍作介绍,然后就同顾行止坐在一处,俨然要商议要事的模样,于是薛引歌同江衍、齐燃以及裴昊然也一同离开。 薛引歌同江衍一起在凉亭内坐下,薛引歌问江衍说:“你觉得这次姚景年来是为了什么?” 江衍喝了一口茶说 “不错,母亲那边还没回话,儿子不知道他是否通神宗之人。”赵怀星如此回答道。 虞瑶根本无暇顾及那太监的死活,趁着脚下的凳子还在,急忙纵身跳了下来。 “你说他这么做,到底是图什么?”乔北佳有些不能理解。“如果他不在意钱财,只是一心想做公益,可他又不露脸,但一边又留下他的名号。 “想来我道心还是坚定的,不会成为红云娘娘口中的弑父杀君之辈。”宋霆心中笃定道。 连启明帝池子里养的灵鳝都抓回来给她吃,这要是一般人,怕是要砍头不可。 “噗!”北斗右手捏成爪的姿势,猛地探进了大卫的肚子当中,顿时鲜血飘散。 猿飞日斩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千羽就抢先一步说道:“我作为卡卡西的师父,在自己弟子最为艰难的时候离他而去,实在是不合适。 白玄见禁地之主出手,身上气息爆发,同样的洞口光柱砸向擂台。 在遇到她的那一刻,他多希望能看见她的眼底能露出什么怨气或怒气。 他轻叹一声,说道:“妈,其实我刚才也忽然想通了,这个婚姻一开始就是我爷爷策划的,建立在交易的前提上,这也成了我爷爷一直拿捏瞧不起佳佳的一个借口。 “哈,就算她是天皇老子又怎样,能进城的只限于厨师,没有推荐信的,直接打入地牢!”公孙珇冷哼道,根本不留任何的情面。 果然,这无天最后竟然还是让孙悟空跑了,即使是自己在其中加入了三个孙悟空作为搅屎棍也依旧没有将这原本的剧情改掉。 金光中孕育出了黄金狻猊,这乃是金狮族的先祖,久远的上古时代古兽王。 此法极少有限制,甚至可以这第一魔君,超出九重天的界限,修行到堪比尸解仙的地步,足见不凡。 他以内视之法,仔细查看了体内半晌,却并没有发现苦海的存在。 他一生下来就没有哭,任凭接生的稳婆如何拍打,孩子就是不哭。甚至,还用一种冷冰冰地眼神瞪着稳婆。 其主力部队和先锋部队,亦或者是后勤部队,必然是要相隔一段距离。 反应过来的唐军第21军,在军长刘霄的命令下,迅速作出反应,火速抽调第21军各地的兵力,对秋山关发起猛攻,欲要歼灭孔捷部。 如果说紫灵仙子的特点是气质缥缈多变的话,那么芸香香的特点就是她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纯净仙气。 今日太医署是孔太医当差。孔太医已经六十岁高龄,在太医署当值三十余年,医术高明,且为人正直,受人敬仰。 钟健这个时候本来就是已经恼火了,再加上贺臣风的死缠烂打,仿佛就是逼着他动手。 自从昨晚那个可疑的背影出现,陆浅沫就决定不能将沈凌留在别院,自己独自去山洞。 由于张薇薇的大学,距离他家的距离蛮近的,大概步行十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软骨人顿时飞向了金刚的位置,而金刚早已经举起了拳头,对准软骨人打了过去。 029貌合神离 薛引歌正想下楼去找宋思锦,江衍拦住她说:“你这个时候去找她做什么?” “总不能让她在这里乱逛,若是出事了如何?” 江衍沉默片刻说:“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她带到姚景年身边。” 江衍叹息一声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宋思锦是偷偷跟来的么?” “那你说该怎么办?” 两人讨论来讨论去也没个结果,于是薛引歌就假装在街上偶遇。 “姚夫人怎么来此?”薛引歌故作惊讶。 宋思锦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白小姐,上次一别,许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