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来2001》 1、回到过去 初夏的天气清爽,绿柳在微风中轻轻摇动。 校园里,学生们在大扫除,有蹲在窗户上擦玻璃的,有挥着铁锹除杂草的,有拿大扫帚扫操场的,有抬着水筲去洋井打水的…… 然后为了调动学生们的劳动积极性,操场大喇叭里也在放着一首首好听的校园歌曲—— …… 晚风轻拂澎湖湾~白浪逐沙滩~ 没有椰林缀斜阳~只是一片海蓝蓝~ 坐在门前的矮墙上~一遍遍怀想~ 也是黄昏的沙滩上~有着脚印两对半~ ……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蓝天配朵夕阳在胸膛~缤纷的云彩是晚霞的衣裳~ 荷把锄头在肩上~牧童的歌声在荡漾~ 喔呜喔呜他们唱~还有一支短笛隐约在吹响~ …… 一首首熟悉又遥远的歌曲欢快回荡着,学校里学生们在歌声中追逐打闹、活蹦乱跳地劳动着。 这时的张东明,在校长室中回想着久远的记忆。 那是2001年的5月15号,他当时在市师范专科刚毕业,来北山乡中学报到,当时在校长室中,看到的就是眼前这番景象。 整整过了十六年,之所以还记得清楚,还得从他的经历说起—— 他家也是农村的,在大岭乡,离这北山乡七十多里,因为家庭条件还行,小学之后就一直都在城里念书。 初中,高中,大专。 近十年的时间,虽然寒暑假大多也会回家,可无论习惯还是思想,他其实对农村已经不适应了。 所以当他在市大专毕业想着要去农村教书时,当他想象这辈子就要窝在北山乡这个穷山沟时,他的内心一直是非常抗拒的。 于是就在这个办公室,就在报到的当天,他终于下定决心放弃了这份工作。 随后,他在市里找了一家补习学校做讲师。 工作虽然辛苦,但毕竟是告别了贫困落后的农村,人生的憧憬与梦想也都还在有实现的机会,那段时间他的生活也格外充实。 这样干了三年,他也从最开始的实习讲师成为了一名金牌补习讲师,不过后来因为一场重大的意外责任事故,补习学校在不得已之下关门了。 之后他也去过其他补习学校,不过干的都不太顺心。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跟两个朋友一起承包了一个住宅小区几栋楼的桩基工程,并赚到了第一桶金。 由于当时建筑行业的火爆,他们第二年就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 随后经过十多年的经营打拼,他们公司已经是全市最大的民营建筑及房地产公司之一,他本人还曾被评为“全市十大青年企业家。” 选择决定命运。 如果一开始他没有毅然决然的放弃那所谓的铁饭碗,他可能一辈子都窝在穷山沟,然后平平淡淡、庸庸碌碌地走完人生。 所以尽管过了很多年,他仍对当时在北山乡中学经历的一幕幕记忆清晰。 可如今,久远的记忆竟然变成了现实。 他的人生重来了。 他又回到了十六年前,回到了这个他命运即将发生转折的地方。 “东明来了。” 一个亲切的声音打断了张东明纷乱的思绪,一个四十多岁、体态微胖、有点白头发的男人走了进来。 张东明转过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这个人叫巩立国,北山乡中学的校长,他之所以师范专科毕业会来这里,也是因为这个人。 具体是这样。 跟他家一样,巩立国家以前也在大岭乡,两家不但是邻居,巩立国跟他父母一样也都在大岭乡中学当老师,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然后在他刚上大专那年,巩立国被调到了这北山乡当校长,也正是那年,他的父母因为煤气中毒双双去世了。 当时伤心绝望的他不想念书了,是巩立国一次次的劝诫与教导,才让他最终没有放弃学业。 之后他毕业,巩立国就想着给他安排到自己学校,否则他一个专科师范生,不可能轻易找到这样铁饭碗的工作。 奈何当时的他怀揣对人生的憧憬,最终放弃了这个机会。 他还依稀记得当时说要回城里时,巩立国那失望和担忧的神情。 可惜这位关心他的叔叔并没有看到他功成名就的那天,因为两年之后,巩立国就因脑出血去世了。 如今人生重来,他看着这位叔叔心中不免有些感慨。 “愣啥呢,坐啊。”巩立国将皮包放在办公桌上,拿起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口,笑道:“知道你下午三点的车,你婶在家估计饭都做好了,你小子倒好,直接跑我办公室来了。” 真的是人生如梦,曾经的一切仿若繁华过眼。 张东明一下子也很难适应年轻了十六岁的自己,坐下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巩立国起身给他倒了杯白水。 慢慢喝了几口,热乎乎的感觉在喉咙间流淌,张东明也渐渐回过了神。 巩立国点了根烟,笑道:“反正都到这了,说说工作的事吧,想咋样了?” “挺好的。”张东明淡笑道。 “呦!”巩立国很意外,嘴上叼着的烟差点没掉了:“来我这教书,你不一直老大不情愿来着么,想开了?” “算是吧,来这教书其实也不错。” “哈哈,好!” 巩立国很高兴,东明这孩子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就跟干儿子一样,二哥二嫂意外去世之后,他也一直挺担心这孩子,时常照顾着。 东明这孩子也懂事,之前没放弃学业,如今再安排到他这教书,有了铁饭碗,他也算是放下了心里的一块石头。 看着高兴的巩立国,张东明也温暖地笑了笑。 重回2001,他的心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满腔热血、怀揣梦想的年轻小伙。 体会了功成名就,享受了荣华富贵,历经了岁月沧桑…… 他不敢说看透了人生,但起码,如今的他有资格给人生下一个全新的定义,就比如他现在的选择。 …… …… 巩立国家离学校不远,过了信用社,乡政府后边就是。 干净的小院,精致的三间平房。 院子东边是一口水井,水井旁边有个小花圃。 张东明对这个花圃挺有印象的,那些花的名字也就在嘴边,不过却是怎么叫不上来了。 院子西边是个小菜园,不过5月的东北温度还没那么高,庄稼也都刚刚播种不久,菜园子里也是,都刚冒出绿芽,张东明也看不出种的是什么。 不过想想大概也就是豆角、茄子、土豆、黄瓜、洋柿子这些,毕竟从小是在农村长大的,菜园子里都种什么他基本还是知道的。 “婶。” 张东明刚进院,一个四十多岁、扎着围裙的女人就从屋出来了。 这是巩立国的媳妇孙淑芬,以前也是老师,因为身体一直不太好,在巩立国调来北山乡当校长那年,托了点关系就顺着退下来了,算是提前享清福了。 “托这么个大箱子,咋没让你叔骑摩托送回来。”孙淑芬手一边擦着围裙,一边笑着走过来。 “我叔说送我来着,这也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你叔也真是的,来,快进屋。” 土豆丝,炒肉段,煎鲤鱼,洋柿子炒鸡蛋。 两家关系好,小时候张东明就总去巩立国家吃饭,甚至那时他一度觉得孙婶做的饭比他妈做的还好吃。 时过境迁,如今虽然眼前这些菜对张东明来说早已没什么吸引力,他仍旧吃的很香。 看他吃的香,孙淑芬也是很高兴,一个劲儿地给他碗里夹菜,还好巩立国及时劝阻了这一行为,否则他得撑个好歹的。 “东明这都来报到了,工作的事都安排好了么?”孙淑芬关心道。 “差不多了。”巩立国喝了口小酒:“材料早就准备好了,之前东明一直不愿意来我也没法往上报,现在好了,过几天我去趟县教育局办下手续就完事了,今天下午学校开会,我也正式把这事跟老师们说了。” 巩立国放下杯子:“东明啊,就按之前说的,你来这教语文,现在教初二五班的老冯今夏就退休了,你先跟着实习俩月,等九月份再开学就接老冯的班。” 张东明也没多说,点头同意了。 他当年中专毕业时的水平确实只能教语文,不过后来在补习学校那几年,他对初、高中的各个学科可是下了好一番功夫,虽说创业之后就荒废了,但起码,现在让他教初中的任何一科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不过巩立国这么说了,而且也是之前定好的,他也乐得清闲。 语文嘛,没啥可讲的。 巩立国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提醒道:“东明你毕竟是新来的年轻老师,不能跟学校里那些老教师比,还得认认真真的,到时等转正了,也更好发展。” 长辈的关心,不管咋说张东明也都是认真听着,时而点点头。 孙淑芬又给了夹了块鱼肉,笑道:“东明你一会儿把你行李箱里衣服啥的都拿出来,婶给你洗洗。” “不用了婶,我自己洗就行了。”张东明赶忙道。 孙淑芬没好气道:“你洗干净了么,看看你这身衣服,埋汰啥样了,一会儿赶紧脱下来,我给你找件你叔的衬衫先穿着。” “你婶说的对。”巩立国随着道:“咋说以后你也算是初中老师了,虽说咱这没法跟城里学校比,好歹也得穿干净点,可不能像现在这么邋遢了。” 孙淑芬又接着补充道:“这些年你一直在城里念书,现在饭都不会做吧,就先在婶家住着,适应一段时间,其他的以后再说。” 这老两口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张东明开始还想插两句,几次张了张嘴发现根本没机会,后来也就算了。 至于借宿的事,他想了想也答应了。 其中钱不是问题,他父母去世时家里是有点存款的,加上事后的丧葬补助费和救济抚恤金,再加上家里老房子卖的钱,他当时是有一笔钱的,之后的三年中专虽然花了一些,但也不多,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现在的存折里应该有八万多。 至于吃饭就不是问题了,他不但会做饭,而且做的很好。 他答应先住下来,一是农村不像城里,一时间也租不到房子,又没有宾馆旅店啥的,他现在不答应也确实没地方住。 再有就是,他也不想让这老两口生气。 之前自打他父母去世,他家原来的那些亲戚朋友对他几乎就不闻不问了,甚至当时他父亲的两个兄弟还丧尽天良地企图跟他争家产,而所有人中,惟独这老两口一直是真的关心他照顾他,这也是他那么多年一直念这老两口好的原因。 人生重来,既然没能回到他父母活着的时候,那现在这世上,也就只有这老两口是对他好的人了,曾经没怎么回报这份恩情,如今能做就尽量多做一点吧。 2、悠然乡村 夕阳斜照,彩霞映红了天边。 微风徐徐吹过,炊烟袅袅的乡村抒发着久违的恬静与闲逸。 从2017回到2001,十六年的时间其实不算太长,但却是中国经济腾飞、人们生活发生天翻地覆变化的十六年。 就好比眼前这北山乡。 因为地处偏远,发展落后,多年来一直是全县有名的贫困乡,虽说如今交通可以了,三年前通车的市里到省城的公路刚好穿过北山乡,但时间尚短且农村的发展并不是光靠一条路就能解决的,所以如今,全乡贫穷落后的面貌还没有得到太大改善,甚至还有不少人家连孩子上学都供不起。 可没人会想到,因为树莓、玛瑙以及旅游行业的发展,十六年后,北山乡将成为全县乃至全市最富裕的乡镇。 就像眼前这条所谓的商业街,如今不过就是两排破旧的平房,十几家窄小的店面,十六年后,这里将是竖立起一排排的商业楼房,大超市,大饭店,大商场,甚至都会了有卖轿车的车行。 就像此时街边那家窗户上贴着“理发三元”的发廊,十六年后,别说理发了,三块钱都不够去理发店洗一次头的。 还有刚从身边走过去的那位大哥,手里拿着个砖头大小的电话牛气哄哄,却不知十六年后,别说北山乡的人们了,就连一般大街上的乞丐都人手一个小巧玲珑的手机。 这还只是东北的一个小乡镇,那全国呢? 总之太大的变化了,太多的变化了。 说不清楚,也说不过来。 就像一路上的张东明,他如今能做的就慢慢走着,慢慢看着,慢慢适应着。 然后在心里对自己说:“2001,他回来了。” 这是好事,是天大的幸运。 作为一个回档的人,他不仅重新拥有了青春,同时也拥有了“先知”的能力。 这种能力,将会很轻易就让他取得巨大的成功。 例如他知道房价在两年内会开始持续高涨,知道房地产业将会空前火爆,知道手机和电脑将会很快普及,知道与网络相关的各种产业将会迅速崛起,知道各种文化娱乐产业将在几年后迎来爆发…… 这是远的,那说近的。 比如他大致知道全市区、全县城未来十六年内所有的建设规划,大致清楚市政府未来十六年内对民营企业、尤其民营建筑企业的政策走向,甚至他知道四年后北山乡将被发现蕴藏着丰富的玛瑙矿藏,还大致清楚北山乡未来十六年中玛瑙、树莓和旅游三个支柱产业发展过程中会遇到哪些机遇与挑战…… 以上这些再加上他曾经的成功经验,一定可以轻易让他获得巨大的名利,成就非凡的辉煌人生。 但是,他不想了。 人要怎样才算成功,要怎样才算辉煌? 对于他来说,该得到的都得到过了,该享受的都享受过了,他已经没什么动力,或者说已经没什么欲望了。 至于曾经那些人,曾经那些事,曾经那些是是非非,曾经那些恩恩怨怨,曾经一切的一切,他都不想再去触碰了。 就像他选择了留在这北山乡中学当老师,他选择的不是这份工作,而是这个重新开始的人生。 就像此时,就像此刻。 宁静的夕阳,绚烂的晚霞,悠然的乡村。 他抬起头,闭上眼,深深呼吸着,轻轻感受着,很舒服。 “啊!” 忽然,女生的叫声传来。 正飘飘欲仙的张东明一抬头,就见一个自行车正朝他冲来。 “嗨!” “别……” 嘴里的话也来不及说了,这时自行车已经冲到了身前,好在张东明反应比较快,迅速叉开了双腿,同时双手抓向冲来的车把。 “啊!” 女生又叫了一声,最终,自行车车轱辘在距离张东明裆部关键部位不到两公分的地方停了下来。 有惊无险。 刚刚张东明还真是有点慌了,自行车冲过来的一刻,他还以为他是曾经那个已年近四十、身体病恹恹的大叔,张东明心说还得赶快适应,要不以后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对不对对不起……” 那骑车的姑娘一个劲儿道着歉,大长腿撑着地,手也还紧紧抓着车把。 张东明松开车把,退到一边,也没啥事,就手擦破点皮。 “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手没事吧。”女生也缓过来了,从自行车下来道。 “没事,就是破点皮。”张东明说。 “那就好,真对不起了。”女生一脸歉意。 “也不能赖你。”张东明笑道。 刚刚是他走神了,完全没注意周围的情况,他站这地方又刚好拐弯,而且还是下坡,说句不好听的,挨撞也是活该。 “谢谢。”女生心说这个小伙倒也挺讲理,但毕竟是她撞了人家。 其实正常来说也不至于这样,主要是今天前面车筐里装了一大堆东西,车把太沉了,遇到这种突发情况,她一瞬间拐不过来方向。 张东明发现这个姑娘挺讲礼貌的,穿着打扮也很干净,不太像农村人。 这也没多大点事,他也没纠结,简单说了几句就走了。 慢悠悠朝前面走着,张东明心说这就是变化吧,人变年轻了,心态似乎也不知不觉跟着年轻了。 就像刚刚这事。 换做曾经,虽说他也基本会是这样的态度,但也不会多看那姑娘,可刚刚他不仅看了,而且看了好几眼,例如那姑娘的身材就很不错。 小细腰,大长腿…… “年轻啊,不过,挺好的。” 张东明自顾自地淡淡一笑,回头又看了眼,他以为那姑娘已经骑车离开了,结果发现蹲在自行车旁边鼓捣着什么。 张东明有点好奇地看了会儿,大概猜到是咋回事了。 “咋了?”张东明走回来,看了看女生的手笑道。 “啊?”女生扭头看到他,缩了缩弄得黑油油的手,有点尴尬道:“车链子掉了。” 张东明也没说什么,从地上捡来一根小木棍,蹲下道:“来,我试试。” 女生也没阻止,往旁边闪了闪。 平时看别人上车链子很简单的,一下就弄好了,可她已经弄半天了,怎么也上不上,还弄一手黑乎乎的链油。 然后就在她郁闷这功夫,那小伙已经将车链子上好了。 她愣愣看了看上好的车链子,又扭头看了眼小伙,诧异的眼神似乎在说:这眨眼的功夫咋就弄好了,太厉害了。 这也不是张东明厉害,主要是他小时候学自行车时就总遇到掉链子的情况,太有经验了,即便过了这些年,依然驾轻就熟。 “谢谢。”女生说。 “没啥,以后再掉链子,你就拿根小木棍抵住链子对准这轮齿,然后绕下脚蹬子就好了。”张东明起身拍了拍手。 “哦。”女生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懂没懂。 “得了,天快黑了,你也赶紧走吧。”说着,张东明迈步朝前面走去。 后方,女生看了眼他,然后从车筐里拿出卫生纸擦了擦黑乎乎的手,也骑车离开了。 3、陆游和唐婉 入职的事巩立国基本都安排了,这几天张东明倒也悠然的很。 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看看电视,更多的还是去外面逛。 一路上,看着街上吆喝着卖肉卖菜的小贩,看着树下捋着胡子下象棋的老大爷,看着吵吵闹闹背着书包放学回家的小学生,看着庄稼地里忙碌的人,看着破旧的瓦房,看着坑洼的土路,看着路上的驴车马车三轮车四轮车,看着天上的云,看着脚下的土,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近处的水,看着一切的一切……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 曾经离开农村时,他嫌农村落后,嫌农村贫穷,嫌农村埋汰,嫌农村没意思,嫌农村不方便,嫌弃农村的所有。 如今他又回到了十六年前,不同的是,如今农村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都那么自然,那么舒服。 张东明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总之很美妙。 这样过了几天,晚饭时巩立国跟他说明天正式去学校报到。 张东明也很期待,是该融入新的生活了。 孙淑芬似乎体会到了他的心情,第二天就领着他去把头发剪了。 不得不说,三块钱剪出了来头还真是有点坑,从头到尾就是用推子一顿平推,毫无发型可言,好在张东明剪的是平头,大体上也还看得过去。 然后因为没有一件正式点的衣服,孙淑芬又从巩立国的衣服中给张东明挑了一身。 藏蓝色衬衫,白灰色西裤,差不多有一斤重大头皮鞋…… 张东明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俨然一副九十年代知识分子的标准形象。 这也还好,主要是虽然个头差不多,但巩立国比他胖不少,这一身行头他穿身上晃晃荡荡的,跟穿了个麻袋似的。 不过孙淑芬觉得挺好,至少比他那些花短袖、喇叭裤好。 其实张东明的感觉也差不多,当时可能觉得这些衣服裤子挺帅挺酷的,如今回过头来再看,实在觉得不咋地,还不如这一身知识分子的老土着装呢。 这样折腾了一上午,下午两点多,张东明慢慢悠悠来到了乡中学。 也没急着去巩立国办公室,先在在学校转了起来。 老旧的平瓦房,坑洼的土操场,变形的单双杠,破旧的篮球架子,木头和铁板随便搭起来的车棚,甚至一些教室窗户的玻璃还东缺一块西碎一块的。 虽说2001年的农村中学条件普遍不行,但像北山乡中学这么次的估计也不多。 张东明心说也难怪他当初说啥要回城里,任谁在城里念了那么多年书,也都不愿意来这么个穷乡僻壤当一辈子老师吧。 转了两圈也没啥可看的,来到校长室,巩立国正有说有笑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唠嗑,见有人来了,那男老师也就走了。 “呦!”巩立国看了看他,笑道:“你婶让你穿的吧。” “啊。”张东明摊了摊手:“就是叔你这衣服我穿身上有点太老了。” “小年轻的,老点怕啥。”巩立国哈哈一笑:“不错,有点老师的样子了,走吧,带你去你办公室看看。” 校长室在学校最后面,绕过一排平房,张东明跟着巩立国来到了最东头一个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六个办公桌,其中五个上面多多少少都放着些书本材料啥的,就靠南边窗户那桌子上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估计就是他的办公桌了。 这时办公室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正喝着茶水唠嗑呢,嗓门都挺大的。 见他们进来,四人都朝这边看了看,当然目光更多的是落在张东明身上。 巩立国看了看四人,笑道:“我给大家介绍下,这就是咱们学校新来的语文老师,张东明。” 不知是不是巩立国的关系,总之这四人态度都挺好的,先后很热情地跟张东明打招呼,他也都一一微笑着回应。 “刚参加工作,待人一定要谦虚礼貌。” 这句话昨天吃饭时巩立国和孙淑芬提醒了他好几遍,张东明说他记着了,虽然他比这老两口更懂得为人处事。 简单寒暄了下,巩立国领张东明走到其中一个衣着邋遢、浑身酒气的老头儿身前:“这位是冯老师,现在教初二五班语文,冯老师可是咱们学校教学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夏天就退了,这段日子,东明你可得多跟冯老师学习学习。” 张东明自然点头称是,简单聊了会儿,不过几句恭维的话,可显然对这个老头儿很受用,对张东明的态度明显比刚才亲切了不少。 只是这老头儿满身的酒气实在让张东明有点受不了,心说这样可咋教书呢。 之后巩立国又给他介绍了其他三人。 另一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姓卜,教初二一班和二班语文,同时也是一班的班主任。 两个女老师中,一个三十来岁、烫着发,有点黑的姓吴,教初二三班和四班语文。 另一个更年纪大些、稍有点龅牙的女老师姓范,教初二一班、二班和三班的英语。 这介绍下来张东明大概也明白了,这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是教初二年级组语文和英语的,昨晚巩立国也跟他说过,这届初二一共就五个班。 这么看来,这时不在办公室的那位老师应该是教初二四班和五班的英语了。 正这样想着,一个右手都是粉笔灰,左手拿着英语课本的女老师走了进来。 张东明愣了下,那位女老师也愣了下。 这位女老师,或者说这个姑娘,就是前几天骑自行车撞到张东明那个姑娘。 “你们认识?”巩立国也注意到了二人的表情。 “没。”张东明笑道:“前几天恰巧见过一面。” 巩立国也就是随口一问,接着笑道:“这是唐老师,现在教初二四班和五班英语,也是五班的班主任。” 巩立国介绍完,那姑娘倒是很大方地伸手道:“你好,唐婉。” 唐婉…… 张东明觉得这个名字好像有点熟悉,想了会儿终于想起来了。 古代南宋有位有名的才女就叫唐婉,还跟大诗人陆游有过一段凄美的爱情。 张东明看了看她。 白衬衫,牛仔裤,运动鞋,简单的马尾辫…… 然后还是小细腰,大长腿…… 昨天没注意,今天张东明发现这个唐婉不光身材不错,长的也挺好看的。 张东明也伸手笑道:“你好,陆游。” 唐婉先是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显然是不信,看了看他,然后转头看向巩立国。 “别听这小子胡扯。”巩立国瞪了眼他,转头笑道:“这就是新来的语文老师,张东明,下学期接替冯老师教你们班语文。” 唐婉很高兴,心说终于来了。 现在教她们班语文的冯老师,可能是因为年纪大了快退休了,无论教学水平还是教学态度都实在是太过分了,甚至经常醉醺醺的去上课。 她早就私下里反应过很多次,可毕竟冯老师资历在那,她巩叔也没什么好办法。 自从巩叔两个月前跟她确定说冯老师下学期退休之后,她就一直很期待新来的语文老师。 虽说这个张东明有点太年轻了,估计刚大学毕业,可她不也差不多么。 唐婉又看了看张东明,大方道:“那天的事谢谢你啊。” 张东明摊手道:“那天你都谢了五六遍了。” 唐婉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 巩立国看了看二人,对张东明道:“唐老师这个班主任可是很认真负责的,语文也是主科,东明你到时也要负起责任来啊,不能马马虎虎的。” 张东明点头称是,巩立国笑了笑也没再多说,随后又交代了几句就回去了。 办公室里,唠嗑继续。 虽说都是老师,不过显然,唐婉跟其他人没什么共同语言,基本就是一个人在那看书备课,偶尔跟另一位同是教英语的范老师说几句。 至于张东明,跟大家还不熟悉,他也就老实听着这几个人在那说,偶尔谁问他一句,他就顺着回两句。 然后张东明发现,这些人唠的内容也很有意思。 小到家长里短,大到国际大事,总之天南海北、墙角鞋跟,有的没的聊的那叫一个广泛,那叫一个八卦,就是惟独没有学校教学这方面的内容。 张东明一边听心里也一边琢磨,这些老师讲课时啥样呢? 4、老冯头儿的语文课 两天下来,张东明大概了解了学校的教学情况。 学校一周六天课,周日放假。 然后一天八节课,正好对应八科,数理化,史地政,以及语文和外语。 其中物理是到了初二开课,化学则初三才开课,对于初一初二的学生来说,这两科空出来的课时,一般就放到第七八节课做自习。 这也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他们这现在高中还没分文理,史地政中考也都考,老师和学生只要合理安排侧重点就行了。 主要是学校没有寄宿,没有晚自习,就这一点,已经不知道跟城里的初中差了多少。 这也没办法。 一是学校没条件提供寄宿,二是农村的学生家离学校都比较远,就像他们北山乡中学,除了家在乡上的,其他村子的学生家平均离学校超过五里,最远的甚至有三四十里。 这么远的路,学生们每天放学骑自行车到家差不多天就黑了,就算学校有心安排学生晚自习也不现实。 当然这些都很正常,农村中学跟城里初中的教学强度、教学条件、教学质量等等方面肯定都没法比,更何况又是北山乡这种偏远落后的地方。 就像他们学校历年的高中升学率,只有可怜的3%不到,缀学率却高达50%以上。 其中升学率这么低自然与学校有很大关系,而缀学率这么夸张,更多的问题则是来自于学生家长。 2001年的北山乡作为全县最偏远贫困的乡镇,确实有一些家庭供不起孩子上学,但更多的,还是家长们的思想观念太落后。 有不少家长从观念上仍就认为孩子上学根本没用,孩子们小学或者初中毕业,能识字会算数就差不多了,再往上念,就是白瞎钱。 有那钱和功夫,还不如让孩子早早回家种地或者去城里打工呢,前者能帮家里干点活,后者能给家里挣点钱,这是最实在的。 这种情况,越是穷困的家庭越严重,条件好些的家庭大多已经挺注重孩子教育了。 当然,一般这样的家庭,都已经把孩子送城里念书去了。 总体来说,张东明没什么意外,毕竟他也是在农村长大的,也是从这个年代过来的,大体上还是了解的。 …… …… 今天早饭时,巩立国说让张东明跟着教初二五班的各个老师听听课,多学习学习别人是怎么讲课的,然后也了解了解学生,毕竟他以后要教这个班级语文嘛。 咋说曾经也是做过补习学校金牌讲师的人,学习讲课就算了,不过张东明也确实挺想听听学校这些老师讲课的。 3%不到的高中升学率啊,还能再可怜点么,抛去其他所有因素,张东明也很纳闷学校这些老师是怎么做到的。 下午第一堂课语文,张东明跟着浑身酒气的老冯头儿进了初二五班的教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班级教室,之前还没留意,进来一看才知道,教室的桌子和凳子还都是他上小学时那种很老旧的长条桌凳,再加上破旧的木头黑板和窗户,还有四处破损的墙壁和水泥讲台,张东明发现他有点低估了学校的艰苦程度。 大概扫了一圈,班级有三十来名学生。 听唐婉说,她们班初一刚入学时班级有五十一人,这初二还没结束,就已经有一小半的学生缀学了,如果按学校50%以上的缀学率算,那等到初三毕业时,班级里估计就剩二十来人了。 跟老旧的教室相比,学生们普遍穿的还可以,甚至有两个男生穿着比城里学生还好。 也是,虽说如今的北山乡还很穷困,但毕竟不是西北那种大山区,相对来说没穷苦到那种程度,有些家庭的条件也还是很不错的。 张东明在看学生,学生们也在看他。 不过显然学生们的好奇心更低一些,大多看了几眼,然后就或者看书,或者唠嗑,或者趴桌子上睡觉,总之还是该干啥干啥。 上课铃声已经响好一会儿了,而且老师也进来了,可教室里还是乱哄哄的。 张东明也不知道这是老师的原因,还是班级的原因,还是全校的学生都这样,总之课堂纪律是不咋地。 老冯头儿也没管这些学生,自顾自地翻起了课本准备讲课。 张东明则坐到教室后面准备好的椅子上,准备跟这位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学习怎么讲课—— “咳咳,这个。。同学们把书翻到第三十九页,今天我们讲第十九课,《梵高传》节选,那个。。咳咳,梵高是荷兰后印象派画家,代表作有《向日葵》等,咳咳,那个。。这本课文介绍了梵高创作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吃土豆的人》的艰苦创作过程,表达了梵高对艺术执着追求的可贵精神,同学们先大声朗读两遍课文。” 老冯头儿说完,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当然认真朗读的学生也是有的,不过更多是学生们唠嗑、打闹的声音,不论男生还是女生,一个个乐呵呵的,美滋滋的。 显然,这个大声朗读课文的环节学生们很喜欢。 原因也明摆着了,这下他们说话、打闹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 这时候的老冯头儿坐在讲台旁的凳子上,老神在在地闭着眼摇着头,也不知道是自己哼小曲呢,还是被学生们朗读课文的声音陶醉了。 一点一点的,吵闹的教室里本来就不大的朗读声越来越小,最后根本听不见了,绝大部分学生也是越闹越高兴。 教室里纸团乱飞,桌凳漂移,学生们一个个手舞足蹈,精神抖擞,就差下座位摔跤了。 总之,很热闹的场面,看的张东明一愣一愣的。 就在张东明怀疑老冯头儿是不是睡着了,这堂课是不是就这样一直到下课的时候,老冯头儿终于“醒”过来了。 “咳咳,同学们都读完课文了吧,那个。。把书翻到课文第四页加点字词,同学们结合课文中的语境认真理解几遍,然后做下面的填词题。” 这次说完,老冯头儿倒是没再坐下眯觉,在讲台上慢悠悠迈起了方步,不时还捋几下没几根的胡子,如果放到古代,老冯头儿这派头儿还真像个教书先生。 然后学生们,则又开始了自由发挥。 教室里,学习的学习,说话的说话,打闹的打闹。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冯头儿也是好老师,就比如他就很体谅学生们嘛,给了学生们相当充足的做题时间。 老冯头儿拿起课本,不紧不慢道:“咳咳,同学们题都做完了吧,那个。。第一题选b,第二题d,第三题选b。下面同学们一起大声朗读课文的第20到29段,再感受一下梵高对艺术的执着追求的可贵精神。” 教室再次喧哗起来。 依然是稀疏的朗读声,依然是阵阵的打闹声。 然后学生们还没读完,下课铃声响了。 老冯头儿合上课本:“好了,下课,明天我们讲第二十课《邓稼先》,同学们回去提前预习一下。” 老冯头儿的一节课就这么讲完了。 张东明从中总结出了三点。 第一,这堂课等于没讲。 第二,这其实不是语文课,是一堂学生们的自由活动课。 第三,他以后估计不会再听老冯头儿的课了。 不过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 通过这堂课,张东明看出了班级里大概有五六个学生是认真学习的。 张东明看了看走出教室的老冯头儿,又看了看那几个还在啃着语文课本的学生,摇了摇头,起身出了教室。 5、俩人(1) 学生学习成绩的好坏与很多因素有关,其中,老师无疑是很重要的因素之一,尤其对初中生来说更是如此。 与小学生相比,初中生的学习已经不再那么轻松,已经开始接触和意识到学习中的困难和压力,但与高中生相比,初中生自己对知识理解与掌握的能力又不够强,自主学习意识和意愿也都还没那么清晰。 所以初中的时候,如果学校的老师不能在学生的学习生活中起到积极的作用,很容易影响学生的学业,甚至耽误一些学生的未来。 当然这话说的可能有点重,现实的情况通常也没有这么简单。 但起码,作为一名老师,得把课讲明白吧。 这个要求按理说不高,可几天下来张东明发现,这对北山乡中学的老师们来说似乎有点难。 就拿教初二五班的这些老师来说。 除了那老冯头儿,张东明发现其他科的老师大都还都是比较认真的,起码没糊弄,就是教学水平实在有点低。 这些老师所谓的讲课,完全就是在照着教材念,念完就完事了,也不管学生们懂没懂,当然若是有学生主动提问,老师也都会耐心讲解,不过所谓的讲解其实就是教材内容的换汤不换药,根本没有举一反三的能力。 就像昨天上午,张东明在五班听那个三十多岁的女数学老师讲课,其实就是一道简单的方程式题,愣是讲着讲着把自己讲懵了,翻来覆去鼓捣了一节课也没整明白。 这是初二五班的老师们,那学校其他的老师呢,能好到哪去? 总之几天下来,张东明对北山乡中学的教学质量还是有点感触的,也算是彻底明白当初小学毕业,他父母为啥死活要送他去县里念书了。 下午第八节课。 学校的管理比较松散,也可以说农村中学的老师都差不多,总之这时候一般没课的老师都已经提前下班回家了。 办公室里,就剩张东明和唐婉两个人。 张东明靠着椅子悠哉地哼着小曲,唐婉则跟大多时候一样,自己在那备课。 这几天下来,教初二五班的所有老师中,张东明惟独没听过唐婉这位五班班主任的课,倒不是别的,就是唐婉教的是英语,张东明以前学的是俄语,听不懂,他干啥去。 不过从唐婉这几天在办公室表现出的状态来看,张东明也能感觉出她对教学的认真态度。 想想也是。 这个唐婉这么年轻,估计也没参加工作多久。 张东明很清楚,这种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都是满怀梦想的,对工作的热情都很高,都希望能干出一番名堂来,显然唐婉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啊……”坐累了,张东明伸了个懒腰,看了看还在备课的唐婉:“这全学校,就属我们唐老师最认真负责了吧。” 办公室里六个老师,就他和唐婉两个年轻人,再加上这姑娘也挺大方的,几天下来两人也熟悉了点,偶尔会闲唠几句。 “这是在夸我么?”唐婉翻着书,也没抬头。 “算是吧。”张东明笑了笑:“不过老师这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干完的,得悠着点,太操心也没用。” 唐婉抬头:“照你这么说,我还做错喽?” 张东明看了看有点较真的唐婉,摊了摊手:“我的意思是那根弦一直绷太紧,到时候容易断,懂吧?” “你这个还真不太好懂。”唐婉笑了下:“不过可以告诉你,我的那根弦结实着呢。” 张东明也没多说,显然唐婉是明白他的意思了。 手机铃声响了。 开始张东明还有点纳闷,办公室里好像就两个老师有手机,没事就拿出来鼓捣,虽然2001年的手机基本就能玩个贪吃蛇。 然后,张东明就见唐婉从包里拿出了手机。 这让张东明不大不小地意外了下。 他意外的倒不是唐婉也有手机,毕竟这时候手机也不算什么新鲜东西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显摆的。 张东明意外的是唐婉手机的牌子和型号:摩托罗拉v998! 这款手机张东明记得很清楚,绝对是当年最高端最流行的手机,他就买过一部二手八成新的,当时花了2600多,主要是他买这款手机时是2003年。 在他的印象中,这款手机应该是2002年才流行起来的,最初是4000多块,没想到唐婉这时候就能拿出这款手机。 其实张东明早就看出了唐婉的家境似乎不错,不单是听说她家是城里的,从平时她的穿戴也能看出一二,虽然也是很简单大方,但料子和做工都很不错,不是一般的市场货地摊货。 只是一个城里姑娘,家境又不错,干啥跑这么个穷乡僻壤当老师来了? “嗯。” “挺好的。” “嗯。” “知道了。” 唐婉挂了电话。 其实通话时间还是挺久的,张东明估计有个三四分钟,只不过唐婉从头到尾就说了这几个字。 把手机放回包里,唐婉就托着下巴静静看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唐婉才收回目光。 微风拂过窗外的绿柳,吹进两个人的办公室,唐婉专心备着课,没事的张东明随便翻着语文书。 张东明起身倒了杯水,拎着暖壶示意了下,唐婉递过来水杯,顺便也给她倒上了。 “这几天听课,感觉怎么样?”唐婉问。 “听课啊……”张东明坐回来:“还行,挺好的。” 唐婉拿着水杯吹了吹:“是么?”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唐婉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你觉得冯老师讲课怎么样,下学期你就接替冯老师教我们班语文了。” “唐老师你这是在给我下套啊。”张东明说。 “你都说我是学校最认真负责的老师了。”唐婉俏皮一笑,喝了口水:“既然这样,张老师先给我讲一堂课怎么样?” “这是考察我了?” “算是吧。”这次唐婉倒也直接,随即叹了口气:“语文虽然不像数理化,可再怎么说也是主科,学生们眼看就初三了,真不能再糊弄了。” “唐老师这么一说,我这立马感觉压力山大啊。”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张东明发现这个唐婉还挺有意思的:“行吧,想听哪一课,我简单跟我们认真负责的唐大班主任说说。”说着,把语文课本递了过去。 唐婉笑了下也没反驳,接过语文书翻了一会儿,递回来道:“就这个《梵高传》节选吧,前几天你不也听冯老师讲了么。” 张东明也没多说,想了想道:“这篇课文要是我讲的话,应该会分三课时。” “三课时?”唐婉看了看他:“这篇是选读课文,标准教学只是一课时吧?” 张东明抬头:“标准?什么标准?谁的标准?” 唐婉张了张嘴,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张东明也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反问道:“唐老师知道学生学习语文,学的是什么?” 唐婉想了想:“对于初中生来说,主要还是阅读和写作的能力吧,其次是一些生字生词,还有的话……可能就是了解和掌握一些基本的文学知识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没错,主要就是读写能力,这篇《梵高传》虽然不是重点考察课文,但作为一篇传记类文学作品,这篇课文兼有小说的特点,这类课文最主要的特点在于故事的完整性,人物的生动性,以及思维的可拓展性。相比之下,这类课文关于阅读和写作方面都有很多可讲的东西,学生们也有很多可学习的地方,用三课时来讲,我认为并不过分。” 唐婉看了看他:“那具体讲什么?” 张东明想了想:“第一课时主要就是让学生们了解梵高,了解课文前前后后的故事背景,然后再领着学生们读两遍课文。其中介绍课文的故事背景是重点,一般像这种传记类课文,学生们只有深刻了解了人物当时所处的环境,阅读时才能更容易理解人物当时的状态。” 唐婉点了点头,随即道:“领着学生们读?” 张东明耸了耸肩:“没办法啊,你应该也知道让学生们自己读课文是啥效果吧,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唐婉笑了下:“还真是。” 随后张东明又大概说了下后面两课时要讲的内容,唐婉听的很认真,偶尔皱皱眉,不时也点点头,总体来说还是点头时候多点,看来大体还是认同张东明说的,不过自始至终她也没表达自己的想法和观点。 放学铃响了,学校里立马热闹起来。 学生们嬉笑着,追闹着奔着车棚冲去,一个个开始骑车回家了。 “还不走啊。”张东明起身,这几天他也发现唐婉每天都是最后一个走。 “啊,等会儿。”唐婉还在备明天的课。 “榜样啊。”张东明说。 唐婉笑了下,抬头道:“不管怎么说,今天张老师关于语文教学的那番话,还是让我对张老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哦?”张东明回头道:“那旧的认识呢?” “旧的认识啊……修自行车的!” “。。。” 6、俩人(2) 进入六月,天气热了起来。 人们穿的,也大都已经从衬衫单裤变成了背心凉鞋短裤长裙,算是正式宣布了夏日的来临。 “东明不来点?” 巩立国每天晚饭都会喝点酒,不多不少就二两,今天也一样。 “不了不了。”张东明吃着饭摇手道。 “以前不是挺能喝来着。”巩立国笑着,把酒瓶盖好放到一边:“我可还记着,去年过年你小子还把我灌多了。” 张东明曾经是挺能喝的,不过那都是他父母去世那段时间练出来的,其实他本身对喝酒没什么感觉,也一点不馋酒。 不过后来创业,免不了各种交际应酬,尤其是建筑行业,这方面更是夸张,他的烟酒也就一直没放下,尤其喝酒,创业最初那两年,他跟两个合伙的兄弟几乎天天就泡在酒缸里。 年轻时候看出不出什么,可上了点岁数身体就吃不消了,再加上那些年他没日没夜的拼命工作,身体最终撑不住了。 回想过去—— 如果他能注意点,身体就不至于垮掉,如果身体没垮掉,就不会发生后来的那些事…… 算了。 往事不堪回首,都过去了,他也释然了。 不过人生重来,他如今却也知道了爱惜身体,烟酒是不打算再沾了。 “你看看东明,烟戒了,现在酒也不喝了。”孙淑芬瞪了眼巩立国:“你这倒好,快五十的人了,还烟酒不离手。” 巩立国拿着酒杯抿了一小口,大笑道:“你懂啥,男人不抽点烟不喝点酒,活着还有啥意思。” 孙淑芬摇摇头也没多说,都劝半辈子了也没管用,她也不过是习惯性地唠叨几句罢了。 其实张东明也很想劝巩立国戒酒。 因为若按之前的命运轨迹,巩立国会在两年后因脑出血突然去世,这与常年喝酒有很大关系,不过巩立国实在是太爱酒,他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劝。 “对了,这些日子小婉难为你没?”巩立国抿了口酒,放下杯子道。 “也不算难为吧,就是前些天考了我一下,让我给她讲了堂语文课。”张东明随口道。 巩立国口中的小婉就是唐婉。 这些日子张东明也知道了,唐婉的父亲是巩立国当年当兵时的老战友,两家关系一直都非常好。 唐婉虽不像张东明这样是巩立国和孙淑芬这两口子看着长大的,但跟这两口子的关系也很亲近,当然巩立国和孙淑芬对唐婉也很好。 上个礼拜日,唐婉没事还来待了一上午。 当时,这姑娘跟巩立国和孙淑芬那亲近劲儿让张东明大跌眼镜,跟在学校时完全两回事,张东明也是那天知道的唐婉和这两口子的具体关系。 同时,张东明还知道了唐婉是东北师范英语系毕业的高材生,是去年夏天来北山乡中学当的老师。 这个张东明还是有点意外的。 2001年的中国,不管什么专业,大学生都还远没到一抓一大把的程度,一般普通二本学校的毕业生都能找一个不错的工作,更别说一本重点大学的毕业生了。 以唐婉这样的学历,不用费什么劲,就能去市里或者县里的高中当老师,而且唐婉本身家也是城里的,干啥跑这么个落后的农村教书来了? 不过关于这个以及唐婉的家境等等,巩立国和孙淑芬都没多说,张东明也没多问。 本身就不是八卦的人,他如今更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有那功夫,还不如去外面逛逛,消消食呢。 …… …… 姑娘,也是夏日里一道靓丽的风景。 就像唐婉。 人长的好看白净,小细腰大长腿的身材又好,于是唐婉这些日子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学校里一道美丽的风景。 比如学校里有两个年轻的单身男老师,一看见唐婉俩眼睛都直冒火星子,只要一有机会,对唐婉那叫一个殷勤。 也是。 哪有男人不爱美女的,只是起码也得般配一点吧,于是在张东明每次看热闹的同时,总能见到唐婉一脸无奈的表情。 就像现在—— 办公室里,一个梳着大中分、留着小胡茬的年轻男老师正和唐婉在探讨英语教学方面的问题,基本都是那个男老师在说在问,唐婉只是偶尔回应着。 张东明只知道这个男老师姓王,是初一年级组的一个英语老师。 一个教初一的英语老师没事天天来找初二年级组的英语老师探讨教学问题,而且讨论的内容那叫一个蠢,那叫一个没营养,傻子都能看出来是咋回事。 当然想追姑娘本身没什么错,只是这个王老师的方法实在有点太老土了,太无聊了。 看着这位王老师一本正经又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然后看着唐婉那一脸无奈的表情,张东明实在是忍不住想笑。 终于下课铃响了。 唐婉刚舒了口气,这位极没眼力见的王老师临走时又说下午再来继续讨论,唐婉差点没一口气背过去。 课间十分钟。 下节是她们班英语,唐婉喝了几口水起身出了办公室,张东明也跟着出来了:“都说唐老师课讲的好,今天我也学习学习。” 唐婉随口道:“你不是说学俄语的,听不懂么。” 张东明感慨一声:“无所谓啊,人家王老师教的初一的,都天天跑办公室来不耻下问,我这么方便的条件,不好好跟唐老师学学不是浪费了。” 因为巩立国的关系,两人的关系也自然而然地拉近了一些,平时说话唠嗑也比之前随意了不少。 唐婉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起步朝前教室走去,张东明也随后跟了上去。 两人进了教室。 这些日子张东明也发现了,除了那冯老头儿的语文课,其他老师讲课时,五班的纪律还是可以的,至少没像菜市场一样。 然后今天张东明发现,唐婉的课,这些学生的纪律格外的好。 自打他和唐婉进来,教室里基本就没了声音,学生们比平时老实了不少。 虽说唐婉是班主任吧,可毕竟这么年轻,而且是中途接任的,能有这样的课堂效果,看来唐婉这个班主任当的还是有两下子的。 跟听别的老师课一样,张东明在教室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唐婉也开始了讲课。 没学过英语,张东明自然也听不懂唐婉在讲什么。 但正所谓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没出五分钟,张东明就看出唐婉讲课确实有点水平。 原因是节奏。 曾经身为一名资深的补习讲师,张东明很清楚一个老师讲课时的节奏如何,大致就能体现这个老师的教学水平。 如果老师讲课的节奏很紧凑,首先可以从侧面说明老师对于所讲的知识是很熟悉的,是理解很透彻的,否则绝对做不到这点。 再有,老师讲课时节奏越紧凑,学生们就越容易集中注意力并且不容易分心,对于一名老师来说这是很高的境界,是真正体现老师水平的地方。 就比如这北山乡中学的多数老师,一个个讲课讲讲停停、磨磨唧唧、东一棒槌西一榔头的,张东明有时候都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学生们能听得懂?能听得进去? 关于讲课节奏,张东明有一个印象很深的老师,是他初中时的一个女老师,姓安,也是教外语的。 听那个安老师讲课,张东明感觉就像是在听一场四十五分钟的节奏紧凑且非常流畅的激情交响乐,甚至呼吸都会跟着紧凑起来。 这样的一堂课下来,作为学生根本感觉不到时间流逝,眨眼间就下课了。 当然唐婉远没有达到这种程度,但这并不妨碍张东明对她讲课水平的评价。 一堂课下来,唐婉的嘴就没停过。 一直在讲,一直在写。 其中最夸张的还是唐婉的板书。 首先她的粉笔字,因为写的特别快,她的字真是的难看,黑板上不管英语字母还是汉字,都跟蜘蛛爬的一样,好在她写字比较大,否则同学们估计都不认识。 然后一堂课下来,如果张东明没记错,唐婉一共擦了六次写的满满当当的黑板,然后跟写板书时一样,每次擦黑板的速度就像是后面有人拿枪逼着她一样。 这样的一堂课,所讲的知识量自然非常大。 例如讲到一个副词,唐婉每每会扩展出三四个与其意思相近的副词,并且会详细讲解每个单词的不同用法,且都会一一举例说明。 如果用三个词来形容唐婉讲课的状态,那就是争分夺秒,激情满满,不拘一格。 不管效果如何,一个参加工作没多久的老师,能把英语课讲成这样,已经很难得了。 至于下面学生们…… 那几个认真学习的,整堂课基本就在疯狂记着笔记,因为班主任讲的内容实在太多了,记慢了,一会儿黑板写不下班主任就擦掉了。 大部分学点习但又没那么认真的学生,同样也都在记笔记,不过显然没有那么手忙脚乱,记一会儿还总会歇一会儿。 小部分完全不学习的,一个个基本就是拿着课本或是看着黑板发呆,趁唐婉背过去写字的时候,也会偶尔也会搞些小动作,回头说个话,撇个小纸团啥的。 总之,这一堂课下来,张东明对唐婉讲课水平评价还是挺高的。 一般城里的外语老师讲课也不过如此,甚至很多还不如,心说这个东北师范英语系毕业的高材生,还真是挺货真价实的。 “可以啊。” 俩人从教室出来,张东明说。 “什么?” 足足讲了四十五分钟,唐婉的嗓子有点哑,不过整个人还是挺有精神头的。 “讲课啊,管学生啊,可以,都挺不错的。”张东明评价道。 “张老师说话总是这么老气横秋么?”唐婉转头道。 “有么,还好吧。” “是,没有,一点都没有!”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解释,唐婉看了看他也没多说,俩人慢步朝办公室走去,然后刚一拐弯,刚好碰到了巩立国。 简单说了两句,巩立国又回头道:“对了小婉,今天下班过来吃饭,别自己回去做了,你婶刚打电话,说做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嗯。”唐婉很高兴。 回到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没在,等着午休,没事的俩人随便聊着,然后在吃上竟然找到了点共同话题。 “糖醋排骨和红烧排骨不一样么?”唐婉问。 “不一样,我更喜欢吃红烧排骨。”张东明说。 “哪儿不一样?” “一个有醋,一个没醋。” 唐婉刚想接着问,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看了看张东明:“所以张老师的意思是,一般女生才喜欢吃糖醋排骨,对吧?” 张东明笑了笑:“我啥都没说。” 唐婉翻了翻白眼,果断结束了这次聊天。 7、瞎扯 唐婉也是个吃货。 这是那天唐婉去巩立国家吃饭之后,张东明发现的。 那天孙淑芬做了糖醋排骨和豆角炖土豆,其实就是普通的家常菜,结果这姑娘真是一点也没矜持,美滋滋的,比他一个小伙子吃的还多。 之后几天在办公室,张东明也发现了这点。 之前他还真没注意,办公室里老师们唠嗑唐婉一般都不插嘴的,不过每每唠到吃上,唠叨做饭做菜上,这姑娘大多都会加入讨论,而且兴致都挺高的。 如果学校里那两个有心追唐婉的男老师能在吃这方面好好把握把握,下一番功夫的话,处对象估计还是不太可能,做个朋友或许还是有机会的。 投其所好嘛,什么时候都是没错的,对女生就更是了,而且恋人,很多时候不都是从朋友过渡来的么。 不过显然那两个男老师都不知道这点,一个个的成天竟做些毫无营养的事,然后唐婉碍于同事的关系,也不好太撅他们。 其实这两个男老师只是小打小闹,可能也是有心没胆吧,总之对唐婉还都是挺束手束脚的,没说就表明了说要追她。 倒是有个校外的小伙儿,最近每天学校午休或者放学,基本都会在学校门口等唐婉。 几天下来,张东明也对那小伙儿有了点印象。 小伙儿长得很帅气,很阳光,个头也高,得有一米八五往上,听说在乡政府工作。 按理说也挺好了,不过唐婉对那小伙儿似是一点也不感冒,始终也没怎么理睬过,对其态度还不如学校里那两个畏畏缩缩、猥猥琐琐的男老师呢。 吃了晚饭,张东明跟每天一样在外面闲逛。 这些日子下来,张东明基本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环境和生活状态,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见到什么都充满了新鲜感。 就像这些天他已经不再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到处闲逛,每天吃完晚饭随便溜达会儿,然后去学校球场打会儿篮球,成了的他现在主要的休闲方式。 张东明喜欢打篮球,从小就是,打的也很不错。 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到初中、高中再到中专,他一直都是学校篮球队的,曾经毕业之后,尽管工作很忙,一有时间他也还是会去打一会儿,只不过后来年纪越来越大,才渐渐放下了这一喜好。 如今人生重来,球场上自然又出现了他身影。 张东明记得几天前,他第一次走进球场,第一次接球,第一次运球,第一次过人,第一次投篮,第一次抢篮板,第一次汗水从脸上流下来时的感觉。 青春! 他逝去的青春! 那一刻,抑制的泪水掺和着汗水一起从脸上流下。 从三十八岁病恹恹的大叔回到二十二岁青春活力的年纪,十六年的岁月沧桑,没人能够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张东明理解,但他说不出来,于是眼泪就流出来了。 这可能就是眼泪的作用。 虽然对于男人来说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至少在那一刻,他不排斥。 …… …… 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夏日黄昏的球场总是热闹的。 唯一不同的,城里的球场比较多,也都是干净平整的水泥场。 而农村,就像这北山乡,就小学和中学两个球场,然后也都是土场。 其实不管小学还是中学,因为怕破坏学校的设施,例如砸玻璃、偷东西啥的,以前放学都是不让人进的,每当有人来打球,学校打更的大爷都会拼命往外撵。 这个头些年还好点,毕竟那时更落后,会打球的人也不多。 不过随着近几年会打球、喜欢打球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学校慢慢也管不住了,然后砸玻璃偷东西等现象也并没有增加,反而还有所减少,学校慢慢也就不怎么管了。 张东明来到学校,跟每天一样,球场南半场在三对三打替班,在这边打球的都是相对年龄大些的,一般小的也有十五六岁。 北半场七八个男生在随便投篮,不时还打闹一阵,都是中学的学生,其中一个张东明还有点印象,是唐婉她们班的学生,好像叫卢野还是什么来着。 除了球场,这时学校的单双杠旁边和操场上也有几个女生,也都是吃了晚饭,没事出来溜达凉快的。 张东明来到南半场,几天下来,再加上球打的好,人们对张东明也都算熟悉了,他一过来,在场边等着的几个小伙子也都跟他简单打着招呼。 三对三,规则是打六个球的,哪方输哪方下,没一会儿就轮到张东明了。 因为都知道张东明打球厉害,公平起见,他的两个队友是这些人中最菜的。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胖子,基本就知道投个篮,还一点不准;另一个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显然打球没多久,三步篮都还上不明白。 六个球,六比四,张东明这边赢了,他进了五个,那个小伙子懵进了一个。 其他人替班,张东明这边输了,五比六,张东明进了四个,那个小胖子投进了一个。 其实这轮张东明这边也能赢的,而且能一直赢下去。 他真想打的话,这些人都防不住他。 只是那样的话,以后肯定这些人就不带他了,所以差不多就得了。 如今的他实在没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态,打球就是休闲娱乐连带着锻炼身体而已。 之后又打了两场,天差不多也快黑了,球场有人开始陆续走了,张东明也跟着出来了。 一出校门,刚好碰到了唐婉。 依然是简单的马尾辫,不过这时的唐婉穿着一身黄色的阿迪达斯运动装。 平时上班,唐婉基本都是衬衫、短袖、牛仔裤这类的,长裙好像也穿过一两次,张东明还是第一次见一身运动装的唐婉。 这时唐婉脸红扑扑的,呼吸也有点重,额头和鬓角处的几缕头发也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如果说之前唐婉给张东明的感觉是自然大方,那这时的感觉就是青春活力,张东明越发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其实唐婉今天对张东明也有点好奇。 这些日子,张东明给她的印象首先是个有点奇怪的人,具体哪里奇怪她现在还说不太清楚。 但在她看来,张东明平时那懒乎乎、散洋洋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喜欢运动的人,结果看他现在汗流浃背,以及刚刚和那几个拿着篮球离开的小伙儿打招呼时熟络样子,似乎他刚打完篮球而且还经常打。 刚好顺路,俩人边走也随便聊着。 几句下来,两人刚刚对彼此的好奇也都大致明白了。 就像张东明他知道了唐婉是去跑步了,而且还经常跑。 她所以顺着去县城的公路跑而不去学校操场,一是学校的土操场有点埋汰,跑下来就一身土了。 二是学校操场总有一堆男生在打篮球,要都是学生她也无所谓,主要是其中也总有一些二十多岁的小伙看着,她不习惯也不愿意。 “今天又见识到了唐老师的另一面啊。”张东明笑道。 从认识唐婉到现在,虽说时间不长还没到一个月,但他却是见识了唐婉的好多面,正是这样,他才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我也是啊,没想到张老师还喜欢打篮球。”唐婉说。 “不像么?”张东明说。 唐婉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微风吹过,她拨了拨侧脸上几绺松下来的头发。 斜阳下,张东明发现,唐婉的头发很柔顺。 前面的街道口唐婉就要拐了,然后在那里张东明看到了一个还算熟悉的身影,就是这些天追唐婉、总是在学校门口等她、在乡政府工作的那个帅气小伙儿。 张东明看了眼唐婉,果然,又是一脸的无奈的表情。 “唐老师!”那小伙儿走过来,看了看张东明,然后对唐婉微笑道:“唐老师,听说你喜欢这本书,一直还没看完,前两天我去县里书店刚好看到了。” 张东明扫了眼小伙手里的书,叫《飘》,他好像听说过,似乎还挺出名的一本书,不过没看过。 张东明本以为唐婉会像往常一样直接拒绝,没想到她接过了书,然后就见那小伙儿一脸的兴奋和激动。 “谢谢。”唐婉接过书,然后对小伙道:“李伟,你是小欣的朋友,小欣也一直跟我说你人很好,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也可以成为好朋友,这本书我收下了,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唐婉也是没办法,这个李伟是小欣的好朋友,人也确实挺老实的,但不知是那根弦搭错了,这些日子就瞄上她了。 毕竟之前也算朋友,中间还有小欣这层关系,她不想弄得俩人太难堪,可这李伟好像就是不明白的她的意思,越来越不靠谱,她今天收了他的书,又说了这番话,只是希望他能明白。 “好,好。”李伟点头答应着,也没见有多少失落的样子。 看着这李伟仍旧挺高兴的劲儿,张东明就知道这是没充分理解唐婉话的意思,看来唐婉的这番苦心算是白费了。 唐婉看了看李伟,暗自叹了口气,然后看了看手里的书,想了想,转身递向张东明,眯着眼甜笑道:“张老师,你不一直想看这本书来着么。” 唐婉这句话说完,张东明就感觉两道不善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一道是那个李伟的,一道是唐婉的。 张东明心说咋还扯到他这儿来了,无奈地看了看唐婉,笑着接过书:“哦对,我是挺想看的。” 8、教学问题 青春期叛逆的。 具体来说,青春期就是少男少女们从不成熟到成熟的一个过渡期,之所以叛逆,则是生理成熟提前和心理成熟滞后产生的矛盾。 这时候的少男少女已经形成了独立意识,通常不愿再被动地听从父母老师的教诲,他们希望用自己的眼睛去看世界,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是非曲直。 初中生就处于这一阶段,所以相比于小学和高中,初中生也是最不好管的。 这点上,其实农村中学相对还好点,毕竟学校对学习和纪律抓的没那么紧,学生们也都相对单纯一些,当然也只是相对,各种问题肯定也是有的。 就像这些日子,张东明就经常见到唐婉把班里犯了错的学生叫到办公室来谈话。 总结起来,大概就两个问题,一个学生打架了,二是学生早恋了。 其中,打架的学生大多是班里一点不学习的,唐婉一般也只是简单训斥几句就完事了,说多了也没用,学生也不会听,经常还一边被训斥一边嬉皮笑脸的。 早恋的学生则一般是班级里学点习的,如果是一点都不学习的学生,唐婉一般也不会管这种事,因为人家本身就不学习,早恋自然也谈不上影响学习一说。 对于这些学生,唐婉也没太大的要求,只希望他们少打点架、顺顺利利的念完初中就行了。 当然这只是唐婉的希望,学生们可不管也不在乎这些。 就像今天,她们班的学生又打架了。 这次打架相对严重一点,因为打的不是学生,是老师。 学生打老师,这要是放在城里学校肯定是二话不说直接就开除了,不过在农村,至少在这北山乡中学,是不开除的。 原因也很简单,一是农村学校管理松散,学生们大多不学习,打架也比较平常。 二是学生们对这个书念不念根本无所谓,否则也不会有50%以上的缀学率了,不开除都这样了,如果犯点错就开除,那学校估计也没几个学生了。 当然打老师这种情况也是不多的,毕竟多数学生即便不学习,也没胆子大到这种程度。 “卢野,你是越来越能耐了,我训你两句,你是不是也要也打我这个班主任啊!啊?” 唐婉沉着脸,大声训斥着。 那叫卢野的男生不说话,也不看唐婉,一直翘着脚,仰着头看房顶。 张东明对卢野这个学生还是有些印象的,是唐婉在班里重点“照顾”的对象,也是办公室的“常客”。 听说卢野家里条件很不错,父母在乡上开油坊,好像是挺能打架的,前几天就因为跟初三学生打架被唐婉叫来过办公室。 除了打架,卢野更多来办公室还是他的早恋问题。 按理说对卢野这样完全不学习的学生,早恋问题唐婉是不管的,主要是卢野的早恋对象是唐婉她们班学习最好的女生。 人家那个女生一心想着认真学习考上高中,自然不搭理卢野,可卢野对此倒也执着,一直追着人家不放,一直又写情书又送这送那的。 自己不学习还影响别人,而且又是她们班学习最好的女生,唐婉当然不允许,所以就有了一次又一次的批评教育,可卢野对此是油盐不进,不管唐婉这个班主任咋说,他根本不听,之后该干啥还是干啥。 总之,唐婉对卢野这个学生是没什么有办法,好在班上那个女生意志坚定,始终都没搭理卢野,成绩也没受太大的影响。 除此之外,张东明对这个卢野的印象还有篮球打的不错,这些天他在球场遇到过好几次,俩人还一起打过,张东明觉得这个学生也没有学校老师们口中说的那么坏。 “你上课下位打闹,马老师批评你两句,拿课本打你两下不对么,你这倒厉害了,直接拎凳子腿跟马老师打起来了,你要干啥,啊?这还是在学校,要出了学校,你不得去杀人放火,啊?来你说说,你咋想的……” 不管咋说,学生打老师这个事确实太恶劣了,唐婉作为班主任也确实气的够呛,大声训斥着,脸憋得通红,胸脯也跟着上下起伏着。 至于卢野,依旧是不说话也不看唐婉,翘着脚仰头看着屋顶,不时还翻翻白眼。 唐婉对此真是气的不行。 这个学生他打也打过,骂也骂过,家长也叫过,好说歹说的各种道理也讲过,可人家就是不听,你越说我,我越跟你对着干,典型的青春期叛逆学生。 干巴巴训了半天,唐婉也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听的,学生回去了,她则自己坐在那摇着头。 张东明起身倒了杯水,顺带也给唐婉倒上了,笑道:“喝点水,消消气。” 唐婉喝了两口水,无奈道:“你说说这学生。” 张东明开解道:“还是孩子嘛,你想想,我们初中时候不也差不多么,大人老师的话也都不听,即便是听了,可能也不一定认为那是对的。” 唐婉叹了口气:“青春叛逆嘛,我当然也知道,可这也太……这是在学校还好,你打老师也就打了,老师也不可能跟一个学生较真,可要是出了校门进了社会还这样可咋办。” 唐婉毕竟是班主任,平时又这么认真负责,张东明也大概理解她的想法,可真没啥必要。 “男生嘛,调皮捣蛋点正常,大点就都懂了,我看卢野这学生也没啥,你就说这次的事吧,卢野是打了马老师,可据我所知,马老师上课对学生也确实有点问题,卢野对你不还是挺尊重的么,还有他跟你班那个好像叫赵小莉吧,卢野是总逗试人家,但也没做过啥特别过分的事,要不赵小莉哪还能好好学习。” 唐婉又叹了口气,随即也点了点头:“是,我知道卢野这学生品质不坏,所以我才一直那么管教他,哎,这孩子……” 对于学生和孩子的教育,大人和老师的出发点肯定都是好的,但通常都会犯一个错误,就是习惯性地从自身角度去考虑问题,然后试图将自身的意愿强加给学生或孩子。 当然这样的教育方式也没什么问题,主要是对一些特殊的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学生和孩子来说,这种教育方式有时会行不通,甚至还会适得其反,就像卢野这个学生。 也没办法。 不光是唐婉,大环境就是这样,也不分城里还是农村,对于这个时期的学生和孩子,大部分家长和老师都面临这一教育难题。 张东明喝了口水:“我觉得啊,像卢野这类的学生,老师想要教育好,关键还得多理解多沟通。” 唐婉无力道:“还要我怎么沟通怎么理解,这些日子你不也都看到了。” 唐婉确实有点头疼,在教育学生这方面,她的思想观念相对来说已经很开放了,效果也确实有,但对卢野这种学生却一直无可奈何。 其实张东明也承认,唐婉在教育学生已经做的很不错了,该严厉的时候严厉,该温和的时候温和,该理解的时候理解,甚至还会跟学生唠唠嗑谈谈心。 这些都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过可能还是时代的局限,唐婉虽然也做到了开明甚至开放,但她跟学生之间还是有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屏障,就是身份。 就是说在唐婉眼中,学生始终还是学生;在学生眼中,老师始终就是老师。 不是说这不好,挺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只是说,有时候,这种方式或许可以再稍稍变通一下。 “我说的沟通,不是老师和学生之间的沟通,是朋友和朋友之间的沟通。”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似是在理解和消化他这句话的意思。 “说的轻巧。”唐婉最终道。 “是啊,就是说的轻巧。”张东明也没解释。 唐婉也没多说,问道:“要是你当班主任,遇到了这事,你咋处理?” “我啊……”张东明伸了个懒腰,想了想:“我应该会带着卢野,去找那个马老师讨说法,谁让他打我的学生了。” “是你的学生犯了错,哪有你这样当班主任的。”唐婉无语。 “你看吧,说的轻巧没用,做的轻巧了又不认同,那还咋跟学生做朋友。”张东明摊手道。 “那也得将道理吧。”唐婉说。 “道理啊……”张东明挠了挠头:“道理就跟素质一样,值不了半分钱,如果能更好地教育自己的学生,让自己学生变得更好,那作为老师,适时适当的不讲道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唐婉看着张东明,大眼睛扑扇扑闪扇地眨着。 张东明这句话比刚才那句还要深,一边琢磨,她好像隐约触摸了某一扇她在教学中从没发现也从没触碰过的窗户。 唐婉那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看着他,张东明有点不得劲道:“被唐老师一直这么看着,一般男人很容易产生误会的。” 唐婉回过神来,皮笑肉不笑道:“张老师不觉得这样占便宜很没意思么?” 张东明这也反应过来,他刚刚的话说的还真是有点趁机占便宜的意思,心说女人的心思就是细啊,笑了笑,也没解释,随便翻起了唐婉那天强行送他的那本书。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笑了下也没多说,专心备起了课。 9、故事总有一个开始 就这样,我们的故事,有了最初那样一个很平凡的开始…… ——《唐婉回忆日记》 ******** 日子很快,六月下旬了。 火辣的太阳,热乎乎的天气,北山乡正式迎来了盛夏。 就像农村夏日慵懒的阳光一样,回到过去的这一个来月,张东明在适应生活的同时,日子过的也格外悠然。 轻松简单的生活,张东明感觉挺好,不过也得稍稍改变一下了,例如他也不能一直在巩立国家住着了。 虽说这这两口子对他真的很好,就像家人一样,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而且暑假快到了,巩立国的女儿也可能也该回来了,三间平房的家,他不搬出去,人家回来住哪儿。 不过农村还真是不好找房子。 按张东明的意思,他是想找个独门独院,生活起来方便,不过几天下来,乡上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房子。 没办法。 农村又不像城里,每家每户就一个院子哪还有往外租的,于是张东明最终选定了中学后边一户比较干净的人家。 到时他住西屋,那家人住东屋,至于吃饭水电啥的,也还没具体商量,其实只是提前打了个招呼,毕竟这事他还没跟巩立国两口子说呢。 晚饭,猪肉芹菜馅饺子。 孙淑芬本身做饭做菜就好吃,平时也喜欢做,然后她现在清闲在家,家里条件也不错,这一个月来,张东明还真是挺有口福的,条件范围之内,各种各样的家常饭菜差不多吃了个遍。 当然除了张东明,也少不了唐婉这个吃货。 每当孙淑芬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叫来唐婉,然后这姑娘也从来不客气,每次都美滋滋地大吃一顿。 要说人比人气死人呢。 这些日子张东明发现,唐婉真是挺能吃的。 作为一个姑娘,唐婉的饭量貌似比他这个大小伙子也小不了多少,至少在巩立家的每顿饭都是这样,可偏偏这姑娘咋吃也不胖,身材一直那么纤细苗条。 一是体质原因,再有这可能也跟唐婉平时喜欢运动有关。 如果没什么事,唐婉每天黄昏时分都会顺着去县城的公路跑步,有一天张东明闲着没事还跟着她遛了一圈,发现这姑娘跑的还挺远的,一来一回估计得有三四里地。 “张老师不是不吃醋么。”见张东明倒了点醋,唐婉挤兑道。 张东明心说这姑娘还挺记仇,糖醋排骨那都是多久的事了,这还记着呢,夹了个饺子鼓囊鼓囊道:“没啊,我只是没唐老师能吃。”说着,张东明还瞄了瞄唐婉的碗。 唐婉撇了撇嘴,也没搭理张东明,夹了个饺子,沾了两下碗里的醋,美滋滋咬了一口,金黄的油水从饺子里冒出来,唐婉赶紧往前探了下身,油差点没滴衣服上。 “啧啧啧,看唐老师吃饭可真香啊。”张东明笑道。 “用你管。”唐婉白了他一眼,低头看了看衣服和裙子,油确实没滴上。 巩立国和孙淑芬在一旁,边吃边乐呵呵地看着这俩孩子斗嘴。 东明和小婉这俩孩子他们一直都当干儿子干闺女一样看待,现在东明的父母去世了,小婉的父母也不在身边,他们两口子自然会多照顾一点,俩孩子也都很懂事,他们也很高兴很欣慰。 “对了巩叔孙婶,还没跟你们说,我这两天打算搬出去了,房子也找好了。”张东明边吃边说。 “搬出去?”孙淑芬放下筷子:“住的好好的,搬出去干啥?” “也没啥。”张东明鼓囊鼓囊道:“我现在在这儿基本也熟悉适应了,自己住更方便点,再说也不能一直在婶家住啊,我这么个大小伙子,一顿三四碗饭,把婶和我叔吃穷了咋办。” “我还不知道你这孩子。”孙淑芬无奈笑了笑,直接摇头道:“不说别的,要是搬出去,你到时吃饭咋整?听婶的,先老实在这住着,等啥时候你学会做饭了再说。” 其实最近这段日子张东明一直想露两手,让孙淑芬看看他做菜的手艺,不过根本没机会,不说差不多每天下班回来饭都做好了,就是刚好撞上,孙淑芬根本也不让插手:“婶,我真会做饭,不信明天我给你试试,保准做的可好吃了。” 孙淑芬根本不信,摆手道:“拉倒吧,你会做饭,小婉当时也说会做饭,我是信她的让她出去住了,结果咋样,那菜做的……” “婶,咋又扯到我这儿了。”唐婉很机智地打断了孙淑芬的话。 孙淑芬笑了笑也没继续这个话题,转头对张东明继续道:“反正有小婉这个前车之鉴,我是不信你们这些在外面上学的孩子会做饭了,你也不用操心菲菲回来没地方住,菲菲昨天刚来电话了,说工作定下了,暂时不能回来。” 张东明有点挠头。 瞄了眼吃的正香的唐婉,心说这姑娘当时是咋说服他孙婶的呢,唐婉自然也注意到了无助的张东明,于是很幸灾乐祸地甜甜一笑。 显然这姑娘是指不上了,张东明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巩立国。 巩立国抿了口酒,放下杯子,对孙淑芬乐呵呵道:“东明也是大小伙子了,老跟咱俩在这住着确实也不得劲,想干点啥也不方便,至于洗衣做饭啥的,也都不是啥大事,这么大个小伙子也在外面念了这么多年书,还照顾不了自己。” 巩立国也没等孙淑芬说话,继续道:“出去住也不是不行,得先说说你在哪找的房子,谁家的,我和你婶得看看靠不靠谱。” 去哪儿住这个事,都在乡上住着,自然也瞒不了这两口子,张东明最终也只能实话实说。 “李富林家啊,不行。”听张东明说完,还没等巩立国开口,孙淑芬直接摆手道:“李富林两口子是挺老实,家也算干净,但是东明你到那不也是跟他们东西屋住着,跟在这儿住有啥区别,没准还更别扭,在这儿住婶还能随时给你做做饭洗洗衣服啥的,得了,这事也别说了,等啥时候有合适的房子了再说。” 张东明有点头疼,孙淑芬当然是关心他为他好,可他确实是不能一直在这住了。 张东明在这纠结着该咋办,一筹莫展之时,还是巩立国理解他,转头对唐婉道:“小婉,前几天你说,跟你一起住那个在乡政府上班的叫小欣是吧,是不住了吧?” “是啊。”唐婉正吃着,随便应了声。 巩立国想了想,道:“农村不像城里,小婉你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太不安全,这几天我还正愁这事呢,要不让东明去给你做个伴?” “这还行。”孙淑芬点了点头,心说她咋就没想到呢。 这样一来确实是挺好,两个孩子一起住着她也就都不用担心了,她对这俩孩子也都很放心,不过这还得看小婉什么意思,毕竟是个姑娘家。 唐婉大方道:“行,我自己住是有点害怕。” 10、日子 唐婉住在乡上的大南头,再往南是个小河套,再过去就是庄稼地了。 昨晚大概也了解了,唐婉住这个院子本来住的一对老两口。 老两口家里条件不错,之前都在乡上供销社上班,几年前有出息的儿子和女儿也都在城里成家了,然后毕竟岁数大了,两年前老两口被他们儿子接到城里去了。 这房子本来是想卖掉的,不过因为房子收拾的挺立正,要的价格比较高一直也没卖出去,然后家里本身也不缺钱,于是就先放下了。 不过房子倒是一直没空着,老两口搬走后就出租给了在乡政府上班的姑娘小欣,倒不是差这点房租,主要是农村的房子不像城里,长时间不住人就荒废了,这样租出去一是保值,二是也能有人帮看着点房子。 然后唐婉是一年前住进来的。 当时唐婉的情况和现在的张东明差不多,都是刚大学毕业来北山乡中学上班,也都是在巩立国家住了一段,当时唐婉也是一顿好说歹说,最终巩立国和孙淑芬两口子觉得唐婉跟一个在乡政府上班的姑娘一起住也还算安全,再加上唐婉执意要搬出来,两口子最后没办法也就同意了。 再有就是昨天也提到过了,前几天那个小欣调城里工作去了,巩立国和孙淑芬两口子也都挺担心唐婉一个人在这住不安全,恰好这时候张东明非要搬出来,然后唐婉也很大方的同意了,再然后就这样了。 “不错啊。” 唐婉拿钥匙给开了大门,张东明拎着行李箱子进了院子。 跟巩立国家差不多,院子不大,挺干净的。 东边窗前是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杏树,树杈枝头上挂着一颗颗嫩绿的青杏,微风吹过,一颗颗青杏就像抓着树枝在荡秋千似的,一荡一荡很是喜人。 院子西边是个菜园子,里面没种菜,除了绿意葱葱的小草,水井周围倒种了不少花,美人蕉、高良菊、一串红什么的,看来平时照料的不错,一株株花生机盎然地开着,娇艳欲滴的样子很清新很好看。 然后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三间平房整体看起来挺老旧的,但并不破,水泥的房顶,上面还有个小太阳能热水器,窗户玻璃什么的也都擦的很干净。 房子西边有个不知道是鸡架还是鸭架的小木棚子,不过显然已经很多年没养过鸡鸭了,棚子一小半都塌了,一根根老木杈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 棚子前面埋着一根手腕粗细、锈迹斑斑的铁管,铁管和水泵间架着一根长铁丝,上面挂着一件白色短袖和一件浅蓝色长裙,张东明记着这一身唐婉昨个就穿了一天,今天这就洗了。 唐婉把自行车立到老杏树下,拿钥匙开了房门:“进来吧。” 张东明进来在外地大概扫了一眼,收拾的很干净,锅灶,煤气罐,水缸,碗柜子,洗脸架等等生活方面的东西都挺齐全。 “我住的西屋,你住这边的。” 唐婉帮张东明掀开东屋的门帘,张东明拎着行李箱子进了屋子。 屋子很干净,没啥家具,一个大木头柜子,一张圆桌子,两个凳子,还有一排暖气片,然后因为之前住的是女生的原因,屋子里挺香的。 唐婉把包放回自己的屋子,进来道:“怎么样?” 张东明已经打开行李,把褥子毯子啥的都铺好了,一屁股坐炕上:“不错,挺好的。” 唐婉看了看的张东明,有点无语:“张老师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张东明笑了笑:“这次多亏唐老师了,谢了。” 确实,不管咋说,这次张东明还真是要谢一下唐婉,如果唐婉不同意,他这次肯定是搬不出来。 “没了?”唐婉问。 “啊?”张东明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了:“唐老师既然都同意我搬过来了,那肯定是相信我的人品了,就不用再写个保证书啥的了吧。” “之前我还没发现,张老师还真是自我感觉良好。” “哈哈,还行。” 昨天在巩立国家也不方便多说,俩人随便唠了几句,随后简单说了下一起住的事,基本都是唐婉说,张东明时而配合地点点头。 其实唐婉也没说什么,就是大致说了下俩人以后的生活方式,没具体到什么细节,至于男女有别这类的问题,唐婉更是只字未提。 当然,一个姑娘家不会不在意这个事,只不过俩人都是成年人,什么都懂,这方面靠自觉就完事了,说的再多也没什么意思。 然后张东明也挺喜欢唐婉这种大方的性格,不矫情,不做作,没那么多事,相处起来也很自然很舒服。 …… …… 抛开性别问题,张东明和唐婉一起住,其实还真挺合适的。 首先俩人还算了解,年纪也差不多,又都在中学当老师,闲来没事共同话题肯定是有的,然后俩人的生活状态几乎一模一样,不存在谁影响谁的一说。 就比如吃饭这个事,俩人在时间上就很吻合。 对此俩人也已经说好了。 每天下班回来唐婉做饭,张东明洗碗,然后显然做饭的劳动量更大一些,于是唐婉又加了一条,需要时,张东明要帮着打下手。 这个自然没问题。 除了洗衣服,其他家务活张东明一直也不是个懒人,尤其在吃这方面,本身就挺爱吃的,没事也乐意做做饭炒炒菜啥的。 只是显然跟孙淑芬一样,唐婉也根本没认为他会做饭,于是便直接把做饭这个活揽了到了她自己头上。 其实也还好,唐婉做饭做菜基本都是电饭锅煤气罐,很少烧柴火用锅灶,虽然跟城里厨房肯定是没法比,但相对也要干净很多,也没有那么累。 “嗨,饭好了。” 张东明坐在老杏树下凉快,唐婉在屋里喊了声。 “啊,来了。” 张东明起身,搬着凳子进了屋。 俩人吃饭是在张东明的屋子,倒不是其他,就是这间屋子相对要大一点,地上宽敞一些,之前唐婉和小欣一起住时,俩人就是在这屋吃饭。 然后如今在巩立国家搬出来了,饭菜自然也没那么丰盛了。 一个菜,瓜片炒鸡蛋。 鸡蛋有点炒碎了,瓜片切的也薄厚不均,不过整体看起来还是挺不错的,鸡蛋金黄金黄的,瓜片嫩绿嫩绿的,当然这跟油放的稍微有点多有关系。 张东明盛了碗饭坐下来,尝了口菜,还可以,至少能吃。 然后没吃几口,张东明就发现唐婉时不时地瞄他两眼,大概也明白咋回事,张东明笑道:“嗯,唐老师的手艺可以啊。” “是么。” 唐婉挺开心,虽然毕业之后她也一直在学,但其实她对自己做菜没什么信心,之前一般也都是小欣做,现在这也是没办法,不过似乎还挺好的,看来她的厨艺有长进了。 “嗯。”张东明点了点头,一边吃着:“就是稍微有点咸了,味精放的也有点多了,不过也还行,一个姑娘能把菜做成这样也不错了。” 唐婉这边刚有点小得意,听到这话不禁有点无语。 她孙婶和小欣说她做菜不好也就算了,这货连做饭都不会做,还好意思在这指指点点,真是典型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张老师能给你提个建议么?” “啊?” “张老师以后说话,能不能别总一副老气横秋、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 看了眼在那翻白眼的唐婉,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 他还真不是有意的,虽然已经在尽力适应了,但有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当成曾经那个四十来岁的大叔了。 “吃完了?”张东明诧异地看了看唐婉,今天这姑娘吃的,还没有在巩立国家吃的一半多呢, “啊,饱了。”唐婉放下筷子。 张东明点点头,笑了笑也没多说。 然后唐婉显然是明白他在笑什么了,瞪了他一眼起身回自己屋了。 吃完饭,张东明洗碗,过程中唐婉还出来指点了两次。 第一次是告诉张东明碗要洗两次,并且还给他示范了一下,第二次是告诉他洗碗要放洗洁精,然后又给他示范了一次洗洁精应该放多少。 对于唐婉的手把手教学,张东明本来还想说两句,不过看着这姑娘一脸老师教导学生的样子也就算了,毕竟嘛,要是让老师知道了学生比她还明白,老师多尴尬。 之后唐婉回自己屋就没怎么再出来,张东明则搬了个凳子坐在院里的老杏树下悠哉地凉快着。 天渐渐黑了,九点多的时候,两个屋子的灯也关了。 俩人一起住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11、好奇 燥热的一天,终于在傍晚时分迎来了点点清凉。 院子中,张东明坐在老杏树下悠然哼着小曲,唐婉在园子里细心浇着她那些花。 自从跟唐婉一起住,如果张东明没去打球,唐婉也没去跑步的话,这就是两人下班吃了饭后通常的生活状态。 挺惬意的日子。 只是这几天下来张东明也发现,唐婉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自然大方。 例如每天下班回来除了做饭吃饭的时间,唐婉跟他就没什么交流,基本都是你呆你的我干我的,他说话这姑娘也一般就是简单搭理下就完了,还不如在办公室时候的状态呢。 再例如唐婉很爱干净,然后也是夏天的原因,除了牛仔裤,基本上里里外外的衣服裤子穿一两天就得洗,可他从没见这姑娘把胸罩内裤啥的拿出来晾过。 还例如几天了,别说进唐婉的屋子了,里面是啥样他都没见过,这姑娘不光每次进出都肯定得把屋门带严实了,连窗帘也都整天拉的死死的。 还有冲澡、睡觉等等生活细节,这姑娘处处都挺注意和小心的。 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张东明知道这是唐婉有点不放心他,当然孤男寡女住着,一个大姑娘这样也无可厚非,只是在他看来实在有点多余。 最主要的,唐婉这样她自己也很不方便。 例如这大夏天的,她屋子的窗户窗帘就整天就那么关着,多闷吶,多热啊,张东明甚至都怀疑唐婉每天晚上能不能睡着觉。 “唐老师。” 唐婉浇完了花,按照以往的流程,这姑娘就该进屋然后不出来了,一直到明天早上起来,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唐老师聊两句。”张东明说。 “聊什么。”唐婉看了看他,手里拎着浇花的水壶。 张东明淡淡道:“没什么,就是跟你说下,我这两天就搬走。” 唐婉没想到张东明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很意外地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靠,太酸了。”张东明起身从杏树上摘了个青杏,酸的呲牙裂岁,缓了下,笑道:“没怎么啊,我从哪住都一回事,影响你正常生活就没必要了。”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嗯,好。” 张东明点点头:“行了,就这点事,张老师去休息吧。” 唐婉也没多说,转身走向屋子,忽然回头道:“对了张老师,忘告诉你了,杏树前阵子刚打完药。” “啊?”张东明看了看手里已经咬了几口的青杏,又抬头看了看唐婉:“那个,前阵子是多久?” “好像是……” “多久啊?” “一年前吧。” “……” 唐婉拎着水壶回屋了,张东明笑着摇了摇头,坐下来又悠然地哼起了小曲。 过了一会儿,唐婉拿着凳子出来了,也在杏树下坐了下来。 “咋了?”张东明随口道。 “屋里太热了,出来凉快一会儿。”唐婉说。 张东明点了点头,他屋里窗户都开着还热的不行,更别说唐婉屋里了,也没多说,继续闭着眼睛哼着小曲,唐婉也没说话,在一边安静坐着。 天色渐沉,星光铺满了夜空。 小院中,微风吹过,一片片杏树的枝叶在星光下轻轻摇动。 杏树下的唐婉,不时看一眼旁边一直闭着眼睛、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哼着什么调调的张东明。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张东明是个有点奇怪的人,这种感觉随着跟他接触的越多也越发明显。 但这个人具体奇怪在哪里,她一直说不上来。 可今天,就在刚刚,就在现在,她似乎知道这个人奇怪在哪儿了。 矛盾。 他给人的感觉很矛盾。 明明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言语投足间也没什么明显的不同,可他时而表现出的那种泰然若之的状态,却像一个历经人生的大叔。 真的很奇怪。 唐婉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真的很真实。 就像现在,眼前这张年轻的脸是那么具体,可他整个人那种安然沉稳的感觉又是那么清晰,她甚至有点恍惚,眼前的到底是个小伙还是一个大叔。 当然这并不是她此时会坐在这里的原因,但却让她越发相信了她搬凳子出来前,对他的看法。 “唐老师总是喜欢这么盯着别人看么。” “啊?” 唐婉回过神来,莫名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还好这时凉快了,脸上的热劲儿很快就过去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东明看了看唐婉,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凉快了,该进屋睡觉了。” “等下。” “啊?” “你别搬走了。” “啊?” 张东明眨么了两下眼睛,多少有点糊涂。 看着愣乎乎的张东明,唐婉忍不住笑了下:“我自己住真有点害怕,要不为啥答应你搬过来。” “是啊,我知道啊。” “那你还要搬走。” “不是啊。” “什么不是?” 张东明放下凳子坐下来:“毕竟是男女有别啊,我一个男的无所谓,你一个大姑娘肯定是不方便,就跟这几天是的。” 看唐婉没说话,张东明继续道:“我搬走了你再找个女的一起住不就行了么,咱学校不有个没结婚的女老师么,好像姓白是吧,她天天上下班骑七八里车还挺费劲的,你叫她的话,她肯定乐意。要不我就再多住两天,等你找着人了我再搬走。” 唐婉忍不住道:“你搬来之前我早就问过白老师了,她每天都得回去做饭,住不了,其他人的话也没这么好找,我也不能是个女的就往这儿招啊。” 张东明一想也是这回事,可唐婉跟他一起住着显然是不太放心,然后这些生活琐碎的事又根本避免不了,别说唐婉自己了,他看着都别扭,这样影响别人正常生活他也是实在不得劲儿。 “那你到底是啥意思?”张东明问。 “就是你别搬走了啊。”唐婉有点无语,心说这人咋突然这么笨了。 张东明挠了挠头,犹豫了一会儿,道:“我主要是看你这几天太不方便了,我自己也特别扭,也行,就是你以后也别不放心我了,真的,你平常该啥样就啥样,我真是一点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 唐婉看着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她现在真是越来越糊涂,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唐婉在那边糊涂,这边的张东明其实也有点糊涂。 他当然能感觉出这时唐婉对他信任感的加深,也知道唐婉开始同意他搬走大概是在试探他的反应,还知道唐婉这几天对他戒备的同时应该也在观察他。 这些都算正常,他大概明白也理解。 他糊涂的是,这姑娘刚刚为啥看他看入神了,然后被他叫醒时还有点害羞了? 还有,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也的确没有刻意,但他后来说的那些话,似乎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欲擒故纵的意思。 哎~ 太不地道了,老司机果然都是套路狗。 12、心思 眼看就要七月了,学生们也进入了期末复习阶段。 这点上,也是农村中学或者说北山乡中学,跟城里初中明显的教学差距之一。 城里的初中,不算各种各样的小考,一般每月都有一次大型的月考,每次月考的成绩也都会全校排名和班级排名,然后根据每次月考的成绩分配学生的考场。 在教学方面来说,这样的月考有很多好处。 总结来说大概有两点。 第一,月考可以提高学生的心理紧张度,促使学生更好地学习和掌握知识,同时也能让学生熟悉和适应考试的节奏,避免学生到了重要考试时发挥失常,然后一月一次的考试也能让学生有个反思的机会,反思考试中的问题,反思学习中的问题,反思自己的学习态度等等。 第二,月考在检验学生学习成绩的同时,也在考核教师们的阶段性教学效果,这主要能提高教师的教学积极性,同时教师们也可以通过月考成绩及时发现学生有哪些问题,以便于接下来更好地有选择性地教学。 总之,月考在中学教学中是很重要的一环。 不过一般农村中学起码北山乡中学是没有月考的,每学期就两次考试,期中和期末,而且还没有成绩排名。 原因有两个。 一是没条件,二是没必要,其中第二点是主要原因。 学校每届每班就没几个学习的学生,就拿唐婉她们班来说,现在班上三十来人学习的勉强有五六个,真正认真学习的可能就一两个。 这种情况下,考试弄那么频繁实在没什么意义,更别说排名成绩了。 当然这对认真学习的学生有点不公平。 可没办法,学校不会因为极少数的学生改变整体的教学状态。 除非你的成绩特别好,好到能引起学校的足够重视,好到能考上县重点高中的尖子班,但显然北山乡中学没有这样的学生。 于是,期末考试就成了北山乡中学极少数认真学习的学生检验自己学习成绩最重要的途径,也都复习的格外的努力。 不过这种努力只是相对而言。 毕竟都只是十三四岁的孩子,自控能力没有那么强,学习环境这么差的情况下,大致能学进去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再有太高的要求就有点过分了。 除了这一部分学生,每到期末,学校绝大多数不学习的学生则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搞对象搞对象,打架的打架,逃课的逃课,逃学的逃学…… 总之,期末是这些学生纪律最差的时候,然后也是除了学期开学之外,学生缀学最密集的时候。 就像唐婉她们班,就有三个学生已经差不多两个星期没来上学了,估计下学期也不会来了。 学生们这样,学校的老师其实也差不多。 课程基本都已经讲完了,学校也没有统一的习题册,各科的科任老师也都更加轻松起来,甚至上班都有一天没一天的。 就像老冯头儿,因为学期结束就退休了,现在基本就不怎么来上班了,张东明差不多有没见着他了。 当然也有比以往更忙碌的老师,比如唐婉。 每天除了一如既往的认真讲课之外,作为班主任,唐婉也一直很负责地监督着学生们的自习情况,至少班级的自习纪律不能那么乱,不能严重影响班级里那几个学习的学生。 于是这些天,就时常能见到一些扰乱课堂纪律的学生被唐婉叫到办公室。 然后可能也是期末了的原因,没准哪天这些学生就再也不来上学了,唐婉对那些调皮捣蛋的学生也都没再像以往那样训斥,基本都是好说好劝,有的还会聊上一会儿。 “马宏旭,昨天又去游戏厅了吧?” 办公室里,唐婉又在教育学生,表情和言语都很温和,然后这个叫马宏旭的男生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 这个学生张东明还挺有印象的。 他之前去唐婉班上听课,每次就坐这个学生旁边,大致还是学点习的,上数学和物理课的时候,一般都能听一会儿。 昨天放学下班,因为每天差不多都晚半个小时才回去,张东明和唐婉回去的时候,刚好从远处看到这个学生从游戏厅出来。 这没什么,男孩子爱打游戏太正常了。 张东明小学和初中的时候也总去游戏厅,什么街霸啊,三国志啊,恐龙快打啊,双截龙啊,拳皇系列等等,他都打的挺厉害,当然那时也没少因为这挨揍。 如今唐婉她们班的男生自然也一样,经常趁着午休、放学或者逃课去游戏厅,唐婉对此几乎不怎么管,也管不住,但对这个马宏旭却是例外。 据唐婉说,这个马宏旭小学时学习挺好也很聪明,还一直是班级的学习委员,不过小升初时差了几分没考上,然后家里条件又不太好没钱自费,于是就上了乡中学。 初一上半年时,马宏旭还被前任的班主任当做重点学苗培养来着,只可惜这学生一上中学就迷上了打游戏机,而且非常上瘾,每天一到午休或者放学就直奔游戏厅,家里给的中午买饭的钱也不舍得花,都给游戏厅送去了。 为此,当时的班主任批评教育了马宏旭很多次,可惜一点也没用,最终也就无奈放弃了这个学生。 不过对于唐婉来说,这毕竟曾经是个学习的孩子,尤其小学时学习好的男孩子更难得,所以在初二接替班主任之后,唐婉就一直挺关心这个学生。 一年来,一次次不厌其烦地耐心教导,虽然效果不大,唐婉也从来没放弃这个学生。 “玩两年了,还没玩够啊,那游戏厅我也特地进去看过,有那么好玩么?就那么上瘾么?” 唐婉看着马宏旭,这学生就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老师也知道男孩子都喜欢打游戏,也没就非得说你不行去玩,老师就是希望你能学点习,哪怕拿出你对打游戏十分之一的劲头儿来也行,有那么难么?嗯?马宏旭?你跟老师说说,老师今天不说你,今天咱俩就随便唠唠嗑,行么……” “家里农活你肯定也干过吧,什么滋味你比老师都清楚,你现在一天天美滋滋上着学打着游戏感觉挺好,以后呢?你能一直打游戏么?你想过么……” “咱们班,像卢野何福来这样的我不说他们,人家家庭条件好,不学习以后也能生活的挺好,起码不用种地。像韩东赵子江这些我也不说他们,人家从小就一点不学习,根本就没这方面的心思,可你一样么?嗯?马宏旭?你还想跟你父母一样当个农民,一辈子过着脸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日子是么……” “马宏旭,眼看着就初三了,你很聪明也有学习的底子,老师相信你只要肯努力就一定来得及,一定能考上高中考上的大学,到那时老师为你高兴,你父母更为你骄傲,那样不好么……” 整整第八节课。 唐婉今天对这个学生说了心平气和地很多很多,甚至有点唠叨,虽然这学生始终没抬过头,也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学生离开了,唐婉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张东明本来想提醒下班了该回去了,但看着她的样子,最终也没说什么。 阳光点点,树静风梢。 在一阵阵欢闹的声音中,学生们的身影自校园中一个个放学离开,唐婉的目光也终于从窗外收回。 “我刚发现,当老师真挺累的。”唐婉叹了口气。 张东明看了看唐婉,笑道:“我怎么记着唐老师好像说过,说你心里的那根弦结实着呢。” “张老师记性还真好。” “不是么?” 唐婉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张东明合上手里书:“其实啊,当老师也没那么累,主要是像唐老师这么个当法有点累。” 唐婉抬头看了眼张东明,刚要说话,然后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咳咳,咳咳—— 张东明咳嗽两声提醒了下,心说这姑娘咋动不动就喜欢盯着别人看,尤其那双水汪汪大眼睛,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唐婉回过神来,倒没像上次那样不好意思,也没说什么,很大方地浅笑了下,就起身准备下班回去了。 “谢谢了。”一边收拾着,唐婉随口道。 “不客气。”张东明说。 “你知道我在谢什么?”唐婉问。 “无所谓啊,反正你谢什么我就不客气什么呗。”张东明说。 “你这人……” “讲道理懂礼貌是吧。” “脸真大。” “一般一般。” “世界第三是吧。” “那有点夸张了。” “那第几?” “第四吧,撑死了。” “是么,那你晚上别吃饭了。” “为啥?” “这还没吃饭呢,都快撑死了。” “。。。” “是吧,我这都是为你好,算了,不用谢了。” “唐老师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那是……” 一边说着,俩人出了办公室,出了学校,身影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13、挡箭牌 有时候,女人的心思确实挺有意思的。 自从那天傍晚在杏树下唠了一番之后,唐婉对张东明似乎就没什么戒心了,说话唠嗑啥的,也基本恢复了她往常自然大方的样子。 例如她屋子的窗户打开了,进进出出屋门也不再关的那么严实了,吃饭完没事也不再一直自己闷在屋子里了,还有睡觉冲澡洗衣服等等这些生活细节,张东明都能感觉出唐婉心态的转变。 总之挺好的,否则一直像之前那么别扭,张东明在这儿还真住不下去。 然后这些天下来,张东明对唐婉的了解也多了一些。 例如除了爱吃爱跑步之外,张东明发现唐婉还挺文艺的,没事喜欢看看书听听歌啥的。 其中看书的话,用唐婉自己的话说,就是她看的都是比较有内容的书。 什么冰心啊,张爱玲啊,余秋雨啊,这姑娘看的都是这些人的书,还有一些外国著作,像《飘》和《简?爱》这类的。 与看书相比,唐婉听的歌,张东明还是比较熟悉也比较能接受的。 像王菲啊,张惠妹啊,林忆莲啊,张学友啊,beyond啊,还有这时刚刚要火起来的周杰伦和孙燕姿啊等等,总之这姑娘听歌还是挺正常的,男女歌手都有,也没说特别喜欢谁。 下班回来。 唐婉在屋里做饭,张东明在院子里凉快。 “嗨,你帮我把米洗一下。” “啊,来了。” 做饭这个事,唐婉显然经验不太足,经常手忙脚乱的。最初喊张东明帮忙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这些天下来也没那么见外了。 “洗完了。”张东明端着米锅。 “洗三遍?”唐婉一直在菜板前边忙活,回头问。 “洗了。”张东明笑道。 跟洗碗一样,洗米这个事,唐婉当时也是手把手教学了一把。 前两次还好,直到第三次唐婉发现张东明米只洗了两遍就焖上了,“两遍怎么能洗干净呢!”于是之后每次洗米,这姑娘都会不放心地提醒一下。 饭焖上了,过了一会儿。 “帮我把土豆皮打下。”唐婉在屋里喊道。 “来了。”张东明进了屋子。 前几天去巩立国家吃饭,孙淑芬做了个酱鸡脖特别好吃,当时在饭间,唐婉就一顿向孙淑芬问这个菜的做法。 然后昨天是周日又正好集市开集,这姑娘就顺带买了几个鸡脖回来,结果可想而知,做出来的酱鸡脖黑糊糊的,还往死了咸。 不过,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当时张东明就一顿安慰和鼓励,于是接受鼓励的唐婉就决定今天再做一次酱鸡脖。 人家姑娘精神如此可嘉,张东明也不好说什么。好在这姑娘多少还是吸取了点昨天的教训,今天除了酱鸡脖,还准备再炒个土豆片。 这个太有必要了,一旦酱鸡脖再次失败,俩人至少不用再像昨天一样干巴巴的吃大米饭了。 半个多小时,饭好了。 张东明盛了饭坐下来,看着桌子上的俩菜。 鸡脖还是酱糊了,不过比昨天好不少,至少看起来似乎能吃。 然后土豆片也跟往常一样,炒成了土豆泥。 其实这些天下来张东明也发现了,除了瓜片炒鸡蛋,其他菜唐婉做的都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唐婉对此的解释是:菜做的好吃就得了,做成什么样一点不重要。 这个说法本身倒没太大问题,只是我们这位唐大班主任做的菜只能勉强算是能吃,跟好吃实在是不搭边。 不过年轻人嘛,还是要多多鼓励,于是张东明对唐婉的做菜每次都给了比较高的评价。 “咋样?”张东明吃了个鸡脖,唐婉问。 “比昨天做的好多了,就是有点太淡了吧,是不是忘放盐了?” “什么啊。”唐婉有点无语:“昨天不是太咸了么,今天我想着少放点盐。” “哦。”张东明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也确实太淡了。”唐婉又夹了个鸡脖吃了两口,随即又道:“没关系,明天或者以后再做肯定就好了。” 看着信心满满的唐婉,张东明有点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他想着,打击就打击吧,什么时候得亮一手了,胃总被这姑娘这么虐待也不是那回事。 吃了饭,跟往常一样,张东明在杏树下凉快,唐婉在园子里浇她的那些花。 然后日头差不多快落山的时候,天也凉快了,张东明要去中学打球,唐婉也要去跑步了。 各自换了衣服,俩人锁好屋门和大门就出去了。 在中学门口分开,唐婉说她跑完步来找张东明,其实出来前就说好了,家里大米没了,俩人回去时去买袋大米,叫上张东明当然是要他当苦力了。 来到球场,今天来打球人不太多,南场这边就七八个人,张东明等了会儿,三对三替班差个人,就喊来了在北场和几个学生投篮的卢野。 有说有笑地开了球。 没一会儿,张东明这边六比三赢了,卢野进了五个球,其中四个是张东明传的,一个是他自己运球过人打进的。 张东明的传球是一方面,卢野本身球打的也非常好。 连学校初三都算上,卢野的篮球水平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只不过跟他们这些大人打,卢野的身体太吃亏没法发挥技术而已。 连着赢了三把,直到张东明多放了点水,他们这边才输了。 “张老师你上学时候打球特厉害吧?”在场边等着替班,卢野问。 “还行吧。”张东明笑道:“我初中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你这水平在城里初中也足够进校队了。” “真的假的?” “我初中就在城里念的,还不知道。” “那是你们那时候学生打球水平不行吧,现在城里初中有不少篮球特招生呢。” “初中的特招生也就那回事,你小升初时要是报了,估计也一样能特招。” “还真差不多,小学毕业时体育老师跟我爸说过这事。” “那你咋没报啊,再说你家的条件,自费去城里上学也不是啥事吧。” “城里学校有啥好的,管的严多不爽啊,再说赵小莉也没去。” “呦,还跟赵小莉有关系?” “必须的,我从六年级就开始追她了,她就是不跟我好。” “呵呵,你还够执着的。” “那是!” 俩人随便唠了会儿,又轮到他们替班了。 第一场同样赢了,第二场刚开始打,唐婉跑完步来了。 唐婉这个时间已经很久没来过学校了,然后在这边打球的有好几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高挑好看白净的唐婉自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不管是认不认识唐婉的,眼神都时不时往她身上瞄着。 唐婉也没看出有多少不自然,反倒是看张东明和卢野打球看的挺起劲儿。 赢下了这场,卢野自然也注意到班主任来了,撇了撇嘴,吊儿郎当、摇头晃脑地去北场投篮去了。 “才知道,球打的不错啊。” 张东明拿起搭在篮架子上的短袖走过来,唐婉夸奖了句。 张东明抹了下脑门上的汗,笑道:“唐老师在场边看着,当然得好好表现了。” 唐婉笑了笑,也没多说:“走吧。” 俩人朝校门口走去,张东明就感觉后方有数道目光在齐刷刷地盯着他,不用回头也能猜到,肯定那几个小伙子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眼神。 路上。 “卢野总和你一起打球?” “偶尔吧。” “我说呢,他怎么对你态度还挺好的。” “也不是,主要还是沟通。” “就是你说的,朋友间的沟通呗?” “是啊。” “比如呢?” “比如啊,比如你来之前,我在跟他聊他追赵小莉的事,还夸他来着。” “夸什么?” “夸他执着啊,人家可是从小学就开始追了,多难得啊。” “。。。你这老师当的,真够可以的。” “是吧。” “嗯,太是了!” 俩人随便聊着,不知不觉到了粮油店,时间刚刚好,再晚两分钟人家就关门了。 买了袋20斤的大米,然后出来没走多远,碰到了那个仍旧没放弃追求唐婉的李伟。 自从那次“送书”事件后,李伟就把张东明当成了情敌,再加上唐婉对他始终不搭不理却总是跟张东明有说有笑的,这让李伟对张东明越来越不待见。 张东明对此很冤枉,当然他也无所谓。 至于唐婉,则每次都很无奈。 对这个李伟,她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也都做了,她自认为已经表达的很清楚很明白了,三岁小孩应该都能明白了,可这李伟还总是缠着她,她是真有点头疼。 “唐老师,巧啊。”李伟兴冲冲走过来,说着,还瞥了瞥一旁的张东明,一脸的看不上。 “啊。”唐婉随便应了声。 “唐老师去巩校长家了?”李伟没话找话道。 “没,去买袋大米。” 李伟看了眼张东明手里拎着的大米袋子,皮笑肉不笑道:“张老师够辛苦的啊。” 张东明很无语地笑了笑,已经不是一次了,这货是在追唐婉,可有事没事总酸不溜丢地损他,他真是不理解这货是咋想的,脑袋被驴踢了? 然后还没等他说话,唐婉突然来了句:“李伟,我跟东明在一起住了。” 张东明一阵苦笑。 他跟唐婉一起住这本身不是啥事,更不是啥秘密,用不了多久李伟也能知道,可唐婉特地当面跟李伟说这个,还说的这么模糊,这么暧昧,显然又是在拿他当挡箭牌,是想让李伟彻底死心。 这倒没什么,就是,会不会有点太刺激这李伟了。 看了眼李伟,果然,一脸的猪肝色。 张东明叹了口气,身为男同胞,他太能理解这时李伟的心情了,扎心吶。 14、童年 早晨,细雨绵绵。 雨中,院子里的老杏树显得更加枝繁叶茂,园子里五颜六色的花也开的越发娇艳。 一滴滴雨水从枝叶上,从杏果上,从花瓣上嘀嗒嘀嗒落下,欢快地吟唱着属于它们的夏日微凉。 慵懒的雨天,张东明和唐婉起的也都比平常晚了些,把昨天的饭菜热了下,俩人简单吃了口,就悠闲地各干各的。 到点该去学校了,雨刚好也小了很多,差不多就是毛毛雨了。 雨后天气有点凉,唐婉短袖外面穿了个外套,带上雨伞,锁好屋门大门,也没骑车,跟张东明一起朝学校走去。 进街之前都是土道,路上不少地方都洼了水,唐婉打着伞小心翼翼在前面走,张东明则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偶尔遇见认识的人打两声招呼。 到了办公室,其他老师都没来。 张东明一边哼着小曲一边随意翻着语文书,马上就期末考试了,唐婉也没什么事,去了趟班级,回来打了壶热水,倒了半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去我班看看?”唐婉说。 “行,走吧。”张东明起身,也没啥事,在办公室也是干呆。 俩人来到班级,一共来了十来个学生。 正常。 农村学校不像城里,学生们大多都是骑几里、十几里的车来上学,所以刮风下雨啥的,学生都来不全。 像这种情况,学生如果来不到一半的话,学校一般也不会上课,基本就是等雨停了天气晴了,就给学生们放学了。 此时班级里就这几个人,自然也没什么学习气氛,学生三三两两的打闹着,也有两三个看书的,不过也都没那么认真,不时跟其他同学唠几句。 “老师今天不上课了吧?” 唐婉和张东明一进来,和卢野一座、长的挺瘦挺小的男生嬉笑着问。 这个学生叫何福来,家是也乡上的,他爸是乡上派出所副所长,何福来跟卢野关系特好,张东明在球场也总能看到,然后也挺能打架的,没少挨唐婉教育,不过每次都嬉皮笑脸的,唐婉也是一点办法没有。 “嗯。”唐婉笑着点了点头,在空座上坐下来:“一会儿等雨停了天晴了,应该就放学了。” “yes!”何福来转头对旁边的卢野和后座的一个男生道:“一会儿去游戏厅哈。” 唐婉无奈道:“平时让你们几个学点习比啥都难,一说玩,一个比一个来劲儿。” 何福来和后座那个男生都嘿嘿笑了两下,卢野则是撇了撇嘴,很傲娇的样子。 张东明笑了笑,问道:“咱班谁游戏打的最厉害啊?” “啊?”何福来小眼睛来回转了两下,看了看张东明,然后瞄了瞄唐婉,见班主任也没啥反应,笑嘻嘻道:“那肯定是我跟马宏旭啊,不过要单说拳皇97的话,肯定是卢野厉害。” “是么?”张东明看了看卢野:“我97的打的也可以,哪天试试?” “啊?”何福来很诧异:“张老师不是打篮球厉害么,还玩游戏机?” “对啊,以前上学时候也总玩。”张东明笑着,看向卢野:“咋样?” “好啊,谁怕谁。”卢野不待见唐婉,对张东明态度还是挺好的:“要不就一会儿放学?” “行。”张东明爽快道。 “不不不,张老师,你篮球打的是厉害,打游戏机我们还真有点不信,想挑战卢野,嗯。。今天马宏旭没来,那你得先过了我这关。”何福来掺和道。 “呵呵,行。”张东明笑着应下来。 张东明跟何福来在这边聊着游戏,唐婉一直也没说什么。 关于学生的教育问题,她跟张东明没事时候也讨论过,张东明的很多观点她不一定认同,甚至很难理解,但她现在很想看看效果。 再有,对于她来说今时不同往日,她不想管这些了,再说像卢野何福来这种学生她也管不了,只要别有事没事打架甚至打老师,她就谢天谢地了。 “赵小莉,复习的咋样了?” 唐婉问坐在北边第一排、一个短头发大眼睛、长的挺灵气、正在看物理的女生。 虽然有卢野这一档子事,但赵小莉一直是唐婉她们班学习最好、最努力的学生,也是唐婉最关心的学生之一。 听唐婉说,赵小莉家在东屯村,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是种地的,有个上小学的弟弟,上面还有个七十多岁的爷爷,听说身体不太好,常年吃药打针啥的。 这也是赵小莉没能去城里念书的原因。 没办法。 穷人家的孩子,但或许也正是这样,像赵小莉这样的学生,才更知道通过努力学习去改变自身的命运。 然后情窦初开的年纪,虽然卢野一直说喜欢赵小莉,一直在追她,但从来也没做过特别过分的事,以至于真的影响到她的学习。 这也是张东明和唐婉都比较喜欢的卢野这个学生的原因,虽然两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 “白东升,你以后有什么不会不懂的,就多问问赵小莉,没事的。” 唐婉跟坐在教室最后面一排、一个比何福来还要瘦小,然后穿的很破、很脏、很邋遢的男生说。 这个白东升唐婉也跟张东明提到过好几次,是她们班除了赵小莉外,学习最认真的学生,也是她们班级家庭条件最困难的学生。 白东升父母也都是种地的,不过他父亲一点也不过日子,家里穷的叮当响,然后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他母亲一气之下喝药去世了,如今有个姐在外面打工,挣的钱勉强能养活家里。 听唐婉说,如果不是白东升他姐一直坚持让这个弟弟上学,白东升早就缀学了,家里实在是太困难,白东升这半年的学费,还是唐婉帮着交的。 唐婉刚刚之所以说那样的话,因为班上就赵小莉比白东升学习好,可因为卢野这个学校里有名的“刺头”,别说班上了,学校里也没几个男生敢逗试赵小莉甚至一般都不敢和她多说话,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白东升。 对于一心学习并且成绩很好的赵小莉来说,这也未必是坏事,可对于有心帮着白东升提高学习成绩的唐婉来说却一直很无奈。 就像现在,她刚说完这话,就见卢野跟何福来朝白东升投去了一个充满警告的眼神。 唐婉苦笑着看了眼张东明,张东明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外面的毛毛细雨还在下,教室里,唐婉和张东明跟这些学生一直在随便聊着。 对学生们来说,张老师还好,一直就这样,没多少老师的架子。让这些学生有点意外的是,今天班主任比平时随和了特别多,亲切了特别多,有说有笑的,甚至都有点不太像班主任了。 他们开始还有点顾忌,有点放不开,可班主任一直都有说有笑的,然后他们说了什么,班主任也一点都不见生气样子,于是他们也渐渐解放了天性,一个个吵吵闹闹、叽叽喳喳地说着。 对于唐婉来说,教这帮学生一年了,这一年来经历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她难得或者说终于有机会跟学生们这样轻松地聊天,她也很开心。 至于张东明,应该也跟唐婉差不多吧,至少在某些想法和心情上,应该是接近的,或者说是理解的。 “何福来,齐丽丽,你俩唱歌好听,给大家唱两首歌啊?”唐婉笑着。 一说唱歌,这些学生更热闹了,一个劲儿催促着,看来是都知道这俩人唱歌好听。 何福来首先站起来,自信满满道:“你们想听啥歌,随便说,我都会唱。” “大海!” “大海!” “大海……” 看来这是何福来的成名曲,学生们包括唐婉在内,都吵吵着让他唱这首歌。 何福来一脸嫌弃:“这歌太老土了,我早都不唱了,我给你们唱个《星晴》吧,听过么?” 这首歌唐婉自然是听过,她就有周杰伦这本去年年底刚发布的《jay》专辑磁带,前两天还听来着呢,张东明就更不用说了,不过其他学生大都表示没听过。 “不是吧你们,《星晴》都没听过,周杰伦的,现在最流行的,你们真是,哎~,叫我说啥好呢……” 何福来嘚嘚瑟瑟地说着,张东明和唐婉则在一边笑着,直到卢野实在忍不住踹了这个“装逼无止境”的二货一脚,歌声才终于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乘着风~游荡在蓝天边~ 一片云~掉落在我眼前~ 捏成你的形状~随风跟着我~ 一口一口吃掉忧愁~ …… 手牵手~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望着天~ 看星星~一颗两颗三颗四颗连成线~ 背对背~默默许下心愿~ 看远方的星~是否听的见……” 教室里,何福来声情并茂、深情款款地唱着。 然后真别说,歌唱的确实好听,而且不是一般的好听,在张东明看来,这个何福来唱歌是挺有天赋的。 事实就是这样。 不管城里还是农村,孩子不是说非要考大学,也不是说所有孩子都适合学习。 就像何福来,他学习不好但唱歌好;就像卢野,他学习不好但打球好。 这当然不是说他们以后能靠这个吃饭,而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适合和擅长的方面。 作为学生来说,能学习那当然是最好,老师也都会尽力往这方面引导;可实在不学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人生的路有很多条,每个人也都有属于自己的那条,作为一名老师,能做的也就那么多,剩下的,也就只有对学生们的祝福。 而这,或许就是唐婉今天如此这般的原因。 何福来唱完了《星晴》,又在大家热情的掌声中唱了他的成名曲《大海》,无论唱的还是节目效果,张东明都给满分。 随后那个叫齐丽丽的女生也先后唱了两首《哭砂》和《我愿意》,唱的也不错,也都得到了大家热烈的掌声。 “咱们唱了这么半天,老师也应该来一首吧,你们说是不是。” “对啊老师,老师你也来一首。” “要不张老师来一首也行。” “合唱也行……” 经过了前面几首歌,教室里的气氛又热闹了不少,学生们大多也彻底放松了,何福来起了个头,立刻有人开始跟着起哄。 唐婉微笑着,大方道:“好啊。” “耶,老师你太帅了,哦不,嘿嘿,是太美了。” 这些学生中,就属何福来最调皮最活泼,说完这话也没啥不好意思,然后看老师一点也没生气的样子,其他人也都忍不住跟着呵呵笑着。 “老师你唱啥歌啊?”又是何福来起头问。 唐婉想了想:“就唱《童年》吧,学校不也总放么。” “好好。” “行行。” “可以可以……” 学生们还从没听过班主任唱歌呢,这一下,一个个都翘着小脸,破迫不及待地看着班主任,就连一直不太说话的白东升和一直不待见唐婉的卢野也都来了精神。 看着眼前这些学生,唐婉笑着,然后歌声渐渐响起—— …… 池塘边的榕树上~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 操场边的秋千上~只有蝴蝶停在上面~ 黑板上~老师的粉笔~还在叽叽喳喳写个不停~ 等待着下课~等待着放学~等待游戏的童年~ …… 这是学生们第一次听班主任唱歌,开始时都很新奇很期待,然后班主任一开口,他们发现班主任唱歌原来这么好听,一个个都呆住了,大张着下巴,愣愣看着,愣愣听着、 张东明也是第一次听唐婉唱歌,确实还挺好听的,然后与学校里整天放着的罗大佑沙哑版本的《童年》不同,唐婉唱这首歌清新灵动了很多,听起来倒有另一番感觉。 …… 福利社里什么都有~就是口袋里没有半毛钱~ 诸葛四郎和魔鬼党~到底谁抢到那只宝剑~ 隔壁班的那个女孩~怎么还没经过我的窗前~ 嘴里的零食~手里的漫画~心里初恋的童年~ …… 总是要等到睡觉前~才知道功课只做了一点点~ 总是要等到考试后~才知道该念的书都没有念~ 一寸光阴一寸金~老师说过寸金难买寸光阴~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迷迷糊糊的童年~ …… 唐婉唱着,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 她柔和的目光从眼前这些学生身上一一略过,从教室里一个个空座上面慢慢看过。 那些空座,有今天没来的学生,有几天没来的学生,有好几周没来的学生,还有已经不念了的学生…… 这些学生,她每一个都记着,每个学生坐哪个座位她都记得清楚,哪个学生是调皮还是老实、是听话还是不听话、怎么惹她生过气、犯过什么错、她怎么训过,她也都记着。 此时,此刻。 当她和那些学生相处的一幕幕的浮现脑海,每一幅画面都那么清晰,那么生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她从没有刻意去记过这些,真的没有。 但是,她记住了。 不知不觉、悄无声息地的就记住了。 就像此时教室里这一张张纯真的笑脸,她真的不用记,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忘记。 ……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太阳总下到山的那一边~ 没有人能告诉我~山里有没有住着神仙~ 多少的日子里~总是一个人面对着天空发呆~ 就这么好奇~就这么幻想~就这么孤单的童年~ …… 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 水彩蜡笔和万花筒~画不出天边那一道彩虹~ 什么时候~才能像高年级的同学有张成熟与长大的脸~ 盼望着假期~盼望着明天~盼望长大的童年~ …… 唐婉的歌声结束了。 教室里,响起了学生们热情的掌声。 以何福来为首,大家叫好着,惊叹着,还强烈要求唐婉再来一首。 唐婉没再唱,但也一直和学生们说笑着。 她掩饰的很好,学生们都没看出她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即便是她掩饰的不好,这些学生也未必看得出来,他们可能最多只是会有点好奇,班主任怎么突然变这么好了。 张东明在一旁,看着和学生们说说笑笑的唐婉。 他知道唐婉心里在想什么,前阵子见她在办公室和马宏旭聊了那么多时,他就知道了。 他大概也能理解唐婉的心情,只是他没有想到,唐婉心里的情感会这么浓郁,更没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来表达内心的情感。 有点意外,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欢声笑语的教室中,张东明的目光有点呆了。 他发现这姑娘确实很美,从里到外的美。 雨停了,天晴了,学校放学了。 说好了跟卢野和何福来去游戏厅切磋97,放学的路上,张东明和唐婉跟这俩人一起走着,基本都是张东明和何福来在说话。 岔路口,唐婉要拐了。 何福来哈哈着跟她拜拜。唐婉也笑着回应,然后看了眼张东明,俩人交流了下眼神,唐婉也多说什么。 “卢野。” 三人没走几步,唐婉在后面喊了声。 三人回头,唐婉抬胳膊朝卢野做了个攥拳头的动作,笑道:“加油!” 15、小人 没避嫌,没伪装。 张东明跟卢野还有何福来一起去游戏厅自然被一些人看到了,然后不知怎么还传到了巩立国耳朵里。 相对于北山乡中学来说,相对于卢野和何福来这种学生来说,这根本就不是事,但老师和学生一起去游戏厅,这种事毕竟好说不好听。 于是今天下班去巩立国家吃饭时,巩立国向张东明和唐婉大概问了下情况。 其实也没啥可说的,就是想了解和走进学生。 巩立国显然接受不了也理解不了这种开放式的教学方式,也有点纳闷向来在教学中严谨认真的小婉,怎么会支持东明这么做。 不过巩立国相信这俩孩子不会胡来,也没说什么,只说以后教学中若有什么想法,最好能提前跟他说一声。 吃完饭又在巩立国家呆了会儿,俩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见黑了。 路上。 “这么说,你打游戏机很厉害了。”唐婉说。 “以前还行,太久没碰了,也是挺险才赢的。”张东明说。 “那目的达到了么?” “啊?啥目的?” “不是吧,你别说你就是跟卢野和何福来打游戏去了。” “是啊。” “好吧。” 看唐婉一脸无语的样子,张东明忍不住笑了笑。 唐婉看了看笑嘻嘻张东明,似乎有点反应过来了:“你骗我呢吧?” 张东明笑道:“那倒没有,我是真没带着目的去。” “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就是,以后白东升有啥不会不懂的题去问赵小莉的话,卢野应该不会管了。” “真的?” “啊。”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很意外。 她对卢野这个学生太了解了,她所说的目的,不过也只是卢野对张东明态度的进一步变化而已,根本没想过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没骗我?”唐婉还是有点不信。 “骗你干啥。”张东明笑道:“不信你明天问问卢野就知道了。” 唐婉点了点头,随即好奇道:“你咋做到的?” 张东明说:“就是游戏输赢的条件。” “这么简单?” “是啊。” “卢野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是啊。” “我想知道,要是你输了,卢野的条件是什么?” “我输了的话,就帮着卢野追赵小莉。” “。。。” 俩人边走边聊着,快到家的时候,碰到了学校教初一年级组英语、有心追唐婉、之前总是借着讨论英语教学问题去找唐婉的那个王老师。 “王老师溜达去啦。”唐婉笑着打招呼。 “啊,是。”这位王老师也笑着招呼,只有笑的实在有点僵硬:“那个,你俩也去溜达了?” “没,去巩叔家坐了会儿。”唐婉大方道。 “哦,那……我先过去了啊。” “嗯,拜拜。” “啊,拜拜。” 简单招呼了两句,双方就分开了。 也确实没啥说的,尤其对那位王老师来说。 因为住的比较近,前后趟房,王老师是最先知道唐婉和张东明住到一起的。 其实如果细想的话,这也说明不了什么,但可能是处于单恋状态下的男女都比较敏感和脆弱吧,再加上这位王老师面对唐婉一直就没什么自信,于是自那之后,就放弃了追求唐婉的念头和举动。 然后,每当遇到唐婉和张东明一起时,这位王老师就都有点不自然。 没法自然啊。 快一年了,他时时想着咋样才能让唐婉对他有好感,结果他朝思暮想的女神,被一个刚来学校不到两个月的小子给拿下了,能郁闷么,能不各种羡慕嫉妒么。 唐婉自然是无法充分理解这位王老师的想法和感受,不过通过这个事倒是觉得这个王老师人还挺不错的,于是对其态度也挺好的,就像刚刚那样。 回来之后,睡觉时间还早,没事的俩人在唐婉屋看电视。 事实上,这是张东明第一次来唐婉屋看电视。 是唐婉刚刚看他实在无聊,叫他过来的。 倒不是别的,两人已经是很自然的相处状态,就是张东明觉得有事没事的总往人家姑娘屋里跑有点不太好。 不过既然唐婉叫他了,他也不会矫情。 电视是个25寸的彩电,挺新的,不过画面不太清晰,有不少雪花,里面正演着一个叫《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的电视剧。 “这剧挺好看的。”唐婉在炕上坐着,看的还挺认真。 “是么。” “嗯,挺有意思的。” 这个电视剧张东明还是有点印象的,演的好像是家庭邻里间的一些琐事,好看不好看他不记着了,不过这时候他们这一片的农村还没有闭路电视,就那一两个台,不好看也没其他可看的。 “这女主角跟你长得挺像的。” “你说演云芳这个?” “是啊。” “你得了吧。” “真挺像的,当然你比她年轻多了,也比她白净,然后的话,脑门比她小,牙也比她齐整,还有……” “停停停,人家比我好看多了。” “你这太谦虚了。” “本来就是。” 俩人看着电视,闲唠着。 日子就是这样,就像正演的这个电视剧,大多时候都没什么实质的内容,但当很多平凡和琐碎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时候,日子就成了故事。 正唠着,唐婉的手机响了。 “爸。” “嗯。” “没呢,马上了。” “嗯。” “再说吧。” 唐婉挂了电话,见她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愣神看着电视里的广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从最初的穿着和手机,到这些日子所见的蚕丝被褥、索尼随身听、正版的磁带和书籍等等生活细节,张东明都看出唐婉的家境不错。 然后这些日子,张东明也一直在回想,巩立国两口子有哪些亲戚朋友是符合这样条件的,最终他想到了县教育局局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现在的县教育局局长就姓唐。 是不是巩立国的老战友张东明不清楚,但他知道这两人关系挺好的,巩立国之所以能从大岭乡调到北山乡当校长,很大程度上也是托了这层关系。 可这样一来张东明就更不明白,唐婉咋跑这儿当老师来了。 不过唐婉一直没提过这些事,张东明也不会很八卦地去问,但有一点张东明很清楚,就是唐婉在这里当老师的日子就快结束了。 …… …… 早晨,风和日丽。 昨晚也没做饭,俩人早上起来,准备烙鸡蛋饼。 一般前一天晚上没做饭或者没剩饭的话,唐婉早上基本都会烙鸡蛋饼,简单方便还好吃嘛。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跟唐婉其他做的饭菜相比,她鸡蛋饼烙的确实是最好的。 为啥好呢? 因为鸡蛋放的多。 一般早饭的话,他们俩人烙三张鸡蛋饼就够了,唐婉一张,张东明两张。 如果按家常的面和鸡蛋配比的话,这一般放两三个鸡蛋就足够了,可这姑娘每次都放五个鸡蛋,再加上油放的也多,烙出来的鸡蛋饼都跟油炸出来的一样,能不好吃么。 当然张东明也知道这姑娘不差钱,可光她一个人不差钱不行啊,伙食费可是他们俩人平摊的。 于是今天,张东明终于决定亲自下厨,给这姑娘打个样,用事实告诉她,烙鸡蛋饼不放那么多鸡蛋和油也能很好吃。 外屋地。 “你就放俩鸡蛋啊?” “够了。” “嗨,你水放太多啦。” “不多,再放点。” “你没看我平时和面什么样啊,你这太稀了。” “不稀不稀。” “这么稀,还能烙饼么。” “能,真能。” 张东明在这忙活,唐婉则很不放心地在一旁监督指导着,屡次忍不住要自己来。 最后张东明实在没办法,只能好说好劝地把唐大老师请回了屋。 当然主要还是唐婉实在看不下去了,太痛心疾首了,乐意咋烙咋烙吧,反正下次这货再跟她说会做饭、想做饭肯定是门都没有了。 不到二十分钟,鸡蛋饼烙好了。 张东明去叫唐婉,她在那入神地看书,就说咋这么消停呢,一直都没出来。 “来吧。”张东明笑着。 “烙完了?”唐婉很同情地看着张东明。 “啊。” “以后别再跟我说你会做饭了啊。” 唐婉合上书,跟着张东明出来。 她压根没指望张东明烙的饼能吃,本来看都不打算看的,不过看这家伙笑嘻嘻样子,又忍不住想看看到底烙成什么样了。 然后一进屋,看到桌子上的鸡蛋饼,唐婉就呆住了。 圆圆的,薄薄的,金黄金黄的…… 眼前的鸡蛋饼,不知道比她烙的好了多少,跟外面卖的差不多,不对,比外面卖的还好,看着就特别好吃,特别想吃。 “尝尝。” “哦。” 很美味的一顿早饭,不过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美妙。 问题当然来自唐婉。 原因也很简单:尴尬了呗,受打击了呗。 毕竟是女人,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从来都很大方、很讲理的唐婉也是忍不了了,对着张东明一顿数落。 当然身为吃货的本质还是没变,这姑娘一边数落着,一边还香喷喷地吃着,吃完最后来了句:“以后鸡蛋饼就你烙了。” 张东明就知道是这样,不过除了苦笑还能说什么呢,毕竟咱钱紧啊,禁不起这姑娘那么败家,能省就省点吧。 吃饭出门,俩人朝学校走去。 快到学校的时候,见一堆学生堵在校门口,不知道在干什么。 俩人走过来,发现学生们看他俩的眼神都有点奇怪。 然后还没等开口问,就知道咋回事了。 学校大门垛的两边,分别用醒目的红色喷漆喷着五个大字。 左边大门垛:唐婉不要脸! 右边大门垛:唐婉***! 16、重生的人生 傍晚。 下班回来有一会儿了,唐婉才准备做饭,然后发现家里没菜了。 事实上,昨天家里就没菜了,她想着今天下班去买来着,不过忘了,这一看才想起来。 拍了下脑门,出了屋子。 张东明坐在杏树下凉快,闭着眼,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哼什么调调,脚丫子还挺有节奏地来回晃荡着。 “你不饿啊?” “啊?” “没菜了,你烙鸡蛋饼吧。”唐婉说。 “啊。”张东明起身。 这两天张东明又烙过两次鸡蛋饼,唐婉则都在一旁很有兴致地学习,不过今天没有。 张东明外屋地烙饼,唐婉在自己屋里发着呆。 二十来分钟,饼烙好了。 桌子前,俩人就着孙淑芬前两天送过来的黄瓜咸菜慢慢吃着,谁也没说话。 “还郁闷呢?”张东明问。 “没啊。”唐婉说。 张东明笑了笑,他说的自然是前两天学校的《大门垛事件》。 不管咋说,在学校大门垛上写那样侮辱诋毁性的话,对身为学校老师、同时也是一个大姑娘的唐婉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了。 这个事,这两天在学校传的沸沸扬扬的。 无论学生还是老师,看唐婉的眼神都有点怪怪的,当然,顺带着的张东明也免不了那些怪异的目光。 至于这个事是谁干的? 张东明怀疑是李伟。 事实上张东明已经认定了是李伟,只是没有证据而已。 因为一直以来,与唐婉有情感关系或者说真正有心、用心追唐婉的就俩人,李伟和王老师。 而唐婉则拒绝了这俩人。 所以除了他们,没人有干这种事的动机。 其中,王老师不是这样的人,至少在张东明和唐婉看来不是。 那就只剩李伟了。 自从那天唐婉跟李伟说了他俩人在一起住以后,李伟就再没搭理过唐婉,不但没搭理,路上有次遇到,连正眼都没瞅一眼唐婉,还一脸的阴沉样子。 再加上李伟这个人一直给张东明的感觉就有点假,有点心胸狭隘,于是尽管没有证据,张东明已然认定这事是李伟干的。 之前还死命的追人家姑娘,结果人家不答应你就这样。 太小人了。 不过唐婉这姑娘挺大方也挺坚强的,也是身正不怕影子歪吧,没太过在意这事,始终都还挺平静挺淡然的。 “干啥蔫头耷脑的?”边吃着,张东明随口问。 “有么?”唐婉说。 “你转头照照镜子。” “挺好的啊。” 张东明笑了笑,唐婉看了看他也没多说,俩人慢慢吃着。 快吃完的时候。 唐婉说:“明天就期末考试了。” 张东明说:“嗯。” …… …… 早上,天高云淡。 今天唐婉起的特别早,五点来钟就起来了,张东明起来时,这姑娘正在园子里浇花。 “早啊。”唐婉拎着水壶,浇的很仔细。 “学生考试,唐老师好像比学生还激动啊。”张东明笑道。 “这么好的天气,睡那么多多浪费呀。”唐婉走到园子边上,把手里的水壶递给张东明:“半壶就够了。” 浇完了花,时间还早。 俩人也没事,唐婉捧着本余秋雨的书在看,张东明在她屋里看着早间新闻。 该做饭了。 然后也不能总吃鸡蛋饼,唐婉做了大米粥,俩人吃完就出门去学校了。 期末考试的日子,校园中的欢声笑语也平时多了很多。 学生们追逐着,打闹着,一张张纯真的笑脸,似是在庆祝即将到来的暑假。 俩人来到办公室。 因为要监考,今天老师来的很全,除了正式退休的老冯头儿都来了,大家在办公室里闲唠着,唐婉也少见地加入了其中,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唠的很热闹。 八点,考试铃响了。 第一科语文,唐婉和张东明监考五班。 毕竟是期末考试,今天学生来的也近一个月来最全的一次,一共来了25人。 那些没来的,下学期应该也不会来了。 班级初一入学时51人,初二结束还剩25人,不知道初三毕业时,眼前的这些学生还能剩下多少。 十分钟,像卢野、何福来这样平时一点不学习的学生都已经交卷了,都是白卷,虽然考的是语文。 三十分钟,教室里已经只剩下五六个平时学点习的学生了,像赵小莉、白东升、马宏旭这些。 学生们抄都懒得抄,可唐婉监考的仍旧很认真,一直在教室里来回走着。 张东明坐在前面讲台上,看着认真的唐婉,看着答题的学生。 第二科数学。 这回不到十分钟,大多数的学生都已经交了白卷,教室里又只剩下那五六个平时学习的学生。 这回唐婉没再像上一科语文那样来回走动,跟张东明一起坐在讲台前面,过程中,唐婉起身驱赶了两次交了卷、在教室外面大声打闹的学生。 四十分钟,教室里只剩下赵小莉和白东升两个学生了。 赵小莉还好,白东升已经半天没下过笔了,不过他一直也没交卷,低头啃着手指头,认真看着试题。 铃响了,俩人交卷。 张东明大概扫了一眼,赵小莉的卷子写了大半,白东升的只答了一个大题。 然后出教室时,唐婉对这俩学生说:“这次数学题难,下午两科加油!” 午休,张东明和唐婉被巩立国叫着去家里吃了饭。 小米水饭,黄瓜蘸酱,豆角炖土豆。 张东明和唐婉都吃了不少,天太热,这饭菜顺口,也败火。 下午还是两科,物理和英语。 第一科物理,卢野、何福来还有另外三个男生没来。 几人的书包都还在,唐婉问了下,马宏旭说他们去游戏厅了,唐婉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跟上午考数学差不多,大多数学生没一会儿就交了白卷,赵小莉和白东升也还是铃响才交的卷。 然后张东明发现白东升卷子写的挺满的,比赵小莉答的还多。 回办公室的路上,唐婉说白东升的物理特别好。 第二科英语。 卢野和何福来他们回来了,何福来跟唐婉嬉皮笑脸的,唐婉也没说什么,给他们发了卷子,笑着说:“这科谁也不许提前交卷。” 过了半个小时。 卢野第一个交卷,说肚子疼要去厕所。 唐婉收了他一笔没动的卷子说去吧,然后跟张东明对视了一眼,俩人会心地笑了下。 没一会儿,何福来也交卷说肚子疼要去厕所。 唐婉说不行,何福来捂着肚子、装模作样地求了好一会儿,唐婉笑着同意了。 最终,这科英语只有卢野跟何福来两人提前交了卷子。 学生们一个个拎着书包、欢闹着冲出教室,张东明注意到唐婉眼中闪闪的光彩。 第一天的期末考试,就这样结束了。 …… …… 晚上,繁星点点。 唐婉在屋里看电视,电视里正演着一档申奥特别节目。 虽说只是巧合看到,但唐婉此时仍有点忐忑,有点紧张,再过一会儿,申奥的结果就要出来了。 作为一名中国人,这的确是让人紧张和激动的时刻。 但张东明没有,他早就知道了结果。 院子里,张东明躺在园子墙头,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思绪飘散。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他本以为已经看明白了人生,可当他真正开始踏上这趟重来的旅途,他发现事实并不如他想的那样。 有些人,依然会让他彷徨;有些事,依然会让他迷茫。 或许,这就是人性。 即便他是个重生的人,有些时候,他也不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不可能做到的无欲无求。 因为生活每天都在经历,过程中,人的思想难免会发生变化。 对,就是这样。 这是他重生两个月来最大的感触。 或者也可以说,两个月了,他终于从重生的惊喜中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重生的人也要面对生活,面对现实。 看来,他该想想以后了。 缓缓闭上眼睛。 不久,唐婉喜悦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申奥成功了。 17、俗气了 期末考试第二天,史地政三科。 上午两科,政治和历史。 这时还没分文理科,虽说所占分数比例有所差异,可既然中考都考,也就没有主科副科之分,考试的情况也跟昨天差不多。 像赵小莉、白东升等几个学生依然答的很认真,像张楠、齐丽丽这些学生依旧是随便答答就完事了,像卢野、何福来这样的学生依然交的都是白卷。 两科考完,午休。 今天开集,唐婉说去买点菜,和张东明俩人出了学校,朝着乡上东头的集市走去。 农村的集市总是特别热闹。 集市门口,一辆又一辆卖菜、卖水果的三轮四轮车排在路两边,车上一个个老爷们老娘们扯着嗓子吆喝着,车旁买菜买水果的人们都堵到了路上,以至于一辆去县城的客车一边疯狂按着喇叭,一边在人群中缓慢前行着。 张东明和唐婉穿过拥挤的人群,朝集市里面走去。 今天唐婉打算买点蘑菇,这边问问价,那边挑挑蘑菇,其实问来问去、挑来挑去都一回事,可这姑娘依旧乐此不疲地一个摊位一个摊位问着挑着。 “走了,去前面看看。”蘑菇摊前,唐婉挑了半天,还是没买。 “这就来。”张东明正跟旁玩摊位卖蘑菇的大婶聊着。 “快点。” “啊。” 唐婉自己朝前面去了,张东明这边依然跟卖蘑菇的大婶聊着。 “大婶,蘑菇好像不太好卖啊。” 张东明来回张望了一圈,这块一个个地摊都是卖蘑菇的,不过没几个人买,卖蘑菇的人比买蘑菇的还多,要不这大婶也没工夫跟他闲唠了。 对此,张东明大概也了解。 2001年北山乡人们普遍的生活条件还很低,蘑菇作为蔬菜实在有点贵,然后主要的,蘑菇对北山乡的人们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菜,所以买的人自然少。 事实上,整个集市就没有一家正经的蔬菜商贩卖蘑菇,根本卖不出去。 眼前这一个个摆着小地摊买蘑菇的,他们的蘑菇都是自己去山上采的,就跟集市上不少拎着筐卖自己家树上结的杏和李子的人一样,都属于赚点外快,不指着这个过日子。 “可不是,不好卖,你看看这转圈,多少卖蘑菇的。”眼前这位胖大婶也挺能唠的,一边拿着凉帽在胸前扇着,一边说:“也没指望卖多少,都是自个采的,在家闲着也没事,赶上集市能卖就卖点,卖不了就回去自个儿慢慢吃。” “平时没有去村里去收蘑菇的么?”张东明问。 “哪有啊,要有谁还费劲巴力拿这卖来,再说有也不一定能赶上。” “为啥?” “一到这时候,谁家没事不去山上采点蘑菇,就跟俺们村是的,一般家家户户多少都有点,有去收蘑菇的也是一进村就收完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被分成两拨的鲜蘑和干蘑:“这干的都是去年的?” “去年的,我这的干蘑保准都是去年的。”说着,这位看起来很实诚的胖大婶还低声道:“你看那边那几个,他们那干蘑一看至少都是前年的,买回去做菜的话,味道可差远了。”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再多问:“大婶,这红蘑干的给我来半斤。” 随后张东明又跟隔了几个摊位另一位卖蘑菇的大婶唠了一会儿,虽然不是一个村子的,但俩人说的情况大体差不多,完事张东明又买了半斤鲜黄蘑。 还想再问问其他人,不过这时候唐婉买完菜叫他来了。 半天,这姑娘其实就买了点蘑菇和茄子。 “你买这么多蘑菇干啥?”唐婉看着张东明手里拎着的蘑菇。 “我看挺便宜的,慢慢吃呗。”张东明笑道。 唐婉有点无语,但也没多说,买都买了,蘑菇也不像其他菜,放的住。 然后因为下午还有一科考试,回去再做饭也不赶趟了,俩人买了十块钱的肉丸子,又在集市门口花四块钱买了个西瓜就回去了。 俩人到家,吃完丸子时间就差不多了,也没冰箱,张东明把筐绑上绳子将西瓜放到井里凉着,俩人就出门去学校了。 最后一科地理。 这科考完,基本就算是放假了,这时学生们的心也都彻底散了,连赵小莉这样的学生也都能看出放松和喜悦的心情。 教室里,开考还有一会儿。 唐婉看着这些欢闹的学生目光流转,张东明则有说有笑地跟他们聊着天。期间,张东明还特地问了下这些学生家里、以及他们各自村子里采蘑菇的情况。 开始考试。 过程还是那样,不过学生们普遍比之前交卷都早,不到十分钟教室里就没几个人了,赵小莉和白东升也都提前交了卷。 然后每个学生交卷的时候,唐婉都会提醒他们一声,说返校记得来。 …… …… 晚上,吃完西瓜,张东明和唐婉坐在院子里凉快。 唐婉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张东明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俩人谁也没说话。 好一会儿。 “你问学生们家里有没有蘑菇干什么?”唐婉问。 “想收点蘑菇。”张东明说。 “收蘑菇?”唐婉有点懵,想了想也没太明白:“收蘑菇干啥?” “假期也没事,寻思挣点钱。” 这个事是张东明昨天决定的,他觉得应该挣点钱了。 也不需要赚太多,够花就行,因为他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状态,至少暂时不想。 至于以后,谁知道呢。 就像他昨天想明白的那样,生活每天都在经历,人的想法也总是在变,没必要想那么远,也没意义。 然后因为现在的条件所限,他能想到的、简单轻松一点的赚钱方法不是太多,其中可实施的更是寥寥无几,而收蘑菇就是其中一项。 这个事,其实在第一次和唐婉去集市、看见那么多卖蘑菇的人时,他就意识到了,后来从孙淑芬口中也多多少少听说过一些这方面的情况,只不过当时没赚钱的想法,他也没多打听。 然后今天,通过集市那两位卖蘑菇的大婶以及跟唐婉班上学生了解的情况来看,他的判断应该是没错的。 在这北山乡,收蘑菇确实可以赚笔钱。 至于之前为什么没人做这买卖,可能都是随机的散户,看不见规模,人们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利润。再有蘑菇这东西不像其他蔬菜,不好卖,如果没有明确的下家,一般也没人费劲巴力地倒腾这东西。 “手机借我用下。”张东明回屋拿来个电话本,上面有几个手机号。 “给。”唐婉回身从窗台上拿来手机递给他。 接过手机,张东明吸了口气,拨通了其中一个手机号。 “喂,你好。”手机那头,一个男生的声音传来,熟悉又遥远的声音。 “喂,哪位?”手机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老四。”张东明缓了口气,平静道。 “我靠,你小子还记着大哥啊,毕业俩月了吧,一个信也没有。” “之前电话本找不着了,刚翻出来。” “我信你就有鬼了,咋样,你不是回家当老师去了么?” “还行,挺好的。” 俩人随便唠着,张东明的心绪也渐渐平复着。 张东明给打电话这个人叫刘川,是张东明的大专同学,一个寝室的,俩人关系很好。 同时,这个刘川也是后来和张东明合伙开建筑公司的两个朋友之一。 “你要倒腾蘑菇?老师不打算干了?”电话那头,刘川问。 “没,这不暑假了么,我寻思着倒腾点蘑菇,挣点钱。”这边张东明说。 “蘑菇的话,我们公司肯定是有需求,不过好像都是从外地买,一般不收散户,主要是量太小,你能有多少?” “现在不好说,千八百斤肯定是有。” “蘑菇这东西我也没接触过,等回去我问问我爸,我现在没在家,明个给你信。” “行,别为难啊,我这边无所谓的。” “别扯没用的,得了啊,我这喝着呢,对了,你那是啥蘑菇?” “红蘑和黄蘑,就是山上采的那种,正经叫啥不知道。” “艹,我也不懂,行,记着了。” “嗯。” 挂了电话,张东明把手机递给了唐婉。 对电话那头的刘川来说,俩人只不过俩月没见,可对张东明来说,这次电话确是俩人历经十几年风雨后的人生重来,他一时间不免有些怅然。 回过神,张东明发现唐婉在看着他,笑道:“我有那么帅么。” 唐婉撇了撇嘴,说:“发现你这人可真挺怪。” “哪怪了?” “哪都怪。” “例如呢?” “没例如。” “好吧。” 窗前,夜光下,俩人随便聊着。 18、活不明白 第二天。 张东明和唐婉正吃早饭呢,刘川的电话就打来了。 刘川电话里说蘑菇这事基本差不多,不过得先看看张东明这边的样品,质量实在太差的话也不行。 这是当然的。 张东明本来说找个时间去市里给他送过去,不过刘川说不用,说他明天刚好有事要去趟苇子沟乡,顺道来看看张东明,然后把蘑菇带回去就行了。 电话里俩人僵持了会儿,刘川非要这样,张东明也就没坚持,最后说明天过来时候打电话。 “你到底咋想的?”慢慢吃着,唐婉随口道。 “啥?” “收蘑菇这事啊。” “昨个不说了么,就是假期闲着没事挣点钱。”张东明说。 “然后呢?”唐婉问。 “然后?” “嗯。” “啥意思?” “然后还老老实实的当老师?” “当然啊,这就一锤子买卖,不当老师干啥。” 唐婉点了点头没再问,张东明看了看她也没再说。 吃完饭,俩人锁好门就去学校了。 路上,碰到了好久没见的李伟。 李伟就跟没看到他们一样,俩眼朝天的朝这边走过来。 张东明看了眼唐婉,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双方相遇,李伟显然没有搭理他们俩的意思,继续俩眼朝天往前走。 张东明说了声:“李伟。” 李伟这才看向他们二人,不过没说话。 张东明笑道:“最近没见你啊,咋样,还好么?” 李伟冷冷道:“好像用不着你操心吧。”说完,径直朝前走了。 张东明看了眼李伟的背影,没说话,也没表情。 “你还搭理他干啥。”走着,唐婉说。 “也是哈。”张东明笑道。 唐婉有点无语,张东明笑了笑也多说,俩人朝学校走去。 放假了,学校里清静了很多,办公室里,只能听到窗外柳枝传来的沙沙声。 判英语卷的唐婉很认真,至于张东明,因为老冯头儿已经正式退休了,唐婉她们班的语文卷自然也轮到了他头上。 不过返校还有几天,而且大部分都白卷,根本不着急,张东明靠在椅子上悠哉地哼着小曲。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张东明见巩立国骑摩托来了。 “巩叔。”张东明出来道。 “这么早就来了。”巩立国笑道。 “人家来的早,我也就跟着来了。”张东明朝办公室判卷的唐婉扬了扬颏。 巩立国笑了笑:“工作态度,你是得跟小婉好好学学。” “是是。”张东明笑着点头,随后指着巩立国的摩托道:“我出去一趟。” “去哪啊?”问着,巩立国把车钥匙递了过来。 “随便转转,在屋里憋着太没意思了。” “呵呵,去吧,慢点骑。” “啊。” 巩立国回办公室了,唐婉还在判卷,张东明骑着摩托出去了。 张东明当然不是随便转转,他是想大概考察一下各个村子、家家户户都有没有蘑菇,然后顺便也买点回来。 …… …… 晚上,巩立国家。 天太热,现在吃晚饭,巩立国和孙淑芬都已经把饭桌搬到院子里。 今天孙淑芬烙了馅饼,再搭上柿子鸡蛋汤,张东明和唐婉也都吃的很香。 唐婉正常,一遇到好吃的就这样。 张东明的话,主要是家常饭菜里他唯一不会做的就是烙馅饼,吃的少,所以一直也都挺乐意吃的。 “小婉,你爸昨个来电话了。”巩立国喝了口酒,放下杯子道。 “嗯,上午也给我打电话了。”唐婉说。 “啥时候回去?”巩立国说。 “再说吧。”唐婉头也没抬,吃的很香。 巩立国和孙淑芬对视了一眼,俩人苦笑了下,也都没再多说。 张东明看了眼唐婉,随后转头道:“叔婶,我打算在乡上租个小门脸,就三林五金店旁边王二他家的那个。” “租门脸?”巩立国疑惑地看着张东明。 “租门脸干啥?”孙淑芬问。 “这不暑假了么,也没啥事,我寻思收点蘑菇挣点钱。” 虽然这个事张东明已经决定了,但肯定也得跟巩立国和孙淑芬说一声,当然这不是通知,而是耐心地说服这关心他的两口子。 巩立国和孙淑芬都没想到张东明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也都有点哭笑不得,最终巩立国道:“那东西能挣几个钱,还不够你租门脸的钱呢,再说收了蘑菇你去哪卖,没看集上那么多卖蘑菇的都卖不出去么?” 张东明放下筷子道:“能挣钱,我上午去几个村子转了一圈,一般人家多多少少都有点蘑菇,收完也有地方卖,我都联系好了。” 巩立国这才明白,原来这小子上午骑他摩托出去是打听这事去了,问道:“联系谁了?” 张东明说:“市里的一家土特产公司,我一大专同学在那上班,已经说好了,我收了蘑菇给送过去就行,不信你们问唐婉。” 巩立国和孙淑芬都看向唐婉。 唐婉倒没急着说话,而是很俏皮看了看张东明。 张东明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说这姑娘这时候不会拆他的台吧。 唐婉笑了笑,道:“嗯,是联系好了,就用我手机打的。” 唐婉的话巩立国和孙淑芬是相信的,不过他们还是觉得这事不靠谱,老师当的好好的,收什么蘑菇,还得租门脸,万一赔钱了咋办。 张东明继续道:“门脸的事,我下午已经去找王二商量好了,他那一间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租一个月,七百块钱。” “你都去商量好了。”巩立国和孙淑芬都有点无语,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东明嘿嘿一笑:“叔婶你们就放心吧,肯定赔不了,我都调查好了,你们要实在不信的话,明天我那个市里同学就过来拿样品,到时候我领过来让你们看看。” 关于收蘑菇这个事,几个人说了好半天。 巩立国和孙淑芬其实是不同意的,不过张东明太坚持,再加上说的也头头是道,他们找不到什么反驳的理由,最终也只能勉强同意了,条件是张东明的本钱不能超过两千块钱。 张东明自然爽快答应,毕竟只要这两口子同意其他的就都好说了,而且他们是让唐婉监督这个事,就更不是问题了。 第二天中午,张东明和刚吃过饭,刘川的电话来了。 “过来了?”张东明接过唐婉的手机。 “啥过来了,我都到你们中学门口了。”电话里刘川说。 “等着。”张东明挂了电话,心说这小子够速度的。 起身出屋,随即又回头对唐婉道:“把我同学领这来待会儿没事吧?” 唐婉笑道:“随便啊。” 张东明笑了下,转头出了屋子。 中学门口,一辆银色夏利停在那里,旁边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穿着大花短袖、嘴里叼着根烟的小伙子。 刘川——除了父母,张东明曾经生命里最重要的三个人之一。 阳光下,张东明有些恍惚。 即便他已经重生了两个月,即便他们刚刚通过电话,可当这张熟悉又遥远的笑脸再一次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眼前,他的心中仍旧感慨万分。 或许,这就是他之前不愿再触碰曾经的人和事的原因。 同样,这或许也是他现在又改变最初想法原因。 毕竟,往事再不堪回首,有些情感也终归是不太容易放下和无视的。 哎~ 重生的人啊,看似都活明白了,可有时候,一些想法和做法真的是自相矛盾。 19、劳动人民是最美的 夏利车在村子里缓缓开着。 “这北山乡可够穷的啊。”开着车,刘川随便说着。 “还行吧,农村就这回事呗。”张东明仰在副驾驶上,坑洼的土路让车一颠一颠,那些曾经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上蹿下跳。 与巩立国和孙淑芬不同,自大专到重生,近二十年的时间,刘川在张东明的生命中一直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 成功失败,欢笑泪水,俩人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一幕一幕画面那么清晰,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这让张东明的心绪一时间很难平复下来。 百感交集,患得患失。 这是张东明在见到刘川之前没有预料到的,这时的他甚至都不太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和状态来面对眼前回到了十六年前的刘川。 嘀——嘀—— 连着几声车喇叭,将张东明飘飞的思绪拉回。 “妈的,这驴。”刘川忍不住骂道。 张东明抬头一看,是二柱子家拴在门口的毛驴堵在了路中间,刘川一顿按喇叭也不害怕,张东明下车拍了两下驴屁股这才让开了道。 “左拐。” “右拐。” “再左拐。” “迷宫啊。” “一直到头就是了。” 俩人说着,车到了门口。 下车,开门进院。 刘川来回看了一圈,点了点头,随即就注意到了晾衣杆上凉着两件女生的衣服,其中还有一个蕾丝的胸罩。 “你这小子是……” 刘川话还没说完,唐婉刚好端着盆水从屋里出来。 刚刚吃完饭张东明就去接刘川了,唐婉这是刚替张东明涮完碗,出屋倒水。 “我大专同学,刘川。” “唐婉。” 张东明简单给两人互相介绍了下。 唐婉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大方道:“快进屋吧。” 屋里。 “啧啧啧——”刘川看着在园子里浇花的唐婉,然后转头看了看张东明,一脸猥琐的笑意:“够可以的啊!” “可以啥,就是一起住着。” “纯洁的男女关系呗。” “废话。” “我信了!”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这东西没啥可解释的,也解释不清楚。 俩人唠了会儿。 张东明本来说他俩去乡上饭店吃个饭,不过刘川说得走了,去苇子沟乡还有事,赶紧办完事天黑前还得回市里。 张东明也没留,俩人的关系没啥可客气的,他也太了解刘川了,这家伙看似吊儿郎当没个正形,说话办事都是很靠谱的,就像这次的事一样。 “这些够么?” 院子里,张东明把昨天去下面村子考察时买的十斤鲜蘑和五斤干蘑递给刘川。 这里面红蘑和黄蘑都有,一半一半,他也没挑,好的坏的都有,这样的样品才能说明问题,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他不可能因为刘川的关系在这上面投机取巧。 “够了。”刘川接过蘑菇:“我拿回去让我爸看看,最晚后天吧,给你信。” “不着急,可别为难啊,该咋地咋地。” “得了,别废话了。” 俩人说着,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刘川回头朝园子里的唐婉喊了声:“弟妹,走了啊。” …… …… 本身学生也不多,再加上大都是白卷,即便老师们都不慌不忙的,第三天的时候,期末考试各科的卷子也都判完了。 唐婉她们班的话,前五名依次是:赵小莉,白东升,吴畅,马宏旭和白娟。 之所以只排前五名,当然是后面学生的成绩都太惨了,排名实在没意义。 而这五人中,其实也就赵小莉和白东升的成绩能看。 其中赵小莉每科都及格了,数学和英语更考到了近80分,排名全校第二,这样的成绩,到时候很可能考上高中。 白东升的话,数学还有史地政这四科没及格,成绩排全校第十二。 其实白东升的数学还好,考了56分,主要是史地政三科太拉分了,都没过50,要抛去这三科的话,他的成绩差不多能排进全校前五。 然后这次考试,让唐婉有点意外的是马宏旭的成绩。 他数学、物理和英语这三科都考了五十多分,虽然这成绩考高中还是没什么希望,但已经比上次考试提高了很多。 期末考试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了,接下来就等着两天后的学生返校了。 然后蘑菇的事,今天中午吃饭时刘川也来过电话了,说没问题,他们公司最近蘑菇也刚好缺货,让张东明收够了给他打电话就行,一趟的话,鲜蘑或者干蘑最好别低于五百斤。 价格方面,黄蘑鲜的和干的基本价分别为15和40元一斤,红蘑两者的基本价分别为35和80元一斤,具体的话,还得根据到时蘑菇的质量定。 蘑菇价格这方面张东明本身一点也不了解,当然他很信任刘川,刘川说多少就是多少,不过这个价格还是让他有点惊讶。 因为在这北山乡,黄蘑鲜的和干的价格分别才10块和20块一斤,红蘑更是分别只有15和30块一斤。 这利润太大了。 这要是能收个十几万斤,他一下子就成百万富翁了。 当然,张东明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多,否则这生意哪儿还能轮到他头上。 蘑菇的事就这么定下了,接下来就是准备了。 于是下午,张东明就去了趟王二家。 之前都已经说好了,也没什么废话,张东明掏了七百块钱,算是正式租下了他家在主街上那个一间房的破门脸。 至于签合同啥的也没这回事,本身就租一个月,没多少钱,而且王二跟巩立国关系也挺好的,这就跟街坊邻里的借个千八百块钱差不多,没听谁说还要非得写个借条。 早饭,唐婉烙的鸡蛋饼。 这些日子,在张东明的悉心教导下,唐婉烙鸡蛋饼的水平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就像今天烙的,挺圆,挺薄,没怎么坏,也没怎么糊。 “小唐同学,恭喜可以出师了。”吃着,张东明说。 “没吧。”唐婉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饼:“跟你烙的还差不少呢。” “不不不,已经相当好了,真事。”张东明赶忙道:“剩下的,就是慢慢积累经验了。” “也是哈,烙多了就好了。” “嗯嗯嗯。” 张东明也是没办法,自从唐婉开始跟他学烙鸡蛋饼,俩人几乎每天的早饭就都变成了鸡蛋饼,这姑娘兴致高昂倒是没感觉,可他天天这样吃也受不了啊。 “一会儿干啥去?”张东明问。 “没事啊。”唐婉说。 卷也判完了,明天学生返校之后就完全进入暑假了,跟张东明一样,唐婉也是彻底闲了下来。 “那帮我去收拾房子啊?” “行。” 王二家那个门脸已经闲着一年多了,里面埋汰的很,灰尘蛛网啥的都得打扫打扫,毕竟也算是开门做生意,太差劲儿了也不是那事。 吃了饭,俩人简单收拾了下就准备出去了。 然后看着穿着白短袖和浅蓝长裙的唐婉,张东明回屋翻出了自己最大的一件灰短袖递给唐婉:“你穿我这个吧,那房子太埋汰了,你穿这一身干活下来,短袖和裙子都要不了了。”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手里的短袖:“不用了吧。” 张东明笑道:“放心吧,这我昨个刚洗的,还没穿呢。” 唐婉犹豫了会儿,还是接过了短袖。 “你这裙子也换个短裤吧。” “哦。” 唐婉说了声就回自己屋了。 不一会儿,穿着张东明的大灰短袖和一个牛仔短裤出来了。 因为短袖够大,这姑娘下面基本就露着她那双又白又直又苗条的大长腿,张东明也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走不走?!” “走走。” 出屋,锁好门。 张东明拎着水筲和抹布,唐婉拿着笤帚和搓子朝街上去了。 一路上,今天穿了这么一身的唐婉自然引来了一些、尤其是小伙子们的内容格外丰富的目光,不过这姑娘向来自然大方,也都没太在意。 路过商店,张东明进去买了个拖布和一条毛巾。 唐婉问他买毛巾干啥,张东明说一会儿干活时给她当头巾。 到了地方,张东明拿钥匙开了门,立马一股霉土味传来,唐婉这也知道了房子有多埋汰。 “埋汰吧。”张东明笑道。 “还好啊。”唐婉说。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拎着水筲进了门,四下看了看:“我先扫扫屋梁和墙,蛛网和土太多了,你先在外面等一会儿。” 就一间房的门脸,没一会儿张东明就大概扫了一遍,然后从里面出来时已经是一身的土。 “咋了?”张东明问。 “没事。”唐婉笑着。 “你擦玻璃,我先拖拖墙。” “嗯。” “给,系脑袋上。”张东明把刚刚买的毛巾递给唐婉。 张东明本来还想着她不会系,结果这姑娘三下五除二就系好了,而且很标准,有点抗日电视剧里地道游击队员的意思。 “咋了?”唐婉问。 “没事。”张东明笑着。 唐婉翻了翻白眼,拿着抹布擦玻璃去了。 小半天,快中午的时候,房子差不多收拾干净了。 对张东明来说这不是啥事,有点意外的是唐婉还挺能干的,虽然有点笨手笨脚的,但不太怕埋汰,俩人收工的时候,这姑娘本来白白净净的脸蛋已经变成了花猫一样。 当然,张东明要比唐婉惨的多得多,整个人就跟从土堆里爬出来的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 “那句话说的还真对。”张东明拎着水筲和拖布。 “什么?”唐婉拿着扫帚和搓子,毛巾也还在脑袋上包着。 “劳动人民是最美的。” “同意。” 俩下相视一笑,身影渐渐消失在街道中。 回去之后,唐婉简单收拾了下就去澡堂了,张东明则就在家里痛痛快快冲了个凉水澡。 下午。 张东明出去买了凳子,桌子,秤,计算器这些东西,然后又花60块钱做了个简单的“收蘑菇”的店牌,最后还把门脸的锁都换成了新的。 忙了一下午,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 接下来,就该开始收蘑菇了。 20、收蘑菇 返校的日子。 虽然唐婉之前跟班里每一个学生都叮嘱了返校记得来,不过今天一共也只来了11个学生。 各班各年级组的班主任们公布了考试成绩之后,巩立国又在操场上给学生们开了个校会,也没说什么,就是些暑假的安全问题,例如假期学生不许去洗野澡啊,外出时要注意自身和交通安全啊等等。 总之都是些片汤话,学生们听不听是一回事,作为学校来说肯定是要交代清楚的,一是职责所在,二是以防万一。 开完校会,九点多,学校放学,学生和老师们也算是正式迎来了暑假。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已经走了,唐婉坐在那托着下巴发呆,张东明趴桌子上不知道在写什么。 张东明停下手里的笔:“不走了?” 唐婉回过神,轻轻叹了口气,没精打采道:“回去也没事。” 张东明起身笑道:“走,领你去干点有意思的事。” “什么?” “走了你就知道了。” 张东明拿上他刚写完的那张纸,拉着唐婉出了办公室。 今天是集市,十点来钟正是人多的时候,一路上骑着摩托车、开着三轮四轮车,赶着驴车马车的一个接一个。 十来分钟,张东明和唐婉到了街上一家复印社,昨天张东明已经来这问过了,这家复印社能复印彩纸广告单。 这时刚好没人,张东明花40块钱复印了800张广告单。 集市门口。 “特大喜讯:收蘑菇!收蘑菇!高价收蘑菇啦……” “特大喜讯:收蘑菇!收蘑菇!高价收蘑菇啦……” 拥挤喧闹的人群中,张东明抱着厚厚的传单,一边大声吆喝着,一边给来往的人们发着广告单。 唐婉的话,一开始有点不好意思,有点放不开,只是闷头发传单也不说话,不过后来可能是受到周围热闹的人们感染了吧,也可能心里压抑的情绪需要释放吧,总之是突然就放开了,看着比张东明还来劲儿。 过程中,除了一些熟人,俩人还遇到了刚好来赶集的孙淑芬。 孙淑芬对这俩孩子真是有点哭笑不得,收蘑菇也就算了,咱消消停停的,可堂堂的中学老师,竟然跑集市门口来发传单来了。 然后小婉这孩子也是,一个大姑娘,平时也挺文静的,怎么也跟着瞎掺和,看来回去得好好说说这俩孩子了。 一个多小时,俩人发完了广告单。 “咋样?”张东明问。 “还行。”唐婉说。 俩人相视一笑,一个抱着西瓜、一个拎着二斤桃慢慢消失在人群中。 吃了午饭,差不多一点半的时候,张东明和唐婉出门了。 俩人到店门口,发现已经有一个大婶在这等着了,这人张东明还认识,就是之前他打听蘑菇情况的那个胖大婶。 “婶,今个又卖蘑菇来了。” “你不是那天那个……” “是,上午就是我在集市发的广告单,快进来吧。” 拿钥匙开了店门,张东明和唐婉帮着这胖大婶把蘑菇都拿进来,估摸着得有二三十斤。 “传单婶看到了吧,我这收黄蘑和红蘑,就现在的市场价,黄蘑今年鲜的10块钱一斤,干蘑不分去年和前年都是20,红蘑的话,今年的15,干蘑也是一律30。” 蘑菇这东西张东明本身是一点也不懂,不过既然刘川公司那边没什么问题,他这边也没啥可顾虑的,管他哪年的干蘑,照单全收便是。 至于价格方面,因为刘川公司那边给的基本价很高,他开始是打算在北山乡这边蘑菇的市场价上面往上提个一块两块来着。 不过这样一来会打破市场平衡,二来现在北山乡的蘑菇是严重滞销的情况,三来他现在基本属于垄断式收够,他完全没必要通过抬价的方式来获取市场竞争力。 当然,这种情况下他其实可以进一步压低收够价格,不过那样太不厚道了,况且以刘川公司那边给的基本价来说利润已经足够大了,没必要那么贪得无厌。 “婶,你这黄蘑鲜的14斤,干的5斤。红蘑鲜的8斤,干的6斤。”给这位胖大婶秤完蘑菇,张东明起身刚想算下多少钱,唐婉道:“一共540。” 张东明笑了笑,还是用计算器算了下,确实是540。 这些蘑菇大概有多少斤胖大婶心里是有数的,不过听到能卖这些钱还是高兴的不得了,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她每次来回骑自四十多里的自行车来集市一共也卖不了几斤,这一下子都卖出去了。 “那个,大兄弟,你这不去毛去土了啊?”这位胖大婶还是很实诚。 “不用,也没多少。”张东明把钱递给胖大婶:“婶,你数数。” 胖大婶仔细数了两遍,又一张一张地看了好几遍钱是不是假的才乐呵呵道:“正好,正好。”说着,这位胖大婶侧过身,半解开裤袋把五张百号放进了内裤兜里,然后小心地拉上拉锁。 唐婉看到这一幕有点不好意思,脸都红了,张东明则是见怪不怪。 胖大婶整理好衣服,准备走了,问道:“大兄弟,你这每天都开门吧,俺家里还有蘑菇呢,明个再过来。” 张东明笑道:“都开门,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四点。” 这位胖大婶刚走,店里就又来了俩大婶,其实也不能叫大婶,看着有点老,估计也就三十来岁。 收了这俩位大姐的蘑菇,紧接着店里又陆续来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都跟那胖大婶一样,都是来赶集卖蘑菇的,这个时间是散集了,都一股脑地过来了,她们的蘑菇也都没卖出去多少,每个人差不多也都有二三十斤。 张东明上秤,唐婉算账付钱。 这些人的蘑菇收完,张东明预备的五千块钱也差不多没了。 看了下时间,还没到三点。 唐婉看店,张东明又去信用社取了一万块钱。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孙淑芬给设定的本钱范围,不过作为代理监督人的唐婉也没怎么纠结这事,自己在那算账倒是算得不亦乐乎。 今天的情况比张东明预想的火爆不少,四点多钟关门的时候,他一共收了鲜黄蘑190斤,干黄蘑80斤,鲜红蘑110斤,干红蘑90斤。 这只是发了广告单的第一个半天,可以说只是预热。张东明估计,明天、后天直到大后天再次开集,这三天应该会是最火爆的三天。 因为这时候的蘑菇都是人们家里之前存下的,得知有人收蘑菇,肯定都迫不及待地拿来卖,这三天过后的话,情况应该会一点点缓下来。 吃了晚饭,张东明借邻居李三家的三轮车去店里把蘑菇都拉家来了。 主要是门脸地方就那么大,蘑菇这东西又占地方,到时候肯定放不下,只能先拉家里来。 完事张东明给了李三30块钱,李三说啥不要,张东明说他不要的话,那他以后就没法再借车了,李三这才把钱收下了。 院子里,星光满天。 “唐老师今天辛苦了哈。”张东明坐在园子墙头,呱唧呱唧啃着西瓜。 “然后呢?”唐婉把吃完的西瓜皮放到塑料袋里。 “啥然后?” “工钱啊。” “还要工钱,秋后一起算。” “没劲。” “哈哈……” 事实上,从昨天的收拾房子到今天收蘑菇的忙前忙后,张东明对唐婉是有点意外的。 主要是这些活对一个城里姑娘来说都是粗活,都挺埋汰的,可唐婉一点也没表现出那种城里姑娘本该有的娇贵,该干啥干啥,该咋干咋干。 不管咋说,一个家境那么好的城里姑娘能这样,张东明真的是有点没想到。 第二天,俩人起来的都晚了点,吃完饭墨迹了会儿就快九点了,唐婉在她屋里打电话,张东明也没喊她,自己出门去店里了。 到了店门口,张东明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么早,门口已经堆了十几个人,每个人手上或者洋车子上都或多或少地拎着挂着一串串的蘑菇。 看着这些人一个个迫不及待的样子,张东明感觉这些人就好像都是来他这儿捡钱的。 事实上还真差不多。 北山乡三面环山,在这样资源环境的促使下,人们家里的蘑菇都是闲来没事去山上采的,除了自家平时做菜吃以外,剩下的几乎也没地方卖,甚至很多人都没想着能卖什么钱。 现在突然有人收蘑菇了,价格还那么高,人们自然一个个都着急卖出去,要不万一哪天人家不收了咋办。 这么多人,没准一会儿还更多,张东明自己肯定忙不过来,他先去旁边的商店给唐婉打了个电话,又破了二百的零钱,才回来开了门。 “婶,你这黄蘑鲜的4斤,红蘑干的1斤,一共70,给。” “姐,你这红蘑鲜的2斤半,干的1斤3两,一共是……64,给。” “哥,你这上边土太多了,还有不少坏的,给你去1斤秤,一共是……247。” 不管曾经在生意上有多成功,张东明毕竟没干过这种零敲碎打的小买卖,再加上店里人这么多,乱哄哄的,他一个人在店里忙活也是难免有点手忙脚乱,头昏脑涨。 收的蘑菇越来越多,包里的钱越来越少,可店里的人一直也没见少。 唐婉终于来了,见这么多人,她也吓了一跳。 有唐婉帮着算账付钱,张东明也轻松了不少,至少不那么乱了,他甚至都怀疑之前有没有给谁算错账。当然肯定是多算,少算的话,谁也不能干。 上秤,算账,付钱,找钱…… 店里,张东明和唐婉俩人忙活着。 过程中,钱没了,张东明又去信用社取了两万,加上昨天的一万五,眼看着三万五的本钱进去了。 然后孙淑芬还来了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当时吓了一大跳,当然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她担心张东明这买卖做的有点太大了。 张东明安慰了好一会儿也没用,最后他拿唐婉的手机给刘川打了电话,孙淑芬在电话里跟刘川问东问西问了好半天,才终于算是稍稍有点放下心来。 孙淑芬回去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本来这时候要关门了,不过人还有不少,最终快十二点半的时候,张东明才关了门。 其实卖蘑菇的人还在络绎不绝的来,只是一间房的门脸已经几乎被蘑菇堆满了,而且包里的钱也差不多又没了。 一上午,黄蘑红蘑,鲜的干的,一共收了一千五百多斤! 不光是唐婉,张东明都完全没想到。 回去的路上。 唐婉担心道:“收了这么多,万一出了岔子卖不出去咋办?” 张东明笑着说:“放心吧。” 21、重生第一桶金 加上昨天的,已经收了差不多两千斤蘑菇了。 本钱是次要的,张东明存折里还有四万多呢,主要是蘑菇这东西太占地方,就算拉回来耳房也有点放不下了,他决定今天下午不收了,先把这些蘑菇给刘川公司送去。 张东明先是给刘川打了个电话,上午电话里刘川已经说了他现在在临市出差,他爸也没在公司,不过也没什么问题,他叫张东明下午直接把蘑菇送他们公司新厂去就行了,那边他安排。 张东明也没多说,他太了解刘川了,也太清楚刘川的办事能力了,更何况刘川的父亲现在还是这家土特产的公司的经理,这也是他为什么敢这么放心大胆收蘑菇的原因。 不过找车时,张东明有点犯了难。 这么多蘑菇一般的小货车也装不下,三轮四轮子北山乡倒是有的是,不过都是一点手续也没有,根本进不了城,最后张东明只好给巩立国打了电话。 巩立国今个一早就去县里开会了,电话里听说张东明一下子收了这么多蘑菇也很吃惊,赶忙帮着找车,最终托人找到了临乡大道乡的一辆中卡。 车主叫李秃子,张东明跟他联系了一下。 李秃子说尽快过来,张东明问多久能到,李秃子说两点半左右吧,然后张东明在原本的跑车价格上又加了一百,说他这边有点急,李秃子说一点半前肯定能赶过来。 “做买卖还有你这么大头的。”张东明挂了电话,唐婉说。 “做买卖这个事啊,有时候大头点未必是坏事。”张东明笑道:“而且就一百块钱,头也没太大吧,买个方便嘛。” “真阔气。”唐婉有点无语,她只知道本来二百块钱能办的事,张东明强行花了三百。 “哈哈,还行。”张东明把手机递给唐婉。 “你先用着吧,一会儿不去市里么,有事也方便。”唐婉说。 “也行。”张东明也没客气,把手机揣了兜里。 简单吃了口饭已经快一点了,张东明叫了东院的李三帮他去店里装蘑菇,唐婉本来也说要来帮忙,张东明说装袋子这活不适合女孩子。 和李三蘑菇还没装完,李秃子来电话说到马上到乡上了,张东明说乡上主街有家“收蘑菇”的门脸,他就在这。 不一会儿,李秃子的卡车到了。 “李哥吧。” 张东明走过来,下车的是个三十多岁挺高挺壮的一个老爷们,大秃头,太阳照着直反光。 “你是张老板?”李秃子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 “啥老板,就这点小买卖,没几个钱。” “呵呵,这买卖可不小了。” 简单聊了几句,李秃子也帮了几下,蘑菇很快装完了,一共装了32丝袋子。 其实正常用不了这么多,主要是蘑菇这东西怕压,不敢使劲装,一般都是装个七八分满就完事了。 这边装完,又去张东明家拉上了昨天收的那些蘑菇,将近两点的时候,卡车上了去往市里的公路。 一个多小时,车到了市里。 刘川他们公司的新厂在市郊,其实根本不用进市区,不过张东明要办银行卡,所以特地来了一趟。 这是张东明重生后第一次来市里,然后可能也跟他曾经是做建筑和房地产生意有关,他极其强烈地感觉到,原来2001年的市里与2017年的市里有着那般巨大的差异,原来十六年市里的发展变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天翻地覆。 办了两张工行和农行的银行卡,卡车到刘川公司新厂的时候已经快四点了。 厂子挺大的,占地得有上百亩。 事实上,张东明对这块地是很熟悉的。 因为八年之后,这个地方将成为全市区最高档豪华小区,而张东明他们公司,就是当时的开发商之一。 曾经,他是以老板的身份坐着奔驰车来这里视察工程,如今,他却以小商贩的身份坐着破卡车来这里卖蘑菇。 重生,有时候还真是个挺有意思的事。 张东明在门卫房子前边感慨了会儿,见一个四十多岁、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办公楼里走了过来。 “王经理吧?”张东明上前道。 “嗯。”这位王经随意应了声,看了看张东明:“刘经理说今天来送蘑菇的就是你?” “是是。”张东明乐呵呵道。 这位王经理口中的刘经理就是刘川的父亲,公司嘛,一般这经理那经理肯定都不少,而刘川的父亲是这家公司的常务副经理,职权上,比这些乱七八糟大不少。 “车开进来吧,跟我过来。”这位王经理也没多说,显然是刘川那边之前已经都交代好了。 库房前边的大地磅,张东明和李秃子从车上抬下一袋子蘑菇倒在了上面:“王经理,看看咋样,都是纯的山蘑菇。” 王经理扫了两眼也没说话,朝旁边的人喊道:“你们几个过来,赶紧帮着卸车。” 一共44袋子蘑菇,加上张东明和李秃子,十来个人不到一根烟的功夫就卸完了。 地磅秤出来的斤数多少跟之前有些出入,张东明记着一共应该是2170斤蘑菇,这时称出来是2130斤。 随后王经理让这些人开始挑里面烂的、坏了的蘑菇,之后又去毛去重,最后算下来一共是1970斤。 还可以,比张东明预想好一些。 去财务结账,一共八万,这一趟下来挣了四万五。 本来张东明是打算转账的,不过财务有现金,他就要了现金,主要是想着回去让巩立国和孙淑芬两口子放心。 出了厂子,张东明给了李秃子300的跑车钱,然后说有事先不回去,李秃子也懂,只是走时说下次用车打电话。 随后张东明打车去市里商场买了个手机,其实他也是挺相中唐婉这款摩托罗拉的,毕竟曾经用过,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买了款诺基亚的。 张东明打车到家时唐婉正吃饭呢,这姑娘今天就插了点大米粥,也没做菜:“都卖了?” “啊。”张东明坐下来,忙活了一天,中午也没吃多少,这时确实饿了,大米粥就黄瓜咸菜也是吃的很香。 “你爸来过一个电话。”张东明把手机递给唐婉。 “你接了?”唐婉问。 “啊。” “说啥了?” 看这姑娘紧张的样子,张东明忍不住笑了笑,反应过来的唐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吃完饭,歇了会,张东明和唐婉就去巩立国家了。 虽然之前电话里已经说过了,但这两口子显然还是挺担心的,一进门就问:“蘑菇真都卖了?” “卖了。”张东明把手里的包递给孙淑芬。 孙淑芬打开包,和巩立国俩人都吓了一跳:“卖这么多钱?” 唐婉在一旁笑道:“人家张老师可有本事了,一趟挣了四万多。” 22、买房子 三伏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球似的,烤的大地冒着腾腾的热浪,无处躲藏的人们,在燥热的天气里汗流浃背。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闷了一天的人们终于有了点精神,大门口,老树下,街道上,村子里到处都能见到人们闲唠、溜达的身影。 东北农村就是这样,一个村住着,左邻右舍街坊邻里的,都认识,关系也大都不错,谁见了谁一般能唠两句,都能扯一会儿,因此有啥事的话一般都能很快传开。 就像张东明收蘑菇这个事,虽说他和唐婉就在集市发了800张传单,但这一两天下来,不说大半个北山乡都知道这事了也差不多。 这个张东明是能想到的,只是他低估了人们卖蘑菇的积极性。 继昨天的火爆之后,今天张东明更是夸张地收了2800多斤蘑菇。 整整一天,从早上九点开门一直到晚上六点关门,来卖蘑菇的人始终就没断过,中间张东明和唐婉连饭都没吃上。 巩立国家院子里。 孙淑芬递给唐婉一块西瓜:“小婉今天累坏了吧?” 唐婉接过西瓜吃了口:“还好啊,就是查钱查的,手都有点抽筋了。” 张东明呵呵道:“唐老师辛苦了。” 唐婉瞥了他一眼,笑着说:“记着工钱啊。” 巩立国在一旁拿扇子乐呵呵地扇着风,胖人夏天就是遭罪,光着膀子还一身的汗:“东明,这收蘑菇有这么挣钱?” 张东明接过孙淑芬递来的西瓜,呱唧呱唧啃了几口:“还行吧,主要是干蘑菇挣钱,尤其是干红蘑,我30收,80卖,这一斤就挣50。” “这也太能挣了。”昨从个晚上到现在,孙淑芬还有点没缓过来这个劲儿呢:“收蘑菇这么挣钱,以前咋没几个人收?” “人们不知道这么挣钱呗。”唐婉一边笑道:“再说收了也没地方卖去啊,张老师这不是有关系嘛,是不?”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确实也是这么回事。 如果不是刘川的关系,他这蘑菇八成卖不出去,毕竟人家公司都是有稳定原料客户的,一般不收散户,抛去质量的因素,他这点蘑菇人家公司根本也不当回事。 巩立国跟张东明说:“昨个着急找了大道乡那个李秃子,今个我联系了咱乡的朱老二,这人我知道,挺老实的,明个用他的车吧,知根知底。” 张东明其实对李秃子的印象还行,不过有这样的人那就最好了,毕竟每趟都是几万块的生意,以防万一嘛。 第二天早上七点,那个朱老二的车就过来了,四十来岁,挺干挺瘦的,人看着是挺老实,不过没李秃子那么会来事,张东明和李三装半了天车也没说帮搭把手。 车到市里已经快十点了,还是那个王经理招呼的,上磅,挑蘑菇,算账,结账,张东明离开厂子时已经快中午了。 先是给刘川打了个电话,这小子出差还没回来,说还得个三五天,随后张东明找了家像样点的路边饭店和朱老二吃了饭,要的都是硬菜,张东明没吃多少,朱老二吃了不少,话也多了点。 回来时候快两点了,唐婉在园子里浇花,一边浇花还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有说有笑的。 张东明换了身衣服,洗把脸凉快了下,看下时间快两点半了:“还行么?” “当然,算账付个钱,还没讲课累呢。”唐婉顺手把毛巾递过来:“你不歇会儿啊,刚回来?” 张东明透了下毛巾,搭回杆上,“不用,这才哪到哪。” 唐婉笑了笑:“那走吧。” 接下来的几天,大致就是收蘑菇,卖蘑菇。 最初的两天依旧很忙,每天都能收两千来斤的蘑菇,到第三天时一下子减少了一半,到时第五天又减少了大半,今天一天下来才收了四百来斤,并且几乎已经收不到干蘑菇了。 这是正常情况,也说明了北山乡之前存下来的蘑菇已经被张东明收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再收的话,基本都是人们去山上新采的了。 也可以了,一万多斤,已经超出张东明之前的预期了。 今天这一趟蘑菇送去,因为已经没那么多了,没必要天天耗着,张东明决定改成三天一收蘑菇,和三天一开的集市同步。 离开厂子,张东明让朱老二自己开车回去了,他要去找刘川,这小子昨个已经出差回来了。 刘川平时上班是在他们公司的老厂,张东明也没过去,俩人电话里说在市中心的老市场站那见,那块饭店比较多,也都是市里比较好的。 张东明先是打车去银行取了两万块钱,刚到老市场,刘川也打车来了。 俩人进了街对面一家骨头馆,人不太多,找了个靠边的桌子,点了菜,刘川还要了瓶白酒:“啥?戒酒了?” 张东明点头:“戒了,体格不行了,喝不动了。” 刘川接过服务员的酒,一边开着,笑道:“烟不抽了,现在酒也戒了,你小子行不行啊,别说是你那个小对象管的。” 张东明笑了笑:“啥对象,就一起住着。” 刘川伸手拿过来俩杯子:“你可得了吧,不过话说回来,那姑娘确实正经可以啊,那小脸蛋,那小身条,上学时咋没见你有这两下子。” 张东明苦笑,随即见刘川给他倒酒,阻止道:“真戒了。” 刘川劝了两下,见张东明说啥不喝也没法,给自己倒上:“要不你来瓶啤酒,我这自己喝也没意思。” 张东明本是打算不沾酒了,不过面对刘川他也做不到那么坚持,还是要了瓶啤酒。 俩人边吃边唠,张东明将装着两万块钱的手提袋递给刘川,刘川看了眼立马递了回来:“你这干啥,跟我还扯这个。” 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张东明再了解刘川的人了,但现在他是回到了十六年前:“这也不是给你的,给你爸的,没你爸,就你这点本事,我这蘑菇能卖出去?” 刘川哪还不明白张东明的心思,可他确实是没想过这事:“这钱你赶紧拿回去,要知道你这样,我就不帮你了。” 张东明喝了杯酒,无赖道:“你不要也行,那我一会儿给你爸送去,你爸不要我给你妈送去,总能送出去吧。” 刘川看了看张东明,最后苦笑道:“只此一回。”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 从市里回来已经晚上八点多了,唐婉没在,张东明还以为她去巩立国家了,过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这姑娘回来,张东明打了电话,唐婉说她回家了。 星空下,张东明躺在园子墙头:“屋里的东西都没收拾,应该还回来。”张东明这样想着。 …… …… 早上起来,张东明焖了点大米饭就这黄瓜咸菜吃了,看了会儿电视,张东明就起身去东院李三家了。 这几天收蘑菇李三也帮了不少忙,张东明昨天就给了李三三百块钱,再加上平时的关系也不错,见他来,李三两口子也都很热情。 李三媳妇给起了茶水就去园子里摘豆角了,张东明和李三坐炕上唠着:“三哥,老刘家电话你有么,他家这房子不是一直张罗着卖么,我打算买。” 张东明说的老刘家,就是他和唐婉住这个房子的东家,而买房子的想法,也是他刚刚想到和决定的。 虽然是租出去了,但李三两口子本来就替老刘头子两口子照看着这房子呢,自然有他们电话,起身去电视柜的抽屉里找出电话本,来回翻了翻:“这个,老刘头儿儿子的。” 张东明照着号码给打了电话,说了想买房子的事,对方要价三万五。 毕竟是老房子,这个价其实有点高,按北山乡现在的行情,这房子最多值三万,也正因如此才一直没卖出去。 张东明电话里跟对方聊了会儿,那边态度很坚决,就是一口价三万五,少一分也不卖。 最后张东明说行,就三万五,问对方什么时候能过来,那边说明天。 不像城里,农村的房子买卖没有什么法律上的手续。 一般只要双方没有纠纷,没有争议,界限清楚的话,在村上开个证明,然后找几个证人,大家一起坐下来写个协议就行了。 第二天中午,老刘头儿儿子和他媳妇从县里回来了。 在巩立国、李三还有后院白老嘎的做作证下,张东明和对方签了个简单的协议,给钱,这房子就算是买下了。 其实巩立国和孙淑芬都是不太同意张东明买这个房子,贵不贵好说,主要是他们想着张东明现在有钱了,可以在城里买楼,在这上班先租房子就行,实在没必要买下来。 不过张东明对此非常坚持,他们两口子也没什么办法,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再说他们说的也不一定就对,就像收蘑菇的事,如果东明听了他们的,哪能挣这么多钱。 昨天睡太晚了,张东明早上起来已经快八点了。 今天集市开集,也该收蘑菇了,简单吃了早饭,张东明就去出门去店里了。 隔了两天,也是开集的关系,来卖蘑菇的人又多了些。 一个多小时,张东明就收了三百来斤,不过大部分都是鲜蘑,显然是人们这两天新去山上采的。 然后因为少了唐婉,张东明今天也格外的忙,检查,上秤,付钱,找钱,一个人忙得头昏脑涨。 “我来吧。” 乱哄哄的店里,温婉的声音响起。 正埋头找钱的张东明抬头,身前站着一个高挑身影,唐婉回来了。 23、礼物 东北的夏季没那么多雨,一般十天半月能来一场就不少了,不过今年北山乡的雨比往年多不少。 自打入伏开始,多多少少的,每天都下点雨。 这样的天气,自然也影响到了张东明收蘑菇,每次收的都还不到三百斤。 张东明对此是不在意,反正该收的已经差不多了,现在带带拉拉收着就行了,等门脸到期也就不收了。 一直都是阴雨天,张东明和唐婉大部分时间也都呆着家里。 唐婉的话还好,看看书听听歌看看电视啥的,一天下来倒也闲不着,张东明就有点没意思了,经常在屋里东转转西瞅瞅也不知道干啥。 有次唐婉看他实在无聊,给了本余秋雨的书让他看,张东明开始还认真看了看,不过两天就受不了了。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余秋雨的书境界都比较高,还总是有点大彻大悟的意思,看这样的书对张东明来说不是啥好事,影响他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的年轻心态。 唐婉当然不能理解这些,说张东明这样咋能当好语文老师。 张东明说语文老师当的好坏跟爱不爱看书没关系,唐婉问那跟啥有关系,张东明说学生。唐婉没懂,张东明也没多解释。 阴雨绵绵的过了十来天,终于迎来了晴朗的日子。 刚好是开集的日子,张东明和唐婉吃了早饭,八点半左右出门去店里了。 好天气,来卖蘑菇的人也有了明显的反弹,一上午就收了六百多斤。 店里人一直不断,张东明和唐婉中午也都没回去,俩人在街对面的饭店订了一斤半饺子吃了。 上午时还好,到了下午太阳变得毒辣起来,热浪滚滚的大街,汗流浃背的人们,似乎在怀念之前阴雨绵绵的凉爽天气。 一天下来,收了一千三百多斤蘑菇,加上之前的六百多斤,第二天上午,张东明就给刘川公司送去了。 因为现在收的基本都是鲜蘑,利润降了很多,最初两千斤能赚到四万多,现在能有一半的不错了,当然,这利润也不低了。 下午回来,唐婉坐在杏树下边看书,看着张东明背着的两个长迷彩袋子,问:“背的什么?” 张东明把袋子放下来:“鱼竿。” 唐婉反应了下,随即就明白了。 虽然她都没去过,但也知道北山乡甸井、水塘、水洼子很多,好像还有两个小水库,这也是放假时,学校为什么再三强调学生不许去洗野澡的原因。 下午三点多,太阳没那么毒辣了,张东明问:“钓鱼去,去不?” 唐婉摘下听歌的耳机:“我没钓过啊。” 张东明笑着说:“没事,简单,到时候我教你。” 唐婉对钓鱼也挺新奇的,而且也很想出去转转:“去呗,去哪钓?” 张东明想了想:“后山吧,那水塘多。” 唐婉点头,其实去哪都一样,反正她都没去过,也没钓过鱼,就是跟着去转转,去玩玩。 张东明去东院李三家要了点麦麸子,回来就着白面和香油和到一起,就当是鱼饵了。 “用这就能钓鱼?”唐婉在看着张东明自制的鱼饵,有点不信。 “好使着呢。”张东明笑道。 他小时候去钓鱼就用这个,比买的那些鱼饵管用多了。 锁好屋门大门,张东明背着鱼竿、拎着水筲,唐婉带着凉帽、拿着瓶水就出门了。 出了村子,就是一片又一片树林和庄稼地,张东明和唐婉顺着小河套走着。 也是城里姑娘的原因,再加上平时也没怎么出来过,一路上唐婉新奇的不得了,拎着凉鞋,在清亮的河水里趟着,见到河里的小鱼、或者草地上的蚂蚱还总试图去抓,笨拙的动作看得张东明笑个不停。 后山离村子大约三四里,本来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不过唐婉一路边走边玩,俩人一个多小时才到。 “好美啊!”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唐婉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前面清澈的水塘,看着后面哗哗的瀑布,看着左边郁郁葱葱的树林,看着右边绿意盎然的庄稼地…… “是很美。”张东明笑着。 北山乡三面环山,处处青山绿水,尤其是这后山的风景确实很好,这也是北山乡的旅游业,能在将来继树莓和玛瑙产业之后兴起的原因。 水塘边,俩人找了个有树荫的地方。 唐婉没钓过鱼,张东明就一点点教她怎么上鱼食,怎么下竿,怎么甩竿,怎么看水标…… 唐婉开始听得三心二意,不过张东明讲的很仔细很认真,她后来也就认真听了,只是偶尔会在一边忍不住的笑。 张东明问她笑什么,唐婉说没什么,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钓鱼是需要耐心的,同时也需要心静。 张东明曾经也时常会去钓鱼,他的耐心足够,可却做到心静,所以曾经的他,并不能体会其中的乐趣。 而如今,他已经能够做到真正的享受其中,真正的乐在其中。 对张东明来说,这也许就是重生的意义。 至于唐婉,也是乐在其中。 区别在于,张东明的乐是钓鱼,唐婉的乐是看着张东明钓鱼。 最终,张东明钓了四条鱼,唐婉自然一条没钓到,不过这姑娘还是很开心。 也是,美好是时光,其他的,又有什么关系呢。 “烧苞米?”唐婉帮张东明收着鱼竿。 “啊,吃过么?”张东明说。 唐婉把鱼竿递过来:“我吃过烀苞米。” 张东明拎起水筲:“走,今天带你吃烧的。” 唐婉平时也见过村里的小孩儿拿着烧苞米吃,看着黑乎乎的,似乎一点也不好吃,不过看张东明的样子,她也很想尝尝:“可是,咱们没苞米啊?” 张东明看着一脸认真的唐婉不禁有点好笑,指着不远处的苞米地:“那不都是么。” 唐婉也反应过来了:“这不太好吧。” 张东明笑道:“就几穗苞米。” “可是……” “别可是了,没啥。” “那,万一被发现了咋办,还是别了吧。” “哎呀,快走吧……” 俩人说着,朝不远处的苞米地走去。 唐婉哪干过这样的“坏事”,一边紧张地四下张望一边着急地催促着,张东明看着实在有点好笑,最终只劈了四穗苞米就被这姑娘强行拽走了。 不远处的树林里。 张东明攒了一堆干树枝,挑出几根稍微粗点的把苞米插起来。 青烟升起,张东明坐在火堆旁,俩手一手拿着两穗苞米烤着,唐婉蹲在一边很新奇地看着,之前的紧张劲儿也早就没了。 “你小时候,是不是总干坏事呀?”唐婉在一边说。 “没啊,小时候我一直是班上的三好学生。”张东明认真烤着苞米。 “得了吧。”唐婉撇嘴:“一看你小时候,偷苞米这种事就没少干。” “还真没。”张东明翻了翻手里的苞米:“小时候,去地里一般都偷花生、偷西瓜啥的,偷苞米的时候还真不多。” 唐婉忍不住笑了笑:“那被发现了咋办?” 张东明来回翻着手里的苞米:“被发现就跑呗,跑不过就往地里钻,被抓着那得多笨。” “这么说,你一次都没抓到过了?” “当然。” “切。” “不够了,去那边找几根树枝,干的啊。” “哦。” 苞米烤好了。 唐婉看着黑乎乎苞米有点下不去嘴,看了眼张东明,他吃的很香,也吃的一嘴黑。 “好吃么?”唐婉又问。 “你尝尝就知道了。”张东明笑道。 唐婉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终于鼓足勇气,对着黑乎乎的苞米咬了下去…… 最终,四穗苞米,张东明吃了三穗,唐婉吃了一穗。 张东明吃的一手黑一嘴黑,唐婉虽然就吃了一穗,但由于第一次烧苞米,情况也没比张东明好多少。 张东明的话还好,可如果有认识唐婉的人看到这时的情况一定会大跌眼镜,然后可能会心疼地说:美女,咱得顾及点形象啊。 溪水边。 唐婉洗着手和脸,张东明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哼着小曲。 夕阳斜照,青山绿水间,如痴如画。 美好,总是让人向往的。 重生的人也一样,不管是美好的景色,还是美好的人。 “哼的什么歌?”唐婉走过来,脸上湿哒哒的。 “不记着了。”张东明说。 “唱唱。”唐婉在旁边坐下来。 张东明看了看唐婉,微风吹过,吹起她侧脸的发丝,她抬手拨了拨,静静看着天边的斜阳。 张东明回过头来,跟唐婉一样,看着天边的斜阳。 然后,歌声渐渐响起—— …… 让我怎么说~我不知道~ 太多的语言~消失在胸口~ 头顶着蓝天~沉默高远~ 有你在身边~让我感到安详~ …… 许巍是张东明曾经很喜欢的歌手,其中这首《礼物》是他最喜欢的歌。 在张东明的理解中,这首歌不是唱给某一个人的,而且唱给他生命中那些所有曾陪伴在他身边的人,所有给过他关心与照顾的人。 那些感动和感谢,那些温暖和幸福,一直都是他无比珍惜的,尽管他从来或者很少会将这些表达出来。 …… 走不完的路~望不尽的天涯~ 在燃烧的岁月~是漫长的等待~ 当心中的欢乐~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拥你在身边~与你一起分享~ …… 唐婉是第一次听张东明唱歌,唱的没那么好,顶多算不跑调,可是她听着听着,不知怎么眼睛就就红了。 歌声中,她看着天边的斜阳,那么美。 歌声中,斜阳照到她的脸上,那么美。 …… 在寂静的夜~曾经为你祈祷~ 希望自己是~生命中的礼物~ 当心中的欢乐~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拥你在身边~与你一起分享~ …… 再美的旋律也总有停止的一刻,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下一个篇章,或许会是更加美好的开始。 歌声是这样,那生活呢? 回去的路上。 唐婉说:“开学我就调回县里高中去了。” 张东明说:“挺好的。” 唐婉又说:“我再过几天就走了。” 张东明说:“哦。” 24、小院的夜 日子还是一如既往。 开集就收蘑菇,收到两千斤就送一趟,不开集白天基本就在家呆着,傍晚凉快了去外面溜达溜达、跑跑步打打球。 平淡的日子,张东明觉得挺好,唐婉也觉得挺好,只是这样的日子不多了。 傍晚,中学球场。 张东明坐在篮架子下等着上场,跟他一伙的是卢野和何福来。 放假快一个月了,这还是张东明第一次见到这俩学生。 “你俩可以啊,出门还搭个伙。” 跟卢野和何福来随便聊着,原来这俩小子放假就各自去县里亲戚家了,还是早就商量好的,也不知道去县里都玩什么了,都是昨天才回来。 其实卢野和何福来关系特别好,这是全校老师和学生都知道的。 俩人从小就是同学,家又都是乡上的,家庭条件又都不错,然后都不学习,也能玩到一起,最主要俩人都能打架,从小学一直打到中学,可以说是“患难与共”的兄弟了。 “那必须的。”何福来一脸得意道:“卢野我俩这无敌二人组可不是白叫的。” “这么说,97也无敌了?”张东明说。 “张老师你这就没意思了,你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何福来一脸的不服气:“你以为卢野我俩这一假期是白过的,现在97谁厉害还真不好说。” “是么?”张东明笑道。 “哪天试试就知道了。”卢野说。 仨人唠了会儿,轮到他们上场了。 说是三对三,其实基本都是张东明和卢野在二打三,因为何福来篮球打的实在不咋地,不过今天张东明没放水,二打三也是连着赢了好几轮,最后实在累了才输了。 “老师。” 三人下场,何福来跟跑步回来、刚一直在场边看球的唐婉打招呼。 “打的不错啊。”唐婉说。 “哈哈,还行。”何福来很得意。 唐婉笑了笑:“卢野打的更好,我看比张老师还厉害。” 卢野撇了撇嘴,也没搭理唐婉,拽着何福来走了。 张东明摊了摊手,唐婉无奈一笑,其实卢野一直都是她最关心的学生之一,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这样,可能真的是她的教育方法不得当吧。 …… …… 集市开集,今天张东明和唐婉一共只收了三百来斤蘑菇。 事实上,最近都是这样,收的蘑菇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这是北山乡的蘑菇被收的差不多了。 将近一个月,收了一万七千多斤蘑菇,赚了近三十万。 已经很不错了,超出了最初的预期,门脸也马上就到期了,今天过后,张东明决定就不再收蘑菇了。 晚饭,巩立国家。 唐婉明天就走了,今天孙淑芬做了她最爱吃的酱鸡脖、糖醋排骨还有豆角炖土豆。 孙淑芬给唐婉夹了块排骨:“要说这可够快的,小婉去年差不多就这时候来的吧,眨眼一年了。” 巩立国点头,抿了口酒,乐呵呵说:“这一年你爸可是没少惦记你啊,这下回去就好了。” “回去有啥好的,我还有点不想走呢。”唐婉吃的很香。 “你这孩子就是太犟了。”孙淑芬苦笑:“你说你来这个破农村,当时不光你爸,我和你叔也都愁坏了。” “原来叔和婶早就想撵我走了呀。”唐婉俏皮道。 “你这孩子。” “嘻嘻……” 四个人边吃边聊。 对巩立国和孙淑芬来说,他们很高兴,因为唐婉终于要回县里了。 就跟对张东明一样,他们也是真的关心唐婉,不管咋说,回去就好,因为唐婉本就不该来农村,本就不应该受这份苦。 可唐婉呢? 还有,张东明呢? 在巩立国两口子面前,俩人一直都有说有笑的,可心里在想什么,也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了。 就像俩人从巩立国家出来,一路上谁也没吱声一样。 回来已经快九点了,明个早上的车,唐婉在自己屋里收拾东西。 张东明趟在园子墙头上,叼着草,翘着腿,枕着胳膊,看着星星。 经历,通常来说是一种财富,可有时候,经历却会成为一种莫名的枷锁。 事实上,重生之后的张东明一直都有这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无形的、坚固的束缚,张东明一直不太愿意承认这种束缚的存在,那让他彷徨,也让他有点迷茫,只是今天这种感觉变得格外强烈,他实在回避不了。 东西收拾完了,唐婉出屋看了眼躺在园子墙头的张东明,没说话,在旁边坐下来,也看起了星星。 小院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俩人的呼吸。 “你在看什么?”唐婉问。 “星星。”张东明说。 “明天就走了。”唐婉说。 “嗯。”张东明说。 简短的对话,俩人也都没看对方,一直看着星星。 过了会儿。 “有点舍不得那些学生。”唐婉说。 “没必要。”张东明说。 “教这些学生一年了,其实挺不容易的,真想把他们带到毕业。”唐婉说。 “你这就是第一次带班的关系,你这班主任当的已经很好了,也做的够多了,即便是卢野这样的学生以后也会明白的。”张东明说。 “是么?”唐婉问。 “嗯。”张东明点头。 唐婉没说话,张东明想了想:“工作不等于生活,你的生活不应该在这儿,也不属于这儿,没啥舍不得的。” 唐婉还是没说话,张东明也没再多说。 过了会儿。 “你的生活呢?”唐婉问。 “我的生活啊……”张东明想了想:“不好说,不过暂时没改变的打算。” 唐婉若有所思:“暂时?” 张东明点了点头,不过眼神有点迷茫:“我也不知道这个暂时是多久,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或者更久。” 唐婉微微簇眉:“没太明白。” 张东明淡淡一笑:“我也说不太明白。” 唐婉有点无奈:“你这人总是这样。” 张东明坐起来,笑道:“哪儿总是这样了。” 唐婉的目光也从夜空收回,看着张东明,眼睛清澈如水:“你说呢?” 短暂的对视。 张东明移开眼神,苦笑道:“好吧。” 唐婉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我走了,我想让你接我们班。” 张东明说:“这不太合适,我也没你这么高的学历,有巩叔这关系也是,哪能刚来就当班主任。” 唐婉说:“我已经跟巩叔说好了,巩叔也答应了。” 张东明有点郁闷:“我咋不知道?” 唐婉甜笑:“现在不是知道了。” 张东明苦笑:“巩叔咋能答应?” “那你就别管了”唐婉看着张东明,认真道:“我希望你能同意。” 张东明从没想过当什么班主任,他也不愿意当,可是看着唐婉那双比水还清澈的眼睛,他又不知道该怎么拒绝,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道:“好吧。” 张东明同意,唐婉也没说话,只是甜甜一笑,然后仰头看起了星星。 张东明看了看唐婉:“我未必就能教好那些学生。” 唐婉看着星星,说:“你会的。” 张东明笑了笑,唐婉没再多说,小院又恢复了宁静。 不知不觉,星星填满了夜空。 唐婉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夜空:“为什么买这房子?” 张东明想了想,说:“想买就买了。” 唐婉自顾自点了点头,看向张东明,笑着说:“我工钱还没算呢。” “工钱啊……”张东明伸了懒腰,起身朝屋里走去。 “咋算啊?”唐婉在后面喊。 “要不这房子就给你当工钱了。”张东明回头说。 “我看行。”唐婉说。 院里,星光下,俩人相视一笑…… 25、无题 早上七点半的客车,唐婉走了。 张东明本来想去车站送的,不过唐婉说箱子不沉不用送,于是就自己走了。 确实,唐婉的箱子一点都不沉,里面就几件日常穿的衣服裤子。 她几乎什么都没带走,只是把所有东西都好好收拾起来了,可能是不要了,也可能是以后再回来拿吧,张东明不清楚,也没问。 总之,没什么特别的话,也没什么额外的交代,离别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很平常,很平淡,就像俩人这些日子一起度过的时光一样。 这一天,张东明大门也没出。 杏树下的凉椅上,他从早上一直坐到了傍晚。 夕阳斜照,跟往常一样,小院中的花花草草依旧那么美,只是今天的小院太安静了,安静的让人很不适应,很不习惯。 张东明拿出手机,终于发了条毫无营养的短信:【到家了吧】 很快,收到了回信:【真及时...】 【白天去钓鱼忘带手机了】 【你干啥呢?】 【打球呢】 【你打球不是从来不带手机么?】 【好了啊,轮我上场了】 张东明放下手机,慢慢闭上眼睛,清凉的风吹过,吹起了本就有些纷乱的思绪。 夜深了,星光璀璨,就跟昨夜的星空一样。 夜很深了,张东明起身回了屋子,趟在炕上,很久,才进入了梦乡。 梦里,张东明又回到了曾经。 一开始的场景,是在家里那张舒适柔软的大床上,和美丽的她云雨缠绵着…… 随后场景来到了医院,他神情憔悴地躺在病床上,美丽的她在一旁悉心照顾着…… 后来,场景又回到了家里那张柔软的大床上,只是床上的人…… 再后来…… 最后…… 冗长的梦,历历的往事。 重生之后,张东明一直不愿意去想曾经的那些事,事实上他也已经看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会做这样梦。 都说梦是人的潜意识,或许他还没有真的看开吧,否则梦里他的心为何仍旧会那么疼。 可凡事都有两面,这样的梦或许恰恰说明他真的不在乎了,预示着他对感情的破而后立,至少张东明更愿意这样理解,也相信事实就是这样。 …… …… 蘑菇不收了,张东明每天基本一早就去后山钓鱼,经常一钓就是大半天,然后回来呆会儿,吃了饭,傍晚凉快了去学校打会球。 其实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少了一个人感觉无聊了很多,“过一段就好了吧。”张东明这样想着。 天阴沉沉的,随时可能要下雨的样子,吃了早饭张东明也没去钓鱼,在房后的大柳树下看老王头儿和老李头儿下象棋。 这俩老头儿都七十来岁的人了,邻居住了一辈子好的不行,可一下上象棋就叽叽歪歪、急头白脸的,较真的劲儿跟小孩儿一样,看得张东明在一边不时呵呵笑着。 不知不觉到中午了,雨没下,天也放晴了,张东明回去吃了口饭,浇了下唐婉的那些花,之后就靠在杏树下的凉椅上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张东明回屋拿出了之前唐婉让他看的那本余秋雨的《山居笔记》,之前看不下去也不愿意看,现在的话也未必就好了多少,就当打法时间了。 晚上,焖了点饭,炒了个洋柿子炒鸡蛋,张东明吃完也没去学校打球,看电视一直看到快点十点了,冲了个澡就去睡觉了。 一天一天,日子就这样过着。 再有一周学生就开学了,学校的老师们则已经开始上班了。 说是提前备课,其实没一个老师是这样的,大家基本都是在办公室唠嗑扯蛋,其中,唐婉调去县一高和张东明接班初三五班自然也是一个话题。 因为唐婉一直很低调,学校老师们也不知道她是县教育局局长的女儿,所以对她能调去县重点一高中还是很意外的。于是这些好八卦的人就乐此不疲地跟张东明打听唐婉的背景,张东明自然不会说什么。 然后关于唐婉这一年来的工作表现,这些老师也都是给予了肯定,尤其教学水平方面都给了比较高的评价,当然这些是当着张东明的面,背地里说什么就没人不知道了。 至于张东明接替唐婉当班主任这个事,老师们倒是没怎么多说,而且也没什么情绪。 其实想想也正常。 唐婉调走了,接班的班主任肯定首先从教五班的科任老师里面选,而教五班的这些科任老师都上点岁数了,都是老油条了,在北山乡中学这种教学环境下,反正都是挣那点工资,也指望不上有什么发展,没谁愿意中途接班主任这个费力不讨好的活。 这也是张东明能接班唐婉的前提,否则即便是巩立国有这个想法,以张东明的学历和工作经验,也是绝对当不上这个班主任的。 晚饭,巩立国家。 仨人慢慢吃着,巩立国跟每天一样,依然是二两小酒。 “叔,要我说这酒能戒就戒了,有啥喝的,对身体也不好。”张东明边吃边说。 “呵呵,酒这东西,不乐意喝的人还真不明白其中的乐趣,啊……”说着,巩立国拿起杯子抿了一口,一脸的享受。 “让你叔戒酒比不让他吃饭还难。”孙淑芬笑着,给张东明盛了晚饭:“这些日子都瘦了,多吃点。” 张东明笑着点头,心里却很是无奈。 重生以来,他最想改变的就是巩立国的命运,不想看到一年多以后巩立国再次因为脑出血突然去世,他也一直在旁敲侧击地劝巩立国戒酒,可一点效果也没有,这让他既无奈又无力。 吃完饭,孙淑芬在屋里刷碗,张东明和巩立国在院子里闲唠。 “咋样,做好准备了么。”巩立国问。 “做没做好准备不都这样了。”张东明随口说。 巩立国乐呵呵道:“要不是小婉,我还真没想让你当这个班主任。” 张东明好奇道:“她咋说的?” “小婉这孩子啊……”巩立国无奈一笑:“要是我不同意你接班她就不回去,你说我有招么。”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看出有多少意外。 “不管咋说,既然当了班主任还得认真点,不能太糊弄。”巩立国提醒道。 “知道。”张东明说。 巩立国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东明这孩子懂事,也有自己的想法,有些东西他也不用说的太明白。 随便唠着,孙淑芬拿着手机出来。 “东明,菲菲要跟你唠会儿。”孙淑芬把手机递过来。 孙淑芬口中的菲菲就是她和巩立国的女儿,巩菲。 张东明和巩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巩菲比他小一岁,不过上学比他早一年,学习也比他好很多,高考考上了东北大学,今年也是刚毕业。 重生之后,巩菲还没回来过,张东明这也是第一次跟她通电话,回想曾经的种种,心中感慨之余,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接过手机半天只说了句:“菲菲啊。” 26、温暖 9月1日,晴。 张东明今天起的比较早,六点来钟就起来了,做饭吃饭,浇完花又看了会儿早间新闻,差不多八点的时候就出门去学校了。 学生开学的日子,清静了一个假期的校园又变得喧闹起来。 教室前,花坛旁,柳树下,双杠旁,操场上…… 学生们或成群结队或三三两两,散着步,聊着天,追逐着,打闹着,一片片欢声和一张张笑脸宛如一幅幅美好的图画,描绘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纯真无邪。 还有那些刚入学的初一新生,一张张稚嫩脸上无一不是拘谨又新奇的神情,这时的他们或许还不知道初中生活究竟是怎样的,但他们一定都很向往,一定很都很兴奋,因为他们一直都在渴望长大。 张东明来到办公室,其他老师还没来,自己呆了会儿,王老师来了。 这个王老师就是最初追唐婉、教他们下届英语的那个王老师。 因为下届五个班有三个英语老师,本来就有点过剩,所以巩立国安排王老师接替唐婉教这届初三四班和五班的英语,然后为了教学方便搬来了这个办公室,就用之前唐婉的办公桌。 因为确实很喜欢唐婉,所以之前这王老师对张东明一直很羡慕甚至有点嫉妒,可自从得知唐婉调去了县里之后,他终于想明白了也看开了,这些日子对张东明的态度也渐渐正常起来。 渐渐的,其他老师也都来了,办公室里,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唠的很高兴。 “张老师,你的信。”门卫传达室的老孙在办公室门口喊。 “我的?”张东明皱了皱眉,有点纳闷,实在想不出谁会给他写信。 接过信,张东明一看信封上面的字就知道是谁了。 唐婉的信。 自打唐婉走,除了离开那天晚上张东明和她发过几条短信,之后俩人就再没联系过,至于原因,可能是俩人的性格以及对彼此的了解吧。 就像这封信,如果有什么事,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不就得了,写什么信啊,多余不多余,可唐婉就是写信了,然后张东明还没多少意外。 这,就是俩人对彼此的了解。 张东明打开信,内容一共就五个字和两个标点:【开学了,加油!】 然后落款是:【唐婉】 张东明笑了笑,合上信,装回信封,把信放到了抽屉最里面。 语言的作用是交流和表达,尤其是汉语,丰富的词汇可以将人们的想法和情感表达的淋漓尽致。 可生活中,其实不需要太多的语言,很多时候,一句话、几个字就已经足够了,就像唐婉的这封信,就像张东明看完信后淡淡的笑。 铃响了,张东明拿着桌子上的一沓信出了办公室。 来到五班,教室里闹哄哄的,聊天的聊天,打闹的打闹,不管男生女生,一个个嬉皮笑脸、张牙舞爪的,开学第一天,大家都很开心。 见张东明进来,学生们也都收敛了点,起码都回到自己座位上了。 张东明大致数了下,一共21人。 上学期期末考试时候是25人,缺了哪四个学生张东明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他知道那四个学生以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假期都过的咋样啊?”张东明笑着问。 虽然还没教过课,不过五班的学生对张东明都比较熟悉,也都知道张东明挺随和的,他这一问,学生们也都乱哄哄地说着,其中何福来的声最大:“相当好了,就是太快了,还没过够就开学了。” 张东明笑了笑,看向坐在教室左边第一排的赵小莉,比放假前晒黑了不少:“赵小莉暑假咋过的?” “就是看看书,然后下地干点活。” 赵小莉不仅学习很努力是班上甚至全届学习最好的学生,性格也很开朗,再加上长得白净好看,确实是挺招男生喜欢的女孩子,也难怪卢野那么喜欢她。 事实上,要不是卢野这个刺头霸着,学校不知道有多少男生逗试赵小莉呢,从这点上来说,卢野喜欢赵小莉也不全是坏事,起码让她少了不少骚扰。 “白东升呢,这一假期咋过的?” 白东升还是那么邋遢,那么埋汰,因为本身长的就又小又黑,张东明也没看出多大变化,不过按之前从唐婉那了解的情况,张东明大致也能猜到这学生假期是咋过来的。 “也是下地干活,然后看看书。” 可能也跟家境有关,白东升特别内向,在班里几乎不跟其他同学说话,同学们也大都嫌他太埋汰不怎么搭理他,他说话声很小,再加上教室里有点吵,张东明也是勉强才听见。 白东升说的虽然跟赵小莉差不多,但其实是有本质区别的。 赵小莉是先看书再干活,而白东升是先干活再看书,这很能说明问题。 就是家庭。 赵小莉家虽然条件也不好,但没困难到白东升家那个程度,最主要赵小莉的父母是支持孩子学习的,是希望孩子考大学有出息的。 可白东升因为母亲早年喝药去世,他不过日子的父亲是不支持甚至是反对他学习的,如果不是白东升在外面打工的姐,他早就缀学了。 正是这样的家庭环境,才让俩个同样很想好好学习也很努力学习的学生有了这样的差异,张东明毫不怀疑,如果白东升在赵小莉那样的家庭,他的成绩一定比现在好很多,非常多。 随后张东明又跟马宏旭、吴畅、白娟这些学生聊一会儿,聊到何福来的时候,还没等张东明开口,何福来问:“张老师,我们老师呢?” 其实不光是何福来,班上所有学生都在纳闷,开学第一天怎么没见班主任,反倒是张老师来班级说了这么半天。 张东明看了看下面这些学生:“唐老师调县里去了,今后我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 “啊?” “啊?” “啊?” “啊……” 学生们一时间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巴看着张东明。 太突然了,太没想到了,上学期还好好的,咋突然就调县里去了,班主任之前一点也没说过这事啊。 卢野跟何福来更是,他俩前些日子还在碰到班主任了,当时班主任还跟他俩有说有笑说地唠嗑着,虽然卢野还是没搭理她。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不少,学生们一个个都愣愣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们老师,真调走了?”最终,何福来站出来问。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拿起放在讲台上的那一沓信走下来:“这是唐老师给你们每个人留下的信。” 张东明把信一封一封发了下去,还剩四封,就是今天没来的那四个学生,张东明让跟那四个学生同村或者家离的近的学生把信帮他们捎回去。 这些信是唐婉回县里前几天一共花了三个晚上写的,张东明没看过,但她知道唐婉写的很用心,写这些信的时候,他好几次看到唐婉的眼睛都红红的。 每封信的字数都是不少,都是满满的一张信纸,大概五六分钟,学生们差不多都看完了自己的信。 教室里更安静了。 赵小莉趴在桌子上埋头呜噎着,卢野仰着头,湿润的眼睛飞快地眨着。 白东升、马宏旭、吴畅、白娟则一个个都眼圈红红的。 其余的学生则都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连何福来这样平时最咋呼的学生也沉默了,看着旁边的卢野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东明站在讲台上,微笑着看着下面这些学生。 他不知道唐婉留给学生们的信上都写了些什么,但他相信这不过只是一个契机,就像他对唐婉说的,她为这些学生已经做的够多了,做的够好了,而这些学生这时的表现,就是对此最好的证明,就是对她最好的回报。 直到这时,直到此刻,张东明才真正理解了唐婉心中的那份不舍。 这样的一群学生,值得她不舍。 阳光照进教室,张东明心里暖暖的。 27、讲课(1) 九月的东北,盛夏已过,初秋将至。 夜色中的小院弥漫着点点微凉,张东明披了件外套仰在杏树下的椅子上,闭着眼,翘着腿,脚丫子毫无规律地晃荡着。 一阵微风吹过,张东明掏出手机,给唐婉发了条信息:【信收到了】 过了会儿,唐婉来了消息:【然后呢?】 张东明:【我尽力吧】 唐婉:【我说了你会的,不过……还是很高兴!】 张东明:【今天我把你的信给学生们了】 唐婉:【哦】 张东明:【那些学生值得你做了那么多,都是好孩子】 唐婉:【怎么了?】 张东明:【你啥时候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唐婉:【近期肯定没时间,忙死了。】 张东明:【你刚调过去,还是县重点高中,别着急,慢慢来】 唐婉:【你也是!】 把手机揣起来,张东明仰在椅子上,又闭上了眼睛。 这个班主任张东明是被动接受的,所以关于如何教学、如何管理学生,他其实一直就没怎么好好想过,他只是想着把本职工作做好,别太对不起唐婉,别太给巩立国丢脸,这样就可以了。 可是今天,当他看到那些学生在得知唐婉离开时的反应,当他看到那些学生在看完唐婉留的信之后的表现,他的想法忽然变了。 张东明觉得,他这个班主任应该做点什么。不为唐婉,不为巩立国,更不为他自己,只是为了那些学生。 事实上,张东明自己也说不太清楚这种改变的具体原因,或许就是一名人民教师的责任感吧,只有当身处这样的环境和位置,才能真切地感觉和体会到。 不过,这说来容易,做起来没有那么简单。 学生们已经初三了,来年六月就中考了,现在班上只有赵小莉最有希望考上高中,也还不是绝对有把握,而且还只是教学水平很一般的县二高,其他学生的话,即便是班级成绩第二的白东升也没太大希望。 这样的情况,对于一所中学来说挺悲哀的,对于学校的学生们来说则挺可怜的,但这就是现实。 老师也好,学生也罢,北山乡中学的现状就是这样,张东明无力改变,也改变不了,他想教好这些学生、让他们尽可能地努力学习、尽可能多几个考上高中并不容易。 但,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 这就需要张东明这个班主任好好想想,认真想想,仔细想想…… …… …… 一暑假,校园中早就到处长满了杂草,树叶啊,塑料袋啊,各种垃圾也都遍地都是,每当暑期开学,学校首先都要进行一两天的全校大扫除。 不过这指的是初一初二,初三是不参加大扫除的,因为初三学习任务重嘛,不能因为这耽误学习。 除了这个原因,还有就是初三的学生已经很难管了,大扫除什么的根本就不好好干,而且还会影响初一初二学生的劳动积极性,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就让他们在教室上课呢。 上午第三节课,语文。 这是张东明正式的第一堂课,不过对学生们来说没啥新奇的,都是讲课,哪个老师讲还不是一回事,学生们还是该干啥干啥,教室里乱哄哄的。 不论哪个老师的课,课堂基本就是这样,让这些学生像城里学生那样守纪律显然不现实,张东明上学期没少听课也早都习惯了。 可毕竟课堂纪律是让学生们专心学习的一个很重要的先决条件,张东明既然决定了要好好教这些学生,还是要想办法去改善的。 “王剑李志超,你俩说啥呢?”张东明看着坐在中间最后排的俩学生,笑着问。 “没说啥。” “嗯,没说啥。” “不是吧,我看你俩唠的挺高兴的,唠啥有意思的事呢,来,你俩上前边说来,让其他同学也听听。” 张东明讲台上说,其他学生也都回头看向王剑和李志超。 “老师,我俩真没说啥。” 被全班同学看着,王剑还好,一直就脸皮挺厚的,李志超则有点不好意思。 “你俩要是实在想说,就上前边说来,老师给你俩让地儿,在下边蛐咕蛐咕的多难受啊。” 王剑笑嘻嘻地不说话,李志超低头掰着手指头,张东明看了看他俩也没再多说,翻开了课本。 班级一共就20来人,哪个学生有点小动作都是一清二楚。 张东明翻着课本,余光就看到何福来撇纸团打了下坐在大前面的赵小莉,赵小莉回头,何福来则笑嘻嘻地指着跟他同坐的卢野,卢野很无语地怼了何福来一下,然后何福来装着龇牙咧嘴的样子…… “何福来,你哪儿不得劲么?”张东明抬头问。 “啊?没啊。”何福来若无其事道。 “那刚才我看你龇牙咧嘴的干啥呢?”张东明好奇道。 “那个……啊,我刚才脚磕桌子腿上了,都疼麻了。”何福来一本正经的。 “是么,那赶紧活动活动,下位走走。”张东明关心道。 “不用。”何福来摇着头。 “真不用?”张东明看着他。 “不用不用,好了,一点都不麻了。”何福来嬉皮笑脸的。 张东明也没多说,下讲台走到赵小莉座位旁边捡起何福来刚撇那个纸团,走回来也没看何福来,翻书道:“大家把书翻到第七页,今天我们讲第三课,《想和做》。” “第三课?” “前面两课不讲了?” “老师弄错了吧……” 学生们都有点纳闷,在下边小声蛐咕着,不过也没谁站出来问。 张东明也没解释:“大家默读两遍课文。” 其实正常来说朗读效果是比默读好的,不过见识了之前老冯头儿让学生朗读课文的情形,为了尽量维持课堂纪律,张东明还是选择了让学生默读。 掐着时间,七分钟。 张东明问:“都读完了么?” 赵小莉、白东升、白娟等几个学生说读完了,事实上刚才也就这几个学生在认真读。 张东明又问:“有没读完的么?” 没人说话。 张东明点了点头,看向坐在南边倒数第二排的马宏旭:“马宏旭,你说说课文里管‘只想不做’的人叫什么?” 马宏旭站起来,赶忙拿起课本来回看,然后半天也没回答上来。 张东明又问:“那你说说这篇课文大概讲的什么?” 马宏旭还在端着书看,支支吾吾的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张东明也没说啥:“坐下吧,再多读两遍课文。” 张东明又看向坐在北边第二排的齐丽丽:“齐丽丽,你说说这篇课文讲的什么?” 齐丽丽也是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女生的关系,脸又很小,齐丽丽脸憋得连红红的,张东明也是一样没说啥,让她坐下再多读两遍课文。 之后张东明又接连问了三四个刚才没读课文、脸皮薄点的学生,情况自然都差不多,然后在张东明一个个提问的过程中,还有两个之前没读课文、怕被提问的女生在抓紧看书。 接下来,张东明大概讲了下课文的文体和内容:“这篇课文讲的是‘想’和‘做’之间的关系,‘空想’不可取,‘死做’也不好,‘想’和‘做’要联结起来才能取得好的结果……” 张东明在前面讲,下面学生也没几个认真听的,张东明最后说:“你们说说,关于想和做,课文里讲的对不对?” 赵小莉、白东升等几个认真听的学生都没太懂,不明白老师这么问是啥意思。 张东明看向正跟卢野小声说话的何福来:“何福来,你说说。” 何福来懵懵的站起来,直到旁边座位的吴畅小声提醒才知道了张东明在问啥,笑嘻嘻说:“对,课文里讲的当然对了。” 张东明又问同坐的卢野:“卢野你说呢?” 卢野站起来说:“肯定对啊,不管啥事,不能光想,也不能光做。”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让俩人都坐下:“没错,就像卢野说的,不管啥事,光想不做不行,光做不想也不行,不过我想讲的是,想是做的前提。” 学生们没太懂,张东明解释道:“我们面对一件事的时候,只有先产生了一定的想法,才有可能去做,才有可能付诸于实践。” 学生们还是没太懂,张东明继续解释:“举个例子,就比如谈恋爱……” 28、讲课(2) “谈恋爱?” “谈恋爱……” 一听张东明说到这种在其他老师口中近乎于禁忌性的话题,像卢野、何福来这种一点都没听课的学生也都一下子来了精神,一个个好奇地看着讲台上的张东明。 张东明笑了笑,问:“你们说,男生和女生为啥会谈恋爱?” 在大多数学生们眼中,老师一直都是死板和迂腐的,虽然张东明和唐婉让学生们的这种想法有了一些转变,但并不根本。 这时张东明在课堂上很意外地提起谈恋爱的话题,学生们开始都愣了下,随即教室里就热闹起来,尤其是男生,一个个兴高采烈地说着。 在这北山乡中学,虽说学生们的纪律差的不行,很多学生根本就不把学校纪律、不把课堂纪律当回事,可这种情况也造就了只要一有点契机,学生们的课堂气氛就会格外活跃,再加上张东明很年轻,很随和,学生们也都比较喜欢,这让这时的学生们都放得很开,毫无顾忌地说着。 “长得好看。” “长得帅。” “肯定是喜欢啊。” “只有彼此喜欢才会谈恋爱……” 班上那些活泼的学生你一言我一语、或大声或小声地说着。 张东明在讲台上笑着点头,等学生们说的差不多了,才道:“谈恋爱的时候,长相也好,性格也好,不管是哪方面吸引了你,总之肯定是先有了喜欢对方这样的想法,才可能会去追对方,你们说是不是?” “是!” “对!” “太是了……” 班级男生们都很积极地表示赞同,女生们则都含蓄地没怎么发表意见,不过看一个个的表情也都是这样觉得的。 “老师,那喜欢了不敢追咋整?”永远是班级里最活跃的何福来跳出来问。 “呵呵,你还有不敢追的女生?” 张东明这么一说,其他同学也都忍不住笑了。 确实,除了赵小莉,学校里好看点的女生差不多都被何福来追了个遍,虽然没一个女生说跟他好。 “那倒没。”何福来笑嘻嘻的,也没一点不好意思:“我是替王剑问的。” 王剑虽然脸皮也挺厚,但远没厚到何福来的程度,这时被全班同学笑嘻嘻地看着脸都有点红了:“何福来瞎扯呢,我才没有喜欢的女生呢。” 张东明也没纠结这事是真是假,笑道:“要我说,如果喜欢了就大胆去追,这样起码有50%的机会,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到时候多后悔。” “对!” “是!” “太对了!” “老师你太开明了……” 听张东明这么一说,班级的男生们一下子炸锅了,班主任不但不反对他们谈恋爱,还鼓励,这么给力的班主任上哪找去。 张东明看了看下面的学生,继续道:“但是,初中的时候,老师是不建议也不希望你们谈恋爱,一是影响学习,更主要的,你们现在都还不够成熟,异性对你们的吸引很多都只是来自于青春期的懵懂和冲动,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张东明一说不成熟,很多学生就不认同了,最终还是何福来站出来道:“老师,我看未必吧,再说,我追女生可都是很喜欢才追的。” 张东明笑了笑,看了一圈下面的学生,最后在卢野身上停了下,才说:“就算你们是真的喜欢对方,可然后呢?想过么?何福来,你想过么?” “啊?啥然后?”何福来不懂。 张东明慢慢解释道:“现在你们都在这学校念书,都是一个学校的学生,这个时候的你们没有什么不同,可是从这里毕业之后,你们都将要面对各自不同的人生,考高中的考高中,回家种地的种地,打工的打工,做买卖的做买卖,到时你们不会再有像现在这么多的交集,甚至可能再也见不到对方,到了那时候,你们还会想起对方么,还会喜欢对方么?即便还是喜欢,可那时你们的生活已经不同,你们的人生已经不同,你们的喜欢还会有结果么?” 学生们都没说话,张东明给了一阵学生们思考的时间,继续说:“老师不会说你们还小,更不会说你们幼稚,你们都懂事了,都有了自己的想法,都有了自己的判断。老师想说的是,你们现在都只有十五六岁,你们的人生刚刚起步,甚至还没有起步,这时的你们对未来都还没有一个基本的认识和打算,你们现在甚至连以后干什么、会过什么样的生活都一无所知。所以老师才说你们现在的喜欢并不是真正的喜欢,因为你们没认真的想过以后,更看不到未来,你们说对不对?” 女生心理比男生成熟的早,听了张东明的话,班级里女生大都点了点头,男生也有两三个点头的,还有几个若有所思的,还有几个压根就没听、在那小声唠嗑搞小动作的。 张东明也没想着他说的这些话学生们都能懂,就像他今天选择先讲《想和做》这篇的课文一样,只是最开始的一个引导而已。 “我们好像有点跑题了是吧。” 张东明笑着说,回过神来的学生们一个个也都乐哈哈的,老师确实是跑题了,跑的还特别偏,不过他们很喜欢。 刚好这时下课铃响了,学生们大都感觉这堂课很快,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张东明说:“下节课是政治吧,钟老师今天有事没来,下节接着上语文,下课吧。” 课间十分钟。 张东明回办公室喝了一大杯水,好久没讲过这么多话了,还都是提着嗓门,一堂课下来说的口干舌燥的,嗓子都有点哑了。 铃响,上课。 张东明站在讲台上翻了翻课本:“我们回到正题啊。” 听到这话,学生们又都忍不住哈哈笑着,张东明慢慢道:“举谈恋爱的例子,就是想跟你们说明‘想’和‘做’的先后关系,只有先有了想法,才可能会去付诸于实践,如果连喜欢对方这样的想法都没有,又怎么会去追呢。” 学生们都表示赞同,还有扯着嗓子喊“对”的,其中何福来的声最大。 张东明点了点头,继续道:“可是,想了却不一定就会去做,就像课文中说的,我们管这样的行为叫‘空想’,管这样的人叫‘空想家’,那你们想想,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有些人想了却不做呢?” 学生们在下面你一言我一语,张东明看向坐在中间最后排的王剑:“王剑,你说说。” 王剑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没说出什么,张东明让他坐下:“何福来,你说说?” 何福来大大咧咧地站起来:“这还用说,不敢呗,就跟王剑似的,明明喜欢三班那个谁谁谁,然后还不敢追人家,哈哈……” 教室里又是一阵笑声,王剑有点不好意思也有点生气,但他哪敢惹何福来,只能自己在那郁闷。 “何福来说的对,这确实是一个原因。”张东明看向卢野:“卢野,你说说。” 卢野站起来:“要我看,就是懒得做。” “懒也是一个原因。”张东明让卢野坐下,又看向赵小莉:“赵小莉,你说呢?” 赵小莉想了想:“可能会因为困难吧,然后想想就不做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赵小莉说的很好,面对困难时,人确实很容易放弃,最终让想法成为了一纸空谈。” 张东明又看向坐在北边最后排自己一位的白东升:“白东升,你说说。” 白东升从来都是班级最内向的学生,即便之前所有学生都在说笑,他也只是一个人在那闷头看书,这时的回答声音也是很小:“也可能,也可能是因为没希望,做了也白做,所以干脆就不做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让白东升坐下,道:“白东升说的也很有道理,但老师想告诉你们,世界上从来都没有绝对的事,没什么事就一定是不可能的,希望总是存在的,任何事情,只要努力去做,持之以恒,相信自己,就一定有成功的可能。” 这段话张东明说的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好几个学生都被感染到了,也不知道每个人都想的什么,总之一个个眼神中闪着坚定的光。 差不多问了一圈,张东明也都对学生们的回答一一作了评价和解释,这才终于步入了正题:“事实上,学习这个事也是一样,我相信咱们班除了赵小莉和白东升,其他人中也一定有想过努力学习,然后考上高中的,对不对?” 张东明目光在学生们身上一一略过,在白娟、吴畅、马宏旭这几个平时学点习但又没那么认真的学生身上都多停留了一会儿,而其中,在卢野身上停留的时间的最长的。 等了一会儿,学生们没人回答,但有好几个都低下了头。 张东明开口问:“刚刚你们也都说了很多原因,也都认为‘只想不做’是不对的,那学习这事不也一样么,既然有学习的想法,为啥又不学呢?” 学生们还是没人回答,教室中也安静了不少。 下课铃响了,张东明拿起课本:“这个问题就当今天的作业,回去你们每个人都想一想,明天我挨个提问,好了,下课吧。” 29、第一步 俗话说:只有学会的,没有教会的。 学生最重要的是学习,而学习的基础是自主,如果学生不想学,从心里就抵触学习,那老师讲的再明白也是白费。 所以对于一个初中班主任来说,首先关键的不是把课讲得多明白,更不是把学生管得纪律有多好,而是能够尽可能地、最大限度地调动和激发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毕竟学习是那么的枯燥乏味。 张东明也从没指望班上每个学生都能好好学习,但他还是会尽力去引导学生,因为他觉得班级不应该只有赵小莉和白东升两名认真学习的学生。 不过张东明的时间并不多,学生们已经初三了,来年六月就中考了,可如今,即便是班级甚至全校学习最好的赵小莉,跟城里学校的大多数学生相比,成绩也是差的不少。 张东明实在没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这也是他为什么会这么急切地引导学生们学习,因为再不好好学,真的就来不及了。 可教育学生是要讲究方式和方法的,同时也需要足够的耐心,所以即便时间再紧,面对学生时,张东明也一直都是以他的方式悉心引导着,以至于几乎把所有的课堂时间都用在了这上面,根本就没怎么正经讲课。 除此之外,每当史地政或者自习课的时候,张东明都会叫学生去办公室唠唠嗑。 这样的一个星期下来,不光是张东明对学生们有了更多的了解,学生们对张东明也在一点点的熟悉着,接受着,认同着。 上午语文课,张东明坐在讲台下面跟学生们唠着。 “这么说,老师你初中时候也不学习了?”王剑兴致勃勃的问,其他学生也都津津有味地听着。 张东明笑道:“是啊,我初中时候跟你们差不多,天天想着打篮球啊、去游戏厅啥的,总之只要不学习,其他干啥都行。” “那老师,你初中时候追没追过女生啊?” “追到手没?” “追过几个……” 以何福来为首,班级里男生一个个嬉皮笑脸的问,女生们也都很好奇地看着张东明。 “我初中时候还真没追过女生,也没喜欢的,主要是我特晚熟,初中时候还不懂这些。”张东明笑着说。 “不信!” “得了吧!” “那高中呢?” “高中肯定追过了吧……” 对于中学生来说,谈恋爱永远都是向往又新奇的话题,学生们的热情很高,张东明也都笑着回答:“高中还真追过一个,还是当时我们学校的校花呢,不过人家嫌我磕碜没看上我。” 学生们一阵大笑,不过这个话题显然不会就这么过去,问完了高中问大专,问完了大专问毕业,甚至何福来这小子还是提到了唐婉。 对此,张东明跟学生们说他跟唐婉只是单纯的朋友,可学生们大都不信,然后张东明也没说什么,也没解释什么。 “老师,你初中不学习咋考上高中的?”齐丽丽问。 “我是初一初二时候不学习,到了初三,就是你们现在这时候,我就开始学习了。”张东明认真说。 “为啥?” “是啊,咋说学习就学习了……” 张东明慢慢解释说:“那时候我想着再有一年就毕业了,我再不学习、考不上高中的话,就得回家种地或者去打工了,我不想当农民也懒得干活,然后细想想上学其实也挺好的,所以就努力学习了。” “老师你真厉害,说学就学了。” “初三学一年就能考上高中?有点不信。” “嗯,我也不信……” 张东明看了一圈下面的学生们,坚定道:“其实学习没那么难,也没有谁脑袋聪明这一说,你们现在学习,到时候也肯定都能考上高中。” “真的假的?” “反正我是学不进去。” “是,上学多没劲,要不是我妈,我早就不念去打工了……” 下面学生们你一句我一句,张东明感慨道:“你们现在还不能理解,上学其实很有意思,也是人生中很美好的一段时光,等你们再大点就明白了。” 确实,关于校园时光的珍贵与美好,无论张东明现在怎么说,这些学生这时也是无法理解的,他也是一时间有感而发而已。 作为一个重生的人,他已经无比幸运,也已经非常知足,可假如他重生前可以选择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回到学生时代。 只是人生总有遗憾和怀念,即便是重生的人,关键在于如何去看待人生,如何去面对人生。 …… …… 下午第七节课,其他老师都已经提前走了,办公室里只剩张东明和王强。 人都是需要一点点了解的。 张东明对王强最开始的认识是因为他追唐婉,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挺木、挺不会来事的人。 之后慢慢的,张东明发现王强这人挺老实、挺实诚的,这也是为啥当初的“大门垛事件”张东明很确定不是王强干的。 然后这一个多星期下来,张东明发现王强在教学方面还是挺认真的,唐婉可能也是早就了解到了这点,才会让王强接替她教五班的英语。 张东明是这样,王强也差不多。 因为唐婉的关系,王强最初其实是挺不待见张东明的,可渐渐的王强觉得张东明这个人好像还行,尤其是开学以来见了张东明对学生们那种诚恳的关心和教导,王强基本上也认可了张东明的人格。 “王老师,我们班的英语咋样?” 英语是主科,也是大科,可张东明对英语却是一窍不通,这是他唯一无能为力的一科,再加上外语是最需要平时积累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捷径可言,这让张东明现在最关心和最担心的就是英语。 王强放下手里的英语书:“你们班的英语在五个班里算是最好的了,除了赵小莉和白东升,像白娟、吴畅那几个学点习的也都可以,连马宏旭、齐丽丽这样的学生也都能会点。” 张东明点了点头,想来也是唐婉的关系,班级但凡稍微学点习的学生都有点英语底子,诚恳道:“我们班的英语,就靠王老师了。” 王强拿起英语书:“你不说我也会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拿起桌子上的数学书看了起来。 第七节下课王强走了,张东明看了下课程表下节课是历史,课间就去班级叫来了马宏旭。 对马宏旭张东明之前就挺了解了,这学生有学习的底子,也很聪明,而且也还是有想好好学习的心的,只是因为玩游戏机太上瘾耽误了。 这太正常了。 初中时候哪个男孩子不爱玩呢,又有几个男孩子有那么强的自制力能管得住自己的呢。在张东明看来,马宏旭在北山乡中学这样的教学环境下多少还能学点习已经很难得了。 “坐。”张东明把旁边办公桌的椅子拉过来,对马宏旭笑着说。 这要是何福来王剑这样的学生,肯定就一屁股坐下了,不过马宏旭是那种挺内向挺老实的学生,在那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张东明拉着他才坐了下来。 “还天天去游戏厅呢么?”张东明随和道。 马宏旭没说话,张东明笑道:“也没啥,我不也说了么,男孩子都爱打游戏,我初中时候也总去游戏厅。” 张东明看了看马宏旭:“何福来说你双截龙打的特厉害是吧,双截龙我玩的也行,一会儿放学敢不敢去游戏厅比比,我请。” 马宏旭早就听何福来他们说了班主任打97特厉害,不过双截龙他还真没怕过谁,抬头说:“好。”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游戏的事先放一边,我今天主要想跟你说说学习的事。”说着,张东明看了看马宏旭:“开学以来,我发现你学习比之前努力了不少,能说说么,为啥?” 马宏旭没说话,过了会儿,张东明问:“跟唐老师留给你的信有关系么?” 马宏旭想了想,然后点了下头。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继续这个问,认真道:“可想要考上高中的话,你现在的努力程度还远远不够。” “我知道。”马宏旭低头说。 “那为啥不再努力一点呢?”张东明问。 马宏旭低着头不说话,过了会儿,张东明说:“我能看出来,你其实也想好好学习,也想考上高中,可就是学不进去、就是会控不住地去游戏厅是吧。” 马宏旭依旧不说话,最终点了下头。 “咱俩做个交易咋样?”张东明突然说。 马宏旭没懂,张东明笑道:“你以后努力学习,作为奖励,每周日我请你去游戏厅玩一天,随便玩。” 马宏旭抬头看着张东明,眼睛瞪的老大,也不知道是在惊讶还是在辨别张东明这话的真假。 张东明继续说:“如果来年六月你能考上高中,我就从游戏厅买一台游戏机送给你。” 马宏旭眼睛瞪得更大了,张东明拿起桌上的笔写了个简单的保证书递给马宏旭,正色道:“如果到时你能考上高中,就拿这张保证书来找我要游戏机。” 马宏旭接过纸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着张东明,张了几下嘴,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张东明笑了笑:“这保证书你先收起来,学习的事不用着急,回去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马宏旭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把手里的纸好好叠起来揣进了裤兜里。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也快下课了,回去吧,下课叫上卢野和何福来,在门口等我,一起去游戏厅。” 看着离开的马宏旭,张东明轻轻叹了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直到下课铃响才起身出了办公室。 晚上,巩立国家院子。 巩立国坐在板凳上,抽了口烟:“东明,开学这也一个多星期了吧,我听李主任说你工作是挺努力的,可上课……好像都没怎么讲课吧?” “嗯。”张东明啃了几口烀的苞米:“讲课的事不着急,再说语文嘛,也没啥讲的。” 巩立国皱了皱眉:“话是可以这样说,但作为班主任可不能这么做啊,尤其还竟讲那些没用的,你们班还有赵小莉这个全校的拔尖生。还有你今天又跟学生们去游戏厅了吧,这事好说不好听啊。” 张东明明白巩立国的意思也理解他的心情,可这时候解释的再多也没用:想了想,道“叔,你给我一个月时间。” 巩立国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嘱咐道:“叔可能是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可大环境就是这样,可不能再做太出格的事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嗯。” 之后俩人随便唠了会儿,孙淑芬拿着手机从屋里出来:“东明,菲菲。” 张东明放下苞米,抹了抹手,接过了手机…… 30、旧人 初三五班的学生最近太怪了。 那个刚接班的年轻班主任每天在课堂上根本不好好讲课,竟跟学生们讲些什么谈恋爱啊,追明星啊,打游戏机啊等等这些对学习毫无益处并且还会影响学生学习的东西。 光讲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那家伙还特别纵容学生们干那些事,不但纵容,还鼓励,不但鼓励,还带头儿,就像前两天,还领着班上的几个学生去游戏厅来着。 哪有这么当班主任的,简直太扯蛋了。 可是,让很多老师无法理解的是,自打那家伙接任班主任,尤其是最近几天,五班的不少学生都比以前学习认真了,课堂纪律也好了不少,连那些特别不听话、一点不学习的学生,现在上课也都没那么调皮捣蛋了。 太奇怪了。 你说这与班主任没关系吧,可为啥学生们会突然有这种转变,而且不是一个两个,全班都这样。 可你说这是班主任的原因吧,一个整天要么就是教学生们怎么谈恋爱怎么打游戏,要么就是跟学生们唠唠嗑扯扯蛋的班主任,咋就让学生们学习听话了? 这些流言蜚语张东明自然是听到了,他也知道都谁谁谁去巩立国面前告他的状了,不过张东明根本没在乎过学校那些老师们怎么看怎么想,他在乎的只是班上的学生们学不学习。 就像这两天张东明就挺高兴,因为马宏旭认真学习了。 这两天的马宏旭,甚至比赵小莉和白东升还要认真,还要努力。 当然,学习的困难在于持之以恒,张东明不知道马宏旭能不能把这两天的劲头儿坚持下去,但那不重要,对张东明来说,学生只要愿意迈出这一步就可以了,剩下的,他会去做。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在闲唠,张东明在看初三的物理书。 事实上,从一开学就开始了,张东明每天都会花很多时间看数理化的教材,其中初三的内容是绝对重点。 然后毕竟曾经做过三年的补习讲师,初中的数理化知识对张东明来说其实没什么难度,这十多天下来,基本的知识点他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 正看书呢,手机响了,唐婉的短信:【干啥呢?】 张东明回复:【呆着呢】 唐婉:【开学十来天了,咋样?】 张东明:【还行,你呢?】 唐婉:【也还行】 张东明:【呵呵,有点不适应吧?】 唐婉:【是有点】 张东明:【正常,高中的和初中不一样,一开始难免会有点不适应,慢慢来,别着急】 唐婉:【嗯!】 唐婉:【我发现你这人...特别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张东明:【有么?】 唐婉:【有!】 张东明:【其实也不是】 唐婉:【那是什么?】 张东明:【本来就很糊涂啊】 唐婉:【鬼才信,不说了啊,我去上课了】 张东明:【嗯】 放下手机,张东明靠在椅子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还在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地唠着,窗外的树枝也还在风中不停地摇摆,而张东明的心,很静,很稳。 …… …… 周日,阴天。 昨夜下了点小雨,天凉凉的,张东明一早起来穿着长裤衬衫还感觉有点凉,只好翻出了一条厚点的牛仔裤和一个外套。 院子里,看着微黄的树叶,迎着阵阵的凉风,张东明心说,秋天来了。 吃了饭,看了会儿电视,又呆了会儿,快十点的时候,张东明出门去车站了。 客车没啥人,一共就七八个,等了十来分钟也只来了两个,不过到发车点了,下趟客车也已经来了,然后客车到中学门口的时候,李三上车了。 眼看就要收秋了,家里三轮车坏了,乡上又没有配件,李三这是去县里买配件,然后今天周日,李三的孩子在城里初中念书,天凉了,去给孩子送几件厚衣服,还带了李三媳妇给孩子烙的几张韭菜馅馅饼。 十二点多点,客车到了县里。 俩人出了客运站,李三就去学校看孩子了,张东明则打车去了市里。 县里离市里不远,三十多里,2001年城市还没有那么多车,也那么多红绿灯,一路畅通无阻,二十多分钟,张东明到了市里新华书店。 跟轿车一样,2001年的网络还不发达,也远没有普及,无论什么方面,实体书籍在市场上都还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这时候的书店也都是很火爆的。 书店很大,一共四层,初高中教材在二层,周日的关系,今天书店的学生很多,还有不少家长领着孩子来买参考书的。 张东明这些天虽然通过教材大致熟悉了初三数理化的基本知识点,但这并不够,他还需要通过参考书和一些习题来巩固和拓展教材上的那些知识点,可北山乡中学没有任何的参考书和习题册,所以他今天来市里打算买几本数理化的参考书。 张东明在一排排书架前面转着、看着,然后转着转着、看着看着就眼花了。 太多了。 每科都是,各式各样的参考书习题册,一排又一排,一本又一本,根本看不过来,不过张东明也不着急,一直很耐心地看着,挑着。 又大致看完了一本数学的参考书,张东明把书放回去,走了几步,拿起了另外一本。 “嗯?” 张东明转头,看向左侧几步远的女人。 女人很漂亮,身材也很好,穿戴也很好,看不出具体年龄,三十来岁的样子,领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然后张东明听到那个女孩儿管女人叫“妈”。 这个女人之所以会引起张东明的注意,因为他认识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叫董燕,张东明对她不是特别了解,但很熟悉。 前世,自2011年之后,这个董燕的公司就和张东明三兄弟的公司以及另外一家公司就被并称为市里的“三大房地产龙头企业”,彼此之间也是主要的竞争对手。 一个单身女人,能撑着一家小小的建筑公司在建筑行业“饿狼扑食”的年代活下来,并且将企业做到了那种程度,这让董燕身上有着很多鲜为人知的故事。 当然,在人们看不到的背后,董燕身上一定有着更多的不为人知的故事,以至于很少有人能真正的了解这个女人,很多像张东明这样跟董燕打过交道的人,对她的评价大多也只是一句话而已:“这个女人不简单。” 张东明记得,前世他是在2007年的一个饭局上第一次见到的董燕,没想到回到2001年,竟然在书店遇到了这个“熟人”。 被张东明一直盯着,董燕自然也注意到了,转头看向张东明。 张东明淡淡一笑,收回目光,翻起了手里的参考书…… 31、那些悄然变化的命运 从书店出来已经快三点了。 张东明给刘川打了电话,俩人说在上次老市场吃饭的那家骨头馆见。 随后张东明去银行取了三万块钱,打车到骨头馆的时候刘川还没来,这个时间饭店也没什么人,张东明找了个靠边的桌子坐下来。 二十多分钟,刘川来了。 这小子一身的皮衣皮裤,锃亮的皮鞋,还带着个黑墨镜,嘚嘚瑟瑟的样儿,看着还有点这年代港台明星的范儿。 “等一会儿了吧。”刘川一屁股坐在来。 “也没,你不说正跟新处的那个小姑娘逛街呢么,人呢?”张东明随口问。 刘川脱下外套搭在旁边椅子上:“给送家去了,要不早过来了。” 张东明说:“送回去干啥,领来看看啊。” 刘川接过服务员的菜单,笑道:“不是怕你这老光棍压抑么。” 张东明笑了笑,他太了解刘川了,看着大大咧咧嘚嘚瑟瑟的,其实说话办事都很讲究,能力也很强。 在这方面,张东明自认是不如刘川的。 前世,他们三兄弟从最初的一起创业到后来发展壮大过程中,三人根据各自的长处,一直都是各有侧重的。 张东明是掌控全局,刘川是交流沟通,另一个人则主要负责具体落实。 也正是他们三人彼此间的优势互补,才能让他们在建筑房产业如“饿狼扑食”甚至是“你死我活”的年代生存下来,并且将企业做到了那种程度。 这也是张东明为什么会对董燕评价那么高的原因,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年代、这个行业中的艰难险阻与是非黑白了。 他们三兄弟合力尚且如此,董燕一个几乎也是白手起家的单身女人竟然能将企业做到跟他们同样的高度甚至犹有过之,真的不一般。 点了菜,刘川要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 边吃边唠,张东明把装着三万块钱的手提袋推给刘川,刘川打开了看了眼:“太多了,用不了这些。” 张东明喝了口酒,笑着说:“花钱好办事,多花钱更好办事。” “那也用不了这些,两万妥妥的。” “得了,别墨迹了,多少的,反正就这些,你看着办就行了。” 学生成绩的好坏,首先是看学生自己学不学。 如果一点不学那就不用说了,啥学校啥老师教都一样。可如果学生自己是学习的,那成绩的高低则取决于学校的教学水平和教学条件。 就比如张东明他们的班的赵小莉,在全校的成绩都是数一数二的,可为啥现在连考县二高都不能保准,就是因为北山乡中学的教学水平和教学条件实在太差了。 如果赵小莉是在城里念书,以她那认真学习的劲儿,别说县二高了,县重点也是稳稳的,甚至都可能考上尖子班。 而张东明既然决定了要好好教这些学生,自然就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其中教学水平这方面,张东明从一开学就开始准备了,否则他天天花那么多时间看数理化的教材干啥,又跑市里来买参考书干啥。 至于教学条件这方面如何解决,就是这时张东明跟刘川说的事。 张东明给刘川的这三万块钱,是让刘川帮他去县三初中走关系,目的是得到县三初中这届初三的数理化加上语文和外语的所有的参考书、习题册、月考卷以及各种小考的试卷试题。 之所以选择三初中,因为三初中是县里教学质量最高、成绩最好的初中,三初中的高中升学率几乎是百分之百,其中考上县重点一高的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而且,曾经做过补习讲师的张东明很清楚,三初中能有这样的成绩,这里面除了学苗和学校教学质量以外,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猫腻的。 所以,张东明从一开始瞄上了三初中的参考书、习题册、月考卷以及各种小考的试卷试题。 之所以让刘川帮忙,一是刘川就是三初中毕业的,他在那也有熟人,像这种事一般都是双方越熟悉越好办;二是刘川跟人打交道这方面确实比他强,所以张东明干脆就把这个事直接交给刘川了。 “那我先收着了,到时候剩的再给你。”刘川把钱收了起来。 “你可真墨迹。”张东明拿起杯子:“来。” 刘川笑了笑,拿起杯子干了:“月底前肯定能搞定。” 张东明“嗯”了声也没说,刘川办事他太放心了。 正事说完了,俩人也就有的没的随便唠着,刘川点了根烟,很享受地抽了口:“你咋想的,自己掏腰包扯这个,收蘑菇挣点钱也是啊,这三万块钱你一年的工资都挣不回来吧。” 张东明夹了口菜:“挣钱不就是花的么,干点有意义的事挺好。” “少跟我扯犊子。”刘川笑骂了句:“正经的。” 张东明说:“可不正经的。” 刘川看了看张东明,笑呵呵说:“你这不是受刺激了吧,那个什么小唐老师是吧,人家不是把你甩了回县里了么,多大点事,女人嘛,有的是。” 张东明笑道:“女人和女人能一样么。” 刘川深表同感:“也是,别说的女的,男的家伙事还有大有小呢,哥的不就比你的大好几号么,哈哈……” 张东明忍不住骂道:“真你妈低俗。” 刘川哈哈一笑,抽了口烟,看了眼张东明:“反正我是不知道你到底儿咋想的,悠着点就行。”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刘川也没再多说。 俩人吃完饭已经快五点了,回北山乡的客车也早就没了。 刘川本来说不让张东明回去了,不过明天上午还有课,最后刘川开车把张东明送到了县里,他就打车回来了。 晚上。 张东明趴在炕上看数学的参考书,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喂,你好。” “是张东明么?”对方是个女生。 “你是?”张东明问。 “王舒涵。”电话里女生说。 张东明呆了几秒,轻呼了口气,神色才恢复了正常。 跟刘川的多情不同,张东明前世一共只有过两段感情,而第一段感情的对象就是这个王舒涵。 王舒涵是他的大专同学,其实在学校时候王舒涵就喜欢他,不过那时候他还没从父母去世的悲伤中缓过来,所以一直也没什么心思想这方面的事。 一直到毕业之后的第二年,在刘川的撮合下,他和王舒涵在一起了。 其实王舒涵是个挺好的女生,非要说缺点,就是稍微有点公主病,其实这也没什么,不过这点在后来他创业的过程中被无限放大,于是最终,他和王舒涵的这段感情只持续了一年多就结束了。 对于这段感情,可能是时间不够长,可能是俩人没一起经历过太多,也可能一直都是被动接受的原因,总之张东明没有太深的感触和太多的怀念。 可毕竟曾经有过这样的一段时光,所以刚刚在得知对方是王叔涵的时候,他出现了片刻的恍神。 至于王舒涵咋知道他的手机号,显然是刘川给的,这情况比他前世早发生了一年,关键是,他不可能再像前世一样接受这份感情了。 32.左眼跳 第八节课,办公室。 因为第八节课要么是史地政,要么是自习,所以每天的第八节课就成了张东明和班上学生单独聊天唠嗑的时间。 当然,史地政并不能算副科,每年中考也都考,只是占得分数比例相对低一些而已,不过在张东明看来,史地政就是副科,甚至学生都不用学。 跟往常一样,其他老师都已经走了,张东明把旁边办公桌的椅子拉过来让齐丽丽坐。 这些日子学生们跟张东明越来越熟,再说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且齐丽丽平时就挺活泼的,也没太多拘束,坐了下来。 张东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很新的磁带:“给,周杰伦的专辑,正版的啊。” 齐丽丽看着班主任手里的磁带,自从上学期听了几首周杰伦的歌,她就跟何福来一样喜欢上了周杰伦,而且特别喜欢。 可是集上很少有卖周杰伦磁带的,偶尔有,也都是大杂烩的,根本没有专辑,而且都是一点也不正规的盗版,音质特别差,歌也经常只有一半就没了。 齐丽丽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班主任,不知道班主任什么意思。 张东明喝了口水,笑道:“前个去市里买的,你不喜欢周杰伦么,借你听几天。” 齐丽丽愣愣的:“老师你也喜欢周杰伦?” 张东明点头:“是啊,前几天上课时候不说了么,给,我也不着急,啥时候听够了给我就行。” 齐丽丽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了磁带,开心道:“谢谢老师!” 张东明笑着点头,起身给自己倒了杯白水,坐回来看向欣喜翻看着磁带的齐丽丽:“今天咱俩说说学习的事咋样?” 齐丽丽没说话,张东明顿了一会儿,正色道:“老师希望你能好好学习。” 齐丽丽小声说:“也学呢。” 张东明点了点头,温和道:“跟老师说实话,你是不是没想过靠高中,就寻思着初三毕业就完事了。” 齐丽丽没说话,最终点了下头。 张东明笑了笑:“老师考考你啊,你说学习那么枯燥,为啥咱班赵小莉白东升还那么努力的学?” 齐丽丽说:“想有出息呗。” 张东明笑着点头,继续问:“那为啥想有出息呢?” 齐丽丽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张东明解释说:“因为有出息了,就能过上好的生活,你说对不对?” 齐丽丽点头,张东明又问:“那你知道啥是好的生活?” 齐丽丽想了会儿:“不用种地,然后……有钱。” 张东明笑着摇了摇头:“对,但不准确。” 齐丽丽簇着眉没太懂,张东明慢慢解释说:“比如,买很多很好看的衣服鞋子,买很多很漂亮的耳环项链;再比如,住很大很明亮的房子,睡很软很舒适的大床;还比如,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开小轿车坐大飞机;还比如,找一个有文化有修养的阳光帅气的男朋友,举办一场浪漫甜蜜的婚礼;甚至还比如,买周杰伦的每一张正版专辑,去看他的每一场演唱会等等等等……这些不都是好的生活么?” 齐丽丽呆呆地想着,最后点了点头。 张东明看着她:“你说,这样的生活是不是只有将来你有出息了才能实现?” 齐丽丽没说话,张东明也没急着继续说,喝了口水,又顿了一会儿:“老师也承认,学习确实是件很枯燥乏味的事,你不想学习,不想上学都很正常,可老师想对你说,你现在才15岁啊,你还有25岁,35岁,45岁……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最灿烂的年华还没有到来,而那些美好的生活其实离你并不遥远,只要你可以好好学习,初三一年,高中三年,用这四年的努力换来你一辈子的幸福,不好么?” 齐丽丽低着头坐在那,俩手使劲儿攥着那本周杰伦的磁带,一直没说话。 张东明慢慢道:“其实上学也挺有意思的,只是你自己还没意识到,至少你不是那么的反感上学,否则咱们班一大半的学生都不念了,你为啥还念呢,你说是不是?” 齐丽丽抬头看向张东明,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张东明温柔道:“相信老师,现在努力一点都不晚,这一年好好学,老师一定会让你考上高中。” 齐丽丽看着对他微笑的班主任,黑溜溜的眼睛一闪一闪的:“老师……” 张东明笑着起身,拉起齐丽丽:“好了,回去吧。” …… …… 早上起来,张东明的左眼就一直在跳。 都说左眼跳是要有好事,张东明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暂且就当真的吧,平淡的日子,全当自娱自乐了。 热了昨天的剩饭,吃完正好七点,张东明就出门去学校了。 以前张东明都是七点五十左右才出门的,八点刚好到学校,不过为了看学生们的早自习,最近张东明把去学校的时间提前了。 七点半上早自习,这时候正是学生们来学校的高峰,一路上,都是骑自行车往学校去学生,张东明还碰到了何福来,他家是乡上的,上学也不骑车,跟张东明东扯西扯的一起朝学校走去。 俩人到了学校,就见一堆一堆的学生朝第三排平房那边跑着,而第三排平房都是初三的教室。 这肯定是有啥热闹的事了。 何福来很好信,揪过来一个男生问:“咋了?” “好像,好像打架了。”那男生有点怕何福来。 何福来这小子别看跟张东明总嬉皮笑脸的,在学生中可是有名的横,甚至卢野还有名,主要是卢野不张扬,何福来则是嘚瑟的不行,卢野打的那些架,其实一大半都是帮着何福来打的。 “打架?谁和谁?”何福来一听立马来了精神,这时候一阵阵的骂声也从第三排平房那边传来。 “说好像是,卢野和范巨龙。”那男生还被何福来揪着。 何福来一听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嘴里骂了句“艹你妈的”,直接把书包仍地上,一把推开那男生就朝那边跑过去了,当然一起跑过去的还有张东明。 范巨龙是初三一班的,是学校里的第一大刺头,老爹是北山村的村长,平时在学校几乎是横着走,不过像卢野和何福来这样的硬茬,范巨龙一般不会惹,不知道今天是因为啥。 俩人冲进看热闹的学生群,就见一班门口,卢野拎着凳子腿在和范巨龙为首的三四个学生对骂着。 一边骂,卢野疯狂地想往前面冲,而五班的王剑马宏旭等五六个学生都在拼命地拉着卢野,其中还有赵小莉。 “我艹你妈范巨龙!” 还没等张东明反应过来,何福来大骂了一声,捡起花坛旁边的一块砖头,朝范巨龙冲了过去。 这时张东明想拉已经来不及了,而别班的人根本没人敢红眼的拦何福来,好在王剑和马宏旭及时把他拉住了。 可少了王剑和马宏旭,那边卢野就拉不住了,拎着凳子腿朝范巨龙冲去,眼看着卢野就冲到范巨龙身前了,俩人手里的凳子腿都已经挥出去了。 就在这时候,张东明及时冲了过来,挡在了卢野和范巨龙之间。 然后, 范巨龙手里的凳子腿抡在了张东明后背上,卢野手里的凳子腿抡在了张东明脑袋上…… 33、纯真时代(1) 卢野这一凳子腿挺狠的。 张东明只感觉脑袋“嗡”地一下,身体一阵趔斜,差点没坐地上,然后眼睛还冒金星呢,血已经从脑袋上流了下来。 这时大部分学生都愣住了,最终还是五班的学生反应最快。 “老师!” “老师!” “老师……” 卢野、何福来、马宏旭、赵小莉等五班的学生一个个冲过来。 张东明清醒过来,揉了两下脑袋,就见一手的血,抬头看向身边自己班满脸担心的学生们,微笑说:“没事……” …… …… 门卫老孙骑摩托把张东明送到了乡医院。 本来卢野跟何福来说啥要跟着来的,尤其是卢野,不过张东明坚决不允许,说让他俩好好上课,别再去找范巨龙打架了。 大早上的,医院的大夫都还没上班呢,最终巩立国骑摩托去一个大夫家把人给托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大夫,据说是乡医院最好的大夫了。 其实张东明自己没什么,不过一脑袋血糊糊的样子却是吓坏了巩立国和孙淑芬,尤其是孙淑芬,一直眼泪汪汪的。 乡医院的医疗条件十分有限,没啥能检查的,只是简单做了个ct,然后缝了五针,前后下来没到一个小时,伤口就处理完事了。 张东明靠在病床头儿输液,孙淑芬担心道:“要不再去县里看看。” 张东明安慰说:“没啥事婶,不用。” 巩立国也有点不放心:“咱这是不行,我看还是去县里检查一下吧。” 张东明正了正身子,精神道:“真不用叔,ct不都做了么,一点事没有,我要真感觉不对的话,再去县里也赶趟。” 说了半天,这两口子终于勉强同意了,然后再三叮嘱张东明,一有哪儿感觉不对,必须立即去县里检查。 输完液,张东明本来就想回学校的,不过这两口子坚决不同意,张东明说那回家休息,这两口子也不同意,最后张东明跟他们回家了。 中午,巩立国从医院回来就去县里开会了,孙淑芬给张东明做了稀粥,正吃着,卢野他爸领着卢野来了。 “张老师实在对不住,我这小子太他妈混蛋了……” 卢野他爸叫卢广林,人们都叫二林,在北山乡很吃得开,人脉也很广,否则乡上也不能就他家一家油坊了。 卢野打架太平常了,而且打老师也不是第一次了,虽说这次不是故意的吧,但卢广林能上门来看望,还是让张东明有点意外的。 “没啥事,卢野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也是我太笨没躲开……” 张东明和卢广林有说有笑地唠着,卢野在一边一直也没说话,临走时,卢广林本来想给留五百块钱,张东明没收。 晚上,张东明本来想回家住去,可孙淑芬说啥不让,说这几天就在她家住。 早上起来,见张东明没啥事,巩立国和孙淑芬也放心了些,不过还是坚持不让他去学校,最后没办法,张东明让巩立国从学校给他拿来了前几天买的参考书。 接下来的两天,张东明在巩立国家基本除了看书就是看电视,然后还跟巩菲通过一次电话,电话里巩菲对他也是关心了一番,然后说十一放假回来。 第三天,孙淑芬终于同意张东明可以去学校了。 早上吃了饭,张东明去医院换了药,然后他想尽可能把纱布缠的小一点,这可难为了那个护士小姑娘,前前后后整了半个多小时张东明才算是满意了。 到了学校,办公室的老师们也是一阵关心,其中王强说的最少,只问了句“没事吧?”,张东明说“没事。” 上午第三节课,语文。 这几天张东明没在,他们班语文一直是教一班、二班语文的卜老师代来着,据说学生们一点都不买账,课堂纪律差的不行。 “老师!” “老师!” “老师没事了吧……” 见班主任上班了,学生们大都很高兴,你一句我一句,七嘴八舌地问着。 “能有啥事,就破点皮。”张东明把课本放到讲台上,看着学生们:“这几天咋样啊?” “挺好的。” “是啊。” “就是有点想老师了……” 张东明笑着:“不对吧,我咋听说,你们给卜老师欺负的够呛呢。” “也不赖我们啊。” “是啊,大驴那脸看着就想吐。” “哈哈,太是了……” “大驴”是学生们给卜老师起的外号,因为卜老师那张脸确实特别长,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说什么:“今天我们不讲课文了,讲点别的。” “太好了。” “老师你本来也没讲过几篇课文吧,哈哈。” “老师讲啥啊……” “今天我们讲一首歌。”张东明拿粉笔回身在黑板上几个大字:我的未来不是梦。 张东明转过身:“这首歌你们都听过吧。” “听过。” “听过。” “太听过了,这是我的主打歌之一……” 张东明看向何福来:“何福来,那你先大家唱一遍这首歌。” 不光是五班,何福来一直都是学校老师学生们公认的歌王,学生们都热烈鼓掌,何福来也是一点不客气,歌声教师中渐渐响起——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留着汗水默默辛苦地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落~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认真地过每一分钟~ 我的未来不是梦~ 我的心跟着希望在动~” …… 何福来在唱歌这方面真是挺有天赋的,唱的不是一般的好听,他唱完,学生们包括张东明在内都热烈地鼓掌。 “得了得了,又不是没听过,大惊小怪的。”何福来嘴上说着,脸上却是得意的不行。 张东明笑道:“这首歌很好听是吧,当然,主要是何福来唱的好。” 学生们都笑着点头,然后何福来又是一阵得意。 待学生们气氛缓和下来,张东明问:“你们说说,这首歌里面的“梦”指的是什么?” “这还用问,梦想呗。” “对啊。” “嗯,梦想……” “没错,就是梦想。”张东明点了点头,又问:“那你们说说,什么是梦想呢?” 梦想大家都很熟悉,可要问什么是梦想还真不太好说,学生们一时间也都说不上来,张东明看向一直在那低着头赵小莉:“赵小莉,你说说。” 赵小莉不知道在想什么,跟她一座的白娟轻轻碰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站起来也不知道张东明问的是什么。 张东明笑着说:“老师在问,什么是梦想?” 赵小莉显然心思不集中,没说上来,张东明让她坐下,慢慢说:“梦想,是我们对未来的一种期望,是我们在以后想实现或者想做到的事,你们说是不是?” 大部分学生都点了点头,不过有几个学生看着还是有点懵。 张东明慢慢说:“就比如,我想打游戏机打的特别厉害,或者我想打篮球打的特别厉害,再比如,我想买很多很多好看的衣服,想买很多很多漂亮的鞋子,还比如,我喜欢一个女生,想和她一辈子在一起……还有很多很多,例如我不想种地,我想考大学,我想过好日子等等等等,这些是以后想做到这样的事,所以这些就都可以叫做梦想。” “那这么说,老师我也梦想了。”何福来在座位上喊,而他旁边的卢野,从张东明进来就一直没吱过声,刚刚何福来唱歌时也没什么反应。 “啥梦想啊?”张东明问。 “97啊,我现在就想着97能虐老师你,最好是八神能一挑三。”何福来嬉皮笑脸的,学生们也是一阵大笑。 “挺好,这也是梦想。”张东明笑了笑,看着学生们:“那你们说说,咋样才能实现梦想呢?” 张东明目光扫了一圈:“齐丽丽,你说说。” 李丽丽站起来,直接说:“努力,努力学习,梦想就一定能实现!” 齐丽丽的回答和态度都让张东明有点意外,但这让他很高兴,朝齐丽丽笑着点了点头,让她坐下:“马宏旭,你说呢。” 马宏旭想了一会儿:“也是努力,然后……还得坚持。” 张东明也点了点头,让他都坐下:“齐丽丽和马宏旭说的都很好,不管什么梦想,都只有努力和坚持才能实现,可老师今天想对你们说的是:梦想是未来的事,但实现梦想,是现在的事。” 学生们大多好像都没太懂,张东明解释说:“举个例子,我的梦想是希望你们来年六月都能考上高中,如果我想要让这个梦想变成现实,那我就得从现在开始好好教你们。否则,如果我等到下半年,或者等到你们马上就要中考的时候我再想好好教你们,你们说,到了那时候还来得及么?我这个梦想还能实现么?” 学生们没说话,但大都点了点头。 这时候下课铃响了,张东明说:“这也太快了,还没讲那首歌呢是吧,明天我们接着讲。给你们留个作业,回去想想自己的梦想是啥,明天上课都说说。好了,下课吧。” 张东明拿起课本:“赵小莉,来。” 34、纯真时代(2) 下午。 第一节课历史,张东明本来是计划找卢野聊聊的,不过他和何福来、王剑等几个学生午休都没回来,学生们说去游戏厅了。 其实下午第一节课一直都是学生逃课最严重的,当然对于北山乡中学初三的学生们来说也不能叫逃课,很多学生就是明目张胆的不上课。 也不知道这几个学生啥时候回来,尤其像卢野何福来这样家庭条件好的,家里平时给的零花钱的就多,玩一下午也说不定,张东明本来想去游戏厅找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去了趟厕所,操场上不知是初一哪个班在上体育课,不过体育老师跟张东明还挺熟的,平时没少一起打球,挺热情地跟张东明打了个招呼。 事实上,这时的北山乡中学只有初一有体育课,初二初三是没有的。 原因的话比较多也比较复杂,主要还是学校的管理实在太松散了,一到体育课,初一学生还好,初二初三的学生要么就去校外溜达去了,要么就是在哪个墙角旮旯抽烟搞对象啥的,总之看不着几个学生就是了,再加上课时的关系,学校干脆就取消了初二初三的体育课。 过了操场,张东明正要拐弯回办公室,见卢野从学校大门回来了。 张东明走过来,说:“去游戏厅了。” 卢野说:“嗯。” 张东明看了看他,笑道:“咋自己回来了,何福来王剑他们呢?” 卢野低头走着:“他们还玩呢,我没意思就回来了。” 张东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没再多问。 这时候还上课呢,卢野也没回班级,张东明的话本来就打算找卢野好好聊聊的,不过也没叫卢野去办公室,俩人在操场大南边的双杠上坐了下来。 张东明没说话,卢野也不说话,一直看着操场上那些上体育课的、追逐打闹的初一学生们。 张东明仔细看了看身边这个学生。 打架,抽烟,逃课,打老师,不尊师重道,不听说不听劝…… 几乎在全校所有老师眼中,卢野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甚至是无可救药的坏学生。 可张东明一直都不这样认为。 就像开学时卢野在看完唐婉给他留的信之后眼睛红了,就像前几天他失手打破自己脑袋后的担心与愧疚,就像这时他神情失落地看着操场上打闹的学生们…… 在张东明看来,这不但不是坏学生,还是一个非常好的学生,只是别人并不了解他而已。 张东明顺着卢野的目光:“初一刚入学的时候,也跟他们差不多吧。” 卢野呆呆的,半天说了句:“没。” 张东明笑了笑:“是不是很快,一恍初三了。” 卢野眼神从操场上收回来,想了想:“好像还真是挺快的。” 张东明说:“初三也一样,一恍就过去了。” 卢野没说话,伸手从旁边垂下来的柳枝上揪了个树叶叼在嘴里,一下一下咬着。 过了会儿,张东明问:“那天为啥跟范巨龙打架啊?” 卢野一口吐了嘴里的树叶,骂道:“那狗逼逗试赵小莉,还他妈给赵小莉写情书,给他惯的。”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你之前说,从小学六年级就开始追赵小莉了吧。” 卢野点头:“嗯。” 张东明笑着:“都咋追的,说说。” 卢野仰头想了一会儿:“就是写情书写纸条呗,然后找她说话啥的。” 张东明问:“效果咋样?” 卢野叹了口气:“还能咋样,一直不干呗,初一的时候她还跟我说说话来着,初二开始就不咋搭理我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问:“你真喜欢赵小莉?” 卢野肯定道:“当然,要不我咋能追她三年。” 张东明接着问:“这之间你就没喜欢过别的女生?” 卢野想也没想:“没。” 张东明点头:“你感觉赵小莉喜欢你么?” 卢野叹了口气:“小学时候她肯定一点不喜欢我,上初中之后感觉她有点喜欢我了,初二之后又感觉她不喜欢我了,然后现在,哎……” 张东明随口问:“这几天赵小莉是不是跟你说啥了?” 卢野又叹了口气,失落道:“就是我找范巨龙打架那天放学,她跟说她都烦死我了,一点也看不上我,让我别成天影响她学习了。” 张东明笑了笑:“你这没精打采的,就为这个吧。” 卢野点了点头,很沮丧地说:“追了三年啊,我也够傻的。” 张东明看了看卢野:“这就放弃了?” 卢野仰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不放弃还能咋整,人家肯本就看不上我,呵,还是何福来说的对,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张东明拍了拍卢野的肩膀:“依我看,赵小莉应该是喜欢你的。” 卢野憋嘴:“得了吧。” 张东明分析说:“你想,如果赵小莉不喜欢你,你去找范巨龙打架的时候,她干啥还拉着你。” 卢野想了一会儿:“咋说我也是因为她去找范巨龙的。” 张东明摇了摇头,看着卢野,认真道:“这是你自个乐意去找的,又不是赵小莉让你去的,如果真像她说的烦死你了,一点也看不上你,她干啥还那么拼命地拉你,你见过赵小莉拉别的男生打架么? 如果赵小莉真的一点也不喜欢你,一点看不上你,你这么死皮赖脸地缠着人家三年了,她为啥现在才跟你说烦你? 还有,这几天赵小莉一点也不开心你看出来了么? 你发现他这几天总是自己发呆了么? 今天上课,我提问她,她都不知道我在问啥,平时赵小莉是这样么? 她为啥这样,她为啥说烦你,你都好好想过么?” 卢野被张东明说的一愣一愣的,看着他半天才缓过来,没说话,揪了个树叶,呆呆地在嘴里一下一下咬着。 下课铃响了,学校里喧闹起来。 不过学生们大多在教室里或者自己班前边打闹着,操场上并没有多少学生,一般都是趁着课间去厕所的。 然后张东明和卢野看到了赵小莉,她和白娟拉着手一起走着。 然后回去的时候,赵小莉注意到了在双杠这边的他们,她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白娟不知道跟她说着什么,她一直低头走着。 整个一来一回的过程中,卢野的目光就没从赵小莉身上离开过。 上课铃响了,又有另一个初一的班级来上体育课。 张东明从双杠上跳下来,绕着双杠走了几圈,说:“赵小莉现在的心思全在学习上,她就想考上高中,她现在不可能谈恋爱。” 卢野坐在双杠上,胳膊杵着膝盖,眼睛看着操场,没说话。 张东明看了看卢野,也没再说。 天高云淡,阳光在空气中折射着斑斓的色彩。 一阵大风吹过,操场上沙黄的尘土飞扬,上体育课的学生们一个个捂起了稚嫩的脸。 张东明伸手摘了片树叶叼在嘴里,嚼了两下:“以赵小莉的成绩,一定能考上高中,来年七月毕业之后,你可能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卢野一直都没说话,一直坐在双杠上,一直呆呆地看着操场。 风停了,树枝不动了,尘土不见了。 阳光从蔚蓝的天空洒下,在空气中折射着纯净的色彩,就像十四五岁这个灿烂的纯真时代。 下课又铃响了。 张东明也准备回办公室了,走过卢野身前的时候,说:“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赵小莉,为啥不能为了她努力学习呢?” 走了十几步,张东明又回头道:“只有肯努力,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学习也一样。” 张东明回去了,卢野还坐在那里…… 35、方向 晚上,巩立国家。 作为一个班主任来说,虽然张东明讲课和有时候的行为不太靠谱,但总体上对学生和对工作还是非常认真的,而且五班最近的学习劲头儿和课堂纪律有很明显的改善也是不争事实。 对此,巩立国在意外的同时,更多的是为张东明高兴。 事实上,自打收蘑菇的事情之后,巩立国就已经不把张东明当孩子看了。 在巩立国看来,张东明的一些想法和做法他可能一时理解不了,但他知道张东明做事自己心里有数,不会胡来,而且结果往往都出乎预料的好。 想想三年前他父母刚去世的时候,这孩子伤心欲绝、心灰意冷的样子,巩立国心中就是满满的欣慰,东明这孩子长大了,懂事了,成熟了,如果二哥二嫂的在天之灵能够看到,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叔,我托朋友给我们班的学生买了点习题册。” 关于从三初中弄习题册、考试卷这个事,虽然张东明自己早已经决定了,但还是要跟巩立国提前打个招呼的,不过具体细节是不能说的。 “习题册?”巩立国看了看张东明:“哪科的,买多少?” “数理化加上语文和英语,一科一本,20套。” 昨天刘川电话里已经说过了,因为刚开学还没到一个月,三初中那边初三现在各科也就一本习题册,当然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尤其到了下半年中考复习的时候,各种习题册和考试卷肯定有的是。 不过这情况不能一下子都跟巩立国说了,得一点一点来。 巩立国有点惊讶,没想到张东明买这么多:“就是说,这五科的习题册,你班每个学生人手一本了?” 张东明点头。 他也没办法,现在这北山乡中学初三五个班一共有100来名学生,就算他有这份心,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学生都照顾到,他能管的只有他们班。 事实上,这五科习题册每科是30套,但他们班现在就20个学生,剩下的10套即便给其他四个班也实在不好分,所以张东明想着干脆先不给其他班了,以后看情况再说。 巩立国点了根烟,皱着眉,一口一口抽着。 自打他调到这北山乡中学当校长,他们学校一直就没有任何习题册,顶多每届初三下半年的时候,他托点关系从县里学校搞点试卷啥的。 现在张东明弄这么多习题册,几乎就是全套了,虽说是自己掏钱给班上学生买的,但对其他四个班的影响可能也不太好。 张东明自然也明白这点,正是这样,他才提前跟巩立国说这个事。 其实在张东明看来,这根本没啥问题。 因为北山乡整个的教学环境和北山乡中学的教学情况在这摆着,首先学校老师们肯定都不会在乎这事,没准私下里还得说张东明傻呢。 至于学生们,现在张东明他们五班稍微好点了,其他四个班一共也没几个真学习的学生,所以很多学生们才不在乎发不发什么习题册呢。 当然,巩立国作为校长,会多一些担忧和考虑也正常。 巩立国掐了烟头,在烟灰缸里一下一下碾着,最后说:“行。” 张东明知道巩立国会答应的,笑道:“叔放心,肯定没啥叉子。” 巩立国笑了笑,也没在这上面多说:“花了多少钱?” 张东明说:“没多少,不到一千。” 巩立国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嘱咐道:“东明,你收蘑菇是挣了些钱,可也不能大手大脚的,更不能给别人瞎花钱。” 张东明笑着点头。 巩立国对他的关心一直都是做的多说的少,话一般也都是点到为止,而孙淑芬则是做的多说的更多,甚至是啰哩吧嗦,但又有什么区别呢。 …… …… 后天就十一放假了,三初中那边的月考卷刘川大前个也拿到手了。 今天上午没课,张东明一早起来吃了口饭,就坐最早的一趟的客车去县里了。 途中不断有上车的,2001年他们这块也没有客车超载一说,车上的人都脸挨脸、屁股贴屁股了,司机还往死里装人。 本来标准19个座位的小客车估计拉了得有40来人,再加上客车本来就破的不行,再加上途中有四十多里的盘山路,那一段坐的张东明心惊胆战的,心说以后去县里啥不能做这趟客车了,重生的人也惜命啊。 一路开开停停,客车两个多小时才到县里,打车去市里又是半个来点,张东明见到刘川的时候已经十点半了。 之前电话里刘川就说过了,搞定这事花了一万九,给张东明剩了一万一。 不过这张东明说以后过年过节送点礼,或者有事没事请人家吃个饭、洗个澡啥的都免不了花钱。 刘川说都搞定了不用,张东明说他很在乎这个事,多花点钱没事,主要是顺当,稳当。 俩人墨迹了半天,最终这钱张东明也没要。 吃了饭又稍微喝了点,然后那么多书,刘川说直接开车帮他送回来了,从市里到北山乡一来一回二百多里,张东明最终也没让,自己打车回来了。 下午第八节课,自习。 学生们看着讲桌上的几摞习题册都有点懵,刚刚去办公室搬书回来的时候,他们也没听说别的班发习题册了。 张东明也没有解释,让学生把习题册都发了下去。 数理化以及语文和英语,看着这些习题册,班级那些不学习的学生自然是没啥感觉,可那些学习的学生眼睛都冒着光。 尤其是赵小莉和白东升,他俩一直都是努力学习的,可从初一开始,学校就从没发过任何的习题册。 而相比于赵小莉,白东升显得更加激动。 赵小莉还有两本她自己从县里买的数学和物理的参考书,可白东升因为家庭的关系,从上学到现在就不知道什么是参考书或者习题册。 讲台上,张东明看着学生们一张张激动的小脸,他笑得温暖。 以前他并没有太大的感觉,可这些日子下来他渐渐发现,他正在做一件非常非常正确的事情。 事实上,自打重生以来,对于生活,对于未来,他一直是有点迷茫的,他一直没太想清楚这辈子到底该咋活,可是这些日子下来,他似乎找到了一点方向。 晚上。 张东明靠在炕头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机响了,唐婉的短信:【干啥呢?】 张东明回复:【呆着呢,你呢?】 唐婉:【看自习呢】 张东明:【你也不是班主任,看啥自习?】 唐婉:【那班主任前些天骑车摔了,得养俩月,学校让我代一阵儿。】 张东明:【学生高中都懂事了,差不多就行,别太操心了】 唐婉:【嗯,知道了,听孙婶说你前阵子被卢野打了,还缝了五针?】 张东明:【误伤,没啥事,都好了】 唐婉:【~】 张东明;【哑谜啊】 唐婉:【就当是吧,反正你这人狡猾的很】 张东明:【。。。】 唐婉:【是吧】 张东明:【真不是】 唐婉:【那是啥?】 张东明:【啥是啥啊,啥也不是】 唐婉:【你说绕口令吶】 张东明:【。。】 唐婉:【好了啊,下课了,该回家了】 张东明:【路上小心点】 唐婉:【嗯!】 36、巩菲的故事(1) 十一放假了。 早上起来,刚好天天推车卖豆腐脑的大婶经过门口,张东明买了两块钱豆腐脑,就着昨天剩的两张油饼,一顿早饭也吃的挺好。 吃完饭,看了会儿早间新闻,张东明靠在炕头看起了三初中这个月的月考卷。 其中英语看不懂,语文也没啥可看的,史地政的卷子根本就没要,主要就是数理化,数学和物理的昨个晚上已经看完了,张东明现在看的是化学卷。 二十多分钟,张东明放下了卷子。 张东明不知d县三初中的教学计划是怎样的,但从他们这个月的月考卷来看,数理化这三科,县三初中的教学进度跟他们学校是差不多的。 这还挺好的,月考卷拿来就可以用。 当然这只是开学第一个月,以后啥情况还不知道,张东明想着得大致弄清楚三初中那边的教学计划,这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等开学让学生们做做,看看差距。” 因为教学条件和教学质量的巨大差距,就比如期末考试吧,在北山乡中学考80分和在县三初中考80分绝对不是一回事。 虽然只是一套月考卷,但到时候也基本能看出其中的差距。 事实上,三初中作为全县所有初中的标杆,可以说,三初中学生的成绩就代表和决定了每年县里的中考成绩,所以在成绩参考这方面,张东明的对比对象就是三初中,这也是他这么在意拿到三初中的月考卷的原因之一。 不过北山乡中学现在没有月考,而且他这边的条件现在也还不够成熟,张东明想着下个月再说吧。 下炕去了趟厕所,张东明也没回屋,搬了个凳子在杏树下坐了下来。 一阵秋风吹过,一片片枯黄的树叶落下来,只穿了一个衬衫的张东明缩了缩身子。 没回屋,也没去拿外套,张东明入神地看着园子里唐婉那些已经开始凋谢的花。 春夏秋冬,挡不住的四季变换;岁月流转,回不去的似水年华。 花儿谢了可以再开,可时间走了就再也回不来。 张东明这并不是在感慨岁月的伤感,该感慨的他早已经感慨过了,他只是在想卢野。 【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赵小莉,为啥不能为了她努力学习呢?】 这是十几天前他留给卢野的问题,可十几天过去了,他一直没有等到卢野的答案。 关于学习,卢野跟马宏旭、齐丽丽这样的学生不同。 马宏旭和齐丽丽平时是学点习的,有学习底子的,而且他们多多少少都是有好好学习的想法的,只是自控能力不强管不住自己而已,所以劝这样的学生好好学习并没有那么难。 可卢野不是。 卢野一点不学习,一点学习底子也没有,从初一开始,他各科的考试就都是零分。更关键的,卢野从来就没想过学习,在他看来,学习这事跟他根本就没关系。 劝这样的学生学习是非常难的,几乎就不可能。 就像班上王剑、李志超那些学生,无论课堂上还是私下里,张东明从开学就一直在引导,一直在劝说,甚至下的功夫比在马宏旭和齐丽丽这样学生身上的功夫还要多,可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因为人家从小就不学习,就没想过学习,你说破天也没用。 可卢野跟王剑和李志超这样的学生又有所不同。 事实上,张东明一直觉得卢野这学生的性格是挺复杂的,至少这些日子下来他没能摸清楚。 但在他看来,卢野的性格中有股执拗的劲儿。 具体的话,体现他追赵小莉这个事上。 从小学六年级到现在,卢野追了赵小莉三年多,别说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对很多喜欢一个人的成年人来说这也挺不容易的。 当然,张东明并不否认卢野对赵小莉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这也是他能追赵小莉三年的前提。 可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来说,无论是从任何角度出发,他的这种喜欢也仅仅是喜欢而已,远没上升不到更深刻的程度。 张东明认为,如果只是这种纯纯的喜欢,是不足以支撑卢野追了三年赵小莉的。 在他看来,卢野之所以能做到这样,除了喜欢之外,还有其性格中那股执拗的劲儿在支撑着。 他不服输,不信邪,甚至可能是不甘心。 同时他也相信,他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赵小莉会跟他好。 在追赵小莉的这三年中,这股执拗劲儿在其中起到的作用,甚至会超过卢野对赵小莉的喜欢。 当然这是更深刻一些的话题,现在的卢野也肯定没意识到这个。 在他现在的意识中,就是喜欢赵小莉,就是想和赵小莉好,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了。 而张东明就是因为看清楚了其中的内在缘由,才有信心通过对喜欢赵小莉这事的刺激劝卢野学习。 至于效果…… 这些天卢野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清楚卢野这十几天的沉默和发呆具体都在想什么,但显然,卢野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赵小莉,或者说是在想他那天最后对他的那句话:“如果你真的那么喜欢赵小莉,为啥不能为了她努力学习呢?” 张东明也能理解卢野这十几天的沉默与发呆,能理解他的彷徨,迷茫,犹豫,挣扎…… 因为张东明很清楚,对卢野来说,这是一个无比艰难的选择。 而通过这个事,张东明也看出了卢野认真和成熟的一面,他之所以那么犹豫那么挣扎,不是他不想学习,其实这时候他心里已经想学习了。 正是这样,他才犹豫才挣扎,因为他预见到了一旦他选择学习,他将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和怎样的努力。 对此,张东明也帮不上什么,对卢野这样的学生你只能点到为止,他都明白,也有自己的主见,你说多了不但没用还可能适得其反。 所以,到底学不学习,到底值不值得,只能让卢野自己去衡量去判断,张东明现在能做的,也就是等待最终的结果。 中午了。 也没饿,张东明一直趴炕上做着数学习题册。 给学生发的那些习题册,当然不是发完就完事了,是要领着学生们做、给学生们讲的。 其中英语的张东明昨个已经给王强了,他自己则计划着趁这个十一假期多做做数理化的,语文的话暂时就先放一放吧。 然后前天和昨个张东明也已经大致看了下,题型都挺普通的,难度也比较适中,不像他买的参考书上面有不少很专、难度很大的题。 正常,毕竟现在这只是随堂习题册,主要还是让学生以巩固知识点为主。 一页又一页。 张东明做的很快,其中不少题扫两眼就过去了。 这些题对他没任何难度,他就是想熟悉熟悉,毕竟之前看的只是教材和参考书,他也需要通过更多的习题来巩固一下。 肚子叫了。 张东明一看时间,都四点多了。 正想着做点啥吃呢,孙淑芬来电话了:“东明晚上过来吃,菲菲回来了。” 37、巩菲的故事(2) 张东明一进院,就见一个长头发、带着厚厚眼镜、长得很文静的女生从屋里走出来。 巩菲,他重生后见到的又一个旧人。 “东明哥。”巩菲很开心地走过来。 “不是说,明个才回来么?”张东明笑着说。 “昨天加了大半宿班,把我的活都干完了,今个一早就坐车回来啦。” “呵呵,没困吶?” “还好,车上睡了会儿。” 俩人有说有笑进了屋,而张东明心里却在长长感叹着。 跟当时第一次见刘川时差不多,对巩菲来说,他俩只是半年多没见,可对张东明来说,这已经是十六年岁月沧桑后的人生重来。 而这,已经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就比如巩菲。 他和巩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巩菲从小就很乖很听话,学习也非常好,一直都是巩立国和孙淑芬这两口子的骄傲,最终更是考上了东北大学计算机系,毕业之后在省城找到了一份非常不错的工作。 可以说,从小到大,巩菲的人生一直很顺利很幸福,然而这一切,在2003年的夏天发生了改变。 2003的夏天,巩立国因为脑出血突然去世,巩菲因此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随后可能是想着离家近一点、能多陪陪、多照顾照顾孙淑芬吧,巩菲辞去了省城的工作,在市里找了一份工作。 跟在省城时相比,虽然生活条件和工作环境都差了一些,但总体上也还好,这样一直过了三年多,巩菲跟一个叫许文的男的恋爱了。 对这个许文,张东明是有些印象的,长得挺高大帅气的,人也挺成熟稳重的,只是有一点张东明一直觉得有点问题,他听说在与巩菲恋爱的过程中,这个许文一直是有对象的,而且和对方都订婚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许文最终选择了巩菲,俩人很快就结婚了,婚后的日子也过得很甜蜜。 这样过了一年多,俩人一直没有孩子,最后检查的结果是巩菲先天性缺陷,生不了小孩。 巩菲对此非常难过,在张东明面前不止一次哭着说她多么多么想跟许文生个小孩。 然而这只是巩菲悲剧命运的开始。 因为这事,许文的父母说啥要让许文跟巩菲离婚,传统观念根深蒂固的老两口接受不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儿媳妇,最终在媳妇和父母之间,许文选择了后者。 那段时间,伤心欲绝的巩菲几近崩溃。 然后这时候,孙淑芬又因为对巩立国的思念成疾,再加上身体一直就不怎么好,再加上女儿这边的一系列事情,一病去世了。 尽管那些日子张东明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可巩菲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相反,她的内心十分脆弱。 最终,承受不住打击、精神崩溃的巩菲选择了自尽,好在抢救及时,挽回了生命。 之后巩菲又几度试图以各种方式自尽,最终都被张东明安排在她身边的两个贴身保姆阻止了。 再后来,巩菲放弃了自尽,可整个人就像痴呆了一样。 不说话,不出门,整天就愣愣地窝在家里,还经常神经兮兮的,像发了疯一样的大吼大叫,那段日子,也一直是张东明在照顾她。 这样过了四个月,巩菲终于开口说话了。 张东明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巩菲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不让我死,那你跟我说,活着有啥意思?” 后来…… 酒精、毒pin、以及一个又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占据了巩菲的所有生活。 张东明无数次忍不住想要阻止巩菲那糜烂至极的生活,可是他不能,因为想巩菲活着,哪怕是行尸走肉地活着。 然而,这并没有改变巩菲的命运。 五年后,因为毒pin吸食过量,34岁的巩菲和一个只有17岁的小伙儿一起死在了她家床上。 前世,这就是巩菲的命运和结局。 对于巩菲,在叹息的同时,张东明一直是愧疚和悔恨的。 他愧疚的是没能替巩立国和孙淑芬照顾好巩菲,他悔恨的是他不该一味地纵容,他或许可以有更好的办法让巩菲的人生重新迎来希望的,可是他没有那么做,或者说,他做的还不够多。 如今,他回到了十六年前。 这时的巩菲刚刚大学毕业,这时的她还是那个文静、单纯、对生活充满希望和向往的女孩…… 饭好了。 炒排骨,煎鲤鱼,炒豆芽,炒菜花。 都是巩菲喜欢吃的菜。 女儿从年后回学校就一直没回来,现在毕业更是找到了份好工作,巩立国和孙淑芬都很高兴,巩立国还好,孙淑芬一直乐呵呵地说个不停。 “跟那个琳琳一起租房子住挺好,有啥事也能有个照应。”孙淑芬给张东明和巩菲都夹了一块排骨。 “主要是自己住我也不敢吶。”巩菲开心地吃着。 “嗯,城里也是,姑娘家的,一个人住不安全。”孙淑芬点头说。 巩菲起身给巩立国盛了碗饭,笑着说:“也还好吧,我们寝室的,现在好像都自己租房子住呢,主要是我胆小,自己住晚上不敢睡觉。” 巩立国扒了两口饭:“工作了可不像上学时候了,不能太任性,遇到啥事也都得多想着点,领导训你几句也别就知道顶嘴,你这刚去啥都不知道,平时少说话多干事……” 像这样的话,巩立国之前在电话里已经不知道说过多少次了,不过这时还是很认真地说着。 “知道啦,你丫头聪明着呢,是吧妈。”巩菲笑嘻嘻说。 巩立国和孙淑芬呵呵乐着,如果说这辈子什么是让他们感到最幸福和最满足的,就是有这么一个闺女。 “东明哥,你之前不跟我说,一点不乐意来这当老师么?”巩菲好奇问。 “不当老师干啥啊,我发现当老师也还挺好的。”张东明笑着说。 “是么,我还以为打算做买卖了呢。”巩菲一边吃着:“听我妈说,你做买卖挣不少钱,有几十万呢,厉害!” 张东明吐了两口鱼刺:“厉害啥,就收点蘑菇,再说当老师和做买卖也不冲突啊。” “当老师哪有时间做买卖呀。” “不一定,关键还得看干啥。” “也是。” “嗯。” 巩立国和孙淑芬边吃边听这俩孩子在那闲唠,如果换做之前,他们肯定会忍不住说教一番,不过这些日子东明这孩子的所作所为他们都看在眼里,现在也没啥不放心的了。 巩立国抿了口酒,对张东明道:“习题册发下去了,别的班老师和学生们都说啥没?” 张东明自个盛了碗饭:“没听说,再说发完就放假了,也不知道啊。” 巩立国点了点头,虽说这事他同意了,但多少还是有点担心影响的,等开学再看吧。 张东明的话,虽说他认为完全没必要,但也能理解巩立国的担心。 事实上,关于教学,他还有一件事想跟巩立国说,不过看现在的情况,只能等习题册的事巩立国放心之后再说了。 吃完饭,张东明跟巩菲在这边闲聊,巩立国和孙淑芬在那边看着电视。 巩立国说:“二黑子那个废砖厂想卖,让我帮着找人联系联系。” 孙淑芬看着电视,随口问:“咋想卖了,前两年范老三要买,他不是说啥不卖么?” 巩立国点了根烟:“谁知道。” 孙淑芬起身从窗台上拿来烟灰缸:“那就帮联系联系呗,费点嘴皮子的事,以前跟咱关系也挺好的。” 巩立国抽了口烟:“我看吶,是费劲,当时还行,设备啥的有,现在说是厂子,其实就几个破房子,要25万,你说谁脑袋长包了能买,买了干啥。” 孙淑芬拿遥控器换了个台,刚好电视剧开始了:“那跟咱有啥关系,你就帮着问问就得了。” 巩立国点了点头也再多说,俩人看起了电视。 而在炕西头和巩菲闲唠的张东明挠了挠头,表情若有所思…… 38、重生者的无奈 十月初的庄稼地里,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 今年北山乡这片的雨水刚好,没旱没涝,庄稼收成很好,拿苞米来说,往年亩产大概在1400斤左右,今年差不多能到2000斤。 收成好,人们干起活来精神头儿也足,不过再有精神头儿也架不住每天起早贪黑的干,到了晚上基本都是累的话都不想说。 李三家的地在村里算多的,主要是前两年包了别人家十几亩地,自个又在南山开荒了五六亩,加起来一共四十来亩地,差不多是一般人家的二倍了,所以每年收秋也都是村里最忙的。 天抹黑了才回来,李三两口子在城里念初中、这时放假回来的丫头也很懂事,已经做好了饭。 吃完饭,一身土的李三两口子趟炕上眯着,看电视的丫头也知道爸妈很累,电视声音开的很小。 吱~ 后门响了,脚步声传来。 李三丫头一直在城里上学对张东明不熟悉,也没招呼,轻轻推了两下还在炕上眯着的李三,小声说:“爸。” “啊?啊,东明来了。”李三坐起来,尽力清醒着:“坐,坐。” “睡着了?”张东明笑着坐下。 “没,眯会儿。”李三说着,他媳妇也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抻了抻衣服:“东明来了。” 东西院住着,然后因为之前收蘑菇的事,再加上丫头上个月开学时候家里紧拿不出学费还是张东明借的,李三两口子对他一直都挺好的。 这时候累也是,热情招呼着,李三媳妇还下地给张东明沏了茶水,搞的他挺不好意思的。 “二黑子乡上谁不知道。”李三喝了两口茶水也完全清醒了:“乡西头儿那个废砖厂就是他的。” “三哥跟说说这个二黑子。” “咋了?” “没啥事,打听打听。” 李三看了眼张东明也没多问,喝了口茶水:“其实啊,这二黑子以前啥都不是,偷鸡摸狗、打架斗殴的,就是个混子,还进去过两年。” 李三没说两句,又咕嘟咕嘟喝了两口茶水,嗓子也清亮了不少:“要说这二黑子也真是挺能耐的,从里边出来以后家里穷的叮当响,锅都揭不开,可你说就这德行,二黑子不知道还从哪搞了个贼俊的小媳妇回来,还死心塌地跟着他,打都打不走…… 后来的话,二黑子养过牛,卖过鞋,倒腾过花生,反正这个那个的干过不少,不过也都没挣着啥钱。 直到……好像是93前后吧,二黑子砍树卖树、之后又倒腾木材啥的整发了,那个时候的二黑子在乡上牛逼不行,二林三林啥的都比不了。 后来好像是96年时候吧,查的严了,木材买卖不好干了,二黑子在乡西头儿办了那个砖厂,不过一点没挣钱,还赔了个底朝天,没到两年就黄了。 然后是前年还是大前年,二黑子和他媳妇搬县里去了,听说现在又在县东门那边开了旱冰场还是啥东西……反正啊,二黑子这人能折腾是能折腾,人还是挺有本事的。” 干了一天活本来就挺渴的,口干舌燥说了半天,李三拿起茶缸咕嘟咕嘟喝着,张东明在一边点了点头。 人家两口子挺累的,张东明坐了一会儿也没多待就回来了。 屋里,灯也没开,张东明靠在炕头儿,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张东明拿起手机给刘川打过去了:“县东门那块有个旱冰场知道么?” 刘川电话里说:“是有个,咋了?” 张东明:“老板知道么?” 刘川:“不知道,平时也就路过,没去过。” 张东明:“帮我打听打听。” 刘川:“啥情况?” 张东明:“那老板应该在我们这儿有个废砖厂,我打算买。” 刘川:“买砖厂?干啥?” 张东明:“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先帮我打听打听。” 刘川:“行,明后个吧,给你信。” 张东明:“嗯。” 挂了电话,张东明又在炕头闭着眼睛呆了好久,快半夜的时候才躺下睡了。 第二天中午,张东明趴炕上做化学习题册呢,巩菲找他唠嗑来了。 巩立国家几年前才从大岭乡搬过来的,巩菲又一直在外面念书,在这儿别说朋友了,一边大的也不认识几个,回来在家也是没啥意思。 事实上,自打前些日子和巩菲第一次通电话,张东明就在格外认真地思考着到底该如何面对巩立国的命运。 前世,巩菲的命运是在巩立国脑出血去世后发生改变的。 孙淑芬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对巩立国去世的悲伤过度和思念成疾,她就不可能那么早就去世。 可以说,巩立国的命运的牵连着这一家三口的命运。 这并不是危言耸听。 因为在面对自己最在乎的亲人的时候,一旦受到打击,巩菲和孙淑芬都太不坚强了,都太脆弱了,正是这样的性格,才导致了她们母女那样的结局。 人生重来,改变这一家三口的命运,一直是张东明最想做的事。 可是,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或者说,他好像没有办法。 首先,突发性脑出血是很难预防的,甚至没办法预防,然后巩立国除了稍微有点高血压之外身体是很健康的,在这方面,张东明无论怎么说巩立国根本不会听也不会信。 就像让巩立国戒烟戒酒这个事,张东明一次又次地劝,一次比一次说的重,连“托梦”这样的手段都用上了,可巩立国根本就不理睬,而且连孙淑芬也不太当回事。 这让张东明很无奈,也很无力。 张东明隐隐感觉,就像阻挡不了时间的流逝一样,生老病死,或许根本是他这个重生者改变不了的命运。 巩菲待到三点多回家了。 五点多的时候,张东明刚准备做饭,刘川电话来了。 电话里刘川说,东门旱冰场的老板叫二黑子,确实是他们北山乡人,在他们这儿也确实有个废砖厂,最近正着急卖呢。 原因是二黑子要在县里开一家网吧,门脸都租完了,现在正装修呢,手里差钱,所以着急卖这个砖厂。 然后刘川说二黑子这个人多少有点“不干净”,在县里也是小有名气,让张东明掂量着点,张东明说没事,刘川也没说太多。 俩人唠了十来分钟,电话里也不方便,最后张东明说过两天去市里找他,之后刘川给了张东明二黑子的手机号,俩人就挂了。 炕头儿, 张东明闭着眼睛呆了会儿,拨通了二黑子的号码…… 39、谈买卖 第二天中午,张东明到县里先和刘川碰了个头。 俩人先是开车去了趟二黑子在县北门主街东头准备开网吧那个门脸,确实挺大的,刚开始装修,装修规格还挺高的。 刘川办事向来周到缜密,俩人随后又去也在北门主街,但是在西头的、据说是吴胖子正准备开网吧的那个门脸看了看,也挺大的,已经装修好了,装修规格也挺高的,一辆大货车停在门口,几个小伙子正往里抬桌椅呢。 路上,夏利车往东门开着。 刘川一边开车,问:“一个废砖厂,你买它干啥?” 张东明靠在副驾驶上:“升值啊。” “升值?”刘川抽了口烟,转头道:“就北山乡那鸟不拉屎的地方,生啥值?” 张东明往下摇了摇车窗,慢慢说:“不像以前了,现在市里到省城的公路经过北山乡,以后北山乡肯定会发展的。那个砖厂虽然现在里边就几个破房子,但位置很好,就在乡西头儿,就在公路边上。最主要的,除了砖厂那块地,乡上沿着公里附近就没有那么大的空地,要么是山,要么是河套水洼子啥的。” 刘川明白张东明的意思:“就是说,到时候有人想在北山乡搞点项目、办个厂子啥的,除了砖厂那块地方,就没其他地方能选呗。” 张东明笑着点头:“差不多吧,不是没地方,就是跟砖厂那块比,选其他地方成本太大了。” 刘川把烟头从车窗扔了出去:“你知道北山乡啥时候发展到那程度啊,知道啥时候有人去投资办厂啊,25万吶,你要说明年后年啥的能转手那行,这要等个十年八年的咋整,不窝手里了?” 张东明无所谓:“转不了手,到时候就自己干点啥呗。” 刘川有点无语:“这25万下去,你兜里也差不多干净了吧,干点啥,你以为钱说来就来,那么好挣啊。” 张东明笑道:“在我看来,钱就是那么好挣。” 刘川看了两眼张东明:“我发现,毕业这才几个月,你这变化可真不小。” 张东明看着路边一个个的行人:“哪变了?” 前边车开的太慢了,刘川按了两下喇叭:“飘了。” 张东明笑了笑,刘川说:“反正啊,这个废厂子我是不建议你买,有这25万干点啥不行。” 张东明靠着座椅伸了个懒腰:“等20来万变成100万的时候,哥请你去帝豪嗨几天。” 刘川忍不住骂道:“大白天的,你他妈可真能做梦……” 俩人说着,车到了东门旱冰场。 进去转了一圈,里面人还挺多的,都是小年轻的,男男女女,一个个都打扮的花花绿绿的,然后可能也是十一假期的关系,还有不少看着像是高中学生。 这一点也不难分辨,年纪差不多也是,学生和社会上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俩人从里面出来,在旱冰场对面找了家没啥人的饭店,然后张东明给二黑子打了个电话。 昨个电话里已经说好了,张东明今天过来跟二黑子唠唠买砖厂的事。 半个多小时,二黑子来了。 二黑子三十多岁,秃头,个不高,挺敦实的,带着大金链子,脑门上一道挺长的疤,看扮相是个标准的“社会人”。 二黑子是开着一辆半旧的银色桑塔纳来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两个跟张东明刘川年纪差不多的小伙,都是黄毛,穿的也花里胡哨的,没有表情地跟在二黑子后边。 “黑头哥是吧,久仰。”刘川伸手笑道。 二黑子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子有点意外,他没想到对方这么年轻,伸手和俩人握了一下:“你们要买砖厂?” 刘川笑着说:“是我这哥们打算买,我就当个司机。” 三人做下来,二黑子那两个“小弟”则木桩子一样站在他身后。 二黑子递过来烟,张东明说不会,刘川说戒了。 二黑子笑了笑也没多说,自己点了一根,看向张东明:“你和老巩咋回事,昨个电话里也没说明白。” 张东明说:“也没啥,巩叔对我挺关心的,知道我挣点钱不容易,他要是知道我想花这么多钱买你这个废砖厂,八成是不能答应。” 二黑子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又问:“你不说是在北山乡中学当老师么,咋想买这个砖厂?” 张东明笑道:“前些日子收蘑菇挣了点钱,在手里放着也是放着,就当投资了,万一以后你砖厂这块地升值了呢。” 张东明这话说完,刘川和二黑子都有点意外。 刘川是没想到张东明这么实诚,二黑子是有点诧异他眼光的毒辣。 二黑子抽了两口烟:“行,那唠唠吧。” 张东明顿了会儿:“唠啥?” 二黑子看了眼张东明:“买卖。” 张东明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没着急说话,手指头在桌子上一下一下敲着。 刘川明白了,看了眼张东明,有点犹豫。 张东明朝他点了下头,刘川出去回自己车里了。 二黑子上下打量着张东明,最后挥手让他身后那两个“小弟”也出去了。 俩人面对面坐着。 二黑子开口道:“老弟,老哥我没太明白?” 张东明笑道:“我这个人胆小,看着老哥后边那俩‘兄弟’有点害怕。” 二黑子脸色有点不好看,看着张东明,随后哈哈一笑:“老弟别介意,是老哥我疏忽了。”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直入正题道:“那个砖厂……我感觉25万有点太高了。” 二黑子没说话,张东明继续道:“你那个砖厂已经荒废三年多了,说是厂子,其实现在里面就几个破房子,要我说,20万顶天了。” 二黑子看着张东明,皮笑肉不笑道:“老弟我看你是不太诚心啊。” 张东明靠了靠椅子:“我要不诚心,大老远跑县里干啥来,有这功夫在家钓钓鱼、打打麻将多好。” 二黑子点了点头,乐呵呵道:“我也不忽悠你,要单说我那个厂子,现在确实也就值个20来万,但少于25万我肯定是不能卖。” 张东明看了眼二黑子,没他预想中的滑,当然他指的是嘴上,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三年前市里到省城的公路通车了,你一直想着厂子块地能升值,要不的话,前两年范老三说买你不早就卖了,那时候可能你比现在还缺钱呢。” 二黑子好好看了看张东明:“看来来之前,你是专门打听过我了。” 张东明淡淡道:“大概了解一下。” 二黑子揉了两下油光崭亮的秃头:“老弟你既然能这么说,也肯定是看出来了那块地的价值,老哥也不骗你,现在我呢打算在北门那边开个网吧,手里确实是差点钱,要不是因为这个,别说25万了,35万我都不能卖。” 张东明笑道:“这个我信。” 二黑子点了点头,诚恳道:“我这个人也懒得墨迹,老弟你既然有心买,我也诚心卖,那咱俩也都别那么多废话了,我这就是25万,老弟你自己看看。” 张东明没说话,靠着椅子,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桌子。 二黑子又递过来烟,张东明说真不会,二黑子自己点上了。 直到二黑子手里的烟抽完了,张东明开口道:“据我所知,北门那块吴胖子也正要开网吧呢吧,也挺大挺好的,进度好像比老哥你这边快不少,都装修完了,桌椅都上了,估摸着下个月就能开门营业了吧。” 一听张东明这话,二黑子脸色有点变了。 张东明继续道:“现在北门那片一共就两家网吧,都是又小又破的,等吴胖子那个大网吧开起来,不说拉走那一片全部生意也差不多了。” 张东明看了眼二黑子难看的脸色,笑道:“我猜,你是怕等到人们都习惯去吴胖子的网吧了,到时候你这边网吧开门就不太好往回拉人了,所以老哥你现在才这么着急,可现在老哥你手里钱又不够,没招了,才打算卖那个废砖厂。” 二黑子又点了根烟,重新打量了一番张东明:“老弟,你真是让老哥刮目相看啊!” 张东明笑了笑:“咱县里网吧刚起来了,也没两家正经的,现在开确实能挣钱。” 二黑子抽了两口烟,又揉了揉崭亮的秃头:“老哥跟你交个底吧,不管咋说,那厂子最低24万,少一分都没得谈。” 张东明点了点头,挪了两下屁股:“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北山乡也是,那块地能升值是肯定的,但究竟啥时候没人知道,如果等个十年八年,十五年二十年,那这钱不就等于白仍里头了。” 张东明看了眼二黑子:“我说句不太中听的,就老哥你那厂子,头两三年别人可能还有点想法,现在都知道根本就盼不着头,现在别说24万,14万都不一定有人乐意,我估计,除了我,这些日子就没人联系过老哥你。” 二黑子冷笑道:“照老弟你这么说,我那个厂子还卖不出去了?”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随后正色道:“那个厂子我是诚心买,如果老哥你也真想卖的话,21万。” 二黑子沉着脸看着张东明,张东明也没再说话。 这时候二黑子手机响了,起身出去接了个电话,随后也没回来,开车跟那两个小弟直接走了。 刘川进来:“啥情况啊?” 张东明摊了摊手:“我说21万,他接个电话就走了。” 刘川一阵苦笑:“你这他妈也太黑了,二黑子没当场掀桌子就不错了。” 张东明笑了笑:“看着吧,他会给我打电话的。” 40、卢野的决定 二黑子一直没来过电话,张东明也没再给他打过。 当然,张东明确信二黑子会来电话的。 接下来的几天,大致就是在家看看参考书,做做习题册。 这些日子下来,张东明对初中数理化已经熟悉和掌握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进行他教学计划的下一步了。 除了看书做题,再有就是跟巩菲唠唠嗑、聊聊天了。 对巩菲来说,俩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很熟悉,有共同话题,东扯西唠的,有说不完的话。 对张东明来说,他也希望更多地了解巩菲。 虽然很熟悉,但毕竟俩人上了大学之后见到的时候很少,甚至一年都见不到一次,他对巩菲上大学四年的经历并不了解,对她大学四年的变化也不太清楚。 张东明想着,如果最终巩立的过命运的无法改变,他会尽量地不让巩菲重蹈前世的覆辙,他从这时候开始多了解一些,更熟悉一些,是有必要的。 自从三年前市里到省城的公路通车,北山乡人们去省城也便利了很多。 就像巩菲一样,回省城不用还得去市里坐车了,直接在公路边等着经过的客车就行了,当然有的客车是不停的,长途嘛,半路一般不拉人。 巩菲走的时候张东明去送了,不是刻意的,刚好赶上。 客车司机火急火燎的,巩菲拎包上了车还没来得及回身拜拜,客车就启动走了。 很多时候,母亲对儿女的牵挂用语言是表达不出来的,就像刚刚还笑着的孙淑芬,看着渐渐远去的客车眼睛红了。 晚上,张东明想给唐婉发个信息来着,手机拿了半天,最终还是放下了。 然后刚放下,手机响了。 张东明拿起来一看,王舒涵打来的。 没唠几句,张东明说困了,王舒涵说他好好休息别太累了,电话就挂了。 早上起来,张东明有点没精神。 昨晚睡的一点都不好,又做梦了,梦到了一大堆前世的人和事。 开学的日子,吃了早饭,张东明就出门去学校了。 早自习,张东明去了班级。 没直接进去,先是在窗户外面偷偷瞄了一会儿。 赵小莉,白东升,吴畅,白娟,马宏旭,齐丽丽都在认真学习,有看课本的,有做习题册的。 这就是初三五班的变化,也是张东明开学以来的成果。 如果换做之前,这样的情况只会发生在赵小莉和白东升身上,吴畅和白娟偶尔会这样,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跟其他同学说话打闹。 而马宏旭和齐丽丽,则完全是因为张东明发生的改变。 至于其他学生,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不学习。 这是没办法的事。 一是北山乡中学的教学环境导致了这样的结果,二是就像张东明一直认为的,不是每一个学生的性格都适合学习。 就像哪怕是在全市、全省,甚至全国最好的中学,也有很多不学习的学生一样。 张东明对此能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让那些有学习想法、有学习潜质的学生学习,哪怕只有一点点这样的苗头,他都会竭尽可能地争取。 就比如卢野。 可是,今天卢野没来。 张东明想问问,可何福来也没来,其他学生根本不知道。 从教室出来,张东明皱着眉往办公室走着。 刚一拐弯,就听后面有人喊:“老师!” 卢野的声。 张东明转头,见卢野跟何福来从大门口走进来。 张东明笑了笑,他本来还有点担心呢,原来这俩小子是来晚了。 但不知为啥,张东明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 很久就反应过来了。 卢野今天没背书包,然后从来都是嬉皮笑脸的何福来今天蔫头耷脑的。 何福来也没瞅张东明,蔫头耷脑地朝班级去了。 卢野则走了过来。 张东明笑着问:“咋了?” 卢野认真说:“老师,我转学了。” 张东明愣了几秒,确定道:“转学?” 卢野点头说:“嗯,县三初中,我到那蹲一级,从初二开始念。我爸都联系好了,一会儿就走。” 张东明看着卢野,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卢野从衣服里兜拿出一封叠的很工整的信:“老师,帮我给下赵小莉。” 张东明接过信,看了看卢野:“到了那好好学,别辜负别人,更别辜负自己!” 卢野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会的!” 看着离去的卢野,张东明跑进了旁边的教室。 片刻跑了出来,朝着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卢野喊道:“卢野。” 张东明走过来,把手里写着他手机号的纸递给卢野:“有事给我打电话,记住了!” 卢野看着张东明,点了下头,没说话,走了。 办公室里。 其他老师都有课,张东明一个人靠在椅子上开着窗外。 他猜想到卢野很可能会为了赵小莉学习,但他没想到,卢野会转学去县三初中,也没想到会决定蹲级从初二开始念。 当然,卢野这样的选择他很高兴,也很支持。 但是,在心里,他并不希望这样。 因为在他看来,虽然卢野一点学习底子没有,但只要卢野肯学,不用蹲级,不用去县里,他有信心一定能让卢野考上高中。 但是,他没办法劝阻。 因为卢野这选择是最正确的,这毫无疑问,他没有任何理由劝阻。 他只是有点担心,卢野到了三初中能不能坚持住那份心。 这真的很难说,虽然这时的卢野那么坚定。 当然,他也相信卢野到时候考上高中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是三初中的高中升学率接近百分之百。 可同样是高中,一高和二高能一样么?500分和700分能一样么? 张东明苦涩一笑,是他想的太多了。 卢野能选择学习已经很好很好了,更何况还是去了三初中这样的学校,高中可以说已经有了保证。 这不就是他希望的么,他还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呢? 看着手里卢野给赵小莉留下的那封信,张东明叹了口气。 卢野的转学让他忽然有些迷惘,他在心里问自己,他用这样的方式激励卢野学习到底对不对呢? 或者说,对赵小莉是不是有一点不公平呢? 张东明看着窗外看了很久,最终把桌子上的信好好放到了抽屉最里面。 …… …… 开学三天了,除了卢野转学、何福来整天蔫头耷脑的,以及赵小莉上课有点注意力不集中之外,初三五班并没有什么明显变化。 主要是因为张东明在等,等着巩立国对他发习题册的事放心。 然后三天下来,情况比张东明预想的还要平静的多。 初三其他四个班的老师和学生们都没什么反应,甚至都没咋提过这事,这让张东明有点意外的同时,也感叹这北山乡中学的教学氛围之差。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巩立国终于放心了,张东明想着,这两天他的下一步计划要开始实施了。 晚上。 刚吃完饭,张东明在院子里溜达呢,屋里手机响了。 进屋拿起手机一看,二黑子打来的。 刚准备接,电话挂断了,应该是系统自动挂断的。 正想着呢,二黑子又打过来了。 张东明等了大概十几秒,接了电话:“老哥啊。” 电话那头二黑子直接说:“老弟,老哥也不跟你废话了,我那厂子你要真诚心买,22万,一口价。” 张东明这边说:“老哥,咱俩都明白,你那个厂子现在顶天就值20万,而且我敢保证,你现在20万肯定是卖不出去,我出21万已经够意思了,老哥你要实在感觉亏,那这买卖你找别人吧。” 二黑子那边没说话,但电话也没挂,过了会儿:“我他妈真栽你手里了,就21万,你哪天过来把合同签了。” 张东明淡淡一笑:“我这边实在走不开,要不老哥你哪天带齐证件过来,连签合同正好也把过户办了。” 二黑子那边直接道:“那就明个吧,我过去。” 张东明也没说啥,只提醒道:“合同证件啥的,老哥都认真点,别大老远的白跑一趟,你不好,我也不好。” 二黑子那边没说话,挂了电话。 张东明放下电话,慢步了屋子,在院子里一圈一圈溜达着。 41、取消史地政(1) 第二天中午,学校刚午休,二黑子来电话说从县里出来了。 张东明说让他到了乡上直接开车去李三家西院,二黑子搬到县里也没几年,对北山乡还是很熟悉的,电话里说好。 回来吃了口饭,张东明跟李三打了招呼,说让他下午稍微晚点下地,签合同帮当个见证人。 快两点的时候,二黑子到了。 开的还是那辆半旧的桑塔纳,除了二黑子,一起来的还有俩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个不高、很漂亮、打扮的很妩媚的女人,应该是二黑子的媳妇。一个是拎着手提包的二十多岁的小伙,不是上次见到的那两个,没染黄毛,穿着也挺立正的。 “老哥真不好意思,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张东明出门迎接。 “没啥,要不也得过来。”二黑子乐呵呵的,大秃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多谢老哥理解了。”张东明笑着,看向二黑子旁边的女人:“嫂子吧,真漂亮,我老哥可真是太有福气了。” 二黑子媳妇水一样的眼睛很勾人,妩媚地看着张东明:“怪不得我家老黑说老弟你会谈买卖,这嘴可真甜。”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将三人迎进院子。 “我记着,这房子之前是老刘头儿两口子的吧?” “嗯,好像是两年前吧,搬市里儿子那去了,前阵子才买下来的。” “不错,这小院,挺立正。” “还行。” 边说着,几人进了屋子。 二黑子媳妇打量着简单至极的屋子:“老弟,你这家有点……” 张东明说:“自己住着,能吃饭睡觉就行了。” 给三人沏了茶水,张东明喊来了李三。 李三跟二黑子当然也认识,然后二黑子对李三也没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很随和地唠着,这也让张东明对二黑子高看了几分。 客套了会儿,在二黑子的示意下,那个小伙儿从包里拿出了产权证、土地证等一系列证件。 其实这些没啥看的,张东明主要就是看看那二黑子那砖厂还有没有其他共有人,存不存在抵押啥的。 随后张东明又看了合同,这一套东西他前世太驾轻就熟了,大概扫了几眼就知道没啥问题,二黑子没跟他玩心眼。 “没问题吧老弟?”二黑子笑道。 “没问题。”张东明大大咧咧说。 二黑子笑了笑没说什么,心里却在惊讶着。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可却从来没见过对方这样的年轻人。 言谈举止,甚至每一个表情动作,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无处不显露着过分的成熟与老练。 之前不说了,就比如刚刚在看那些合同和证件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看似大大咧咧、漫不经心的扫几眼就完事了,可每一个眼神的停顿处,无一不是其中最关键的部分。 更让他惊讶的,这个年轻人他一点也看不透。 他的眼神,他的话语,他的肢体,都找不出哪怕是一丁点的破绽,让人无从揣测他的情绪和想法。 虽然接触了只有两次,前前后后还不到两个小时,但二黑子在心里,已经对这个年轻人做出了极高的评价。 签了合同,双方去乡政府办了砖厂的转让手续,过程中遇到了不少熟人,二黑子和他媳妇也都一一热情地打着招呼。 之后双方又回到张东明家,张东明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挺大的手提包,二黑子和他媳妇点了一下,正好21万。 “这么多钱,老弟你就这么放家里?”正事办完了,二黑子和他媳妇也都轻松下来,跟张东明闲唠着。 “存信用社不方便,这不一直等着老哥呢么。” “这么说,老弟你是早就知道我这砖厂会卖给你了?” “不是知道,是相信。” 二黑子看着乐呵呵的张东明也没多说,和他媳妇以及那个小伙儿起身:“就不耽误老弟了,我回去也还有事,老弟啥时候去县里给我打电话,老哥招待你。” 张东明乐呵呵说:“好。” …… …… 回学校的时候已经第七节课了,办公室里就剩王强在备课。 跟其他老师只是嘴上说说不同,自打张东明自掏腰包给学生们买了那些习题册,王强对张东明的态度近了不少,说话唠嗑啥的话也多了。 俩人唠了会儿,话题主要是围绕张东明他们班的英语情况,具体的张东明也不太懂,只能说他们班的英语就靠王强了。 第八节课自习,张东明叫来了赵小莉。 虽然卢野的那封信张东明没给赵小莉,但卢野是为了她,才转学蹲级去的三初中赵小莉是知道的。 张东明早就看出了赵小莉对卢野是有好感的,而卢野如今的选择更是彻底感动了她,这也是她这几天学习注意力不集中的原因,也是张东明为什么会在卢野的转学后‘自问对错’的原因。 当然,现在这并没有什么,张东明担心的是以后。 “这几天学习怎么样?”张东明柔声说。 “挺好的。”赵小莉低声说。 张东明笑着点头,赵小莉一直都是他们班甚至全届学习最好、最认真的学生,对这样的学生他也没必要说太多,想了想:“老师就想跟你说,现在别被别的事影响了学习,哪怕是一点点,因为老师对你的期望是一高尖子班。” “啊?”赵小莉惊讶地看着班主任。 她们中学这么多年来,考上一高的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可班主任现在竟然说一高尖子班,这是她从来想都不敢想的事。 张东明的大手拍了拍赵小莉瘦小的肩膀,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相信老师!” 赵小莉眼睛一闪一闪地看着班主任,最后呆呆地点了点头。 下班回家。 张东明正要吃饭,巩立国来电话了,啥也没说,就说让他过去。 大概也能猜到是啥事,张东明简单吃了两口,桌子也没收拾就出门了。 炕上,巩立国和孙淑芬都一脸沉重。 巩立国拿了根烟,张东明讪讪地给点上;孙淑芬茶杯见底了,张东明赶紧乐呵呵地给满上。 孙淑芬喝了口茶水,忍不住道:“东明啊,不是婶说你,你说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和你叔商量一下呢!” 巩立国抽了两口烟,接着说:“收蘑菇挣了些钱,我和你婶也都很高兴,也不是说不让你做点买卖,可花这么多钱买二黑子那个废砖厂是干啥,有啥用,要是那个废厂子能挣钱,别人不早就争着抢着买了,哪还能轮到你?” 孙淑芬叹着气:“你说现在咋整,我给二黑子打电话,人家转脸就不认账了,说什么都签合同了,更可气的,还说什么是他亏了,东明赚着了,你说说这人……” 你来我往,巩立国和孙淑芬不停说着,张东明也理解这两口子的心情,一直耐心地听着,然后不停地点着头。 等这两口子说的差不多了,情绪也基本稳定下来了,张东明认真道:“叔、婶,买二黑子砖厂这个事我确实是故意瞒着你们的,就是怕你们知道了不同意。” 孙淑芬忍不住刚想说话,被巩立国拉了下。 张东明正了正身子,慢慢说:“二黑子是啥人,叔和婶你们比我了解得多,你们想想,为啥这么一个破厂子他一直舍不得卖?” 张东明看了看巩立国和孙淑芬,解释说:“不是说那厂子值钱,里边就几个破房子,别说20多万了,10万都没人买,二黑子舍不得卖是因为厂子的那块地,那块地值钱。 因为咱们乡上沿着公路附近就没那么大的空地,不但没有,乡上附近的公路两边要么是山、要么水,想开发出那么大的一块空地都很难。 如果有人想来咱们北山乡投资办个厂啥的,砖厂那块地将是最好甚至是唯一的选择,到了那时候,可就不是20来万这么简单了。” 张东明说的,巩立国和孙淑芬也都听明白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谁知道啥时候有人来投资办厂,他们北山乡这么偏远落后,如果等个十年二十年咋整,这钱不相当于白仍了。 两口子还是很替张东明发愁,尤其是孙淑芬。 可再愁也没用,买都买了。 宽心的是东明现在也不急着用钱,对象还没呢,结婚买房子啥的也不着急,往后再看看吧,不说挣多少钱了,只要能不赔,说啥也让东明赶紧卖了。 这个事暂时告于段落,总体来说,巩立国和孙淑芬的反应要比张东明预想的好不少,想来也跟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有关系吧。 不管咋说,张东明心里也松了口气,如果这两口子对这事反应太激烈的话,他还真不知道咋办。 孙淑芬在外地洗衣服,张东明和巩立国随便唠着学校的事。 张东明给巩立国把茶水满上:“叔,跟你说个事。” 巩立国看了看张东明,这些日子对这小子也越发了解了,他说有事,一般都不是啥顺当的事,而且都不是小事。 张东明乐呵呵说:“叔,我打算,取消我们班史地政这三科。” 巩立国愣了两秒:“啥意思?” 张东明解释说:“就是,我打算不让我们班的学生学史地政了,我们班也不再上这三科的课。” 42、取消史地政(2) 史地政虽然不像数理化,但他们省一直不分文理科,他们这儿中考也都是考的,只是占的分数比例相对低一些,三科一共150分,每科50分。 对于史地政这三科,老师和学生在教学、学习的过程中有所侧重正常,但要说完全不学,甚至连课都不上,那就太扯蛋了。 但对张东明这个荒唐的想法,巩立国并没有理解立即否决。 因为十一放假前他去县里开会,得到了一个消息:【来年他们省可能会分文理科,而来年他们这儿的中考,可能会去掉史地政这三科。】 这是省里和市里传下来的消息,可靠性当然不用怀疑,但其中的重点是“可能”,而不是“一定”。 意思就是,现在只是有这样的可能,但到时候是不是真的这样还不一定。 而不管是省里、市里还是县里,把这个消息传达下来,其实就是通知大家一声有这么个情况,但就目前来说,教学计划一般是不会变的。 这个事巩立国还没来得及跟学校的老师们开个会说一声,结果张东明今天跟他就提出了要取消他们班史地政课程的想法。 巩立国点了根烟,笑道:“这个事,小婉告诉你的吧?” 张东明愣了下:“跟唐婉有啥关系?” 巩立国抽了口烟:“这事我还没跟学校老师们说呢,要不是小婉,你咋知道的。” 张东明还是有点懵,随后巩立国大概说了一下,他才明白了。 张东明心说还真是巧合,唐婉她爸是县教育局局长嘛,巩立国这么以为也正常,但他真不知道这时候已经有了这样的消息,唐婉也没跟他说过,不但没说过,他和唐婉已经有一阵子没联系了。 至于他为啥打算取消史地政,当然是他知道,他们省从2002年开始分文理科,知道从2002年开始,他们这儿中考不再考史地政。 这也是他从三初中弄习题册、考试卷不要史地政这三科的原因,也是哪怕只有初三一年,只要学生们肯学,他就有信心能让学生考上高中的原因。 事实上,他为这个事已经犯愁了一段时间,主要是他不知道咋跟巩立国说,或者说不知道咋才能说服巩立国。 然后刚好的,原来这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风声,前世,他记得是在02年初才他知道的这个消息。 当然重要的是有了这个前提,他现在跟巩立国也好说了一些。 巩立国抽了口烟,就算不是小婉,但在他看来,东明也一定是从哪听说了这个消息:“这事到底啥样还说不准,这时候你把史地政这三科取消了,可到时候又说考咋整?叔也知道你是为学生们着想,但现在就让学生放弃这三科,肯定是不行。” 张东明知道这个事要说服巩立国并不容易,想了想,迂回问:“叔,你说对于学生,我们学校、或者说我们老师的目标是什么?” 巩立国被张东明问的一愣,随即乐呵呵道:“目标,当然是让学生好好学习,考上高中。” 张东明点头,反问道:“既然目标是这样,那最终我们能让学生达到这个目标不就行了,其他的有什么关系呢?” 巩立国没太明白,张东明解释说:“就比如,开学以来,我的目标是希望班上学生都能好好学习,所以我陪他们打游戏,陪他们打篮球,跟他们讲谈恋爱,跟他们唠明星偶像……只有最终能达到让学生好好学习这个目标,过程中,可以适当的容纳和接受一些违背常理的方式、方法。” 巩立国点了点头,虽然张东明的很多做法到现在他也不是很理解,甚至不赞同,但效果的确是有目共睹的,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一直由着张东明这么做,但这跟现在让学生们放弃史地政是两回事。 张东明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跟巩立国纠结,又问道:“叔,你说我们学校为啥每年就一两个学生能考上高中,还基本都是二高?” 巩立国没明白张东明啥意思:“那原因可多了。” 张东明说:“最直接的。” 巩立国说:“学生成绩不行呗。” 张东明点头,继续问:“那具体到每科呢,是哪科的成绩不行?” 巩立国开始还打算回答,但随即就有点明白张东明的意思了。 张东明挪了挪屁股,炕太硬,坐的屁股疼:“咱们学校跟城里学校的成绩是没法比,但要说在中考时候真正拉分的,是数理化和外语。 拿数学来说,咱们学校每年中考的平均成绩还不到50分,城里学校呢,比如三初中,平均分都在80、90甚至100以上,物理、化学和英语也都差不多,每科的平均差距都是四五十分甚至更多。 而语文呢,学生念了这么多年书都会读都会写,再差,平均下来也不过就是二三十分,史地政就更别说了,中考每科满分才50,往死了差,能差多少。” 巩立国点了点头,张东明说的对,也是事实。 张东明喝了口水:“叔,我想说的是,对咱们学校的学生来说,数理化和外语的成绩才是最重要的,而且可提升的空间也太大了,只要能把这四科的成绩真正搞上去,即便语文和史地政的成绩再不行,考高中也没啥问题。” 条件不同,目标自然也不同。 对于他们学校的学生来说,巩立国也同意张东明说的,可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不太现实,就比如这四科的成绩是说搞上去就能搞上去的么。 张东明给巩立国把茶杯满上,慢慢说:“叔,你说我为啥给我们班的学生弄来那些习题册,不就是想让学生提高这四科的成绩么,那咋才能提高?不是说给学生们发下去就完事了吧,得领着学生们做,给学生们讲,可不是我说啥,咱学校的那些理科老师你也知道,他们那水平能讲明白么?自打开学以来,我天天看数理化的课本、参考书、习题册,就是想着自己看明白了,学透了,到时候给学生们讲。可是咱这儿没晚自习,一天八节课也都占满了,更主要的,咱学校的学生基础那么差,如果没有足够的课堂时间讲和做,学生们能理解和消化的了么?” 巩立国没说话,张东明继续说:“叔,想要提高咱们学生数理化的成绩没那么难,甚至达到城里像三初中那样的成绩也不是不可能,关键是,咱们得匹配上人家那样的教学质量和教学强度。” 张东明看了看巩立国,干脆说:“叔,要不我也想跟你说呢,我已经联系好了一个跟我特铁的哥们,就是我收蘑菇帮我那个,他在三初中关系很硬,以后他每个月都会帮我从三初中那边搞些习题册或者考试卷啥的,有了那些习题册和考试卷,如果再有相应的课堂时间,我一定能把我们班数理化的成绩搞上去。” 巩立国没说话,又点了根烟,一口一口抽着。 张东明等了一会儿,回到正题道:“叔,你在教育系统工作这么多年肯定比我清楚,来年可能会分文理以及中考去掉史地政这可都不是小事,省里和市里既然会把这个消息传下来,而且还有板有眼,那就绝对不是简单的说说而已,起码可能性超过八成甚至九成。” 巩立国还是没说话,一口一口抽着烟。 张东明清楚这对巩立国来说不是一个随便能下的决定,想了想:“叔,要是之前可能确实有点难办,但现在上边既然有了这方面的消息,那我要取消我们班史地政这个事,估计学校老师们不会有太大的反应,而我们班的学生,我可以保证没有任何问题。 退一步讲,就算到时候上边的消息出了什么意外,我们班利用史地政的课时把数理化的成绩提高了,在中考成绩的层面来说,这没有任何损失。而且这事最终结果是怎样,估计用不了这学期期末就能出来,到时候还有半年的时间,突击一下史地政也差不到哪去。” 巩立国皱着眉,手里的烟头早就灭了,可他还在烟灰缸里一下一下怼着。 张东明没再说话,他已经说的很多了,多到啰嗦了,剩下的,就看巩立国答不答应了。 如果答应,那太好了。 如果不答应,他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事实上,如果面对的是别人,他有太多的办法能让对方答应这个事,他但面对的是巩立国,他能做的,或者说他能为那些学生做的,也就是这么多了。 就像巩立国一样,如果面对的不是他,肯定早就一口否决了,哪还会听他啰嗦这么多,哪还会像此刻这样犹豫。 好一会儿。 巩立国开口说:“这个事不能急,过两天我看看再说。” 张东明长出了一口气,乐呵道:“好。” 43、取消史地政(3) 第二天上午,巩立国给全校老师开了个会。 会上,着重强调了县里传达下来的消息,就是来年可能会分文理科以及中考可能会取消史地政的事。 其实,由于这个事还不确定,巩立国完全没必要这么着重强调、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跟学校几个领导和班主任们吱一声就行了。 巩立国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张东明,或者说,是为张东明接下来“取消史地政”的事在做铺垫。 张东明也很清楚,这只是他看见的,在背地里,巩立国一定还为此做着更多的事。 对此,张东明没表达什么。 事实上他的性格一直都是这样,在面对真正的关心和在乎的时候,他从来都不善表达,从来没有那么多的话,甚至是寡言少语。 他认为这并不好,但他似乎改变不了性格深处的这个缺点。 前世如此,今生也如此。 回到“取消史地政”的事,巩立国那边在做工作,张东明这边也没闲着。 因为从三初中弄来的习题册每科是30套,给他们班学生发了20套手里还剩10套,张东明今天一早,就给初三所有的、除了史地政之外的班主任和科任老师都发了一本相应的习题册。 然后开完会,因为这届初三现在五个班加起来一共只有106个学生,张东明把上个月三初中的数理化加上语文和外语的月考卷都复印了120份,然后分别叫各班各科的老师们拿回去了。 张东明这时候这么做,目的当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学校的老师和学生们,尤其是让老师们看到他真的是为了学生们好,真的是在为学生们着想,从而让他接下来“取消史地政”的事尽可能显得自然而然和顺理成章。 然后,很多老师都问习题册、月考卷到底是从哪买来和弄来的,张东明没说,以后也不会说。 当然这不是啥秘密,慢慢的别人肯定会知道,张东明不说,只是因为这话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至于别人,爱咋说咋说。 生活中很多事情也是这样,即便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但只要你不亲口承认,那就永远不是事实。 语文课,张东明让学生把试卷都发了下去。 跟城里学校不同,各方面的条件所限,除非到了初三下学期,否则考试卷这东西对北山乡中学的学生来说还是挺新鲜的,一学期下来,也只有期中和期末考试才能见到。 当然这指的是那些学习的学生,不学习的,啥考试卷在他们看来也都废纸一张。 看着赵小莉、白东升等学生兴奋的样子,张东明也笑着点头,最后说让他们回去都认真做做这些卷子,过两天老师们会讲。 第七节课历史,办公室里别的老师都走了,张东明叫来了赵小莉和白东升。 班主任找他们聊天也都已经习惯了,开学以来,班上每个人最低的都来过办公室三趟以上,可班主任从来都是单独的找某一个人,这让赵小莉和白东升都有点纳闷。 张东明拉过椅子,让两个学生都坐下。 赵小莉还好,文静的同时也挺开朗的,可白东升性格太内向了,即便这些日子下来,还是唯唯诺诺了半天才坐下来。 “这几天学习咋样?” 张东明笑看着班级这两个学习最认真、成绩最好的学生。 之所以没说最努力,因为现在班级最努力的学生是马宏旭,其次是齐丽丽,然后才是赵小莉和白东升,然后是吴畅和白娟。 事实上,赵小莉白东升也好,吴畅白娟也好,并不是他们没那么好好学习,他们都比以前努力了不少。 只是因为他们之前就都是学习的,本身有着自己的学习习惯和方法。 可马宏旭和齐丽丽不一样。 他俩之前都不太学习,如今虽然下定决心要好好学习,但因为没有清晰具体的学习习惯和方法,看着自然忙忙叨叨的,好像比别人努力的多,其实学习效率未必有多高。 这方面的话,张东明也帮不上什么,只能学生自己一点点摸索,相信过一阵子,这俩学生就会好很多了。 关于学习,张东明跟这俩学生随便了会儿。 其实他很清楚,上次谈过之后,赵小莉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学习状态,而白东升在学校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学习状态一直都挺稳定的。 张东明喝了口水,进入正题道:“老师今天找你俩来,是想跟你俩商量个事。” 赵小莉和白东升都没懂,一个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着班主任,一个一直半低着头,不太敢看班主任。 张东明看着这俩学生,说:“老师打算取消咱们班史地政这三科,以后这三科的课都改上数理化,我给你们讲。” “啊?” “啊?” 赵小莉和白东升都很惊讶,愣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赵小莉问:“为啥?” 巩立国今天在会上说的,用不了两天学生们也都会知道,张东明就大致跟这俩学生说了一下。 “来年中考不考史地政了?” 赵小莉和白东升都愣愣的,反应过来后看了看班主任,俩人又互相看了两眼,都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是可能不考,到底考不考,现在还说不准。” 虽然张东明自己知道这是一定的,但他现在不能这么说,说了也没人信。 赵小莉和白东升都点了点头,然后都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东明也没着急,给了俩学生足够的思考时间,才认真道:“老师现在不能跟你们保证说,来年中考就一定不考史地政,但老师希望你们能相信老师,相信老师是为你们好。” “老师,我相信!”赵小莉一点也没犹豫。 “我也相信!”白东升抬头说。 想想这些日子老师是怎么对他们每一个人的,想想老师自己花钱给他们买的那些习题册和考试卷,如果这样的老师都不是为了他们好,那什么样的才是呢。 没错,付出永远是有回报的,区别只在于明显不明显,或者说直接不直接。 张东明的付出,得到的回到无疑是明显的,是直接的。 这种明显和直接,或许很大一部分源自于学生们的纯真,而这也正是张东明一直认为最美好的,就像他认为的,他正在做一件非常正确的事情。 随后张东明又分别叫来了吴畅白娟,马宏旭齐丽丽。 他们的态度也都差不多,都是完全相信张东明,也都同意把史地政的课换成数理化,然后积极程度,比赵小莉和白东升还要高。 原因也很简单,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很努力了,但毕竟底子不像一直努力学习的赵小莉和白东升那么好,考高中的话,现在来看还是很难的。 这种情况下,能少学三科那是太好了,而且这样一来还有更多的时间学数理化了,这也让他们一下子对考上高中增加了很多信心。 接下来的两三天,关于“来年中考可能会取消史地政”的消息在学生们中间也传开了,然后学生们反应比老师们更小。 也是,北山乡中学的现实情况在这摆着,就那几个认真的老师,就那点学习的学生,再有反应,能大到哪儿去。 晚饭。 巩立国抿了口酒:“先试试吧,之后的话,看情况再说。” 张东明鼓囊鼓囊地咽着嘴里的饭,乐呵道:“放心吧叔,绝对没问题。” 孙淑芬给张东明夹了块肉,叮嘱道:“这事也不太好摆台面上来,老师们你叔该招呼都招呼过了,你到时候也不用说啥,该咋做就咋做就行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巩立国和孙淑芬也都没说太多。 吃完饭回到家,张东明躺在炕上终于松了口气。 从他打算好好教班上那些学生开始,他就制定了一套非常详细的教学计划,而取消史地政,则是其中很关键的一环,迈过了这个坎,以后就好办多了。 外面凉风阵阵,窗户在风中呼呼作响。 屋里电视响着,张东明趴炕上看着化学参考书。 手机响了,王舒涵打来的。 张东明没接。 过了好半天,手机又响了。 还是王舒涵,张东明接了电话。 王舒涵:“干啥吶?” 张东明:“没干啥,准备睡觉呢。” 王舒涵:“这么早就睡啦。” 张东明:“嗯,困了。” 王舒涵:“多注意休息,工作别太累了哦~” 王舒涵:“那你睡吧,晚安。” 张东明挂了电话,穿鞋下地喝了口水,回到炕上看了会儿电视也没啥意思,趴在窗台上,看着窗外凉风呼号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44、蜕变之始 近些年,史地政虽然中考都在考,但毕竟所占分数比例不高。 所以在省市县各个初中,在教学侧重点这方面,史地政跟数理化这样的学科一直还都是有明显差别的。 这点上,北山乡中学就更是了。 就拿老师来说,学校里教史地政的老师一般都是或者上了一定年纪、或者水平太次、或者上班太不认真等等…… 总之,在他们学校教史地政的老师,绝对都是学校里在教学方面最次的老师,甚至有的还不如之前退休的老冯头儿。 当然这不是说教其他科的老师教的有多好,毕竟北山乡中学的情况摆在这儿,硬要说,也只是矬子里拔大个儿罢了。 事实上,他们学校也不是没有好的老师。 例如之前的唐婉; 例如现在教初一一、二、三数学的赵老师; 例如现在初二四班的班主任、教初二四班、五班物理的吴老师; 例如现在教张东明他们初三五班和四班英语的王强…… 相对来说,这些都还是挺好的老师,教学认真负责,关键是水平可以,但这样的老师全校一共就那么三四个。 就像张东明他们班,除了英语,其他科的老师水平都太一般了,但凡稍微能过得去,他也不会想着自己上阵了。 上午,张东明分别单独跟教他们班政治和地理的两个男老师打了招呼。 看来巩立国沟通的很好,或者是这俩老师本身就乐不得少教课呢,总之没啥废话,都只来了句“知道了”就没再多说。 至于叫他们班历史的那个老杨儿头,这几天就没来上班,听说好像是身上哪有毛病了,得养一段儿。 至于教他们班数理化的老师,反正巩立国都说过了张东明也没特地打招呼,他们讲他们的课,他讲他的习题册,暂时来说互相也没啥影响。 不过他还是去找了一下这三科的老师,主要是了解一下现在的教学进度。 语文课。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开放式教导以及各种间接式的引导,张东明现在讲课的内容基本也回到了课本。 当然也只是基本。 除非一些必要的基础知识,否则张东明还是会跟学生们天南海北地扯扯唠唠。 语文不像数理化那样有着方方块块的知识点,张东明一直觉得,尤其到了中学语文,学生们很多时候学的不应该是那些死板的课本知识,而是思想,是见识,甚至是人生,所以他更愿意在这方面讲的多一些。 下课铃响了。 张东明回到讲台上:“我说个事。” 这些日子下来,在引导学生学习这方面,虽然张东明收到的效果只有马宏旭和齐丽丽,但他对班上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尽了心尽了力的。 而剩下的那些学生,虽然还是一点不学习,但不等于他们没意识到张东明的好,就像如今五班的课堂纪律,至少那些学生不影响别人学习了,不影响老师讲课了。 现在也一样,下课铃响,本来有几个学生已经下位准备出去了,但一听班主任说有事,又都主动坐了回来。 张东明看着学生们,慢声说:“从今天开始,咱班史地政的课可能暂时先不上了,改上数理化的习题课,都尤我来讲。” 这个事虽然张东明之前已经跟赵小莉白东升、吴畅白娟、马宏旭齐丽丽这六个班上学习的学生说过了,但因为当时他让这几个学生先不要跟别人说,所以班上其他学生还不知道。 然后听到张东明的话,学生们的反应分成了两波。 一波是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六个学习的,自从前几天班主任跟他们说了这事,他们就一直在等着,今天终于要开始了,他们一个个都很高兴,很期待。 另一波就是班上那些不学的了,因为一点不学习,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这事,但一个个都很好奇,好奇班主任讲数理化会是什么样,会不会像讲语文这么有意思。 学生们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下课吧,下节上数学习题课。” 课间十分钟,张东明回办公室喝了杯水。 办公室里王强等人都在,不过也没人问张东明这事,毕竟跟他们没直接关系,可能还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了没人说,也可能没当着他的面说。 上课铃响了,张东明拿着数学习题册来到班级。 现在他们班数学刚把“一元二次方程的实际应用”讲完,张东明也就打算从这里开始领着学生做习题册。 主要是跟着教学进度,前面的稍微落下点,不过也还好,影响不大。 习题册里的题张东明基本都看过了或者做过了,那么多题每一道都讲肯定不现实,他主要是挑一些类型题或者知识点全面的题讲。 张东明翻开习题册:“翻到第14页,看一下第13题。” 虽然习题册给班上每个学生都发了,但除了赵小莉白东升等那六个学习的,其他学生们都没带来。 事实上,这些学生不光是数学习题册没带,所有习题册都没带,不光是所有习题册没带,他们书包里基本就是空的。 之前唐婉在的时候,这些学生书包里都会放一本英语,现在的话则都换成了语文,然后可能还带会一个练习本啥的,再有就是带一只钢笔或者油笔。 这就是这些学生一天天上学来背的书包,一天八节课下来,他们课桌上基本就是一本语文书或者干脆就啥也没有。 平时没啥,不过现在毕竟是班主任的课,这些学生多少也都有点不好意思,一个个或者嘿嘿笑了两声,或者蛋疼地翻着语文书。 赵小莉白东升几个学习的,则都认真看着习题册, 【有一人患了流感,经过两轮传染后,共有121人患了流感,每轮传染中,平均一人传染了几个人?】 “一元二次方程的实际应用”数学老师昨天刚讲完,他们习题册还没做到这块呢,然后这题好像挺难的,一时间没啥思路。 第一次讲题,张东明很多情况都不了解,问:“孙老师有没有跟你们讲过,我们在解一元二次方程应用题的时候,一般问什么就设什么为x。” “讲啦。” “嗯,讲过。” 赵小莉和白东升他们还没说话,马宏旭和齐丽丽抢先说道。 张东明笑着点头,虽然也有很多情况不是这样,但与现在这道题没啥关系:“好,那这个题,我们就把问题问的,一个人传染的人数设为x。 题目中说的最开始是一个人患了流感,经过两轮传染之后一共121人患了流感,现在我们把一个人传染的人数设为x了,那第一轮传染截止的时候,总共患流感的人数,是不是应该是被他传染的人数和这个人本身之和?” 赵小莉白东升和马宏旭都直接点头,吴畅白娟和齐丽丽都反应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 张东明看向齐丽丽:“那第一轮传染后,一共有多少人换了流感?” 齐丽丽说:“1+x人。” 张东明笑着点头,让齐丽丽坐下,慢慢说:“对,第一轮传染过后,一共有1+x人患有流感。然后这些人在第二轮传染中,每个人又都会传染给x个人,那你们想想,在第二轮中,一共又有多少人受到了传染?” 张东明注意着每个学生的表情,最后看向马宏旭。 马宏旭站起来:“x(1+x)人。” 张东明同样笑着点头,让马宏旭坐下:“这x(1+x)人是第二轮增加的人数,那我们现在题目中,是经过两轮传染后共有121人患了流感,这121人应该是总人数对吧。” 学生们点头。 张东明半转身一边在黑板上写着一边慢慢说:“题目中,最开始患有流感的是1个人,第一轮过后是1+x人,就是说增加了x个人,第二轮过后又增加了x(1+x)个人,而题目中给出的121人,是不是就应该是最开始的人数,加上第一轮增加的,再加上第二轮增加的,这三部分的总和?” 学生们都点头。 张东明看向白东升:“那这个方程我们该怎么列?” 白东升站起来想也没想:“1+x+x(1+x)=121。” 偌大的教室,听课的就六个学生,一目了然,张东明一直注意着他们的反应,确定都听明白了,张东明最后让白娟到黑板上来把方程化成一般形式:x?+2x-120=0 白娟回到座位,张东明问:“一元二次方程的一般形式,都可以用什么方法解,孙老师讲过么?” 等了一会儿。 只有赵小莉说:“配方法,公式法,还有因式分解法。” 张东明点了点头,看来别的学生对这块不太熟悉,也不是一句两句能说完的,张东明想着哪天专门挑一堂课仔细讲解一下这三种方法。 张东明问:“十字相乘法,孙老师应该讲过吧。” 这次学生都点头。 张东明看了看学生,最后看向吴畅:“那这个方程,应该因式分解成什么?” 吴畅站起来想了想:“(x+12)(x-10)=0。” 张东明同样笑着点头,让吴畅坐下:“两个因式乘积为零,要么x+12=0,要么x-10=0,所以,我们解得x1=10,x2=-12。 对于这个一元二次方程的两个根,因为这个题中x表示的是人数,所以显然,-12不符合题意,因为人数不可能为负数,所以x只能取10,所以,平均没一个人会传染10个人。” 张东明刚讲完,手机响了。 本来想关机的,不过拿出来一看,唐婉打来的。 自打回县里之后,唐婉跟他联系也都是发短信,再有就是开学时候写过一封信,而且他和唐婉也已经有一段没联系过了。 张东明出教室,接了电话:“喂……” 45、一只不喜欢叫的狗 一天一天,初三五班“取消史地政”的事,在学校并没引起什么波澜。 挺好的,这是张东明想看到的,更是巩立国希望的。 总得来说,归结于两点吧。 一是老师无所谓,二是学生不在乎。 当然也有例外的,毕竟学校里还是有认真的老师和学习的学生,不过对这个事也基本都持否定态度。 原因也很简单,来年中考是不是真的会取消史地政还不一定。 这时候初三五班的做法无疑需要承受很大风险,他们不赞同,也不知道五班的班主任和学生都是咋想的,更不理解校长咋能默许这事。 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对张东明来说,他知道来年中考史地政一定是不考的。 对五班的学生来说,他们都是相信班主任的。 至于巩立国,他对这个事的想法其实是挺复杂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张东明,或者说,他也愿意相信张东明。 下班。 跟每天一样,张东明在办公室看了半个来小时数理化,五点的时候才离开学校。 这是唐婉以前的习惯,换做刚重生的时候,张东明怎么也不会想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生活有时候就这样奇妙,你从没想过的事,你认为不可能的事,往往就悄然无息地发生了。 关键是,发生之后,你还会觉得,原来是那么的顺理成章。 深秋的白天短了很多,刚过五点,天色已经渐暗了,张东明慢慢往家走着,心说不知不觉重生已经快半年了。 前面的路口就下街拐弯了,张东明看到那有三个人在吵吵什么。 其中,有一个是王强。 “我说你他妈瞎啊!” “对不起对不起!” “你他妈骑车不长眼睛啊,啊?!这他妈给我撞的。” “得了二东子,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张东明走过来,就见一个二流子德行的年轻人指着王强脑门骂着,王强扶着自行车一直在道歉,然后老张大叔在旁边劝着。 这个二流子张东明大概知道点,乡上的,叫二东子,不是啥正经过日子的人,游手好闲、偷鸡摸狗的,三十来岁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 咋回事也不用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应该是王强骑车不小心撞到了二东子,这也不是啥事,一个自行车,再撞能撞哪儿去,道个歉,说两句好话也就完事了。 不过这二东子向来不是啥好鸟,见王强这人老实,家又是外乡的,这才没完没了地得寸进尺。 “我说你他妈哑巴啊,放个屁啊。” “以后他妈骑车给我看着点,妈了个逼的……” 二东子一直没完没了地骂着,张东明有点看不下去了:“差不多得了,多大点事啊。” 张东明语气稍微的有点硬,二东子看向他,上下扫了两眼,挺眼生的:“你他妈谁啊?” 张东明说:“我是他同事。” 二东子牛逼哄哄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指着张东明:“一个破b老师你牛逼啥啊,跟你有**关系,滚一边去。” 张东明笑了下也没说啥,拉着王强:“走。” 王强有点怕事,扶着车自行车在那犹豫,张东明使了点劲,拉着他也不回地走了。 “你他妈给我站住,我他妈让你走了么。”二东子依旧没完没了,一边骂着一边跑过来,一脚狠狠踹在了王强的自行车上:“我他妈让你站住,你没听着啊?” 王强没说话,张东明揉了揉刚被自行车把怼到的大腿,帮王强把自行车扶起来,然后朝二东子走过来。 “你啥意思?”二东子看着走过来张东明,警告道:“我告诉你啊,这事他妈跟你没关系。” 张东明走到二东子身前,看着他,没说话,嘴角稍稍扬了下。 然后, 张东明的拳头抡在了二东子的腮帮子上。 二东子完全没反应过来,张东明这一拳头也够狠,打的他眼冒金星,踉跄着退了两步,差点没坐地上。 不过,还没结束。 一拳过后,张东明紧追着二东子,朝他脸上又是一拳。 这一拳比上次还狠,二东子被打的脑袋往后一仰,眼看着就要倒了。 张东明左手一把揪住二东子的头发,挥起右手朝他脸上一顿的大嘴巴子,二东子的脑袋跟拨浪鼓一样摇着。 扇了十几个大嘴巴子,张东明猛地推开二东子,趁着他踉跄倒退的时候,张东明朝他脸上又是一拳,紧接着一脚踹在了他肚子上。 太快了,太突然了,也太没想到了。 直到二东子“砰”一声趴到地上,王强和老张大叔才反应过来,震惊的眼中还带着一点害怕:“这,不会把人打坏了吧!” 被打的头昏脑涨的二东子也终于清醒过来,不过他没破口大骂也没站起来还手,因为张东明已经拎着一个破酒瓶子站在了他的身边。 张东明蹲下来,看着鼻子嘴角淌着血、脸已经瞬间肿起来的二东子,笑着说:“来,再骂一声我听听。” 张东明笑的很暖,可眼神冷的渗人,二东子张了张嘴愣是没敢吱声,甚至都没太敢看他。 终于缓过神来的王强和老张大叔急忙跑过来,王强拉开了张东明,老张大叔拉起了二东子。 这时候二林刚好开车经过,下车看了眼二东子,又看了看张东明,乐呵呵问:“咋地了?” 张东明扔掉手里的酒瓶子,拍了拍手上的土,没说话。 二林又看向二东子。 二东子这时候看着惨的不行,鼻子和嘴上都是血,脸已经完全肿起来了,不过二林的出现又给了他足够的胆量,咬着牙:“二哥……” “小误会是吧。”二林直接打断了二东子的话,转身看向张东明,乐呵呵说:“张老师,这段日子油坊太忙了,我家小子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哪天来家里吃饭,我叫你嫂子整几个好菜。” 张东明捋了捋衣服,淡笑道:“我也没做啥,主要是卢野这孩子自己有心,他能好好学习我也很高兴。” 二林点了点头也没多说,随便唠了两句,准备带二东子走。 “等下。 张东明说了句,朝二东子慢步走过来。 二东子看着走过来的张东明有点紧张,或者说有点害怕。 二林也不知道张东明啥意思,因为他小子的事,他的确挺感谢这个张老师的,但打狗还得看主人呢吧,况且他还出来说话了。 张东明走到二东子身前,看了看他,没说话,笑着拍了两下他的脖梗子,然后转身带着王强走了。 46、旧梦一道墙 早上起来,外面白茫茫的。 杏树,墙头,房檐……到处都挂满了一层厚厚的白絮。 下霜了。 其实这些日子经常下霜,只是今天特别大,七点半了一点也没散,白茫茫的小院,仿佛与世隔绝的仙境。 咯咯咯…… 咯咯咯…… 东院李三家老母鸡的一阵叫声将张东明飘飞的思绪拉回,去了趟厕所,没蹲一会儿,屁股凉飕飕的,张东明心说冬天就快来了。 今天周日,张东明要去趟市里。 其实刘川周二就来电话说三初中十月份的月考卷下来了,不过他如今一天四节课根本走不开,也只能等到周日再过去。 主要还是不太着急,如果真着急的话,咋也能抽出时间过去,实在不行,他让刘川开车送过来也行。 快九点的时候,霜才渐渐没了。 本来这个点刚好有一趟客车,不过一想到大霜刚散路比较滑,而且这趟车的人肯定特多,再想到前阵坐早车的情景,张东明就又在家呆了一会儿。 重生不容易,如果因为交通事故嗝屁了,那就太悲催了。 快十点的时候,张东明出了门,在客车上碰到了王强,他今个回家。 王强家是大风沟乡的,离北山乡六十多里,这么远,上下班来回跑也不现实,一直就自己在北山乡租房子住。 要不是这样,即便再老实,前几天二东子也不敢那么过分了。 然后因为二东子的事,王强对张东明的态度又上了一个台阶,眼看着已经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甚至兄弟了。 张东明的话,也能看出王强这个人挺老实挺实诚的,因为他们班英语成绩的关系,他也愿意跟王强处的熟络一些,这也是他那天动手揍二东子的主要原因。 至于说朋友或者兄弟,这两个词在张东明的理解中,分量是很重的。 不是随便一个熟人都能叫朋友,更不是随便一个朋友就可以称兄弟。 重生以来,至少目前,张东明自认没有朋友,兄弟的话,这辈子应该只会也只有一个,就是刘川。 客车在公路上行使,张东明和王强随便唠着,基本都是关于他们班英语教学和成绩的话题。 四十来分钟,王强下车了。 张东明看到路边一个老汉站在摩托旁等他,老汉五十来岁,头发花白,干瘦干瘦的,应该是王强他爸。 父子俩也没说话,一个踹着了摩托,一个随后坐上去,摩托就走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张东明到了市里。 老地方,骨头馆。 等了半个来小时,快一点的时候,刘川来了。 皮夹克,黑墨镜,锃亮的皮鞋,还是大大咧咧、嘚嘚瑟瑟的德行。 然后,跟刘川来的还有一个女生。 酱紫色休闲外套,黑色修身长裤,柔顺的长头发…… 女生其实不算太漂亮,但长的很干净很水灵,身材也很苗条,再加上很会穿很会打扮,总体来说也是个挺有质量的美女。 张东明看到女生就愣了一下,不是别的,因为这女生是王舒涵。 俩人坐下来,刘川笑嘻嘻地看着张东明,王舒涵有点不好意思,瞄了两眼张东明,也没主动说话。 “咳咳,那个,用不用我互相介绍一下。”看这俩人都没吱声,刘川嬉皮笑脸说。 张东明尽量隐晦地瞪了眼刘川,看着王舒涵,随和说:“好久没见了。” 王舒涵手一直鼓捣着桌上的茶杯,温柔说:“嗯,毕业都半年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然后也不知道说啥。 刘川这小子有时候就是太会来事了,哈哈道:“来时候刚好碰见,我就给拽来了,咋样,我们这王同学,是不是比上学时候漂亮多了。” 张东明要信这小子就怪了,至于漂不漂亮,前世什么样的王舒涵的他没见过,如果说有些感触,也就是曾经的那些过往吧。 前世,虽然他和王舒涵只好了一年多,但毕竟是在一起过。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太清楚到底到底是为啥,但确实,王舒涵是喜欢他的,或者说是爱他的,前世俩人之所以会分手,更多的也是他的责任。 他很清楚王舒涵是个怎样的女生,甚至对重生的他来说,王舒涵可能是最理想的另一半。 但也正是因为重生,他如今不可能再接受王舒涵的这份感情。 这里面原因很多,最主要的只有两个字:愧疚。 这种愧疚不是他对前世过往的愧疚,而是今生如果俩人在一起,他担心万一再次在感情上让王舒涵伤心,他会很愧疚。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心态,也是一个很绕的逻辑。 简单来说,就是杞人忧天也好,患得患失也罢,总之前世犯过的错,他今生都不想再犯了,连边都不想沾了。 只是生活很多时候,总是会让人难以预料。 就像今天,刘川带来了王舒涵。 点了菜,仨人慢慢吃着。 刘川和张东明碰了下杯:“正经的,在农村当老师有啥意思,还能在农村呆一辈子咋地,来市里咱兄弟俩一起干多好。” 张东明夹了口菜:“当老师还真挺有意思的。” 事实上,前世他们三兄弟一起创业就是刘川最先提出来的,只是今生他已经没了这样的想法。 刘川有点无奈,这事最近他电话里不止一次说过了,他是真搞不懂这小子咋回事:“我看,你这是当老师当魔障了。” 张东明笑了笑:“你不懂。” 王舒涵喝了口果汁:“我觉得当老师也挺好的,而且农村没啥不好的呀,再说也一样可以在城里买车买房。” 刘川眼神故意往张东明这边瞟了瞟:“啧啧啧,这家伙的,反正只要人好,其他的都不是问题对吧。” 王舒涵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说:“本来就是。” 刘川哈哈道:“对对对,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说完,又开始在那极其浮夸地唉声叹气:“哎,你说这人跟人就是没法比,羡慕嫉妒啊……” 王舒涵脸蛋稍微有点红了,偷偷瞄了眼张东明,然后低头喝着果汁。 张东明则就像没听见俩人说话一样,自个在那吃着,喝着。 一顿饭下来,基本都是刘川在中间和稀泥。 王舒涵也会主动找些话题,然后大部分都是关于张东明的。 张东明的话,大多时候都只顾着埋头吃饭,偶尔“嗯嗯啊啊”地应两声或是答两句。 三人出了饭店,刘川从车上拿来月考卷递给张东明:“那个老胡说,过几天他们学校会来一批新的习题册,过几天我正好去苇子沟有点事,到时候直接给你送过去就得了。” 张东明点头,想了下:“你看吧,行的话,每科再多来10套。” 刘川点了根烟,也没多说:“知道了。” 张东明刚想跟王舒涵拜拜,刘川笑嘻嘻说:“王同学也刚好要去县里,你俩一起打车走吧,我一会儿有事就不送了。”说完,这小子就直接上车跑了。 张东明左右看了看:“去那边吧,好打车。” 王舒涵温柔说:“嗯。” 47、冬天了 外面,北风呼号。 炕上,张东明躺在没啥温度的被窝里,露出外面的脑袋感觉凉飕飕的。 这时才早上五点多,天还没亮,但张东明醒了,被冻醒的。 太冷了,屋子跟冰窖一样。 按理说十一月上旬的东北刚进入初冬,还没那么冷,但最近几天一直在大幅降温,晚上已经低到接近零下二十度。 张东明想着得去买点煤了,再不烧暖气,他是真受不了了。 冰凉的炕也躺不住,起来,洗脸刷完牙,天刚蒙蒙亮,张东明就出门跑步去了。 昏暗的山路上,北风呼啸,一个单薄的身影在风中跑着,后方渐远的乡村一盏一盏亮起了点点灯光。 其实人生路也是这样,有些时候,需要我们一个人前行。 途中的迷茫,就像这黎明之前的昏暗天地,遇到的艰难,就像这崎岖山路上凛冽的寒风,心中的温暖,就像那一盏一盏闪闪的灯光…… 人生从不存在注定,人生从来没有坦途,人生从不缺少温暖,人生从来都在脚下。 这是张东明前世对人生的态度,今生,他的人生观或许发生了一些改变,但就像一场漫长旅途后的归来,他仍旧是他,只是多了一些风尘与沧桑。 正是那些风尘与沧桑,让疲惫的他选择了沉寂,可是人生漫漫,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张东明自己也不知道,他也不是一个习惯憧憬未来的人。 就目前的他来说,有一个大概的方向就差不多了,剩下的,边走边看吧。 早自习。 学生们大都是骑了几里、十几里,甚至几十里的车来上学,一路上大北风刮着,一个个小脸都冻得红通通的。 寒冷的天气,四处透风的教室,穿着臃肿的学生们在座位上哈着气,搓着手,跺着脚,一张张红通通的小脸,在这样环境下越发显的纯真无邪。 天真的太冷了,可是他们学校历年都是11月15号才开始供暖 当然这种供暖不是锅炉暖气,是在教室中间搭一个火炉子,然后每班每天从学校领一土篮煤,基本到第六七节课的时候就烧完了,学校的条件就这样,也没办法。 张东明很想现在就在班级生炉子,其他还好,主要是教室太冷已经影响到学生学习了,可全校都这样,他也不能搞特例,就这样再挺几天吧。 昨天刘川已经把三初中那边新到的习题册送过来了,数理化加上语文英语,每科35套。 刘川说这次有点突然,三初中老胡那边没准备,下次再来习题册的话,每科40套应该没问题,张东明说不用了,35套差不多也够了。 也没急着给别的班发,15套先放家,今天先把他们班的20套连同三初中上个月的月考卷一起发了。 然后跟第一次发习题册时候一样,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六个学习的都很兴奋。 他们还记得班主任刚开学时对他们说过的一段话:“老师希望你们能记住,你们一点也不比城里的学生差,一点也不!城里学生能考上高中,你们也能,城里学生能考上一高尖子班,你们也能!” 当时,他们并不相信班主任的话,或者说他们并不相信自己。 可如今,这些习题册,这些考试卷,让他们似乎有了勇气去相信自己,相信他们真的不比城里的学生差。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的班主任。 班主任从来没跟他们说过,可他们早就知道了,他们的习题册和考试卷都是班主任自己花钱给他们买的。 他们也听说了班主任为了能给他们讲好数理化,从一开学,就自己每天没日没夜的学。 他们也亲眼看到了班主任一天连着四节课下来,嗓子哑得都快讲不出话了,却还是那么认真、那么不知疲惫地给他们讲着,甚至喊着。 他们也知道学校里很多老师和学生都在背地里说他们班主任是傻子,可他们都知道班主任不傻,班主任都是为了他们。 还有很多很多,其实他们都知道,只是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学习,为了自己,也为了他们遇到过的最好的老师。 第八节课,办公室。 其他老师都走了,张东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又是连着三节课,有点累。 “咚咚咚……” “进。” 张东明直起身子,精神了下,这时候来找他的一般都是班上的学生。 “老师。” “老师。” “老师。” 何福来、王剑、郭志超三个学生推门进来。 张东明有点纳闷,平时主动来办公室的都是班级几个学习的学生来找他问题,不知道这仨小子今天咋回事。 “咋了,又打架了?”张东明笑着说。 “没,都多久没打架了。” 卢野转学之后,何福来无精打采了好一段时间,也是前阵子才缓过来,他说完,王剑和郭志超也都跟着点头。 张东明笑了笑,没说话,等着他们继续说。 “老师,我不想念了。”何福来说。 “啊?”张东明看着何福来,反应了下,确定道:“不念了?” “嗯。”何福来点头。 “老师,我也不想念了。”王剑接着说。 “老师我也不念了。”郭志超随后说。 张东明看了看这仨学生,皱着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学期开学的时候,他们班一共是21人,没几天就不念了一个,之后就一直是20人,今天这仨学生突然都说不念了,让他一下子有点懵。 好一会儿,张东明看着这仨学生:“老师希望你们能念完初中。” 仨学生都没说话,办公室里静静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张东明问:“你们仨都想好不念了?” 何福来最先点头,王剑和郭志超也紧跟着点头。 张东明想了想:“你们父母都知道么?” 仨人一起点头。 张东明叹了口气,对于班上像何福来这些学生,虽然一点不学习,但他还是很希望他们念完初中的。 不是别的,他就是觉得这些学生的年纪太小了,现在就进入社会太早了。 然而就像他说尽好话、讲尽道理这些学生也不学习一样,他们自己铁了心不想念了,他这个班主任也真的无能为力。 张东明关心道:“不念以后,都想好干啥了么?” 何福来点头说:“我爸说让我去县里我三姨家的店锻炼两年,以后可能在县里给我找个正经工作,或者回来给我在派出所安排个活啥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何福来他爸是乡上派出所副所长,而且听说他家亲戚一个比一个厉害,不念书以后也能生活的挺好。 王剑接着说:“我去县里跟我哥学修车。” 张东明点点头:“也挺好,学一门手艺,啥时候都不愁。” 郭志宇随后说:“我不一定,我想去外面打工,我爸说要给我买两头牛,让我在家放……” 办公室,张东明跟仨学生慢慢聊着。 他希望这些学生念完初中没错,但就像他一直认为的,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路,很多时候,他这个班主任能做的,也就是给予他们美好的鼓励和祝福。 放学铃响了,三个学生走了。 张东明其实想跟何福来单独聊聊的,但最终还是没有。 主要是关于他所担心那个话题,他感觉怎么说好像都不太合适,而且可能也没多大必要,是他想的太多了。 晚上。 烧了暖气的屋子暖和了很多,张东明洗了脚,趴在炕上昏昏欲睡。 手机响了,唐婉的短信。 张东明来了点精神,他和唐婉好像已经快俩月没联系了。 唐婉:【干啥呢?】 张东明:【呆着呢,你呢】 唐婉:【在阳台上看星星呢】 张东明:【不冷啊?】 唐婉:【你这人。。】 张东明:【确实啊,最近这降温降的,都快赶上三九天了】 唐婉:【我穿的厚!】 张东明:【好吧】 唐婉:【你看看外面的星星,真的很美!】 张东明:【我这儿阴天】 唐婉:【我发现你这个人,不光能揣着明白装糊涂,还特别能一本正经地绕弯子!】 张东明:【这儿真阴天,北山乡离县里一百多里呢】 唐婉:【得了吧,对了,节日快乐哈】 张东明:【啊?】 唐婉:【光棍节,不是你的节日么!】 张东明:【同乐,同乐】 唐婉:【你自己乐去吧!】 张东明:【好】 唐婉:【给你出个谜语呀?】 张东明:【啥】 唐婉:【张东明,猜两种动物!】 张东明:【。。】 唐婉:【好好猜,我去睡觉啦】 张东明:【去吧】 唐婉:【晚安】 张东明:【嗯,晚安】 48、白东升的家(1) 炉子生起来了,教室里暖和了许多。 其实也还好,主要是班级现在一共就17个学生,课桌都离炉子都不远,所以都感觉挺暖和的。 不过这种情况每天只能持续到第六节课,因为这时候一天的煤就差不多烧完了,然后第七节课炉子还有些余温,到第八节课就冰凉冰凉的了。 这事张东明也跟巩立国提过一嘴,巩立国说学校条件确实是有限,而且如果到了第七八节课炉子还烧的旺旺的,一是浪费,二是放学之后也可能有一定的安全隐患。 张东明想想也是,这事也就算了。 然后生炉子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学生可以带饭了,每天第四节课的时候饭盒在炉子上热一下,中午就能热乎乎地吃一顿饱饭了。 这指的是班上像赵小莉、白东升、吴畅这些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家庭条件好点的,一般家长都嫌麻烦,也不差中午孩子这一两块的饭钱。 晚上,巩立国家。 吃完饭,孙淑芬在外屋地收拾,张东明跟巩立国在炕上唠嗑。 “叔,跟你商量个事啊。”张东明给巩立国把茶水满上。 “又有啥主意了?”巩立国苦笑,今天东明那勤快劲儿他就猜到了肯定有事,只是他知道这小子嘴里的事就没啥顺当的,也就没开口。 张东明乐呵呵说:“也不是啥大事,我打算让我班那六个学习的学生上晚自习。” 巩立国皱了皱眉:“上晚自习?” 张东明解释说:“就是晚上六点到九点,让学生在学校上晚自习,学校只要帮我给班级拉个电就行了,到时候电费和煤钱都我自己出。” 巩立国想了一会儿:“学生晚上住哪儿?” 张东明说:“一共就六个学生,就住我家,俩男生跟我住一个屋,四个女生住之前唐婉的屋。” 巩立国点了根烟,慢慢抽了两口:“你跟学生们都说过了?” 张东明拍马屁说:“哪能,这不是得先跟叔你商量么,不过我班那几个学生肯定都乐意。” 巩立国点了点头,直接道:“行。” 张东明有点意外,虽说这事他知道不太为难,可也没想到巩立国答应的这么痛快。 巩立国乐呵呵道:“这事答应你没啥,可你得先跟叔唠点实嗑。” 张东明苦笑,他大概能猜到巩立国想跟他唠什么。 巩立国弹了弹烟灰,说:“说实话,这次弄来的习题册和考试卷又花了多少钱?” 张东明一脸坦白从宽的样子:““叔,那我干脆就跟你说了吧。” 巩立国笑了笑,等着张东明说。 张东明慢慢交代说:“之前我也说过了,就帮我卖蘑菇那哥们儿,跟三初中一个副校长的关系特硬,我花了三千块钱,让我那哥们儿帮我从三初中弄一些他们这一届初三的习题册考试卷啥的,上次的是,这次的也是,以后也还会有。” 巩立国点了点头,跟他猜的大致差不多,但钱这方面似乎有点问题,问道:“真就花三千?” 张东明一脸肯定之色:“啊,就三千,再说三千还少啊,要不是我想多弄点习题册考试卷啥的,凭我那哥们儿跟三初中那个什么副校长的关系,可能一分钱都不用花。” 巩立国看着张东明,似乎在分辨他说的真假,可无奈最终只能放弃,这小子脸上没有一丁点破绽,他找不到丝毫的判断依据。 巩立国抽了几口烟,想了想,道:“东明啊,叔能看出来,你是真的想好好教那些学生,你也做到了,开学以来,你们班的变化,学校所有老师也都看在眼里。叔呢,很多时候是不太能理解你的想法,但叔很相信你,对你也很放心,叔只是希望你在做一些事情的时候,别太感情用事,多想想自己,多想想以后。” 巩立国说的其实已经很明白很透彻了,尽管这些话的道理对张东明来说没什么意义,但这些话里深沉的关心却是张东明在乎的。 这大概是一种很难表达的东西,事实上也没必要去表达什么,懂就好了,记着就好了。关键是除此之外,张东明似乎也做不了什么,这也是他一直感觉无力、甚至懊恼的地方。 第二天,张东明跟赵小莉白东升等几个学生说了他的打算。 几个学生大都高兴,又蹦又跳的。 初三刚开学的时候,这几个学生甚至连赵小莉对考高中都没有多大的信心,是张东明为他们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户。 如今,当这几个学生开始有了勇气和信心的时候,当他们有了足够的动力努力学习的时候,当他们越发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与城里学生差距的时候,他们对于成绩的渴望是很迫切的。 这点上,张东明在这几个学生平时的学习状态中早就看出来了,对他们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 然后这个事,张东明跟学生说每人一个月要收40块钱。 当然张东明根本不在乎这点钱,一个月40都不够每个学生伙食费的,他主要是考虑到巩立国孙淑芬这两口子的想法,所以就是象征性地收一点。 至于学生家长那边,张东明相信是没任何问题的。 一是就这点钱。 二是孩子就住他家,晚自习他也一直看着,家长也都能放心。 最主要的,上晚自习对孩子学习成绩的提高是很有帮助,现在孩子这么努力学习,那些家长一定也都是非常支持的。 事实上即便是没有晚自习,因为很多学生家离学校比较远,二三十里,大冬天的来回路上骑车冷不说,每天上学放学的天差不多都黑着,家长本身也不太放心。所以近几年,一到冬天,有些家离学校比较远,然后成绩还可以,父母也很支持孩子学习的学生,都会在乡上找人家租住。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前提,张东明才毫不怀疑几个学生的家长都会答应这事。 不过张东明也不是没有担心,他跟几个学生说这事的时候,其他人都又蹦又跳的高兴的不行,只有白东升闷闷的。 本来的话,白东升这学生的性格就是这样,特别内向,特别不爱吱声,张东明开始也没在意,不过随后仔细想想可能没那么简单。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二天其他五个学生都说家里答应了,而且他们爸妈都很高兴很支持,只有白东升说他爸不同意。 办公室里,张东明拉着白东升坐下,温和道:“跟老师说说,你爸为啥不同意?” 白东升低着头,那双脏兮兮的、手背上都是冻裂伤口的小手一下一下攥着:“我爸……我爸说……家里没钱。” 张东明知道白东升的家庭情况,所以昨天他就跟白东升说了,说如果他爸不同意,就让他说一分钱不收:“你跟你爸说清楚了么,老师可以不收钱的,只要你能努力学习,考上高中。” 白东升点头,小声说:“说了,我爸说那也不行。” 张东明皱了皱眉,看着一直低着头的白东升,也没再问,最后道:“跟老师说,你是不是很想上晚自习?” 白东升那双小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很小声地“嗯”了下。 张东明点了点头:“今天你回家再跟你爸好好说说,你爸还不同意的话,老师去跟你爸说。” 白东升抬头看着班主任,小手攥的紧紧的:“老师,不……” 张东明抬手打断了白东升的话,握起他那双脏兮兮的、都是冻裂伤口的、攥的紧紧的小手,柔声说:“没事的,相信老师。” 49、白东升的家(2) 教室的电拉好了,张东明去学校财务交了200块钱电费和煤钱的押金。 其实没这个必要,至少没必要提前交这个钱,不过事嘛,有时候就是做给别人看的。 然后对张东明要给他们班几个学生上晚自习的事,老师们都没啥反应。 就像张东明给他们班学生买习题册一样,都是人家自愿的,这次也只不过就是借用了一下学校的教室而已,跟他们又没啥关系。 再有的话,可能是因为张东明之前的种种行为学校老师们都已经习惯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校长一直都没说啥,他们跟着瞎操哪门子的心。 当然也不是所有老师都这样,有一些老师还是很敬佩张东明的,为了学生那样付出,不光是他们,相信天底下绝大部分老师都是做不到的。 放学,借了王强的自行车,张东明跟白东升一起出了学校。 该准备的都差不多了,晚自习也该开始了,在这之前,他得先去把白东升的问题解决了。 白东升家是六家子村的,离乡上不算远也不算近,十二三里地,路的话很好骑,一直沿着公路直接就能到村子。 天色渐暗,寒风凛凛的公路上,俩人骑着自行车慢慢前行。 张东明其实穿的挺多的,身上不咋冷,只是他没带帽子,棉外套上也不带帽子,零下二十来度的天气,张东明感觉耳朵都快冻掉了。 其实这也还好,耳朵再冻也不影响骑车。 更悲剧的张东明跟王强借自行车的时候,忘把他手套也借来了,现在不停地换手骑也是,手已经冻的差不多没知觉了。 “老师,给。” 白东升带着一个在七八十年代才能见到的那种军绿色的、已经埋汰的发黑的破棉帽子,从手上摘下一只薄薄的、同样埋汰的发黑的白色线手套递过来 “不用,你赶紧带上。” 张东明笑着,心里却在叹着气。 他之前还真没注意,白东升天天上学就带那么一个薄薄的线手套。 帽子再破再埋汰但至少暖和,可这么冷的大冬天,这么远的路,就白东升带的那个线手套压根不顶啥用,怪不得这学生的手冻裂的那么厉害。 随后白东升又摘下帽子递给张东明,张东明自然也说不用,更何况,他心里已经很暖和了。 进村,到了白东升家。 破烂的大门,塌掉的大门垛和院墙,满是荒草的院子,三间看起来随时可能塌掉的土房子,一块玻璃没有、全是用塑料糊着、严重走形的遭木窗户…… 张东明猜到白东升家可能很破,但没想到破到这种程度,别说他没见过,他甚至很难想象这是一户有人住的人家。 进了屋子,黑乎乎的,白东升把书房放到凳子上,开了灯:“老师你先坐会儿,我去找找我爸。” 张东明活动着冻得没知觉的手:“不用,这天都黑了,一会儿不该回来了。” 白东升摇头:“没准,我去找找。” 说完,也没等张东明说话,白东升就跑出去了。 屋子四处漏风,炕也冰凉冰凉的,冷劲儿还没缓过来的张东明在屋里来回走着,一边走一边感叹这个家徒四壁的家。 他早就听说了白东升他爸不过日子,甚至白东升他妈也是因为这个喝药自尽的,但是他没想到这家里会穷成这样。 昏黄的屋子里,张东明看着挂在墙上的旧相框。 最上面一排左边第一张是个长辫子、大眼睛、挺好看的姑娘,不过这是一张很老旧的黑白照片,估计有一二十年了。 这张照片旁边一张是个彩色照,姑娘站在花坛边上,扶着一个大概只有一两岁的小女孩,照片里,姑娘笑的很开心,看着小女孩的眼神充满了溺爱。 后面两张照片都是那个小女孩,一张大概是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一张是小女孩儿六七岁的样子,女孩长的很像他妈,就是之前照片中那个姑娘。 中间一排左边第二张照片,是张其乐融融的全家福。 这张照片里的姑娘已经不能叫姑娘了,应该叫女人了,她不再年轻漂亮了,比之前黑了,比之前瘦了,比之前沧桑了。 女人身前站着那个女孩,这时女孩大概已经十来岁了,跟女人长得也越来越像了,眼睛,眉毛,鼻子,嘴……都很像。 站在女人左边的,是个个子很高、黑瘦黑瘦的男人,男人抱着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然后除了个头,白东升长的很像这个男人。 这张全家福中,那个两三岁的小男孩应该就是白东升了,女人应该就是白东升前些年喝药去世的妈,男人应该就是他爸白洪山了,女孩应该就是白东升如今在外面打工、供他上学的姐。 张东明正想继续往下看,门响了。 一个四十多岁、瘦瘦高高、胡子拉碴、蓬头垢面、衣着邋遢、满脸褶皱、浑身烟酒味的男人进了屋子,白东升也随后跟着进来。 “呦,你是。。我儿子班主任是吧,你说你这大老远黑灯瞎火的,干啥玩楞。”白洪山说着,自己已经一屁股坐下,白东升则去外地烧火做饭了。 张东明坐下来,自我介绍道:“我是白东升的班主任,张东明。” “姓张啊,大姓。”白洪山头也没抬,从兜里掏出一个旧洗衣粉袋,里面装的旱烟,自个在那慢慢卷着。 张东明也没再说,一边打量着,一边在心里衡量着这个白洪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需要尽快得出一个大概的判断。 白洪山一口一口吧吧抽着烟:“张老师,你今个是干啥来了?” 张东明直接道:“我今天是为白东升上晚自习的事来的,我希望你能同意白东升去乡上住宿上晚自习。” 白洪山四仰八叉地靠在炕头:“这事啊,我那小子前两天跟我说过,我这家里你看着了,哪有那钱,住不起。” 张东明解释说:“一分钱也不用你花,你只要答应就行。” 白洪山慢慢吐了口烟:“那也不中。” 张东明看了看白洪山:“为啥?” 白洪山不耐烦道:“那是我儿子,为啥,还用跟你说啊。” 好一会儿。 张东明的眼神从白洪山脸上移开,自顾自地点了点头,起身去看了眼在外地劈里啪啦烧火做饭的白东升,随后把屋门关上,从衣服兜掏出五百块钱放在炕上,低沉道:“答应,这五百块钱就是你的。” 从张东明把钱掏出来,白洪山的眼神就没从钱上离开过,听张东明这么一说,整个人都愣住了,咽了咽口水,眼神艰难地从炕上五张百号上移开,难以置信地看着张东明:“你,你跟我扯蛋呢吧。” 张东明懒得废话:“到底答不答应?”说着,做了个要把钱收回来的动作。 白洪山一脸的惊喜,急忙道:“中中中。”一边说着,起身朝炕沿上的钱爬过来。 在白洪山就要拿到钱的时候,张东明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子,面无表情的低沉道:“我告诉你,别他妈跟我玩心眼,这五百块钱你收了,以后你儿子上晚自习的事你就不能再反对!” 这时候白洪山的心里全在炕上那五百块钱上,没一点的生气或是害怕,一个劲儿保证道:“肯定的,肯定的。” 张东明松开了白洪山,就见他屁颠屁颠地捡起了炕上的钱,一张一张对着灯泡检查是不是假钱,好一会儿才把钱揣进了衣服最里面的兜,没皮没脸地奉承道:“张老师真是好老师,佩服佩服!” 张东明懒得跟这种人废话,开门喊进来了仍外地在劈里啪啦烧火的白东升,柔声道:“老师说过吧,你爸会同意你去上晚自习的,同意了。” 白洪山乐呵呵说:“啊,同意了,明个你就跟你们张老师去。” 白东升低着头,只是小声说了句:“嗯。” 50、他和他们 周日。 大冬天的,没事也不乐意起来。 张东明六点多就醒了,快到八点的时候才从被窝钻出来。 今天开集,洗脸刷牙,也没做饭,张东明出门慢慢悠悠地朝集市去了。 天干冷干冷的,不过并不影响集市的热闹,人挨人,车挤车,一阵又一阵吆喝声、叫卖声此起彼伏。 冬天不像夏天,菜啥的都能放住。 张东明买了鱼,排骨,鸡腿,瘦肉,还有很多蔬菜以及米面、碗筷啥的,一共花400多块钱,然后买的太多自己根本拿不了,最终只能打车回来。 快中午的时候,马宏旭和他爸骑着自行车最先到了。 估计也是马宏旭在家说过一些,他爸对张东明那叫一个热情,一直感谢这、感谢那的,把张东明夸的简直就能肩伟人了,搞得张东明一顿头大。 帮儿子安顿好,又交代了一些“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之类的,然后对张东明又是一顿的谢天谢地,快一点的时候,马宏旭他爸才骑车走了。 随后,赵小莉,齐丽丽,吴畅,白娟也都先后来了。 剧情差不多,这几个学生的父母对张东明也都是一顿感谢,不过都没有马宏旭他爸那么夸张,还都在张东明能够承受的范围内。 白东升是最后来的,是自己费劲巴力的骑车托着两大包行李来的。 正常,白洪山那个德行,张东明也没指望着能送孩子。 然后帮白东升铺被的时候,张东明叹了口气。 其他几个学生的被、褥子、枕头啥的不说是新的,但起码都干干净净的。 可白东升的实在太埋汰了,还带着一股刺鼻的馊味。 家里也没多余的被褥。 事实上是有的。 唐婉回县里几乎什么都没带走,东西都在柜子里放着,被褥啥的自然也是,不过张东明并没有拿出来。 当然,干净的被褥肯定是要的。 这些学生在家啥样张东明管不了,现在跟他一起住着,他也不能视而不见。 最终,张东明去东院跟李三媳妇要了一套干净的被褥。 就一套被褥,有功夫再做就是了,李三媳妇本来是说啥也不要钱的,不过张东明还是硬塞给了他30块钱。 之后,张东明又带着白东升去剪了头发,剪完头带着他去洗了个澡,然后又从里到外地给他买了一套新衣服。 其中,里边换洗的秋衣秋裤、裤衩袜子都买了两套。 整个过程,特别内向的白东升还是像一直以来那样,一直低着头没咋吱声。 然后在回来的路上,白东升跟张东明说了句:“老师,谢谢你。” 对此,张东明只是笑着揉了揉白东升的小脑袋。 跟班上其他学生不一样,这是白东升第一次跟他说“谢谢”。 张东明很清楚,这两个字从白东升嘴里说出来,所包含的内容与其他学生一定是不同的。 甚至张东明都怀疑,自打白东升母亲喝药去世后,这学生有没有对别人说过“谢谢”这两个字。 回来之后,其他几个学生看到焕然一新的白东升都特别惊讶,一个个的张着嘴巴、瞪着眼睛,都怀疑是不是他们眼花了。 五点的时候,张东明开始做饭。 学生们的话,都是第一次出来和同学一起住,还是住在老师家,这时候除了白东升,一个个都很兴奋,屋里屋外,叽叽喳喳地说着,闹着。 尤其是赵小莉她们四个女生,知道她们住的屋子是唐婉之前住的,一个个在新奇的同时也都在感怀着,因为她们都挺想念唐老师的。 菜香飘散,饭好了。 土豆丝,煎鲤鱼,洋柿子炒鸡蛋,还有每人一个酱鸡腿。 桌子前,学生一个个眼睛直勾勾看着桌子上的菜,一口一口咽着口水。 张东明坐下来,笑道:“吃啊,都楞啥呢。” 美美的一顿饭。 太好吃了,太丰盛了。 虽然是第一次跟老师一起吃饭,但在这样一桌子他们甚至过年都吃不到的菜前,学生们也都毫不矜持地敞开了肚子,一个个都吃得撑撑的,连白东升也是。 张东明的话,毕竟学生们来的第一天,他多做俩菜也算是欢迎一下吧。 以后,菜的质量肯定是不会差,但一顿不可能做这么多菜了。 然后第一天,张东明也没领学生们去上晚自习。 主要是学生们新鲜和兴奋的情绪都正在劲头上,上晚自习效果也不好。 再有就是看着这些学生叽叽喳喳、开开心心的样子,张东明也不想打断他们,毕竟还是十五六岁的孩子,而且过了今天,在接下来的大半年中,他们的学习任务将会越来越重。 晚上十点,这是张东明规定每天睡觉的时间。 安静的夜,星光漫天。 星光照在窗帘上,屋子里也染上了丝丝光亮。 马宏旭很早就睡着了,睡的很香,还鼓囊鼓囊地说了几句没头没尾的梦话。 白东升很晚才睡着,听到他的“呼呼”声的时候,张东明拿手机看了下时间,0点47。 1点的时候,张东明披衣下炕,去西屋看了下。 轻轻推开一道门缝,四个女生也都睡着了。 唐婉这屋子比张东明那屋要小一些,赵小莉她们四人睡着显得稍微有点挤,不过也还好,再说让四个女生住别人家,张东明也有点不放心。 把门关好,张东明回自己屋了。 2点多,张东明睡着了。 早上,第一晚的关系,学生都醒的都挺早的。 差不多六点的时候,天刚开始蒙蒙亮,张东明就听见有学生开门去厕所的声音。 六点半,张东明起来,白东升和马宏旭也都紧跟着起来了, 赵小莉她们女生稍微晚一些,过了十多分钟起来的,然后四个人是穿戴立正了一起出的屋子。 昨天的剩菜有,但饭不够,张东明想着烙了几张饼。 一下子多了六个人,屋子显得挺挤的。 然后也是第一天早晨的关系,学生们洗漱、去厕所啥的也都一点没有默契,一个个忙三叠四的,屋里屋外乱的不行。 七点二十的时候,学生门吃完饭出门去学校了。 张东明收拾了下,七点四十的时候也出门了。 和学生们一起住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 人生漫漫,世事难料。 这时候的张东明并不知道,就是这样一段平淡温馨的日子,将会在他未来的某一段人生中,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 51、叹息寒风中 昨晚张东明又做梦了。 好的是,这次梦到的,终于不是前世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了。 尴尬的是,他做的是一场温柔缠绵的春梦。 主要的,对象是唐婉。 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张东明敢对灯发誓,他对唐婉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也不知道咋就做了这样的梦,而且每一幕画面都那么清晰。 “谁知道呢。”张东明淡然一笑。 虽说他如今的身体还是个雏儿,可灵魂却是久经沙场的老司机了,对他来说,这种事实战也就那么回事,别说做梦了。 起来,去厕所,洗脸刷牙。 这一套下来,学生们也都陆续起来了。 然后几天下来,学生们现在洗漱、去厕所的啥的也都井然有序多了。 这点上,其实白东升和马宏旭没啥变化,主要还是赵小莉她们四个女生不像最初两天那么不好意思了。 这都正常,女孩子嘛,十五六岁也不小了,也啥都懂了,生活中一些细节不可能像男孩子那样无所顾忌。 跟每天一样,学生吃完饭就去学校了,张东明简单收拾了下,二十分钟之后也出门了。 学校排的课程表中,史地政这三科,一般都是下午的课。 这就导致了自从他们班取消史地政之后,张东明经常是下午连着上三节课,甚至连着四节课。 其他的还好,主要是嗓子确实有点吃不消。 每当连着上三节课或是四节课下来,张东明的嗓子经常哑的说话都费劲。 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首先自己受不了,然后也影响讲课效果。 于是前阵子,张东明跟几个科任老师商量,串了一下他们班的课程表。 现在的话,他基本就是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 第三节,数学习题课。 上次从三初中拿来的那批习题册虽然也是随堂练习册,但题的难度普遍要大不少,可以说是第一批习题册的升级版吧。 这本身没啥问题,只是这是按照人家三初中的教学情况来的习题册,对三初中的学生来说自然很合适,但却不太适合北山乡中学的学生。 就像张东明他们班,尽管这些日子下来学生们的成绩提高了一些,但毕竟基础太差,跟城里学生尤其是三初中学生的差距还是非常大的。 这时候,让学生做特别难的题没啥好处,还得一点一点从基础来。 所以,张东明现在基本还是在讲一开始的那套习题册。 这套难的,偶尔挑一些重点题型讲讲,剩下的,学生们晚自习有时间就做做,没时间就算了。 第四节没课。 一周了,又该去交盒饭钱了。 张东明看了下时间,学校门口卖盒饭的那个大婶也该来了。 因为中午没时间给几个学生做饭,中午带饭也不太现实,这些天中午张东明就一直是给几个学生买盒饭。 盒饭有三个价位:一块钱的,一块五的,两块的。 其中,一块钱的盒饭量太小,学生根本吃不饱。 一块五和两块钱的盒饭量是一样的,区别就是多了一样素菜,然后多两块肉或者多两片火腿肠。 张东明的话,给几个学生买的是一块五的。 其实学校门口每天中午有三个买盒饭的,两个大婶一个大叔。 每个人的张东明自己也都吃过,都差不多。 他之所以选那个不咋爱吱声的大婶的盒饭,也没别的,就是那个大婶的盒饭是三个人中卖的最少的,然后听说她孩子学习特别好,在城里念高中。 张东明给了那个大婶54块钱,这是几个学生一周的盒饭钱。 因为也不可能每天中午来给几个学生买盒饭,直接给他们钱又不太好,所以张东明就是他先给钱,几个学生午休直接过来拿就行了。 本来,这钱张东明是想一个月一给,一周一给太麻烦了,不过那个大婶说啥不同意,说他一下子给一个月的钱太多了。 那大婶特坚持,张东明也没办法,就只好这样一周一给了。 马上就午休了,给完钱张东明也没回办公室,直接朝家去了。 还没到家,手机响了。 王舒涵打来的。 感情这东西,有时候心照不宣就行了,没必要非得把话说的那么清楚。 对于王舒涵,张东明自认他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明显了,可这些日子王舒涵还是经常会给他打电话,经常关心他。 张东明对此也挺无奈的,毕竟他也不可能像对一般女生那样对王舒涵。 张东明:“喂。” 王舒涵:“学校午休了吧?” 张东明:“嗯。” 王舒涵:“我在你们学校门口呢。” 挂了电话,张东明皱了皱,他不知道王舒涵咋跑北山乡来了,可人家已经来了,还在学校门口等他呢,他也不可能不管。 学校还没下课,张东明在远处一眼就看到了王舒涵。 事实上,王舒涵那高挑的身材加上远非农村人可比的穿着打扮,即便下课了,也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张东明往前没走多远,王舒涵也看到他了,挥了挥手,朝他这边走过来。 “还以为你在学校呢。”王舒涵开心道。 “刚走。”张东明笑着说。 “午休回家吃饭呗。” “嗯。” 零下二十几度的天气,王舒涵穿的一身在城里还行,但在农村就有点太“美丽冻人”了,没说两句,张东明就见她冻得直哆嗦。 王舒涵也没吃饭呢,张东明就就近进了一家饭馆。 这时候饭馆也没啥人,张东明挑个了靠暖气的位子,笑道:“农村比城里冷多了吧?” 王舒涵抽回自打坐下就一直捂着暖气片的手:“还好呀。”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拿起菜单看了看:“吃啥啊?” 显然冷劲儿还没缓过来,王舒涵肩膀一直缩缩着,柔声说:“你看吧,都行。” 农村小饭馆也没啥菜样,张东明最终点了个麻辣豆腐和家常带鱼,这俩菜都是前世王舒涵挺喜欢吃的。 一直到饭菜上来,王舒涵冻的刷白的小脸才有了点血色:“这儿不也挺好的,哪有刘川说的那么惨。” 张东明一边吃着:“还好吧,惨不惨的,农村就这回事,跟城里肯定是没法比。” 王舒涵拨了拨散下来的一绺头发:“也不能这么说吧,各有各的好处,反正我是这样觉得的。” 张东明点点头也没多说,问道:“咋跑这儿来了?” 王舒涵夹了块带鱼,低头认真挑着鱼刺:“我去苇子沟我姨家了,回来刚好经过这儿,就过来……看看你。” 后面“看看你”三个字王舒涵说的很轻,说完也没抬头,一直在那一根一根认真挑着鱼刺。 张东明看了眼王舒涵,心里叹了口气。 前世王舒涵确实跟他说过在苇子沟乡有个亲戚,但只是表了又表的亲戚,两家几乎没啥来往,她也就小时候去过去一次。 然后张东明也太了解王舒涵了,他敢肯定,王舒涵今天是特地从市里大老远来看他的。 张东明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王舒涵也没说话。 俩人各自闷头吃着,一直也没看对方。 吃完了。 张东明吃了两碗饭,菜也基本全是他吃了,王舒涵根本没夹几口,半天一直在那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吃着米饭。 俩人出了饭馆,刺骨的北风迎面吹来。 王舒涵穿的还是太少了,全身一下就被打透了,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北风呼啸的街上,俩人并排走着。 张东明不说话,王舒涵也没说话。 张东明停下来,王舒涵也跟着停下来。 张东明看了看王舒涵,说:“我下午第一节还有课。” 王舒涵顿了下,恍然说:“啊,我也该回市里了,再晚别没车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还真是,走吧,送你去车站。” 王舒涵甜甜道:“好。” 俩人到车站的时候,这趟客车刚好准备发车,张东明朝里面看了眼,人不太多,有空座。 张东明歉意说:“这次不好意思了,下次去市里请你吃饭。” 王舒涵看这他,俏皮道:“说话算话啊。” 张东明笑着点头。 司机催着要发车了,王舒涵从包里拿出一条咖啡色的围巾。 张东明还一直纳闷,王舒涵今天怎么挎了一个这么大的包,因为他知道王舒涵一直都是喜欢小一点、精致一些的包。 原来,是装着条围巾。 张东明看了眼围巾,手织的,很粗糙,一看就是新手织的。 王舒涵把围巾递过来:“生日快乐!” 张东明愣了下,看着王舒涵:“今天十月初三?” 王舒涵甜笑道:“对呀,你看你,自己生日都不记着。” 车门前,一阵寒风吹过。 张东明看着王舒涵。 看着她被寒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在寒风中缩着的纤瘦肩膀; 看着她双手捧着的那条手织的、粗糙的围巾; 看着她轻咬的嘴唇;看着她似水的眼睛…… 张东明知道他真的不可能接受王舒涵的这份感情,可在这一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拒绝面前的这条围巾。 客车走了。 寒风中,张东明看着手里围巾。 半晌,张东明迈开脚步,身后,叹息在风中飘散…… 52、狗血剧情 晚上,夜空像墨汁一样漆黑。 整个学校,只有初三五班的教室亮着灯。 安静的教室里,燃烧的炉子时而发出“滋滋”的声响,座位上,学生们一个个低着头,专心地看着书,做着题。 张东明坐在讲台上,眼神空空的看着认真学习的学生们,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想着什么。 晚自习是六点十五到九点,分两节,第一节一个小时,第二节一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五分钟。 张东明看了下时间,该休息了。 这与平常下课不一样,也与城里学校的晚自习下课不一样。 除了教室,整个学校都静静的、黑黑的,几个学生也就是教室活动活动,顶多去教室门口走两圈,去别的地方太黑他们不敢,张东明也不让。 赵小莉和齐丽丽要去厕所,张东明领着去了。 主要是厕所在学校大西边,要穿两排房子,还要穿过操场,虽然张东明给每个学生都发了手电,但除了白东升,其他学生还是都不敢。 当然,即便学生们敢,张东明也不会让学生自己去,他不放心,所以不管是哪个学生晚自习时候要去厕所,他都会领着去。 晚自习回来。 西屋,赵小莉齐丽丽她们四个女生叽叽喳喳唠着;东屋,白东升在给马宏旭讲题,白东升讲的认真,马宏旭听的更认真。 张东明的话,在外屋地烧水。 每天晚自习回来,张东明都会烧半锅热水,给几个学生洗头、洗脚啥的用。 刚烧完水,手机响了。 张东明看了下,陌生号,是县里的座机号。 张东明:“喂。” 电话那头:“老师,我是卢野。” 张东明也没啥意外,卢野走时,他特地给了卢野手机号,说有啥事就给他打电话。 这个时间三初中应该是刚下晚自习,电话里也挺吵吵的。 看了眼端着盆出来要洗头的赵小莉,张东明拿着手机来到了院子。 张东明:“这俩月,在那咋样?” 卢野:“还行。” 张东明:“嗯,适应了就好了,学习咋样,能跟上么?” 卢野:“有点费劲,这儿的学生都太猛了。” 张东明:“呵呵,没啥,他们就是底子好,你现在从初二开始念也是,之前一点底子没有,学起来肯定费劲,别着急,慢慢就好了。” 卢野:“嗯。” 张东明:“这两次月考咋样?” 卢野:“上次班级倒数第2,这次上升了8名,第59。” 张东明:“厉害啊,这才俩月,照这劲头下去,老师敢保证,来年这时候,你肯定是你们班的前十名,最低的。” 卢野:“哎,这儿管的太严了。” 张东明:“正常,城里学校跟咱这儿肯定不一样,尤其还是三初中这样的重点学校,慢慢适应了就好了。” 卢野:“反正是没意思。” 张东明:“咱这儿管的太松了,你是刚去没多久还没习惯……” 电话里,卢野跟张东明唠着。 基本都是张东明在说,卢野跟着他答。 张东明不主动说话的话,卢野那边也吱声,然后也不说挂电话。 卢野:“老师我挂了啊,寝室该关门了。” 张东明:“明天周日,我刚好去县里有点事,到时候去学校看看你啊。” 卢野:“那我明天跟老师请个假,学校没假条不让出去。” 张东明:“行。” 挂了电话,张东明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他对卢野还是比较了解的,这学生其实是挺孤傲的,如果没啥事不会给他打电话。 刚刚在电话里卢野虽然没说啥,但张东明知道,卢野现在心里肯定在挣扎,他有点坚持不下去了,甚至可能不想在三初中那念了,想回来。 正常,这是张东明早就预料到的。 对卢野来说,他转去三初中,一定会遇到很大的困难。 一是三初中和北山乡中学巨大的环境反差。 二是对新环境的陌生和抵触。 三是从一点不学习到刻苦学习的颠覆性转变。 四是心理背负的沉重压力。 如果只是其中一点两点还好,可四点加起来,这其中所需要面对的困难和挑战,不是每个初中学生都能适应和承受的住的。 卢野能坚持两个月,其实已经让张东明有点意外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女生就都各自骑车回家了,她们每周日都会回家,有的下午回来,有的第二天早上回来。 白东升和马宏旭的话,马宏旭就上个周日回过一趟家,剩下的都去游戏厅了。白东升一次都没回过,自己在这看书学习。 九点的客车。 张东明到三初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多了,再有十来分钟学校就下课了。 来看孩子的家长很多,大冬天的,一个个大包小包的,装的不是穿的就是吃的,堵在大门口等着孩子下课。 家长们把大门口堵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张东明也没过去,在人群外靠着墙根等着下课。 没两分钟,一个女人站到了张东明旁边。 女人很漂亮,穿着也打扮很好。 浅棕色羊绒大衣,黑色高跟长靴,微烫的长发柔顺自然地披在肩上,淡淡的百花香水味,浅浅的妆能看出女人大概在30-35岁之间…… 这些都不是关键的。 关键是张东明又碰到了这个旧人,董燕。 董燕显然对张东明没印象,朝学校里面看了两眼,又抬手看了下时间,然后也跟张东明一样,站在那等着学校下课。 上次在市里书店遇到董燕,张东明更多的是内心的感触,没太注意董燕,今天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 前世,他和董燕07年初认识,之后的10年中,董燕的公司一直是他们公司最主要的竞争对手。 商场如战场,10年的明争暗斗,董燕能一直隐隐压制着他们兄弟三人,张东明在深知这个女人不简单的同时,对她其实也是有点佩服的。 如今回到2001,看到2001年的董燕,和他印象中07年的董燕至少在外貌上没太大变化,非要说不同,可能也是场景的关系,就是这时的董燕少了几分妖娆妩媚,多了几分端庄优雅。 董燕注意到旁边的男人一直看着他,转头看过来。 张东明淡淡一笑,收回了目光。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吵吵闹闹的冲出了教学楼,有去食堂的,有去车棚的,有直接朝大门口跑过来的。 拥挤在大门口的家长们,则有举目张望的,有挥手叫喊的。 热闹拥挤的校门口,城里不住宿的学生一个个推车出了校门,然后三三两两、高高兴兴地骑车走了。 住宿的学生,有假条的也都一个个兴高采烈地出来了,没假条的则隔着学校大门跟父母说着,唠着,笑着,哭着。 “老师!” “妈。” 拥挤的校门里,卢野和一个女生一前一后挤了出来。 53、无题Ⅱ 日子一天一天。 12月24日,周六,阴。 跟往常一样,张东明起来烧火做饭,随后几个学生起来洗漱上厕所,之后吃饭,之后几个学生去学校,再之后张东明收拾完出门…… 大部分时候,生活就是这样。 吃喝拉撒,鸡毛蒜皮,每天上学放学,每天上班下班,而那些所谓的丰富多彩,事实上,就是平淡生活积累下的自然发生而已。 就像张东明他们班,前段日子又有两个学生不念了,现在全班一共只有15人,而初一开学时全班是51人。 如果一下子把这个事拿出来说,人们多多少少可能会有“怎么会有这么多学生缀学!”之类的感触。 可事实上,这是用了近两年半的时间才发生的结果。 而这个过程中,没有谁有这么清晰的感受。 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往往会忽略生活中的琐碎,只有当结果发生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原来正是那些琐碎,才造就或者造成了最终的结果。 生活如此,人生也如此。 非凡或平庸,得到或失去,精彩或平淡…… 我们看到的不应该只是眼前,更不应该只是结果,生活中从来没有平白无故,如果一件事情发生了,那就必然有它发生的道理。 初三五班的成绩也一样,人们只看到了提高的成绩,却没谁去真的关注,他们的老师和学生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了多少。 第八节,没课。 跟往常一样,办公室只剩了张东明。 炉子已经灭了,跟教室一样,这时的办公室也冰凉冰凉的,窗户在外面寒风中的呼呼作响,冷意又深了几分。 打算倒杯热水,发现暖壶没水了,把羽绒服的拉锁一直打到顶,坐下来,抖了抖身子,张东明又专心看起了习题册。 这是上周从三初中那边拿来的习题册,经过第一套的基础,第二套的进阶,这套习题册是初三上半年的综合性习题册。 这几天张东明也一直在看,总体来说这套习题册的质量很高,题型广泛,重点突出,知识点涵盖全面。 虽说难度偏大,但对于如今他们班的几个学生来说,经过了近三个月高强度且刻苦的学习,赵小莉和白东升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其他四个学生,至少已经具备了接触且能够吸收消化这种难度的题的能力。 不过,他们学校的教学进度要比三初中慢了不少。 为了有足够的复习时间,三初中那边各科的初三上册都已经讲完了,这时已经开始讲下册了,而他们学校则还在按照正常的教学进度走,所以这套综合性习题册目前还没法给学生们讲。 当然张东明也不着急,他有自己的教学计划。 忽地,一阵寒风从屋门口吹来。 张东明打了一阵哆嗦,桌子上的习题册被吹翻了两页。 张东明抬头朝屋门口看去。 然后…… 厚厚的黑色羽绒服,浅绛色的反毛棉鞋,毛茸茸的灰色耳包,米褐色的围脖,简单的马尾辫,还有那臃肿的穿着也掩盖不了的高挑身材,还有那张干净的、白净的、好看的、熟悉的脸…… 寒风还在往屋里吹,桌子上的习题册还在一页一页地被吹翻着。 他看着她,愣愣的。 她看着他,浅笑着。 生命中有没有那样的一刻,仿佛世间所有的声音和画面全都消失不见,只有眼前的那一抹安静与美好。 “你这是……”张东明起身。 “回来看看。”唐婉回身把门关严,走过来:“不行呀?”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 唐婉来回打量着屋子,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她不过才离开四个月,却仿佛已经过了四年那么久。 外面的风还在刮,窗户还在风中作响。 办公室里,两个人除了第一声招呼就再没有其他的对话,唐婉在地上慢步走着看着,张东明坐在椅子上淡淡笑着。 “去班级看看。”张东明说。 “嗯。”唐婉说。 班级,学生们在上自习。 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六个学习的在认真地看书做题,其他几个不学习的在那说话唠嗑,不过声音都不太大,至少没影响别人学习。 吱~ 先是张东明推门进来,之后唐婉跟着进来,然后张东明把门关上。 这个过程中学生们很安静,刚刚那些说话的也不说了,跟赵小莉白东升他们一样,呆呆看着走进来的唐婉。 “老师。” “老师!” “老师……” 学生们嘴里一声一声地念叨着,然后不知不觉汇中,声音一点一点变大着,可没哪个学生真的说出来,一直就是在嘴里念叨,一直呆呆地看着唐婉。 唐婉也在微笑着看着这些学生,看着那一张张她记得清清楚楚的脸…… 张东明也没说话,看着下面的学生们,看着身旁的唐婉。 有些人,当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有些事,当失去了才发现美好。 至今,张东明也不知道唐婉离开时给每个学生的信中都说了什么,但张东明知道,之前唐婉的悄然离开,真真切切地触动了这些学生。 这不只是因为唐婉的好,同时也是因为学生的好。 张东明也正是看到了这样的一群学生,感受到了他们那纯真的温暖,才最终决定的要教好这些学生。 张东明知道,他的付出是值得的。 因为在付出之前,他就已经亲眼看到了这是一群怎样的学生。 可唐婉不是。 唐婉在付出之前,并不知道这是一群怎样的学生,她不知道她的付出有没有意义,不知道她的付出学生们能不能理解。 但,唐婉一直在付出。 一直在用她的行动向学生诉说着老师的真诚,老师的关心,老师这样一份职业的责任感。 最终,在唐婉离开之后,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 只是,唐婉并没有看到。 而这时,那一双双红着的眼睛,就是学生们给唐婉的最最美好的礼物。 所以,她一直微笑着。 她不笑,可能就哭了。 **** 从下班回来吃完饭一直到现在,六个点,这章写了两遍,这是第三遍,但都感觉不太对,现在脑袋一团浆糊,为了不断更就先发了,若有修改的话,会在明天的章节后面说明,抱歉了~~ 54、宁静冬日 周日,大家起的都比平时晚了点。 起来之后,学生们饭也没吃就都回家了,连白东升也回去了。 本来白东升是没想回家的,不过赵小莉单独把他拉倒院子里不知道说了什么,然后白东升就回家了,张东明和唐婉留也留不住。 看来是昨晚没睡好,起来的唐婉顶着个大熊猫眼。 唐婉包里带了洗漱用品,俩人洗漱完,张东明问唐婉吃啥,唐婉说鸡蛋饼,张东明说好,唐婉说她烙。 俗话说,名师出高徒。 俗话还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一般出现这样的桥段,接下来的剧情应该都是唐婉不一会儿,端着几张圆圆的、薄薄的、金黄金黄的鸡蛋饼出来。 可事实是, 二十分钟之后,张东明看到的一盘厚厚的、糊糊的、碎碎的、分不清楚究竟是烙了几张的鸡蛋饼。 这姑娘的手艺不但没进步,还退步了不少。 唐婉坐下来,看了看盘子里的鸡蛋饼,大方说:“很久没烙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看出来了。” 唐婉夹了块鸡蛋饼,吃了口:“还挺好的。” 张东明也夹了一大块,唐婉烙的鸡蛋饼再惨烈的他也吃过,这根本不算啥:“昨晚没睡好吧。” 唐婉一脸无奈说:“主要是赵小莉睡觉太能动了,每次我刚要睡着她就动几下,然后还总强被……” 张东明笑着:“一宿没睡啊?” 唐婉点头:“差不多。” 跟以前一起住的时候没啥区别,俩人闲唠着吃了饭,然后因为唐婉走后张东明就把电视搬他屋来了,没事的俩人在屋里看电视。 就那两个台,上午其实也没什么正经节目,不过俩人都看的挺专注的,一直也没咋说话。 张东明本以为唐婉吃完饭没啥事要去巩立国家的,那两口子一直没来电话显然是不知道唐婉回来,昨天都没去,按理说是应该去看看,不过唐婉似乎没这意思。 唐婉打了个哈欠,看来昨晚没睡着,困劲儿上来了:“出去走走?” 张东明看了看她:“睡会儿吧,再说外面这零下好几十度的。” 唐婉又打个哈欠,伸了伸胳膊,起身下地,活力满满道:“那才有精神呀。” “真不睡?”张东明问。 “睡不着,也不想睡。”唐婉说。 …… …… 俩人出了门。 张东明问去哪儿,唐婉说随便,张东明问随便是哪儿,唐婉说后山。 入冬以来一直也没下雪,俩人出了村子,入眼就是一望无际的枯黄。 天真的很冷,不过今天没风。 然后唐婉穿的也确实够厚,而且又围脖又耳包的,还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那种只分一个大手指的棉手套。 张东明倒没像唐婉那么全副武装,不过羽绒服上面自带帽子,戴上系好也不冷,手插兜里虽然有点凉,但也不至于说冻手。 就这样,两个臃肿的身影,在枯黄的草地上慢慢走着。 然后,一直谁也没吱声。 路上俩人还碰到了几个上山去打野鸡的半大小子,有一个还跟俩人“张老师”“唐老师”地打了招呼。 张东明没啥印象,唐婉说是二班的一个学生,叫啥她也不知道。 几个小子走的很快,也可能是张东明和唐婉走的太慢了,总之没一会儿,几个身影就在前方消失了。 渐渐地,前方闪闪的银白一点点扩大。 暑假时跟张东明一起来过后山,唐婉对眼前这河套还挺有印象的,记得也不是太宽,十几米的样子,可这时冻了冰,看着估计得有二十几米。 虽然城里冬天下雪路上也会冻冰,但不像河套冻冰这么滑。 唐婉在冰面上小心翼翼走着,速度跟蜗牛差不多,然后还双手一直伸平找着平衡,可身体还是不停地左晃右晃。 “能行么?”张东明回头笑道。 “当……”应该是跟张东明说话分神的原因,唐婉嘴里刚蹦出一个字,就听她“啊”地一声。 张东明反应还算快,在唐婉喊出声时已经冲过来扶她了,不过他跟唐婉离着两三步远,刚抓到唐婉的衣袖,这姑娘已经倒下去了。 然后冰面确实太滑了,他们走的这块刚好还有个小斜坡,情急之下张东明也没控制住身体,脚下一打滑,也倒了下去。 砰! 砰! 先后两声闷沉的动静,俩人一前一后倒在了冰面上。 唐婉还好,是向后坐着倒下去的,只是墩了下屁股,穿的那么厚也没啥大感觉。 张东明稍微有点悲催,他是伸手去拉唐婉、身体往前倾且完全控不住身体的情况下结结实实地大头朝下趴下去的,还好脸的落点是唐婉的棉鞋,这要是直接摑在冰面上,没准就破了相了。 “没事吧?”唐婉问。 “啊,没事。”张东明抬起脸,点着舌尖吐了几下。 唐婉这反毛棉鞋估计也不是啥高档货,刚这一下,嘴上就沾了不少毛。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自己在那呵呵乐着。 “乐啥呢?”张东明问。 “没事。”唐婉说,然后还在乐。 张东明站起来,伸出手:“起来吧,冰上也不是炕头。” 唐婉拉住张东明的手站起来,刚想说话,张东明也刚松开手,结果这姑娘又脚下又一打滑,张东明赶紧扶住了她。 “走吧。”张东明又伸出手:“你这鞋底太滑了。” 唐婉摘下一只棉手套递过来:“给。” 唐婉这手套确实挺肥挺大还挺厚实的,张东明也能带上,不过就这几步远了:“马上过去了。” 唐婉递着手套:“就顺着冰上走吧。” 张东明接过手套:“好。” 湛蓝的天空,阳光在干冷的空气折射出点点光彩。 宁静的山野间,闪闪的冰面上,两道臃肿的身影拉着手、一小步一小步朝远处走去,身影越来越小,变成了两个黑点,最后黑点也不见了。 “你在想什么?”唐婉问。 “啥也没想。”张东明说。 冰面上两人一直拉手走着,一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看对方,这也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不过还是都没看对方,都看着前方。 唐婉停下来,俩人的手也自然而然地松开了。 唐婉蹲下来捡了两个小冰块,一个很透明,一个很浑浊。 阳光的照射下,浑浊的冰块没什么不同,透明的冰块则越发显得晶莹剔透。 唐婉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张东明把手套提给唐婉,笑道:“不知道。” 唐婉带上手套:“你那么狡猾,猜猜。” 张东明苦笑,说:“你想的,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么。” 唐婉看了看他:“就说你这人狡猾。” 张东明伸了懒腰,伸手:“我这个人吶,该明白的时候不明白,不该明白的时候瞎明白。” 唐婉拉住张东明的手:“同意。” 俩人都笑了笑,一起迈步慢慢地朝对岸去了。 55、风声 那天真是冻着了,唐婉感冒挺严重的。 发烧了三天,一直吃感冒药不管事还严重了,之后连着打了两天吊瓶才好了。 这是事后唐婉才跟张东明说的,张东明对此也是有点自责,那天他不让唐婉回去的话,可能感冒就没这么严重了。 当然这种话他没跟唐婉说,就像如果不是他当时摸了一下唐婉的头,他根本不知道唐婉发烧了一样。 下午,校长室。 巩立国点了根烟,悠哉的抽着:“我说你这小子,还真让你给赌对了。” 张东明笑道:“这哪是赌啊,我可赌不起学生的未来,本来嘛,当时我也说了,既然上边下了文件,这事就是十拿九稳的。” 巩立国喝了口茶水,乐呵呵说:“不管咋说,现在我也是能松口气了,我可跟你说,以后你小子可少给我整幺蛾子。” 张东明呵呵道:“好的。” 俩人说的是“取消史地政”的事。 巩立国这会儿刚从县里开会回来,上边已经正式下文件了【来年开始,他们省高中分文理科,而他们市的中考,将会取消史地政这三科。】 巩立国对此自然非常高兴,他高兴的不是张东明他们的成绩因此提高了多少,只是他不用再担心万一这事没成的后果和影响了,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 张东明的话,早就知道这是一定的,也没啥感觉,不过见巩立国终于放心了,他也挺高兴的。 第二天上午,巩立国就开会宣布了这个消息。 跟想的一样,老师们对此没啥大反应,但对张东明则一个个都又恭喜又祝贺的,张东明也都一一客气着回应。 下午第一节语文课,学生们应该是已经听说了,张东明一进班级,还没等他说话,马宏旭就喊着问“老师,是不是中考不考史地政了?” 座位上,赵小莉和白东升他们也都一样,一个个又激动、又兴奋、又期待地看着张东明。 张东明笑着点头:“嗯,已经定了,来年中考不考史地政了。” “耶!” “耶!” “耶……” 听到老师确定这一消息,赵小莉和白东升还比较克制,吴畅、白娟和齐丽丽则都兴奋地喊着,马宏旭更是直接从座位上蹦起来了。 随后开始上课,张东明发现除了赵小莉好点,其他几个学生兴奋的根本就没心思听课。 其实张东明也知道,几个学生虽然相信他放弃了史地政,但他们心里还是挺担忧的,毕学竟校只有他们班取消了史地政,毕竟史地政中考要占150分。 当这种压在心底的担忧彻底消失,几个学生也确实需要这样的释放。 同时张东明也相信,今天过后,几个学生将会展现出另一番的全新面貌。 因为他们这时已经真正拥有了自信,自信他们现在是全校最好的学生,自信他们只要这样努力下去,半年之后就一定能考上高中。 周日,几个学生都高高兴兴地回家了,白东升也回去了。 2001年的北山乡还没普及座机电话,只有很少的家庭才有,几个学生应该都是回去跟家里汇报好消息去了。 张东明也没啥事,一个人在家闲呆着。 忙碌了一周,每个周日张东明也都挺享受这样的悠然时光的。 生活或许就应该这样,有忙碌,有悠然,否则就太单一了,也太无聊了。 早上学生都没吃饭就回家了,张东明自己也没做,九点多的时候感觉有点饿了,正想着整点啥吃呢,卢野来了。 自从上次之后,卢野也没再给张东明打过电话,这是月末放假回来看他来了。 “老师,你不是一个人住么?” 卢野一进屋,看着炕上的两卷被和有点懵,他记着唐老师走后,张老师一直都是自己住的。 “这是白东升和何福来的,那屋还有赵小莉齐丽丽她们的……” 张东明跟卢野简单解释了一下,卢野一开始是意外,随即就反应过来:“赵小莉啥时候回来,我俩别撞见了?” 张东明笑了笑:“咋地,那么怕见她啊?” 卢野挠挠头:“也不是怕,就是现在我这成绩还啥也不是呢,咋好意思见。” 张东明点点头,笑道:“放心吧,他们几个都是,最快也得下午两三点才能回来。” 一开始周日晚上不上晚自习的时候,几个学生回家经常有第二天早上回来的,自从这个月初张东明说周日晚上也上晚自习,几个学生当天下午就都会回来,虽然张东明也没特意强调。 俩人随便唠着,内容都是关于卢野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的。 然后无论是从卢野的语气还是他的表情,张东明都能感觉出,经过上次的挣扎,卢野现在的状态已经好多了。 事实上很多事情都是,有时候心理上迈过一个艰难的坎,后面就一马平川了。 卢野起身道:“对了老师,我爸说中午要请你吃饭。” 张东明想了下,笑道:“好。” “那老师我先回去了,到时候我让我爸给你打电话。” “嗯。” 二林之前也找过两次张东明,说请他吃饭,意思就是感谢张东明对卢野的教导。 一是张东明感觉这没啥,没必要还吃人家饭啥的。 二是张东明也确实没时间,现在一天天忙的去巩立国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跟别人吃饭了。 不过今天卢野来请了,然后正好也有时间,然后人家二林两次三番的请,他再不答应,好像他咋回事是的。 十二点半的时候,二林来电话了,说是在老孙饭店。 老孙饭店是乡上最好的饭店了,张东明到的时候二林和卢野已经来了,仨人进了最大的一个包间。 张东明本来说点俩菜就行了,不过二林很热情,而且说他小子这也放假回来了,在学校啥也吃不着,油坊忙,在家又没工夫做。 二林这样说了,张东明也就没说啥,然后二林点了八个菜,都是硬菜。 “张老师,你要不来瓶啤酒!”二林热情说。 “真不会喝酒。”张东明笑着说。 刚重生时,因为前世的经历,张东明打算是烟不碰、滴酒不沾,但见了刘川之后,张东明渐渐也感觉没那必要,面对兄弟朋友时,少喝点酒也还是可以的。 但二林不是他的朋友,更不是他的兄弟。 张东明坚持,二林也就没太劝,他自己倒的一杯白酒也没动。 “张老师真是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这小子估计现在已经跟我在家卖油了,哪还有啥出息。”二林深深感谢道。 张东明笑着说:“不能这么说,是卢野自己有心,我也没说啥,我相信换了谁当这个班主任,卢野最终都会选择好好学习的。” 卢野一边吃着:“那可不是,要不是老师你,我还真不能学习。” 二林哈哈道:“你看吧张老师,我这小子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客气了……” 包间里,仨人边吃边唠,当然大部分都是二林在那感谢。 “这小子跟我说,这月初,张老师你还看他去了,还请他吃饭了,张老师你对我这小子真是……太感谢了!” “当时去市里有点事,也是刚好赶上。” “那可不是这回事。”二林拿起一直没动的二两酒杯,双手举杯道:“张东明我这也不多说了,都在这杯酒里!”说完,一口干了。 张东明也不知道说啥,二林有点太热情了,不过也能理解,可怜天下父母心,孩子有这样的转变,哪个父母不高兴呢。 二林和张东明在这唠着,卢野吃完等了一会儿,然后可能是看俩人一时间也没吃完的意思,就跟张东明打了招呼走了。 张东明其实也已经吃完了,不过二林一直热情地说着唠着,他也没太好意思说走。 “张老师,我听说乡西头二黑子那个废砖厂,你前几个月买了?” “啊。” 二林夹了两粒花生米,嘎嘣嘎嘣嚼着:“那快地,张老师打算干啥没?” 张东明靠了靠椅子:“也没打算干啥,暑假时候不是收蘑菇挣了点钱么,在手里放着也是放着,那块你也知道,咱乡上附近也没那么大的空地,没准哪天就值钱了。” 二林点了点头:“确实是,想要在咱乡上干点啥,办个厂子啥的,除了那块地,别处还真没地方,张老师这眼光!” 张东明没说话,二林看了看他,道:“不瞒张老师,现在油坊的买卖也不好干,近几年咱这片砖的行情不是又起来么,我打算在咱这儿办个砖厂。” 张东明看了眼二林,还是没说话。 二林夹了两口菜,直接道:“张老师你看看,那个废厂子你要是不打算干啥的话,你开个价。” 张东明笑了笑:“我现在也不缺钱,没急着卖。” 二林明白张东明的意思,想了下:“那个废砖厂张老师你从二黑子手里是21万拿下来吧,嗯,30万,张老师你看看。” 张东明直接摇头说:“不是钱的问题,那厂子我现在真是没打算卖。” 二林看了看张东明,哈哈笑道:“行吧,这事也不说了,今天这顿饭,就是感谢张老师对我小子的教育还有照顾……” 没喝酒也是,很热情的一顿饭。 快两点的时候,张东明说回家还有事,这顿饭才吃完了。 回来之后,张东明靠在炕头琢磨了会儿。 就眼下来说,即便二林真的想开砖厂,出30万买他这个废厂子也太高了。 张东明估计,二林应该是听到啥风声了。 “有这么快么?”嘴里念叨了句,张东明下炕去厕所了。 56、还如一梦中 进入一月,全县各个中小学也都进入了期末阶段。 前几天巩立国去县里开会,除了中考改革的事,会上还交代了一些关于期末以及假期工作的安排。 其中,由于今年过年早,好像二十来号就过年了,关于放假时间,最终定在了十一号,比往年早了五六天。 当然这针对的是全县各农村中学,城里学校则是完全不同的假期时间安排。 就像三初中,近些年,每届初三不管寒暑假,最多也就放半个月。 而他们学校的初三,寒暑假从来都是三月一和九月一开学。 然后眼看着就放假了,时间还比往年提前了,可课还没讲完,还剩不少呢,于是这几天,学校不管哪个年级组,不管哪一科,几乎所有老师的教学进度都提高了两倍不止。 也没啥诧异的,这他们北山乡中学的常态,老师平时一个个不慌不忙,一到期末就着急的跟狗撵似的。 其他科还好,可数理化这样提速是严重影响教学质量的,更何况老师们的水平本来就不咋地。 于是这几天,习题课的前半节,张东明基本上都会把课本上主要的内容再给学生们讲一遍。 晚自习。 张东明正给学生讲题呢,手机响了,王舒涵打来的。 张东明挂了电话,继续讲题。 节间休息,吴畅和齐丽丽说想去厕所,张东明先领她俩去了厕所,回来之后,给王舒涵回了电话。 张东明:“刚才讲课来着。” 王舒涵:“哦,打扰你了吧?” 张东明:“没,打扰啥,就是刚才那题很典型,难度又大,我怕中断了影响学生们的思路和理解。” 王舒涵:“哦,白天讲四节课,晚上还讲,为学生们好也是,别太辛苦了,多多注意休息!” 张东明:“没事,习惯了。” 王舒涵:“跟你……跟你说个事呀?” 张东明:“啥?” 王舒涵:“就是……昨晚……昨晚我……我梦到你了。” 张东明:“咳咳,我上课了啊。” 王舒涵:“哦。” 张东明:“等下,我明个去市里,有时间么,请你吃饭。” 王舒涵:“真的呀,有!” 张东明:“那明个我到了给你打电话,大概一点左右吧。” 王舒涵:“好,等你电话!” 挂了电话,张东明叹了口气,转身回教室了。 第二天,就吴畅和白娟回家了,其他四个学生都没回去。 张东明早饭特意多做了很多,等到中午,几个学生添把火热一下就能吃了。 十点的客车,张东明十二点五十到了市里。 先给刘川打了个电话,说晚点过去找他。 刘川问他干啥去,张东明说请王舒涵吃饭,刘川说他这木头脑袋终于开窍了,张东明也没等这小子墨迹完,直接挂了电话。 张东明打车去了王舒涵家附近一家水煮鱼的饭店,张东明记得王舒涵很喜欢吃水煮鱼,这家店他前世还和王舒涵来过两次。 打了电话,十来分钟,王舒涵来了。 稍显宽大的军绿色休闲棉衣,黑色修身长裤,黑色低帮高跟鞋…… 简单而不普通,休闲而不随意,王舒涵一直都很会穿衣,今天穿的跟平时也没什么特别,不过今天王舒涵化妆了。 当然王舒涵平时也化妆,但都很淡,今天明显更艳丽了一些,然后她还喷了香水,还戴了一对很漂亮的吊坠耳环。 “你知道我家住这附近?”王舒涵坐下来,很开心。 “啊,问的刘川。”张东明笑着说。 “哦。”王舒涵点点头,俏皮道:“我还以为你上次说请我吃饭,忘了呢。” “咋能。”张东明笑着起身:“来,选条鱼。” “好!”王舒涵甜甜道。 俩人选了条二斤多点的鱼,还挺快的,坐回来没一会儿鱼就上来了,王舒涵关心说:“你不要碗米饭呀?” “不用,也不太饿。” “哦。” “你多吃点。” “我减肥吶,嘻嘻。” “你还减肥啊,别人还活不活了。” “哪有,最近都胖一斤了……” 俩人边吃唠着,张东明今天特别亲和,话也比往常多了不少。 王舒涵很开心,一直甜甜笑着,只是她没看出张东明眼中一直闪烁的犹豫和纠结。 “怎么啦?”王舒涵看向一下子没话了的张东明。 张东明犹豫着,来之前他以为什么,可这时当他面对着王舒涵,他真的有些说不出口。 王舒涵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蛋一下子红了,低下头,小声道:“想说啥,你就说呗。” 张东明低头缓了下,抬头说:“我有女朋友了。” 这句话说完,张东明明显感觉王舒涵身子僵了下。 王舒涵慢慢抬起头,脸色已经从红润变成了惨白,声音颤抖着:“真的吗?” 张东明淡淡说:“真的。” 王舒涵咬着嘴唇,她尽力在克制,可眼睛里的晶莹还是在一圈一圈打转。 张东明侧过头,心里长长叹着气。 他了解王舒涵,王舒涵是个很好的女生,真的很好。 但是他更了解自己,他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 前世如此,今生更是如此。 前世,因为他的空虚寂寞,最终把王舒涵伤的痛彻心扉,更耽误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年华。 今生,他不可以再那样了,也不可以再犹豫不决了。 所以,今天就彻底结束吧。 张东明从身旁椅子上的手提包里拿出了那条咖啡色的、粗糙的、手织的围脖:“我一次没戴过,送给值得你喜欢的人吧。” 王舒涵看着张东明递过来的围脖,再也忍不住的眼泪像珠子一样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 张东明看着泪眼朦胧的王舒涵:“你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我们不合适,我对你没感觉,一点也没有。” 眼泪模糊着眼睛,王舒涵胡乱抹了两下脸上的泪水,没接张东明手里的围脖,慌乱地拿起椅子上的外衣和包,哽咽着跑了出去…… 饭店里,座位上。 张东明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一下一下,深深地,用力地揉着脑门…… 57、期末 在学校全体老师的不懈努力下,在期末考试还剩两天的时候,全校各年级、各班、各科的所有课程终于讲完了。 老师们松了口气,全校学生也都进入了为期两天的期末复习时间。 张东明他们班没啥,早早就取消了史地政,而且还增加了晚自习,平时的积累已经在那了,复不复习没太大影响。 而且,张东明本身也没把这次期末考试当回事。 期末考试的卷子他已经看过了,也不知道巩立国是从哪儿弄来的,题都太基础了,毫无难度可言。 当然他们学校的考试卷一直都是这样,就这卷子学生答不了多少分呢,如果更难的,那得考成啥样。 只是对他们班的几个学生来说,经过了近半年的高强度、高质量学习,几个学生早已经脱胎换骨,这样的考试对他们来说没多大意义。 不过张东明不重视,并不代表几个学生不在意。 相反,他们很在意。 将近半年的时间,他们一直是全校学习最刻苦的学生。 虽然老师也总会在晚自习时发卷子让他们考试,虽然他们的成绩每次都在提高,但除了老师,除了他们几个,几乎没人知道他们近半年的刻苦努力得到了怎样的收获,没人知道他们现在拥有了怎样的成绩。 而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将是他们第一次在全校师生面前展示他们这半年来的收获,将是他们验证他们到底拥有了怎样成绩的时刻。 他们需要向所有人证明,证明他们这半年来经历的一切!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 晚饭。 青椒炒干豆腐,蒜薹炒肉。 张东明跟几个学生吃着,二林来了。 二林本来在乡上就很有名,又是卢野他爸,几个学生也都认识,马宏旭还挺很礼貌地跟他打了个招呼。 本来也吃的差不多了,张东明放下碗筷让几个学生快点吃,说该到点去晚自习了,然后和二林来了西屋。 “张老师,你这可真够辛苦的。”二林乐呵呵说。 “哪儿,就讲讲课,跟老哥你做买卖一天天忙里忙外的差远了。”张东明笑着坐下来。 “一回事,都不容易。”二林递给过来根烟。 “不会抽。”张东明说。 “啊,对对,上次张老师说了。”二林歉意笑着,把自己刚叼嘴里的烟也放回烟盒揣了起来。 张东明看了看二林:“老哥今天过来,有啥事么?” 二林叹了口气,也没拐弯抹角:“张老师,还是上次的事,我是确实打算办个砖厂,不瞒你说,这段日子我在咱乡上附近好好找了一圈,是真没合适的地,不是山就是水的,硬开发的话成本太大了,我今个过来,就是想跟张老师你好好唠唠你那个厂子,钱啥的都好说。” 张东明笑了笑:“老哥,那天我也说了,不是钱的问题,那个废厂子我现在是真没打算卖。” 二林有点头疼,这个张老师的态度太坚决了,根本没法谈。 张东明看了眼外屋地,几个学生都已经吃完了:“老哥没别的事的话,我该领学生们去上晚自习了。” 二林一脸愁色,想了下,咬牙道:“张老师,37万,你看看,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张东明挠了挠头,有点无奈:“老哥实话跟你说了吧,别说37万,就是47万57万,那个厂子现在我也不会卖。” 二林看了看张东明,叹了口气,苦涩道:“行吧,张老师你都这样说了,我再说也没意思了。” 张东明抱歉说:“老哥不好意思了。” 二林哈哈笑道:“张老师你这就太客气了,我这个人买卖和情义分的还是很清楚的,那我回去了,上次太着急了,哪天来家里,我叫你嫂子整几个好菜。” 张东明笑着:“好。” 大门口,看着开车离开的二林,张东明皱了皱眉。 二林在北山乡是挺有力度的,黑白通吃,这显然是听到了啥风声,瞄上了他那个厂子。 现在买卖好谈谈不成,如果二林这个人不讲究的话,他可能还真有点麻烦。 “再说吧。”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太当回事,转身回屋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就这点事,别说不一定发生,就是发生了,相比于他上辈子的经历也是不值一提。 …… …… 两天眨眼过去了。 早上起来,几个学生都很兴奋,一个个跃跃欲试的样子,都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考试了。 张东明也没说什么鼓励的话,没必要,不过他也知道,这次期末考试,这几个学生将会给全校师生一个大大的惊喜。 八点,考试开始。 上午第一科,语文。 跟以前考试一样,那些不学习的学生没到十分钟就都交卷了,基本都是白卷。 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六个的话,因为这半年主要提高的是数理化的成绩,这科语文考试情况跟以前也没太大区别,只是答的认真了些,没人特别早交卷。 上午第二科,数学。 不学习的学生还是,都不到十分钟就交卷了,全是白卷。 赵小莉他们六个则都低头认真答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六个学生一直都没抬头,他们手里的笔也几乎没停过。 张东明没啥感觉,可跟他一起监考的、刚好教他们班数学的李老师看的一愣一愣的。 60分钟,马宏旭交卷。 紧接着,白东升交卷。 张东明看了眼俩人一道题没拉、写的满满当当的卷子点了点头,那个李老师则张着嘴,瞪着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85分钟,齐丽丽交卷。 卷子答的也很满,只是最后两个大题各空了最后一小问,是实在没思路答不上来了。 然后跟着,赵小莉、吴畅和白娟也都交了卷子。 赵小莉也是一道题没拉,事实上她早就答完了,比白东升和马宏旭慢不了多少,只是她一直在反复检查,没交卷。 吴畅和白娟的话,也跟齐丽丽一样,都是最后两道大题的最后一小问没答。 张东明也清楚,整个这套数学卷子,就最后这两小问有点难度。 下午的物理和化学,跟考数学时的情况都差不多。 都是白东升和马宏旭最先交卷,也都答的一道题不拉答的慢慢的。 甚至考物理时,白东升45分钟就交卷了,马宏旭紧随其后50分钟交卷了。 赵小莉的话,其实也都答完的挺早的,不过没白东升和马宏旭那么夸张,然后答完也没交卷,一直反复检查着。 其他三个女生,相比于考数学时,都感觉要相对吃力一些,都是铃响才交的卷,也都空了几个题没答上。 然后从放学回来的路上一直到吃饭,一直到去上晚自习,几个学生就一直在交流讨论考试的情况。 然后白东升和马宏旭也都知道了,他俩因为马虎没检查,错了好几个题。 不过总体来说,几个学生都非常兴奋。 因为他们大概都知道自己能考多少分,很高,非常高,甚至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科英语。 英语跟语文还有些不同,虽然这学期几个学生的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数理化上,但学习刻苦了,英语记的背的自然也就更认真了。 然后因为唐婉的关系,几个学生的英语底子还行,再加上王强也确实很认真负责,水平也可以,几个学生的英语成绩也提高了不少。 这情况在考试中大致也能反应出来,除了马宏旭和齐丽丽之前底子相对差一些有点吃力外,其他四人也都答的比较顺畅。 考完英语,巩立国又给学生们开了个校会,基本就是说一些寒假期间要注意的安全事项等等。 大冷的天,学生们哆哆嗦嗦的也没人听,巩立国也只简单说了几句,没到五分钟就完事了。 十一点时候,学校放学了,学生们一个个都欢天喜地、兴高采烈的骑车离开了学校。 对于绝大部分学生来说,假期已经正式开始了,对于一小部分学生来说,也只剩下了三天之后的返校而已。 其中例外的,就是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六个了。 他们的假期还没开始,因为张东明要给他们补七天的课。 不过毕竟刚考完试,张东明给几个学生放了半天的假让他们回家了,然后说晚上六点之前必须回来,要上晚自习。 …… …… 张东明之所以给几个学生补课,主要是赶进度。 上半年是没办法。 一是学生的底子不行,他只能一点一点来。 二是外部的条件也不太允许,毕竟学校不是他家的,也不是巩立国家的,不可能他想咋样就咋样,虽然他是为了学生们好。 现在的话,时机基本已经成熟了,而且再不赶进度也不行了。 如果按他们学校的教学进度来,那下半年学生根本就没有总复习的时间。 上次去市里,张东明已经从刘川那拿回来了初三下册的课本和随堂习题册,他自己还又去书店又买了一套习题册。 按照他的计划,是要赶上三初中的教学进度。 然后的话,补课跟正常上课一样,都是一天八节课,晚上两节晚自习,作息时间也都一样,区别就是只上数理化这三科。 本来张东明还打算加一科英语来着,他跟王强说说,应该也能帮忙。 但想想还是算了,他不想欠这样一个人情,而且相比于数理化,英语也没那么急。 当然,白天八节也不可能都讲课。 首先张东明扛不住,然后讲太快了,学生也吸收不了。 最终,张东明定的是,一三五七节讲课,二四六八节自习。 晚自习的话,第一节也讲课,将初二物理。 毕竟初二物理中考也是考的,虽然没有初三物理占的分数比重多,但也是不能忽略的,张东明也必须得领着学生重新学一遍。 补课第三天,晚自习第二节。 明天是返校的日子,期末成绩都已经出来了。 张东明看了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下课了,从包里拿出了几个学生的期末考试卷。 “赵小莉马宏旭,你俩来把卷子发一下。” 几个学生都在认真看书做题,刚没注意到张东明拿出了卷子,不过这时也都没太在意,还以为老师又发啥卷子让他们做了呢。 “我靠,我化学91分!” 马宏旭一声兴奋、激动的大叫吓了几个学生一大跳,这时他们也终于反应过来,老师发的是他们期末考试的卷子。 “我呢?” “我的呢?” “我的是多少……” 本来安静的教室里瞬间乱哄哄起来,根本等不及发了,其他四个学生都迫不及待地下位朝赵小莉和马宏旭包过来。 “我数学101!” “我113!” “我物理90!” “我化学85……” 教室里,几个学生笑着,蹦着,激动着,兴奋着。 张东明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微笑着。 二十多分钟,眼看着就要下课了,几个学生还在那兴奋着,激动着。 张东明拍了拍手,慢慢说:“这次期末考试,咱们班,赵小莉第一,503分;白东升第二,479分;马宏旭第三,464分……齐丽丽第六,420分。” 这样的排名几个学生也没太大意外,毕竟从最近两次他们自己的考试开始,就是这样的排名了,要说的也就是,马宏旭脑袋太聪明了,进步太快了! 张东明继续说:“然后,赵小莉白东升你们五个是咱班的前五名,同时也是全届的前五名,齐丽丽的进步同样非常非常大,全届第八!” “耶!” “耶!” “耶……” 几个学生之前多少也能预料到这样的排名,但这时听张东明说出来,还是忍不住一阵兴奋激动! 给了学生们几分钟兴奋的时间。 张东明干咳了两声,正色说:“咱们学校的这期末试卷难度都太小了,老师平时给你们发的月考卷子你们也都知道,这次的期末考试的成绩并不能说明什么。” 张东明顿了顿,目光从几个学生脸上一一扫过:“你们的成绩是提高了,可这个全校前几名根本代表不了什么,一点意义都没有! 你们的对手不是咱们学校那几个学生,是一初中,是二初中,是三初中,是全县所有的学校,所有的学生! 赵小莉这次在咱们学校考第一,甚至远远超过其他学生,可老师告诉你们,赵小莉现在这个的成绩,在三初中连进前100都费劲! 你们的现在的成绩还不够,还差很多,你们还远远没到可以高枕无忧的程度,因为你们的目标是高中,是一高,是一高尖子班!” 张东明略带严厉地说完这段话,几个学生也都沉默了。 老师说的很对,他们的成绩是提高了很多,但跟县里学校那些学生比还差的很远,他们还没有资格放松,更没有资格骄傲自满。 58、8个月零8天后的重生 1月19号,腊月二十五。 七天补课结束,几个学生终于迎来了他们期待已久寒假,一个个都高高新兴地回家了。 张东明也很为几个学生高兴,这半年,几个学生所有的刻苦与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们是应该好好地、轻轻松松地、开开心心地享受一个假期了。 只是这个假期并不长,只有15天。 2月3号,也就是正月十一,几个学生就要提前开学了。 这是早在张东明的计划之中的。 经过了上半年的学习,几个学生成绩有了长足的进步,之所以进步这么大、这么明显,主要是因为他们之前的成绩太差了。 如今,几个学生的学习也不过才刚刚进入正轨,六月末的中考,他们究竟能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就看下半学期了。 张东明为此已经制定了一套非常详细完整的教学计划,提前开学也只是计划的第一步而已。 而按照张东明的教学计划,几个学生下班学期的学习强度要远高于上学期,或者说,下半学期才是对几个学生真正的考验。 地狱;天堂。 如果几个学生能在他制定的下半学期的教学计划中坚持下来,张东明相信,他们每个人真的会完成脱胎换骨的蜕变,到时他也会为他们骄傲,喝彩。 …… …… 这时的农村,年味儿还很重。 从腊月二十开始,街上家家店面门口都已经摆满了大捆小捆、大箱小箱各式各样的鞭炮、小贩们也都卖起了对联、日历、农家历这些过年必备的年货。 一天从早到晚,房前屋后也都能看到兴高采烈放鞭炮的孩子们。 大多数孩子都是揣着一兜零个从挂上拆下来的小鞭一个一个放着,然后还怕太快就放没了,舍不得一个劲儿放。 也有家庭条件好点的孩子,会放些窜天猴、闪光雷、闪光弹之类的,然后每次都会引来旁边只有小鞭可放的孩子们羡慕的眼神。 过年的气氛也同样感染着大人们,打扑克的,打麻将的,串门唠嗑的,溜达闲逛的,一个个都高高兴兴、乐乐呵呵的,都在享受着这一年中最喜庆的时光。 “以前过年穷的像个孙子,但快乐的像爷。” 这句话张东明忘了上辈子听谁说的,但确实,这样的年味儿在他的记忆中已经太过久远了,久远到模糊不清了。 如今记忆中的画面重回眼前,可他却回不去那记忆中的纯真。 早上起来,昨晚的剩饭随便热了口吃了。 之前两个月每天早上起来都是叽叽喳喳、热热闹闹的,这两天一下子清静了,张东明多少有点不适应。 看了会儿电视,又呆了会儿,九点半的时候,张东明出门去集市了。 过年了,一个人也是,也得准备点年货。 从腊月二十五开始,一直到年三十,集市每天都开集,而且都到下午三点多才会散集。 张东明到了集市。 集市外围,驴车,马车,牛车,自行车,摩托车,三轮车,四轮车……一辆挨着一辆,一辆接着一辆。 集市里边,黑压压的,人挨人,人挤人。 卖肉的,卖菜的,卖水果的,卖鞋的,卖服装的,卖鞭炮的,卖对联农家历的…… 每一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买东西的人,一个个商家小贩也都两口子出动或者全家上阵,可还是忙的焦头烂额、脚打后脑勺。 张东明在人群中根本不用迈步,也迈不出去,就一点点被人群挤着、推着往前走。 半个小时后,张东明啥也没买就回来了。 人实在太多了,根本上不去前,张东明想着等下午人少了或者明个早点再去。 到家门口的时候,看到一男一女拎着大袋小包的在门口等着,俩人还乐乐呵呵地唠着嗑。 这俩人张东明有点印象,一个是马宏旭他爸,一个是吴畅她妈。 “张老师!” “张老师!” 俩人都很热情,尤其是马宏旭他爸,延续了上次的浮夸风格,语气表情到位得绝对可以上新闻联播了。 “你们这是……” 张东明看了看俩人手里拎着装着肉、鸡蛋、水果的大袋小包,然后马宏旭他爸洋车子后座还托着一袋大米,吴畅她妈洋车子前把上还挂着一只活母鸡。 “张老师,过年了嘛,我这过来看看你,你平时那么辛苦,没日没夜的工作,不辞辛劳的为了学生……” 马宏旭他爸又开始特长发挥,吴畅她妈根本插不上话。 张东明有点头大,大冷的天也没多说,开门把两人迎进了屋。 屋里,张东明跟俩人随便唠了会儿。 事实上张东明一共也没说几句,基本都是这俩人在那感谢,感谢他这、感谢他那的。 都说的口干舌燥的,张东明又给俩人倒了杯热水,坐下来,笑着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些东西我真不能收。” “张老师,你不……” “张老师,我们是……” 张东明抬手打断了俩人话:“尽力教好班上每一个学生,是我这个班主任应该做的,是我的责任和义务,你们的心情我理解,你们的好意我真的心领了。” 俩人还想说,又被张东明劝阻了:“好了,就这样吧,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给孩子多吃点,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俩人都张了张嘴,但最后谁也没再说。 他们孩子这半年的学习进步他们都看在眼里,张老师为他们孩子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的付出他们也都很清楚。 他们也知道张老师不缺他们这几斤猪肉,几斤鸡蛋,他们今天过来,也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表达一下他们心中的那份感谢而已。 然而,当张老师那样认真地说出“这些东西你们拿回去给孩子多吃点,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的时候,他们好像才真正明白了为什么孩子会跟他们说张老师一定不会收他们的东西,为什么孩子会跟他们说张老师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 晚上。 屋里电视响着,张东明趴炕上跟唐婉发着短信。 自从唐婉回县里,除了她上次回来,俩人的联系就都是通过短信,一次电话也没打过。 张东明也不知道这姑娘咋想的,也没问过,就像唐婉从没问过他,为什么从不会主动给她发短信一样。 这也是俩人一直以来默契的一种体现吧,很多想法不需要嘴上说,很多事情也没必要问。 因为说不说没意义,因为问不问不重要。 接下来的两天,赵小莉、白娟、齐丽丽的家长也都来感谢过张东明,也都给他带了一些东西,基本就是米面、豆油、鸡鸭鹅啥的。 然后应该也是问过孩子知道他不抽烟不喝酒,一个送烟酒的都没有。 张东明的话,自然一样也没收。 说的话也都差不多,几个家长也都挺感动的。 这些家长能过来看他、给他送东西,张东明也挺欣慰,因为家长的态度也体现了他们对孩子学习的关心和支持。 而张东明最期待的,其实是白东升他爸会来。 然而,事实证明他想太多了。 对白东升那个爹,他能有所期待的,不说关心支持孩子学习了,别反对阻挠就不错不错的了。 早上,张东明在一阵阵鞭炮声中醒来。 过年了! 对于中国的普通老百姓来说,春节才是一年的结束和新的一年的开始。 对张东明来说也是这样。 2017年5月15日下午4点,那是他大病初愈的第二个月,郭青夫第一次来他家看他,俩人聊了会儿,然后他喝了一口家里保姆端来的那杯白水…… 2001年5月15日下午4点38分,他回到了十六年前,从那个38岁病恹恹的大叔回到了22岁年轻力壮的小伙。 8个月零8天之后。 2002年1月23日,他即将迎来重生后新的一年。 这一刻, 他想对自己说:他重生了。 59、过年 年饭,肯定是过年当天最重要的环节了。 吃了“年饭”才叫过年了。 北山乡这块,有早上过年的,有中午过年的,也有下午过年的。 张东明是啥时候都一样,不过今天他去巩立国家过年,巩立国家从来都是下午过年,今年就更是了,巩菲要今天上午九点的车才到家。 早饭炒了个木须肉,慢悠悠吃完,用白面糊了点酱子,张东明开始贴对联。 张东明买了很多对联,东屋西屋,前门后门都各有一幅。 除了大对联,年画,“福”字,还有“抬头见喜”“年年有余”这样的小对联,甚至还有“粮谷满仓”“金鸡满架”“井泉大吉”这些张东明也买了不少。 过年嘛,图个喜庆吉利,信不信好说,主要是张东明想让家里看着有点年味儿。 “就贴这儿吧。” 张东明手里拿着“金鸡满架”的小对联在院子西边那个从他搬来就不知塌了多少年的、不知道是鸡架还是鸭架的小木棚子前晃悠了会儿,最终把金闪闪的“金鸡满架”贴在了为数不多的还没塌的、一根比较粗的老木棍上。 贴完张东明点了点头,酱子抹的比较多,贴的也挺严实的,风不太大的话,应该吹不坏。 “老师,过年好!” “过年好,老师!” 张东明听声就知道是卢野和何福来,转过身,这俩小子正笑嘻嘻往院里走。 “过年好。” 张东明乐呵呵地跟俩人进了屋,装了两果盘糖、毛嗑还有苹果橘子啥的,坐下来,跟俩人闲唠着。 卢野没啥,学生样儿,张东明也见过好几次。 何福来的话,自打他不念,张东明还是第一次见着他。 头发染得焦黄焦黄的,左耳朵还打了耳眼,带着个黑耳钉,衣服花里胡哨的,皮鞋油光锃亮的,嘴里叼着根酷酷地抽着…… 如果不是脸没变,如果不是还喊他一句“老师”,张东明真不太敢相信这是他之前教过的那个何福来。 这才两个多月不到三个月,这个进入社会的学生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这一刻,张东明忽然有点后悔。 何福来来办公室跟他说不念的那天,他本来是想跟这个学生多说几句的,可最终没有。 虽说他说了也不见得有啥用,但至少他说了。 现在的话,他再说什么已经没有意义了,这个学生也听不进去了。 这不是说他认为何福来如今这样有多不好,社会小伙嘛,青春飞扬,也很正常,只是何福来变得太快了,快到让他莫名的有点担心。 不过大过年的也不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管咋说,何福来今天来,张东明是挺高兴的,毕竟何福来的情况跟卢野不一样。 然后估计也是随便溜达过来看他的,俩小子没待多一会儿就走了。 张东明继续贴完了对联,之后去外面转了一圈,回来也没事,趴炕上看着电视。 电视里在重播昨晚他们省的春节晚会,没啥意思,事实上,年三十的央视春晚张东明从小到大也没看过几次。 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手机响了。 孙淑芬打来的,说让他过去,马上中午了,菲菲也到家了。 下炕,洗头了个头,刮了刮胡子,又从里到外换了一身干净立正的衣服,半个多小时,张东明出门了。 一路上很热闹,不管大人小孩,一个个都乐乐呵呵、喜气洋洋的,平时遇见不咋打招呼的,大过年的也能唠上两句。 “东明哥又帅啦!” 巩菲在院里挂小鞭,见张东明来了,笑嘻嘻走过来。 张东明乐呵呵的,“帅啥,要说啊,你这丫头可是越来越漂亮了。” “真哒?” “必须的。” “嘻嘻……” 巩菲随孙淑芬了,个儿不高,长得挺文静挺好看的,属于娇小玲珑型的女生。 然后张东明说的也是实话,上次十一回来,巩菲还是大学生的样儿,这次回来,明显比上次会穿会打扮了一些。 都是这样,女生大学毕业之后,至少在穿着打扮这方面,要比男生变化大的多。 巩立国和孙淑芬在外屋地忙活着,还没开始做菜,在准备,鸡鸭鱼肉、各种蔬菜啥的都有。 张东明和巩菲在屋里磕着瓜子、看着电视闲唠着。 巩菲其实不是那种很开朗活泼的女生,只不过跟张东明从小一起长大的,俩人太熟悉了,即便上大学之后见的少了,但每次见到,跟他也总有一堆一堆的话,总能嘚嘚嘚地说个不停。 当然,这是这个时候的巩菲。 上辈子,巩立国去世后的巩菲沉默了很多,直到遇到了那个许文,可也正是那个许文,在后来让巩菲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这辈子,他可能无法改变巩立国的命运,但他绝对不会让巩菲上辈子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是这辈子,他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菜香满屋,窗外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 丰盛的年饭,八个菜,其中有巩菲最喜欢的炒排骨,有张东明最喜欢的、在一桌子菜中稍稍显得有点不对称的洋柿子炒鸡蛋。 “过年了,不来点?”巩立国拿着酒瓶乐呵呵说。 “来一杯吧。”张东明爽快道。 这是张东明重生后第一次喝白酒,算是破一次例吧。 不光是这次,来年的这个时候他还会这样破一次例,但是后年…… 后年的年饭,张东明真的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和巩立国坐在一起喝酒。 “你俩都多吃菜啊,吃这个鱼,叫啥鱼来着,反正四十多块钱一斤吶,我特地去县里买的,还有这个虾,咱这都没卖的,多吃点……” 巩淑芬一边说着,一边往张东明和巩菲的碗里夹菜。 从吃上饭,孙淑芬自己就没咋吃,一直乐呵呵地给俩人夹菜。 巩菲喝了口果汁,笑嘻嘻说:“吃呢妈,不用夹了,吃不了了,你看我这次回来都胖了,倒是我东明哥真应该多吃点,比我上次回来瘦了不少。” 巩立国放下酒杯:“那都是教学生累的,东明啊,叔得跟你说,你再为了那几个学生也是,搭点钱就算了,体格别累坏了,下半年可得注意点。” 孙淑芬吐了吐鱼刺:“东明,你叔不说我也想跟你说说呢,下半年可不能再像这半年是的了,你看看学校那些老师,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 张东明笑着点头:“嗯,叔婶,我知道了。” 巩菲夹了根豆角,一边吃着:“爸妈,你俩这样就不对了,我东明哥那是工作认真负责,你们不鼓励就还算了,还扯后腿,真是的。” “你这丫头知道啥。” “你这孩子,你是没看着你东明哥教学生那个劲儿。” “那咋地,是吧,东明哥。” “啊,是是……” 四个人一边吃一边唠,其乐融融的一顿年饭。 张东明吃了不少,都吃撑了,不过只喝了一杯白酒,二两。 其实他的酒量在一斤以上,但这么久没喝过白酒了,他怕喝多了,哪怕只多一点点也不行,他今天的情绪有些激动,他怕喝多了会说些不该说的话。 吃完饭收拾完,四个人坐炕上打起了扑克。 打升级,张东明和巩菲一伙儿,巩立国和孙淑芬一伙儿。 本来是白玩的,玩了会儿巩菲提议说白玩多没意思,来点钱的。 仨人都乐呵呵地没意见,巩菲说那就一轮十块钱的。 打升级必须得俩人配合才行,巩菲升级打的其实特别不咋地,只能勉强算是会玩,不过她和张东明最终还是赢了60块钱,给这姑娘乐得不行。 八点,春晚开始了。 央视春晚确实比地方台春晚好看,起码舞台灯光啥的好很多,29寸大彩电,三口人也都看得乐呵呵的。 张东明也看得乐呵呵的,虽然他感觉没啥意思。 九点的时候,村子里鞭炮声渐渐响了起来,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开始包饺子。 两个馅,韭菜鸡蛋和酸菜馅。 主要是巩菲和孙淑芬喜欢吃酸菜馅,巩立国乐意吃韭菜鸡蛋的,张东明的话都还好,非要二选一的话,还是韭菜鸡蛋的好点。 然后巩菲不会包饺子,本来今天来兴致想学学来着,可包了两个就放弃了,太丑了,一点形也没有。 事实上,在三口人的印象中张东明也是不会包饺子的,去年还不会呢,今年不知道咋就会了,还包的特别好,惹得巩菲一阵惊叹。 巩立国有点无奈,笑着跟巩菲说这么大个丫头了,都毕业工作了,连个饺子都不会包,以后嫁人了可咋整,家里连顿饺子吃不上。 巩菲说那咋地,以后找个会包饺子的对象不就得了。 快十点的时候,村子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达到了最高潮,家家户户都开始放鞭炮接神了。 饺子下锅了,巩立国也在院子里放鞭炮。 巩菲拉着张东明出来看,然后一共放了20个二踢脚,6个没响,巩菲乐的不行,巩立国郁闷的够呛。 吃完饺子,十点半的时候,张东明回家了。 走时孙淑芬说明个早上过来吃饭,张东明能起来就过来,巩菲笑嘻嘻说起不来也没事,她到时给他打电话叫他起来。 家里。 晚会演着,张东明趴炕上的发着呆。 电视里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手机响了。 张东明拿起手机看了下,唐婉的,不是短信,电话。 唐婉:“新年好!” 张东明:“新年好!” 60、姐 昨晚张东明和唐婉聊了两个多小时。 聊的内容很单一,就是与教学有关的内容,其中几个学生学习的事是重点话题。 要说俩人也挺厉害的,干聊这个能聊这么久,更厉害的是俩人似乎都一点没觉得无聊。 然后挂电话的时候,唐婉跟张东明来了句“谢谢”。 张东明有点懵,问唐婉谢啥,唐婉说谢他给学生弄习题册和考试卷的事没找她。 张东明更懵了,唐婉她爸是县教育局局长不假,弄点习题册参考书啥的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但他咋可能因为这点事去让唐婉麻烦她爸。 关键是以他对唐婉的了解,这点事唐婉别说谢他了,嘴上提都不会提。 于是当时张东明问唐婉啥情况,可唐婉说没啥。 挂了电话之后,张东明也不太困,其实也不是不困,就是过年给他带来了很多感触和感慨,睡不着。 一直到快四点的时候,张东明才睡着。 然后巩菲果然说话算话,早上七点的时候电话就来了,叫他起来,说饭快好了,过来吃饭。 张东明是真困,说不过去吃了,可架不住巩菲接二连三的电话,觉根本就没法睡了,最终实在没办法就起来了。 在被窝里困的不行,可起来去了趟厕所就一点不困了,太特么冷了,冻精神了。 吃完饭也没回来,跟巩菲闲呆了一天,晚上快八点了才回来。 初二开始串门走亲戚,巩菲一家三口也是,一直到初五,张东明自己在家呆了三天。 巩菲一共就放了七天假,明个就回省城了,张东明吃了早饭就去找她呆着唠嗑去了。 巩菲显然没在家呆够,一个劲儿念叨说假期太快了,明天就走了。 巩立国就跟巩菲说:咱家这块这破地方有啥好呆的,回省城多好。 巩菲跟巩立国噘噘嘴,然后对孙淑芬说还是我妈想我。 孙淑芬笑着没说话,张东明就一直在旁边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家三口。 下午回来,跟平时在家一样,张东明趴在炕上看电视。 其实电视张东明一点都没看进去,甚至电视里演啥了都不知道,他就是在呆着,啥也没想地呆着。 去了趟厕所,回来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看到刘川给他来过一个电话,张东明给打回去,刘川手机关机了,应该是没电了。 正想着呢,大门响了。 张东明爬起来从窗户看了下,来的一个男生和一个姑娘。 男生是白东升,手里拎着一箱牛奶,穿了一身新衣服,应该是过年买的。 姑娘他不认识,右手拎着一桶豆油,左手拎着两瓶酒。 张东明看了几眼那个姑娘,起身下炕了。 “老师。” 张东明推门出来,白东升先喊了声。 张东明笑着点,然后打量了下眼前的姑娘。 年纪应该跟他差不多,二十三、四岁样子,挺水灵的,大眼睛,长辫子,然后个儿很高,比唐婉还高,估计得有一七五左右。 穿着件红色长款羽绒服,羽绒服一点不厚,可皱皱巴巴看着挺窝囊的,一看就是价格很便宜那种,然后也有点旧,应该是去年或者前年的,脚上的长靴子也差不多,后跟都快磨平了,看着比羽绒服还旧,起码得有两三年了。 这个姑娘张东明肯定是没见过,但他隐隐有点熟悉,同时他也知道,这个姑娘就是白东升那个在外面打工的姐。 他之前去白东升家时,在相框的照片中看到过他姐。 虽然那张照片中他姐还只是十来岁的小女孩,但能看出跟眼前这个姑娘轮廓很像,嘴,鼻子,眼睛,眉毛啥的都很像,尤其是那双水灵的大眼睛。 然后可能是视觉冲击太大了吧,看着眼前这姐弟俩,张东明多少有一丁点感慨。 如果不是他在照片中见过白东升他妈,张东明绝对不敢相信这是亲姐弟俩,长得太不像了。 白东升又黑又小,长相也很一般。 他姐又高又白净,长得也好看。 白东升这是长相随他爸了,个儿随他妈了;白东升他姐是长得随她妈了,个儿随她爸了。 就单从外貌来说,白东升是随了他父母所有的缺点,他姐则是随了父母所有的优点。 “张老师是吧,你好,我是东升他姐。” 白东升他姐很客气,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放下手里拎着的豆油,摘下手套,朝张东明伸出手。 “你好。”张东明伸手跟对方握了下,笑着说:“白艳,是吧?” “嗯。” “来,快进屋吧,大冷的天。” 仨人进了屋。 白艳也不知道是客气还是见外,还是别的什么,手足无措地站了会儿,才把手里拎着的豆油放在了柜子前面的地上,把两瓶酒放到了柜子上。 白东升也跟着把手里拎着的那箱牛奶放下了,本来白东升是想着把牛奶放柜子上的,白艳说放地下,白东升就把牛奶放到了豆油旁边。 随后白东升就要坐下,不过见他姐瞪了他一眼,然后就跟他姐一样,在地上站着。 张东明端着装满了糖、毛嗑还有水果的大塑料盘子进来,看了这姐弟俩一眼,对白艳笑着说:“坐啊,别太客气,来,坐,坐。” “来,上炕坐,地下冰凉的。” “不凉。” “咋不凉啊,天这么冷,你俩骑这么远过来,冻坏了吧。” “没,今天不冷……” 白艳一直特别客气、就在地上凳子上坐着,白东升见他姐这样,也就跟着在旁边坐着。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拎来暖壶给这姐弟俩都倒了杯热水,白艳则又是赶忙起身说谢谢。 随后张东明让白东升吃糖和水果,白东升看了眼他姐,他姐没说话,然后他就老老实实坐在那,盘子里的糖和水果一个都没动。 张东明有点无奈,看了看白艳,笑道:“你是在市里上班是吧,这也过年放假了呗?” 白艳坐在那,身子一直绷着:“嗯,明个回去,今个过来看看张老师。” 张东明点了点头,虽然白东升没跟他说过啥,可他也早就听唐婉说了,要是没有这个姐,白东升早就辍学了,今天她能领着白东升过来,他也没啥意外。 张东明看了眼柜子那她拎来的东西,随和说:“看不看的没啥必要,更没必要拎这些东西。” 白艳一直紧绷的身子又直了直:“张老师,感谢你这半年对我弟弟的照顾。” 张东明喝了口水,跟对赵小莉、马宏旭他们家长时一样,淡笑说:“教好班上每一个学生本来就是我这个班主任的责任和义务,没啥谢不谢的。” 这话刚说完,就见白艳“腾”地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 张东明一脸懵逼,没明白这是啥意思。 白艳看着张东明,非常诚恳说:“张老师,感谢你!” 然后没等张东明说话,白艳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见姐这样,白东升也跟着站起来,对张东明深深鞠了一躬。 张东明一阵头大,赶忙起身下炕扶起白艳:“这是干啥,完全没必要,快坐,快坐。” 白艳看着有点激动,也没坐下,抬起羽绒服从裤兜掏出一叠钱,眼睛闪闪道:“张老师对不起,我爸那人……这个钱还给你。” 张东明看了眼白艳手里的钱,大概是四五张一百的,还有两张五十的。 看了眼抵着脑袋的白东升,估计是他当时在屋里给白洪山钱的时候,说的话被这学生在外屋地听到了,怪不得当时白洪山同意了上晚自习,这学生一点也没看出高兴的样子。 张东明叹了口气,看了看满含歉意的白艳,最终接过了她手里的钱,想了下:“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当时是我鲁莽了,太心急了,我相信即便没有这钱,老叔也一定会答应白东升来上晚自习的。” 白艳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落寞,也没说什么,又感谢道:“张老师,真的谢谢你!” 这姑娘说着又要鞠躬,张东明赶紧给拉住了,缓了下,开玩笑道:“你要再这样,我可就得找个缝钻进去了,赶紧坐,坐。” 白艳终于没再说什么坐下了,白东升也才跟着坐下了。 之后简单聊了会儿,基本都是张东明在说,一共呆了二十来分钟,白艳领着白东升走了。 至于拎来的东西,全都留下了。 不是张东明想收,是白艳死活不肯拿走,眼看着她都眼泪汪汪的了,张东明也就没再拒绝。 晚上,正吃饭呢,刘川来电话了。 白艳走后张东明又给刘川回过两个电话,都在关机,这应该是才开机。 张东明:“咋了?” 刘川:“初八咱班同学在市里聚会,老大老二也都来。” 张东明:“你们聚吧,我不去了。” 刘川:“有事啊?” 张东明:“啊,学生这也快开学了,不少东西都得准备准备。” 刘川:“有啥准备的,再说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的。” 张东明:“有……。” 刘川:“得,别废话了,我这来电话了,先挂了,初八上午我正好要去趟苇子沟,到时候去接你。” 61、聚会(1) 初六早上下了点雪,下午巩菲走了。 孙淑芬给拿了不少吃的,炸的肉酱啊,咸菜疙瘩啊,晒得地瓜干啊等等巩菲喜欢吃的,大包小袋的,张东明帮着去送了。 初七巩立国和孙淑芬去县里唐婉家串门了,张东明去后山打了一天兔子,冻得够呛,一只也没打着。 早上起来,昨天炖的豆角排骨还剩不少,热了下,又焖了点饭吃了。 收拾完看了会儿电视,九点来钟的时候去李三家坐了会儿。 十一点多回来,张东明估计刘川也快到了。 毕业后第一次的关系,这次他们大专同学聚会张东明是有印象的,是刘川组织的,上辈子因为当时补习学校已经上班了,实在请不了假他没去上。 现在的话,他主要是懒得凑热闹,不过刘川那么说了,那去就去吧,就吃顿饭的事。 刘川本来说十二点前能到,结果快一点了才到。 也没多待,张东明换了身衣服,俩人就开车奔着市里去了。 由于前天下了点雪,路上还是稍微有点滑的,时间有点赶也是,刘川开的也挺稳当的。 “都有谁啊?”张东明靠在副驾驶上。 “老二,大强,海永涛,李美丽,还是王舒涵……反正能来一大半吧。” 刘川还是挺得意的,跟上学时候不一样,大家都毕业工作了,聚会能来这么多人不错了。 张东明挠了挠头,自从上次之后,王舒涵就再没给他打过电话,上辈子这时候也没发生这种事,他也不知道王舒涵咋样了,不过这也过了一段时间了,应该好多了吧,否则估计也不能才参加聚会了。 “你和王舒涵到底咋回事?”刘川侧头看了眼张东明,说:“我看王舒涵挺好的,人家从学校就看上你了,当时学校不少人追她吧,人家也都没干,这毕业了还喜欢你呢,不是我说啥,遇到这么个姑娘挺难得的。” 张东明靠了靠车座,伸了伸腰:“好的女生很多,但不可能是好的女生就得在一起吧,不可能跟每一个都结婚生孩子吧。” 刘川又瞅了瞅张东明:“你这是有看上的人了?” 张东明看着车窗外,说:“有没有看上的人,跟我和王舒涵好不好没关系。” 刘川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 在他看来王舒涵已经很好了,跟张东明各方面也都很合适,他也不知道张东明到底咋想的。 两点半,俩人到了市里。 朱记饺子,跟俩人经常去的那家骨头馆差不多,在市里都算是中高档的饭店了。 刘川之前已经都打过电话了,人到了就直接来这儿,他都订好了。 俩人上了二楼,紧西边的大包间。 还没进屋,就听里边热热闹闹的,推门进来,男男女女有十五六个人,坐了大半圈桌子说说笑笑地唠着。 “妈呀,俩帅哥来了。” 坐桌子最里边一个挺胖挺胖的、刚嗓门最大的女生笑呵呵说。 “我靠李美丽,这半年没见,你又美丽了。”刘川哈哈笑着进来,张东明后面带上了门。 “看上姐了就直说,姐还单身呢。” “看不起看不起,我这小身板儿,到时候不被你一屁股坐死也差不多了,我还打算多活两年。” “滚一边去……” 俩人坐下来,刘川和大伙儿哈哈说着,张东明跟大伙儿简打了招呼,然后坐在那,谁跟他说话他就说两句,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吱声。 张东明虽然不像刘川那么能说,但也不至于这样。 主要是眼前这些同学对他来说都年代太过久远了,甚至有的名字和人都对不上号了,他根本不知道说啥。 人还没到齐,大伙儿互相之间关系好的、或者坐的近的都各自说着唠着。 家大部分都是市里的也是,毕业后很多也一直没见着,然后不管去了农村、县里、市里,还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家毕业也基本都当老师了。 当然肯定有不少没当老师、没找着正经工作的,只不过那些同学今天聚会大都没来而已。 所以大伙儿这时也都很有共同话题,唠的基本都是大家工作之后的事,什么我们学校咋咋样啊,我教哪哪科啊,现在学生怎么怎么不好管啊之类的。 一般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聚会或者每次聚会都是这样的节奏,开始唠些各自工作的事,然后饭吃上了,酒喝开了,就开始慢慢唠起上学时候的事了。 “张东明,今天咋这么蔫吧呀?” 坐在张东明斜对面,一个打扮的很艳丽很漂亮的女生说。 “咳咳,这几天感冒了,有点难受。” 这个女生,在所有大专同学中张东明还是比较有印象的,叫张薇。 张薇长得确实很好看,是他们班的班花,据说还是他们学校那一届公认的四大美女之一。 不过张东明对她的印象并不是这个,有两点。 首先张薇跟王舒涵是很好的闺蜜,俩人家都是市里的,俩人高中时候就是同学,结果上了大专还是同学,而且还一个寝室。 上辈子他和王舒涵分手的时候,张薇跟他好一番闹腾。 然后更主要的,上辈子张薇是刘川的第一任妻子。 上学时候张薇今天一个,明天一个的一直有对象,刘川跟她也没啥关系,没记错的话,这俩人应该是02年5月份正式好上的,02年底结的婚,然后没到一年就离了。 当时他和刘川还没一起创业,也不太了解这俩人到底为啥突然就离了。 不过以他对刘川的了解、以及当时刘川反应、还有离婚没到半个月就又找了甜甜蜜蜜的小对象来看,八成是刘川结婚后也没老实。 反正不可能是张薇对不起刘川,否则即便再不爱、再没感情,刘川当时也不可能那么无所谓、那么满不在乎。 “舒涵,来,坐这儿。” 张薇刚跟张东明没唠几句,王舒涵来。 张薇喊她坐到了旁边,正对着张东明。 王舒涵温柔又有点活泼的性格在学校时候人缘挺好的,大伙儿也都跟她很热情地打着招呼,不过大多是女生。 毕竟大伙儿都知道王舒涵和张东明扯不清理还乱的关系,张东明没说话呢,有点眼力见的男生也都没先吱声。 过了会儿。 王舒涵看向自己蔫吧坐在那的张东明,低声说:“以为你不能来呢。” 张东明抬头:“啊,那个,也没事就来了。” 62、聚会(2) 聚会时间定的是三点,快四点的时候人才基本到齐了。 差一个陈健,张东明和刘川一个寝室的老二。 陈健来电话说要四点半左右才能到,还有半个点呢,二十来人也不能就等他一个,刘川招呼大伙儿开始点菜。 点完菜酒也上来了,刘川、海永涛他们三四个人一边开着酒,一边问大伙儿都喝啥酒。 男生有说喝白的的,有说喝啤的的,差不多一半一半吧,跟上学时候差不多。 女生的话,都说啤酒,李美丽和王舒涵除外。 李美丽是喝不了酒,别她看胖胖的、壮壮的,一杯啤酒就倒。 王舒涵是不喝酒,从来没喝过。 “大明,来。”旁边的海永涛拿着白酒瓶要给张东明倒酒。 “感冒呢,真喝不了。”张东明往边上挪了下杯子。 上学时候总一起打球,张东明跟这个海永涛在班里也算是挺近乎的。 其实海永涛这个人还可以,就是有点太圆滑世故了,然后也挺精明能干的,上辈子所有同学里,海永涛算是混的最好的几个人之一了。 白酒喝不了,海永涛又拿过来一瓶啤酒,张东明也说喝不了。 上学时都知道张东明能喝酒,感冒了也是,既然来了不能一点不喝吧,大伙儿都不答应,最后还是刘川出来帮着圆场这才勉强过关了。 酒都倒好了,菜差不多也上齐了,刘川举杯站起来:“毕业半年了,咱班这第一次聚,啥也不说了,先走一个,啤的干了,白的一大口,各位美女随意,来!” 刘川在同学中一直就很有号召力,这次聚会要不是他组织,肯定也来不了这么多人,一说完,大伙儿也都热热闹闹地跟着举起了杯。 随后海永涛和张薇又先后提了一杯,酒过两轮,大伙儿的气氛也开始渐渐打开了。 这时候陈健到了。 通常来说,一般这种情况谁来晚了都得吵吵着让自罚两杯。 不过大伙儿对陈健没有,甚至除了刘川、张东明和海永涛等少数几个人,都没人跟陈健打招呼。 事实上,张东明都很意外今天陈健会来。 然后张东明本来想叫陈健来旁边坐,不过刘川已经拉着他坐边上了,张东明也就没吱声。 热闹继续。 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一箱接一箱。 大伙儿气氛越来越高,包间里也越来越热闹。 开始时大伙儿还有点秩序,你说两句我敬一杯的,到后来就完全乱套了。 这个跟那个唠着,那个跟这个喝着,跟这个唠完换座去跟那个唠,跟那个喝完换座来跟这个喝。 张东明因为没喝酒,加上今天自打来就没咋说话,跟其他人相比,他这块显得冷清些,大多时候就坐在那自己慢慢喝着茶水。 除了张东明,王舒涵那边也很清静。 王舒涵一直也没咋跟别人说话,大多时候也是自己坐那呆着,眼睛时常有意无意地朝张东明看。 张东明就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一直也没瞅过王舒涵。 这是两个最清净的。 最热闹的就属刘川了,跟大伙儿说着,唠着,喝着,从一开始就没停过。 其次是海永涛,也是一直非常热情亲近地跟每个人招呼着。 女生的话,张薇和李美丽那边也都很热闹。 李美丽是性格特别好,乐乐呵呵大大咧咧的,跟谁能唠能扯。 张薇主要的是人长得漂亮,更主要是现在正单身呢,一个个自认为条件还可以的小子也都乐意跟大美女多沟通沟通。 “咋样,听老三说,老师当的不错。”陈健跟张东明唠着。 陈健也没喝多少酒,没人主动说跟他喝,他也没主动找别人喝。 “还行,农村老师就那回事,你咋样,跑业务不好干吧?”张东明也随便说着。 他们寝室一共四个人,他是老四,刘川老三,陈健老二。 老大叫郭青夫,这次聚会没来。 然后,郭青夫也是他上辈子三兄弟一起创业的另外一个人。 郭青夫今天既然没来,关于他暂且不提。 回到陈健。 上辈子,陈健不是他的兄弟,但是他很好的朋友。 最主要的,跟他也好,跟刘川也好,跟郭青夫也好,陈健跟他们不是一类人。 陈健这个人一点也性情,是个特别自我、特别现实的人。 这样的性格,让陈健在学校时也显得有点各色,他们寝室里也是,跟陈健的关系都不那么近乎。 可事实上,当走向社会之后,“现实”才是正常的人际交往方式。 上辈子,张东明也是在毕业之后,通过很多年、很多事才一点一点跟陈健成为好朋友的,陈健在很多他困难的时候,也给过他不少正确的建议。 如今,他知道陈健这个人其实是不错的,再回想上辈子那些事,他也挺乐意跟陈健多唠唠,不过没唠几句陈健就走了。 事实上不光是陈健,大伙儿都能看出来今天张东明和王舒涵之间似乎有点不对劲儿,过来跟俩人唠嗑也是,一般说几句就起开了。 外面不知不觉已经黑了,包间里大伙儿还在喝还在唠,然后话题也是越来越掏心掏肺,越来越不着边际。 以前在学校聚会大伙儿也很少这么喝,也许是毕业后越发感觉同学关系的可贵和校园时光的美好了吧。 总之一个个兴头都很高,有的已经到量了,已经跑过好几次卫生间了,可都还在那喝着唠着。 “张东明。”王舒涵轻声说。 包间里热闹嘈杂,可对王舒涵来说似乎只是两个人的世界,她已经呆呆地看着张东明好一会儿了,张东明一直也不看她。 “啊?”张东明抬头。 王舒涵没说话,俩人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张东明拿起茶杯,低头慢慢喝着。 王舒涵咬了咬嘴唇,伸手从张薇那边拿过来半瓶啤酒,给自己倒了杯,拿起来,也没说话,看着低头喝着茶水的张东明。 张薇这时正和刘川很热乎地唠着,不过她没喝多少酒,注意到了王舒涵的举动,转身担心说:“舒涵。” 王舒涵跟张薇摆了下手意思没事,张薇看了眼张东明本来想说什么,不过刚好被刘川又拉过去唠嗑了。 张薇不放心,又侧身安慰地拍了两下王舒涵大腿才又跟刘川唠了起来,不过更多的注意力还都在王舒涵这边。 张东明拿过来一个酒瓶给自己倒了杯,也拿着杯子站了起来。 王舒涵看着张东明,一下一下咬着嘴唇,最后仰头干了杯里的酒。 第一次喝酒,王舒涵表情有点痛苦,喝完还咳嗽了几声。 张东明也干了,过程中俩人谁也没说话。 随后王舒涵就起身出去了,张薇紧跟着出去了。 刘川很无奈地看了眼张东明,张东明一脸苦涩也是没办法,俩人也没说啥,张东明继续自个在那呆着,刘川继续跟别人热情地唠着。 快七点半的时候,饭终于吃完了。 大伙儿醉醺醺出了饭店,刘川说去ktv。 家是县里或者市里的无所谓,其他人的话今天肯定是回不去了也都说好,只有张东明说不去了。 大伙儿劝了几句张东明还坚持,刘川也没说啥,跟他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就跟着大伙儿去马路斜对过的一家ktv了。 路边,张东明看了看周围灯红酒绿的城市夜色,有点意兴阑珊地朝左边迈开了脚步。 没走两步,见王舒涵从马路对面回来了。 “走走?”王舒涵说。 “好。”张东明说。 老市场这块都是饭店歌厅啥的,这个点人来车往的很热闹。 俩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寒冷的冬夜,来回的车辆从霓虹路上穿行而过,繁华的夜色在两人身后渐行渐远。 昏黄的路灯下,王舒涵停下了,看着张东明:“我喜欢你。” 张东明也转过身说:“我们不合适。” 并没在意张东明的回答,王舒涵看着他接着问:“这些年,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张东明说。 王舒涵不再问了,张东明的思绪则回到了上辈子他和王舒涵一起度过那些时光。 曾经,她的那些温柔,那些甜蜜,还有她的那些伤心…… 路口。 王舒涵回过身,嫣然一笑:“能让我抱你一下吗?” 张东明没说话,伸开了双臂…… 63、并不平凡的日子 2月2号下午,王强回来了。 学校本来是3月1开学,他们老师提前一个礼拜上班。 不过张东明初三就给他打电话了,说赶教学进度,他们班几个学生正月十一就提前开学补课,看看他能不能帮下忙。 不说张东明帮过他,就是张东明为了学生的那份心也足够让他敬佩的,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张东明这边的话,不管王强咋想,将近一个月呢,他肯定不能让人家白帮忙。 晚上,张东明在家里请王强吃了饭。 “东明,不是我说啥,老师当成你这样,不佩服都不行。”自从二东子的事后,王强就把张东明当成了特别好的朋友,平时的称呼也改了。 “有啥佩服的,就这点事。”张东明夹了口菜,道:“现在主要是得把教学进度赶上来,争取在四月初,最晚四月中旬,必须得把课讲完。” 王强点了点头:“英语跟数理化还是有点不一样,课程还好,主要还是平时的积累,不过英语这一块你放心吧,我也不敢保证啥,肯定不能拖后腿就是了……” 一边吃,俩人关于下半学期的教学计划简单聊着。 吃完饭又呆了会儿,王强要走的时候,张东明掏出五百块钱打算他,不过王强坚决不收:“东明你这是干啥,就这点事我咋能收你钱,再说你还是为了学生,你要这样,那我就明个就回家了。” 张东明有点无奈,他也是没办法才找的王强帮忙,不想欠这个人情:“这钱也不是说我见外,就是这一个月你吃饭啥的肯定都是钱啊,我找你帮忙就算了,可吃饭啥的再让你自己搭着,那我这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王强想说话,张东明没给他机会,直接把钱抢着塞进了他兜里,坚决道:“这点钱你要再跟我客气的话,那这个忙我是没法让你帮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张东明,王强叹了口气:“好吧,这钱我收了。” 张东明笑道:“这就对了,一码归一码,这不是客不客气、见不见外的事。” 俩人又唠了两句,王强回去了。 张东明也出了口气,英语的事算是搞定了。 第二天下午,几个学生陆陆续续来了。 过年都买了新衣服,一个个都美滋滋的,然后看来这个年过的也都很好,几个学生都高高兴兴的,叽叽喳喳说着闹着。 冷情的小院,又恢复了热闹。 总之都很好,只是几个学生来时,除了白东升,都或多或少地驮来了些东西,米面油、鸡鸭鹅啥的。 不用想,肯定是几个学生家长让给他拿来的。 张东明有点无奈,可学生们大老远驮都驮来了,他也不可能说让拿回去,收就收了吧,也没必要那么较真,反正也是给学生们吃,一样的。 屋里,几个学生嗑着毛嗑唠着嗑,张东明从耳房搬来了一摞习题册。 聚会当天没回来,这是他第二天去书店选了半天、给几个学生又买的一套习题册。 之前学生手里有两套随堂习题册,一套是三初中那边的,一套是当时他去书店买的,正常教学的话,其实够了 不过现在是补课赶进度,讲课速度比较快,要想让学生更好更熟练地掌握知识点,必须得通过大量的习题来完成,而且一天五节自习,学生也有这样的时间。 当然,相比于这三套习题册的题量来说,五节自习的时间并不算充裕,甚至对学生们来说是比较极限的。 不过这就是张东明的刻意安排,也是他这半年魔鬼教学计划的开始。 经过了上半年的循序渐进,这半年他会合理且最大限度地激发每一个学生的潜力。 没办法,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了,几个学生更没有。 初三,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个节点上,注定充满了艰难与疲惫。 而几个学生只要能坚持住,六月底的中考就一定能一飞冲天。 第二天,开始正式讲课。 一三五七节,数学英语物理化学;二四六八节,自习。 晚自习第一节讲初二物理,第二节自习。 三套习题册的话,必须全部跟上讲课进度。 然后不论白天还是晚上,自习课张东明每一节都在。 不是担心几个学生学不学,是学生遇到不会的题肯定要问他,几个学生都不会的,或者特别典型的题,他也都得给着重讲一下。 就这样,在学校其他学生还在享受快乐的假期时光的时候,初三五班的几个学生开始了他们枯燥的、刻苦的、紧张的、疲惫的学习日子。 …… …… 2月14日,又是疲惫的一天。 几个学生晚自习回来,在被张东明强制性地洗了脚后就都趴回了炕上,一个个也都没咋说话,等着熄灯睡觉。 最近这些日子都是这样。 张东明很清楚,这是几个学生还没适应一下子提高一大截的学习强度。 正常,挺过这段就好了。 然后让他欣慰的是,几个学生都没表现出什么坚持不住的样子。 毫无疑问,这是他们自身的学习动力驱使着。 但同时,应该也有对比的因素。 几个学生吃在一起,住在一起,学习在一起,累大家都累;苦大家都苦,大家都一样,凭什么你能坚持我不能坚持;凭什么他受得了我受不了。 这种情况下,再加上足够的学习动力,即便学生有点挺不住了,也没人愿意承认,更没人会说出来,然后一天一天坚持着,日子也就慢慢过来了。 就是这样。 坚持就是胜利,人有些时候,总是要逼一下自己的。 虽然几个学生现在未必真的能理解这个道理,但他们已经在做着这样的事情,张东明也是在用这样的方式,一点点激发着几个学生的潜力。 九点四十五,离关灯睡觉还有十五分钟。 张东明刚好忙活完,手机响了,唐婉的,这姑娘又换成了短信的交流方式。 唐婉:【收拾完了么?】 张东明:【才上炕,你也要睡觉了吧】 唐婉:【嗯,躺下了,怎么样,最近是不是忙坏了!】 张东明:【乐在其中】 唐婉:【老师乐了,学生苦了】 张东明:【就说你语文学的不行吧,措辞严重不当】 唐婉:【随便吧,你懂就行了,祝辛劳的张老师,节日快乐!】 张东明:【啊?又啥节了?】 唐婉:【教师节!】 张东明:【。。】 唐婉:【睡觉啦】 张东明:【睡吧,同乐】 64、一百万 最近发生了两件小事。 第一件,张东明最近发现,马宏旭和齐丽丽的关系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寻常。 也不是说俩人咋地了,就是最近马宏旭总给齐丽丽讲题。 这没什么,六个学生中,齐丽丽的成绩相对差一些,有什么不懂或者不会的,问别人很正常。 关键是张东明每天都跟这些学生生活在一起,几个学生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神态变化他都看在眼里。 张东明能看得出来,马宏旭和齐丽丽互相之间产生了一些好感。 对此,张东明并没说什么。 一是俩人只是那种单纯的、羞涩的对彼此的好感,并没有因此影响到学习,也没影响到其他人,这也是最重要的。 二是十五六岁情窦初开的年纪,这是必然会产生的心理状态,张东明即便想管也管不了,即便管的了,也未必能取得正面的效果,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三是张东明认为这也不是啥坏事。 一直以来,张东明其实是有点担心齐丽丽的学习状态。 六个学生中,赵小莉和白东升之前学习就很认真,现在成绩也一直领先。 吴畅和白娟虽然相对差一些,但同样之前有一定的底子,现在成绩也还好。 马宏旭的话,虽然底子不行,但这学生太聪明了,进步太快了,成绩早已经超过了吴畅和白娟,已经直追赵小莉和白东升了。 只有齐丽丽,虽然进步也很大,但因为底子不行,又不像马宏旭那么聪明,成绩在六个人中一直垫底,并且有着明显的差距。 这多少有点影响到了齐丽丽的自尊心和自信心。 虽然张东明私下里跟她讲过很多,齐丽丽每次也都满口答应,但张东明很清楚,这种事不是他说几句话就能让学生看开的。 可如今,张东明明显能感觉出齐丽丽的状态不同了。 精神头恢复了,自信心也回来了。 张东明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与最近她和马宏旭之间的事有关系。 这就是学生之间,彼此产生好感或者所谓的谈恋爱带来的积极的一面。 当然,这不是说张东明赞同或者鼓励学生这样,但在这样的限度之内,在这时的环境条件下,他是不反对的。 毕竟对几个学生来说,现在最主要的目标是考上一高,考进一高尖子班。 第二件事, 继二林之后,最近范老三和高麻子也先后来找过张东明,说想买他乡西头那个废厂子,而且出的价都很高。 然后二黑子还给张东明来过一个电话,电话里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了一大堆什么他亏大了张东明挣着了这类的话,不过主要还是提醒张东明说现在肯定是有啥信了,那个厂子远不止这个价,让张东明别急着卖,最好能托关系打听打听之类的。 关于那个废厂子,二黑子提不提醒张东明也不可能卖,不过他在电话里还是感谢了二黑子一番。 …… …… 今天早上王强有点事回家了,说下午能回来。 张东明和他串了下课,本来第三节的英语换到了第七节。 张东明讲课呢,教室门敲了两声,他出来看了一下,是个姑娘。 张东明有点印象,这姑娘是之前跟李伟处对象那个,他去巩立国家时在乡政府外边还碰到过几次,好像也是在乡政府上班。 至于李伟,张东明已经快半年没见着了。 “有事么?”张东明问。 “张老师,胡副乡长请你过去一趟。”这姑娘说。 “干啥?”张东明跟乡政府的人从来没打过交道也不认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胡副乡长说有事找您商量。”这姑娘还挺职业的,说话的表情语气都很随和自然。 “我这讲课很忙,没工。”张东明直接说。 姑娘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啥,主要是她没想到对方是这个态度。 张东明也没再多说,转身回教室了。 那姑娘没办法,最后也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东明想了想,他大概猜到那个什么胡副乡长找他是为啥。 下午第二节课,张东明看自习呢,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还是上午那个姑娘,一个是个不高、肥头大耳肚子溜圆、四十多岁的男人,就是姑娘口中的胡副乡长。 办公室里,张东明直接问:“有啥事么?” 这位胡副乡长看起来特别随和:“张老师,乡西头那个废砖厂是你的吧?” 张东明点头:“啊,咋了?” 胡副乡长想了想说:“是这样,现在呢,为了促进咱们乡的经济发展,准备在乡上办个厂子。” 张东明喝了口水,说:“树莓厂?” 胡副乡长也没太大意外,毕竟这信或多或少的早就传出去了,只是最近才定下来而已:“张老师来咱们北山乡工作不久不知道清不清楚,东牧科贸公司五年前在咱们乡的东屯村、南房村和高力村建了个近三千亩的树莓浆果生产基地,如今已经初步形成规模了,加上县里对咱们乡经济发展的政策扶植,还有咱们乡政府的努力工作,那边现在决定在咱们乡建个树莓加工厂。” 张东明点了点头:“意思就是,现在他们想买我这个破厂子了?” 胡副乡长乐呵呵道:“没错。” 张东明慢悠悠说:“胡乡长,我现在呢,也没啥用钱的地方,我那个破厂子吧,现在也不着急卖。” 胡副乡长明白张东明的意思,笑道:“张老师放心,价钱方面,相信那边一定会让张老师满意的,我今天过来,就是先跟张老师招呼一声。” 张东明笑了笑:“胡乡长的意思我明白,不过我刚才说的也是实话,钱是次要的,那个厂子我现在是真不着急卖。” 张东明笑着起身:“如果没别的事话,胡乡长,我还有课。” 胡副乡长一直乐呵呵的,起身道:“那张老师忙,我就先回去了。” 俩人走了。 张东明也没急着回教室,靠在椅子上琢磨了一会儿,心说:“正主来了。” 那个什么科贸公司多少年前、在北山乡建了多少亩的树莓生产基地、投资了多少多少钱他都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个公司会在2002年在北山乡建树莓加工厂。 他更知道,那个公司当初是在范老三手里最终花了70万买下的这个废砖厂。 这是他上辈子,02年来巩立国过年的时候看见的和听说的。 不过,毕竟这事对他来说太过遥远了,重生之后他根本也没想起来,但在听到巩立国和孙淑芬说二黑子要卖这个废砖厂的时候,他隐约想起来了。 随后经过一遍遍仔细的回忆,确认无误后,他才决定的要买这个废厂子。 这其中他只有一点不太清楚,就是那个公司具体是在02年的什么时候买的这个厂子。 他以为会是下半年,因为他记得上辈子02年底的时候那厂子还没建完。 不过现在看来,比他想的要早很多。 很显然,这个事现在已经定下来了。 他估计,用不了几天,那个什么科贸公司的人就会到了。 然而,同样的,事情比张东明想的要快。 第二天,刚午休,张东明正和几个学生准备回家吃饭呢,对方人到了。 “你们先回去吧。” 学校门口,张东明把钥匙给了赵小莉,几个学生先走了。 “张老师,这位是东牧科贸有限公司的沈经理。” 奥迪车上一共下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胡副乡长对着为首的一个西装笔挺、带着眼镜、很斯文的三十多岁男人介绍。 “沈明。”沈经理和善着伸手道。 张东明伸手跟他握了下,直入主题道:“你们是为了我那个厂子的事来的吧?” 沈明笑着点头:“没错。” 张东明看了眼胡乡长,转头说:“这事我已经跟胡乡长说过了,那个厂子我现在不急着卖。” 沈明淡淡一笑也没多说,随和道:“张老师,现在这也饭点了,不如我们去边吃边谈,价钱方面都好说。”, 张东明迈开步子:“不用了,几个学生中午还没饭吃呢,我得赶紧回去给做饭。”说着,走了两步的张东明转头道:“其实啊,这个事也没啥可谈的,厂子呢,我是卖不卖无所谓,你们要想买的话,一百万。” “张老师……” “张老师……” 胡副乡长和沈明先后喊了声,张东明没回头,径直走了。 65、赔了五万 100万。 这个价太高了,已经大大超出了来时的预估,而且对方态度很坚决,根本没法谈,沈明一时也做不了主,当天就回去了。 张东明这边的话,他的确是狮子大开口,但这个口,不是胡乱开的。 首先,张东明知道上辈子沈明他们公司花了70万从范老三手里买下了这个废厂子,这说明沈明他们公司在北山乡建厂的意愿是很强烈的。 不过,这并不是张东明开价100万的实际依据。 在买下二黑子这个废厂子之后,张东明大概调查了一下北山乡的树莓种植情况。 就像那个胡副乡长说的,东屯村、南房村和高力村共种植了近三千亩树莓,其中不算乡政府投入的水井、机组、低压线路以及农户种植补贴等等费用,沈明他们公司为建这个树莓浆果生产基地就投资了近1300万。 张东明非常清楚,即便抛开政策优惠以及政府意向等等因素,这么大的一笔投资,前前后后的规划也一定都是非常完整和具体的。 对于这样一个项目或者说产业的发展规划来说,既然正式立了项,绝不会轻易因为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阻碍而改变既定方案,何况只是几十万而已。 当然,几十万并不少,对方可以另选厂址。 可问题是,北山乡附近除了那个废砖厂就没有这样合适的地。 另开发的话,成本又太高。 根据北山乡附近的地质地貌以及北山乡的树莓种植规模,张东明进行过一番大致估算,另开发厂址的话,成本大概在90万左右,而且是保守估算,而且是在不考虑时间、精力以及未知因素的前提下。 所以,张东明最终开价100万。 至于沈明他们的反应也在张东明的预料之中,他开出的是饱和价,肯定超出了那边之前的预算。 如果张东明猜的没错,这些天沈明他们公司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在对另开发厂址进行具体的估算,等最终结果出来了,他们的人就该过来了。 总之,张东明是一点不担心,他现在是抱着金元宝,不愁财神不上门。 只是,张东明不愁,有人替他愁,而且愁坏了。 上午,巩立国家。 张东明本来在上课,结果被这两口子以不容反驳的口吻给叫来了。 一进屋,这两口子正在炕上正襟危坐。 接下来…… “东明啊,你说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你叔我俩商量呢……” “那个胡乡长说人家那个什么公司来着,来说要买你那个废厂子,结果你开口就100万,直接把人家吓跑了……” “东明啊,不是叔多嘴,你说说,就那个破厂子,做梦也不值一百万吶,你这不胡闹呢么……” “现在这咋整,好不容易来个要买那厂子的,结果……哎……” 巩立国和孙淑芬着急上火地说着,张东明在旁边除了一个劲地点头,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这个事不像之前二林、范老三等人来找他,张东明知道这两口子肯定会知道,他没告诉这两口子主要是不想让他们操心,然后也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估计是那个胡副乡长在其中添油加醋了。 当然张东明也能理解,他知道这两口子这么着急上火不是因为他那个厂子没卖出去,主要是这两口子觉得他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等这两口子释放完了,张东明开口道:“叔婶,这个事吧,我本来想跟你们说来着,这几天忙一直没来得及。” 张东明看了眼俩人,乐呵呵道:“叔婶,你们就放心吧,那个厂子真值100万,别管那个胡乡长说啥,我敢跟你们保证,不出一个礼拜,那个公司的人肯定会回来找我。” “主要是……” 孙淑芬刚开口,张东明手机响了,那个胡副乡长的电话。 “接啊,愣啥呢。” “快接。” “免提!” 张东明其实不想接这个电话,但被这两口子逼着也没办法:“喂,胡乡长。” 那边胡副乡长很客气:“啊哈,张老师,沈经理他们今天过来了,关于你那个厂子,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买卖嘛,都可以商量,你说是不是。” 张东明担心的就是这个,正常的话他应该说没啥商量的,可在巩立国和孙淑芬充满威胁性的眼神下,只能苦笑道:“那行吧。” 电话那头的胡副乡长貌似很高兴:“这就对了嘛,呵呵,张老师那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们去了学校学生说你出去了,来你家锁门呢。” 张东明还没说话,巩立国比划了个‘就叫他们来这儿谈的手势’,张东明只好说:“你们来巩校长家吧,我在这儿呢。” 挂了电话。 孙淑芬提醒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可得跟人家好好谈啊,可不行胡扯。” 巩立国严肃说:“差不多就行了,不能漫天要价。” 张东明很能理解这两口子的想法,毕竟这个钱对他们来说太多了。 正是这样,他才不想在这两口子面前谈这个买卖。 想了下,说:“叔婶,一会儿他们人来了,关于厂子的事你们别说话,相信我,那个厂子肯定值一百万,他们也肯定会答应的。” 一般事情还好,可这么大的事,这两口子显然很不放心,都没表态。 张东明也没任何办法,想着一会儿该咋应对。 七八分钟,胡副乡长和沈明他们到了,跟着沈明一起来的也还是上次那两个稍年轻点的男女。 大家进屋,孙淑芬给几人沏了茶水, 胡副乡长和沈明一直在那玩着套路,跟巩立国和孙淑芬很热情很近乎地唠着,不过怎么说巩立国也是中学校长,孙淑芬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农村妇女,俩人不冷不热地招呼着,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谈谈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学校。”张东明淡淡说。 沈明点了点头,温和道:“张老师,关于你那个厂子,我们公司肯定有足够的诚意,当然,你开的价我们也能理解,只是对我们来说,这个价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胡副乡长乐呵呵接着说:“是啊,张老师,发展树莓产业对咱们乡经济发展的意义深远,对老百姓来说也是有实实在在的好事,我们乡政府对此也是相当重视,关于你那个厂子,除了价钱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可以商讨的。” 张东明明白这俩人的意思,尤其是胡副乡长的意思,不过他没什么兴趣,直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也懒得谈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直接说你们给的价吧。” 沈明和胡副乡长都很无奈,这个张老师看着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可却是抓住了他们的要害,而他们对此偏偏没什么好的办法。 沈明想了想,说:“张老师,那我也不废话了,你那个厂子,我们公司最高能给出80万,再高的话,已经超出另行开发的成本了。” 孙淑芬一听这话吓了大跳,80万吶,她咋也没想到对方真能给出这么高的价,激动的刚想说话,被巩立国在身后拽了一把。 张东明笑了笑:“沈经理,我不清楚你们公司的成本预算是怎么来的,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另行开发的成本抛去时间、精力以及未知因素,保守估计至少在90万以上,如果沈经理依然这样坚持,或者说这就是你们的诚意的话,那我们今天也没啥可谈的。” 张东明也没看俩人,喝了口茶水:“100万是我开出的价格,也是我的底线,少一分,我们今后也没必要再谈了。” 沈明和胡副乡长脸色都有点难看,尤其是沈明。 这时沈明才发现他真的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套路够深吶,很难想象,一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在生意场上能够做到这样的深沉老辣。 沈明手指头一下一下在炕沿敲着,想了会儿,抬头笑道:“张老师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可还是那句话,100万确实超出了我们公司能够承受的范围,90万,如何?” 张东明还没说话,孙淑芬干咳了两声,然后趁着起身倒茶水功夫,很隐蔽地怼了张东明一下。 张东明脸上在淡淡笑着,心里却有点无奈。 他本来打算起身走的,可孙淑芬来这么一下,他还真不敢动了。 很明显,孙淑芬这是在提醒他。 他敢肯定,只要他前一步起身,孙淑芬紧接着一定会忍不住开口同意这个价格,那样他这边的主动权就没了。 可即便不起身,孙淑芬已经表达这样的态度了,他这时的话也不太好说,慢慢喝了口茶水,道:“沈经理,我想我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你这样一点一点的扣,没啥意思吧,如果这就是你们今天最终的态度,那就请回吧。” 胡副乡长本来想说话,被沈明阻止了,干脆道:“好,张老师,那我就跟你交个底吧,94万,这是我们的公司上限,如果张老师还觉得不合适,那这个买卖确实没必要谈下去了。” 张东明笑了笑,沈明这样干脆多少让他有点意外,不过这点手段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 然而…… “好,就94万!”孙淑芬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张东明一阵挠头,看了眼孙淑芬,孙淑芬正非常严肃地看着他,看了眼巩立国,巩立国没说话,但显然也是站在孙淑芬这边的。 沈明和胡副乡长等人也都有点意外,愣了下:“张老师……” 孙淑芬根本没给张东明说话的机会:“你们不用看他,这个买卖我说的算,94万,我答应了!” 张东明一阵无奈,可他也没什么办法。 沈明看了看这一家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下,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张东明抢先一句,正色道:“95万,我不想听废话!” 沈明看着张东明,最终笑道:“成交!” 65、弱点 100万。 这个价太高了,已经大大超出了来时的预估,而且对方态度很坚决,根本没法谈,沈明一时也做不了主,当天就回去了。 张东明这边的话,他的确是狮子大开口,但这个口,不是胡乱开的。 首先,张东明知道上辈子沈明他们公司花了70万从范老三手里买下了这个废厂子,这说明沈明他们公司在北山乡建厂的意愿是很强烈的。 不过,这并不是张东明开价100万的实际依据。 在买下二黑子这个废厂子之后,张东明大概调查了一下北山乡的树莓种植情况。 就像那个胡副乡长说的,东屯村、南房村和高力村共种植了近三千亩树莓,其中不算乡政府投入的水井、机组、低压线路以及农户种植补贴等等费用,沈明他们公司为建这个树莓浆果生产基地就投资了近1300万。 张东明非常清楚,即便抛开政策优惠以及政府意向等等因素,这么大的一笔投资,前前后后的规划也一定都是非常完整和具体的。 对于这样一个项目或者说产业的发展规划来说,既然正式立了项,绝不会轻易因为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阻碍而改变既定方案,何况只是几十万而已。 当然,几十万并不少,对方可以另选厂址。 可问题是,北山乡附近除了那个废砖厂就没有这样合适的地。 另开发的话,成本又太高。 根据北山乡附近的地质地貌以及北山乡的树莓种植规模,张东明进行过一番大致估算,另开发厂址的话,成本大概在90万左右,而且是保守估算,而且是在不考虑时间、精力以及未知因素的前提下。 所以,张东明最终开价100万。 至于沈明他们的反应也在张东明的预料之中,他开出的是饱和价,肯定超出了那边之前的预算。 如果张东明猜的没错,这些天沈明他们公司之所以没有动静,是在对另开发厂址进行具体的估算,等最终结果出来了,他们的人就该过来了。 总之,张东明是一点不担心,他现在是抱着金元宝,不愁财神不上门。 只是,张东明不愁,有人替他愁,而且愁坏了。 上午,巩立国家。 张东明本来在上课,结果被这两口子以不容反驳的口吻给叫来了。 一进屋,这两口子正在炕上正襟危坐。 接下来…… “东明啊,你说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你叔我俩商量呢……” “那个胡乡长说人家那个什么公司来着,来说要买你那个废厂子,结果你开口就100万,直接把人家吓跑了……” “东明啊,不是叔多嘴,你说说,就那个破厂子,做梦也不值一百万吶,你这不胡闹呢么……” “现在这咋整,好不容易来个要买那厂子的,结果……哎……” 巩立国和孙淑芬着急上火地说着,张东明在旁边除了一个劲地点头,根本没有机会开口。 这个事不像之前二林、范老三等人来找他,张东明知道这两口子肯定会知道,他没告诉这两口子主要是不想让他们操心,然后也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估计是那个胡副乡长在其中添油加醋了。 当然张东明也能理解,他知道这两口子这么着急上火不是因为他那个厂子没卖出去,主要是这两口子觉得他错过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 等这两口子释放完了,张东明开口道:“叔婶,这个事吧,我本来想跟你们说来着,这几天忙一直没来得及。” 张东明看了眼俩人,乐呵呵道:“叔婶,你们就放心吧,那个厂子真值100万,别管那个胡乡长说啥,我敢跟你们保证,不出一个礼拜,那个公司的人肯定会回来找我。” “主要是……” 孙淑芬刚开口,张东明手机响了,那个胡副乡长的电话。 “接啊,愣啥呢。” “快接。” “免提!” 张东明其实不想接这个电话,但被这两口子逼着也没办法:“喂,胡乡长。” 那边胡副乡长很客气:“啊哈,张老师,沈经理他们今天过来了,关于你那个厂子,我们应该坐下来好好谈谈,买卖嘛,都可以商量,你说是不是。” 张东明担心的就是这个,正常的话他应该说没啥商量的,可在巩立国和孙淑芬充满威胁性的眼神下,只能苦笑道:“那行吧。” 电话那头的胡副乡长貌似很高兴:“这就对了嘛,呵呵,张老师那你现在在哪儿呢,我们去了学校学生说你出去了,来你家锁门呢。” 张东明还没说话,巩立国比划了个‘就叫他们来这儿谈的手势’,张东明只好说:“你们来巩校长家吧,我在这儿呢。” 挂了电话。 孙淑芬提醒道:“一会儿人来了,你可得跟人家好好谈啊,可不行胡扯。” 巩立国严肃说:“差不多就行了,不能漫天要价。” 张东明很能理解这两口子的想法,毕竟这个钱对他们来说太多了。 正是这样,他才不想在这两口子面前谈这个买卖。 想了下,说:“叔婶,一会儿他们人来了,关于厂子的事你们别说话,相信我,那个厂子肯定值一百万,他们也肯定会答应的。” 一般事情还好,可这么大的事,这两口子显然很不放心,都没表态。 张东明也没任何办法,想着一会儿该咋应对。 七八分钟,胡副乡长和沈明他们到了,跟着沈明一起来的也还是上次那两个稍年轻点的男女。 大家进屋,孙淑芬给几人沏了茶水, 胡副乡长和沈明一直在那玩着套路,跟巩立国和孙淑芬很热情很近乎地唠着,不过怎么说巩立国也是中学校长,孙淑芬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农村妇女,俩人不冷不热地招呼着,表面上也看不出什么。 “谈谈吧,我一会儿还得回学校。”张东明淡淡说。 沈明点了点头,温和道:“张老师,关于你那个厂子,我们公司肯定有足够的诚意,当然,你开的价我们也能理解,只是对我们来说,这个价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胡副乡长乐呵呵接着说:“是啊,张老师,发展树莓产业对咱们乡经济发展的意义深远,对老百姓来说也是有实实在在的好事,我们乡政府对此也是相当重视,关于你那个厂子,除了价钱之外,其实还有很多可以商讨的。” 张东明明白这俩人的意思,尤其是胡副乡长的意思,不过他没什么兴趣,直接道:“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也懒得谈那些子虚乌有的东西,直接说你们给的价吧。” 沈明和胡副乡长都很无奈,这个张老师看着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可却是抓住了他们的要害,而他们对此偏偏没什么好的办法。 沈明想了想,说:“张老师,那我也不废话了,你那个厂子,我们公司最高能给出80万,再高的话,已经超出另行开发的成本了。” 孙淑芬一听这话吓了大跳,80万吶,她咋也没想到对方真能给出这么高的价,激动的刚想说话,被巩立国在身后拽了一把。 张东明笑了笑:“沈经理,我不清楚你们公司的成本预算是怎么来的,不过在我看来,你们另行开发的成本抛去时间、精力以及未知因素,保守估计至少在90万以上,如果沈经理依然这样坚持,或者说这就是你们的诚意的话,那我们今天也没啥可谈的。” 张东明也没看俩人,喝了口茶水:“100万是我开出的价格,也是我的底线,少一分,我们今后也没必要再谈了。” 沈明和胡副乡长脸色都有点难看,尤其是沈明。 这时沈明才发现他真的小看了这个年轻人,套路够深吶,很难想象,一个刚从学校走出来的大学生,在生意场上能够做到这样的深沉老辣。 沈明手指头一下一下在炕沿敲着,想了会儿,抬头笑道:“张老师今天真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可还是那句话,100万确实超出了我们公司能够承受的范围,90万,如何?” 张东明还没说话,孙淑芬干咳了两声,然后趁着起身倒茶水功夫,很隐蔽地怼了张东明一下。 张东明脸上在淡淡笑着,心里却有点无奈。 他本来打算起身走的,可孙淑芬来这么一下,他还真不敢动了。 很明显,孙淑芬这是在提醒他。 他敢肯定,只要他前一步起身,孙淑芬紧接着一定会忍不住开口同意这个价格,那样他这边的主动权就没了。 可即便不起身,孙淑芬已经表达这样的态度了,他这时的话也不太好说,慢慢喝了口茶水,道:“沈经理,我想我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你这样一点一点的扣,没啥意思吧,如果这就是你们今天最终的态度,那就请回吧。” 胡副乡长本来想说话,被沈明阻止了,干脆道:“好,张老师,那我就跟你交个底吧,94万,这是我们的公司上限,如果张老师还觉得不合适,那这个买卖确实没必要谈下去了。” 张东明笑了笑,沈明这样干脆多少让他有点意外,不过这点手段都是他曾经玩剩下的。 然而…… “好,就94万!”孙淑芬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张东明一阵挠头,看了眼孙淑芬,孙淑芬正非常严肃地看着他,看了眼巩立国,巩立国没说话,但显然也是站在孙淑芬这边的。 沈明和胡副乡长等人也都有点意外,愣了下:“张老师……” 孙淑芬根本没给张东明说话的机会:“你们不用看他,这个买卖我说的算,94万,我答应了!” 张东明一阵无奈,可他也没什么办法。 沈明看了看这一家人,嘴角微微上扬了下,不过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张东明抢先一句,正色道:“95万,我不想听废话!” 沈明看着张东明,最终笑道:“成交!” 66、生活总是让人始料未及 签合同,打款,办手续…… 沈明公司那边的效率很高,三天之后,关于砖厂转让的所有事宜全部完成了。 这其中,最激动的要属巩立国和孙淑芬了。 从东明收蘑菇到买二黑子的废砖厂再到如今,虽然他们在这个过程中大都是反对和担心的,但最终的结果是东明在不到一年的时间内,赚了近一百万。 他们激动,因为他们清楚这些钱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乱挥霍,有了这些钱的基础,可以让东明这辈子过的很好很好了。 事实上,自打东明毕业来到这儿,尽管他们很多时候会忍不住操心和担心,但其实他们已经意识到了,东明不但长大了,而且成熟了,而且有着超乎他们想象的沉稳与睿智。 就像这次卖厂子,他们也知道这样干预东明自己的事不是很好,甚至可能会给东明添乱,但他们没办法不站出来,没办法不管这个事。 然后让他们欣慰的,东明不但尊重了他们的态度,事后还一个劲地来安慰他们,他们真的很欣慰,替东明去世的父母感到欣慰。 这是巩立国和孙淑芬两口子。 张东明这边的话,其实没多大感触,不过也挺高兴的。 毕竟挣钱了嘛,然后现在不用担心钱不够用了。 没错,他钱是有点紧了。 当初收蘑菇是挣了点钱,加上他之前的存款,一共有三十五万左右吧。 可随后买房子花了三万五,给了刘川两万,从三初中弄习题册考试卷花了三万,买砖厂花了二十一万。 这一顿下来,他当时手里也就剩了五万来块钱。 几个学生住宿之后,他象征性地收那点钱以及他的那点工资甚至都不够几个学生的伙食钱,再加上他自己平时的生活花销,他当时手里已经剩不到三万了,如果砖厂不出手的话,他可能还真要为钱发点愁了。 不过如今,这已经完全不问题了。 …… …… 3月1日,正式开学了。 班级上学期期末时所有的学生都来了,张东明挺高兴的,再怎么说,他也希望这些学生都能把初中念完。 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几个的话,开学除了炉子突然撤了感觉教室有点冷和学校班级都热闹了以外也没什么不同,该咋学还是咋学,而且一个个都迫不及待想着要考试,想看看他们的成绩提高了多少。 张东明对此很高兴,这是他希望看到的最好的结果,几个学生已经完全适应了如今的学习强度,并且一个个都挺有斗志的。 不过还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就是开学以来,几个学生都忍不住或多或少私下里跟张东明反应说教数理化的李老师他们水平太差了,题都讲不明白,甚至还不如他们。 这是张东明之前就预料到的, 很正常,教他们班数理化那三个老师水平确实有限。 学生之所以上学期没这么明显的感觉,一是因为这学期开学之前他就已经和那几个老师商量好了,由他来继续接着讲课本,那个几个老师讲习题册,这样一来,他们的水平就显露的更直接了。 更主要的,几个学生上学期的学习水平没到现在这样的高度,现在的话,即便是讲课本,以那几个老师的水平,教这些学生也会显得有点吃力。 可学校的教学水平就这样,不能说这几个老师讲的不行就不让他们讲了吧,而且张东明也很清楚,这是学生对比出来的差距,其实那几个老师也没差到学生说的那种程度。 所以,张东明只能这边悉心开导着学生,那边跟几个老师耐心沟通着。 总体来说,不是啥大问题。 这是几个学生的情况。 其他方面的话,周日去刘川那拿三初中二月份月考卷的时候,张东明顺便问了嘴他跟张薇啥情况了,刘川说正追着呢,还没搞定。 张东明当时想了想,最后也没多说。 虽然他知道刘川和张薇最终的结果,但那对刘川接下来的生活和命运并没造成什么实质的影响,他不想因此去干扰刘川的生活,而且刘川也未必会听他的。 再有就是王舒涵给他打过一个电话,也没说啥,就是随便唠唠生活和工作中的事,总之就是很淡,淡的像水一样,淡的像十几年的老朋友。 晚上十点,关灯睡觉。 可能也是上辈子养成的毛病,张东明一直觉得钱放在银行干存着就是白瞎了,再说这一百来万在他看来真的不多,甚至很少,所以这些日子他在想手里的钱该干点啥。 不过可选择的不是太多,主要是他没想着去创业之类的,就是打算做一点投资啥的,然后眼下也没啥合适的机会。 “不着急,再说吧。” 月光映在窗帘上,看了眼已经呼呼睡着的白东升和马宏旭,张东明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夜色渐深,漫天星光下的小院那样安然宁静。 哐哐框—— 哐哐哐—— 哐哐哐——“有人吗?!” 哐哐哐——“是张老师家么?” 朦胧中,一阵急促的敲大门声和喊声将张东明吵醒了。 拿手机看了下时间:0点20。 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是谁,不过似乎是有急事。 三月份的半夜还是很冷的,本来迷迷糊糊的张东明一出屋就被一阵冷风给吹精神了,裹了裹衣服,朝大门口看去。 月光很足,能看清大门口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没熄火,然后俩男人在一个劲“哐哐哐”敲着大门。 “嗨,是张老师家吧!” “我们六家子的,找白洪山他小子!” 大门口那俩人跟张东明喊着。 张东明一边走过来一边打量着俩人,一个挺高挺壮的,一个干吧拉几的,都是四十多岁的样子,俩人穿的在农村来说还算可以。 “你们谁啊?”张东明也没给开门。 “我是六家子村长,找白洪山他小子,他爸要够呛了,在车上呢,拉他跟着去医院,赶紧的。”挺高挺壮的男人说。 张东明一听很意外,没明白白洪山咋就突然要够呛了。 看了看俩人也不像撒谎,开了大门来到面包车旁边,半探头拿手电往里照了照,白洪山脸色白的吓人,不知道还没有意识,全身瘫软地半仰在后座上,看着是真要够呛了。 “赶紧的啊,去招呼他小子跟着去医院!” 张东明也没多说,回院先关上了大门,随即小跑着回屋了。 “白东升,醒醒!醒醒!” 怕吵醒马宏旭,张东明声音不大,但扒拉的挺用力,白东升很快就醒了,迷迷糊糊看着张东明不知道咋回事。 张东明一边摇着他的身子:“穿衣服,起来,快点,你爸有病了,挺严重的,现在跟着去县里医院!” 白东升还没完全清醒,不过张东明的话他听明白了,也没吱声,迅速起来穿衣服。 趁这功夫,张东明赶忙翻墙去东院李三家拍窗户叫醒了这两口子,简要说了两句情况,然后让李三媳妇过来给几个学生做个伴。 翻墙回来,白东升也穿衣下炕了。 俩人刚出屋子,张东明又回身进屋拿了一张银行卡。 其他学生都没醒,张东明反锁了外屋门,翻墙过去把钥匙给了已经穿衣起来的李三媳妇,回来就和白东升出了院子。 对方俩人白东升都认识,确实是他们六家子的村长和会计。 随后上车,白东升看到车上像死人一样的他爸,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67、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情 面包车在深夜的公路上行使着。 车里,白洪山意识不清,时而微弱地哼哼着,似乎挺痛苦的,表情有点扭曲,喘气也好像很困难。 白东升自打上车就没说过一句话,就坐在旁边一直扶着白洪山,一直看着他爸。 张东明的话,不是医生也不知道白洪山这是什么情况,但看着确实挺吓人的。 “咋回事?”张东明问。 从六家子一起过来的有仨人,除了那个李村长和杨会计,还有一个挺年轻的小伙儿开车。 李村长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十一点半的时候吧,我从三驴子家打麻将回来,特么刚上炕,王大柱子跑来说他跟这家伙俩人正喝酒呢,这家伙不知道咋地了,倒炕上就起不来了,没招我过去看看,一看这家伙好像要够呛了,这也不知道啥情况啊,媳妇喝药死了,亲戚亲戚没人搭理,朋友朋友一个没有,丫头又不在家,你说说,我这个村长咋说不管吶,知道这小子在你家住宿,打听着就过来了,管他是死是活,得有个家人在旁边啊,你说是不是。”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不管咋说,这个村长也算是够意思了:“联系上他丫头了没?” “都这样了,上哪儿联系去,要不我还想问呢。”说着,李村长看向白东升:“嗨,知道咋联系你姐么?” 白东升没吱声也没转头,就一直默默看着他爸。 张东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东升,知道咋能联系上你姐么?” “139……” 白东升说了一个手机号,张东明给打了过去。 前三遍没响几声对方就直接挂了,第四第五遍没挂但没人接,打第六遍的时候对方终于接了,是个女生,呼吸挺重的:“喂。” 张东明:“你好,麻烦一下,我找白艳。” 电话里女生呼吸还是很粗重,然后说话断断续续的,语调也有点怪异:“白……白艳啊……我……我们……我们没住一起!” 张东明大概猜到对方在干啥了,不过这时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你认真听我说,白艳说如果有事就让我打这个电话找她,现在的情况是,白艳她爸病重,我们现在正在去往县里人民医院的路上,你能联系到她的话赶紧把这事告诉她,或者给我其他联系她的方式也行,很着急。” 电话那边:“知……知道了……我……我这……啊……我这就去找她!” 张东明刚想再提醒说他这边很着急,结果那头电话挂了。 过了十分钟,张东明又拨通了电话,结果刚响一声,电话挂了。 张东明再打,对方关机了。 张东明有点挠头,问白东升还有没有其他方式能联系上他姐,白东升摇头。 车里安静下来。 那年轻小伙儿在前面开车,李村长和杨会计靠在座椅上眯着,张东明和白东升坐在最后边扶着白洪山。 然后面包车还是太慢了,旁边时而一辆辆轿车和卡车呼啸而过,他们的面包车仿佛蜗牛一样,在星光下的公路上行使着。 忽然,因为身体挨着,张东明感觉到白东升的身子颤了下。 张东明抬头,看到白洪山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一直瘫软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白东升的手上。 “儿子……” 白洪山的声音非常微弱,张东明也勉强才听清楚。 白东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没吱声,俩手用力抓着他爸的手。 “儿子,爸可能要死了,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和你姐……” 白洪山只说了半句话,眼睛就缓缓闭上了。 张东明吓了一跳,赶忙把手指伸到白洪山的鼻子下边:没死,有气。 “爸……” 张东明还没来得及解释,白东升嘴里呢喃了声,眼泪流了下来。 一直靠座椅上眯着的李村长和杨会计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李村长回身道:“死了?” “没,再开快点!”说完,张东明转头轻轻拍着白东升隐隐抽搐的肩膀:“没事的,相信老师!” 白东升没吱声也没看张东明,一直紧紧抓着白洪山的手,眼泪也一直流着。 两个多小时,面包车终于到了县里。 李村长说他和杨会计身上加起来就四百来块钱,去二院看看得了,那便宜。 张东明说不行,随后在南门广场下车说去取钱,让李村长他们赶紧先拉着白洪山去人民医院了。 张东明对县里也不是特别熟,只知道客运站附近那的工行有取款机,本来想的是下车打出租去那取钱,结果深更半夜的一个出租也没见着,只能一路小跑着朝客运站去了。 眼看着到客运站了,张东明终于碰到了一辆出租。 上车到了地方,很悲催的取款机停用了。 在张东明对询问下,那个出租小伙儿说了几个能取钱的地方,张东明最终的选择了最远的、县北门的一家工行那。 一路上确定那个出租小伙儿没绕道,而且看他着急还超的近道,张东明才下车取了五千块钱,随即上车奔着人民医院去了。 大半夜的一路畅通无阻,五六分钟到了医院。 人民医院是县里最大最好的医院了,在这整个县城都已经夜深人静的时候,医院门口依旧人影不断。 可能是上辈子的经历吧,张东明对医院这种地方有着强烈的抵触,一进医院闻到那股味儿,浑身都感觉不舒服。 在前厅转了一圈也没看到白东升他们,前台也没人,张东明去挂号处问,那个小护士根本没搭理他。 正准备自个去找找呢,张东明见李村长和杨会计从西边的楼梯上闲唠着下来了。 “人呢?” “二楼,心血管科,大夫正给看呢。” 张东明也没多说上楼了,李村长和杨会计俩人出去了。 上楼左边就是心血管科,过了两个科室,张东明见一个三十来岁挺年轻的值班医生正给意识模糊、躺在病床的白洪山检查。 床边站着白东升和一个模样狼狈的姑娘,看来是电话里那个女生通知到了,白艳来了。 白艳看了眼张东明也没吱声,白东升也早就不哭了,仨人站在床边,静静等着医生的检查。 没一会儿,年轻医生检查完了,写了个长长的单子:“去挨个检查一下。” 张东明扫了眼单子,什么心电图,心脏超声,脑ct,脑动脉超声、血压,血脂,血糖等等一大堆。 “医生,我爸到底怎么样?”白艳问。 “现在还不清楚,检查完了再看。”年轻医生说。 “有没有危险?” “危险应该不至于,不过也不好说,还是赶紧去检查吧。” 这个年轻医生的态度还可以,不过显然没啥水平,根本就是啥也没看出来,也没办法,这个时间能有医生就已经不错了。 仨人费劲巴力地把白洪山从病床抬上推架,然后白洪山这时意识又清醒了点,很虚弱说:“丫头,别检查了,咱回家……” 白艳看了看白洪山也没说话,下楼去交钱了。 张东明让白东升在这儿等着,跟着下楼了。 到了收费处,白艳从羽绒服里兜掏出一叠钱,有一百的有五十的,大概有八九百块钱。 一共交了四百来块钱,白艳把剩的钱好好揣回羽绒服里兜,和张东明上楼了。 这时候医院人不多,检查也不用排队。 一楼,二楼,三楼…… 三楼,二楼,一楼…… 李村长和杨会计自打出去就没回来,张东明和这姐弟俩推着、抬着白洪山一项一项检查着。 过程中白洪山时而清醒,每次都说不检查了回家,白艳和白东升一直也没说啥,然后一项一项继续检查。 六点来钟天已经蒙蒙亮了,终于检查完了。 拿着检查结果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交班了,那个年轻医生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秃顶很厉害的医生。 秃顶医生对着检查结果前前后后、有模有样地说了一大堆,不过仨人都没太听明白,大概意思就是白洪山没太大危险,但情况也不是很好,需要住院观察治疗。 白洪山很虚弱着说不住院,白艳说不行。 然后到了收费处,白艳身上剩的四百来块钱全都交了医药费和住院费。 上午九点。 病房里,白洪山输着液,非常虚弱地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力气睁开,白东升坐在病床旁,呆呆看着他爸。 病房外,神情憔悴的白艳蹲在了地上,纤瘦的身子靠着墙,脑袋深深低着,胳膊抱着膝盖,长长的头发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她的脸。 张东明看了看白艳,又看了看病房里的白东升,转身离开了医院。 四十多分钟,张东明拎着个装着手机盒的塑料袋回来了。 这时候的手机普遍价格比较高,没有太便宜的,这是张东明找了一圈、花七百块钱买的一个爱立信的手机,他也已经给办了电话卡。 来到病房,白东升还坐在病床旁呆呆看着似乎已经睡去的白洪山,白艳在床边轻轻给整理着被子。 张东明还没说话,白艳把白东升叫了出来:“跟张老师回去!” 白东升看着他姐,然后低下了头。 白艳看向张东明:“张老师谢谢你了,学校还有课,领我弟回去吧,我爸我看着就行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从上衣兜掏出四千块钱递给白艳:“先用着,别客气。” 白艳看着面前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张东明,半晌,接过了钱。 张东明又把手里的塑料袋递给白艳:“电话卡已经装上了,我的号也存里了,有啥事打电话。” 白艳刚想开口,张东明接着说:“有个手机方便,东升也能随时知道他爸的情况。” 白艳最终还是接过了塑料袋,跟接那四千块钱一样,一句话也没说。 随后,张东明领着白东升走了。 白艳回病房了。 68、中考100天 从医院出来,张东明先领着白东升去了医院南边的一家小饭馆。 张东明饿得不行了,可白东升吃不下去,最终张东明硬逼着他吃了半碗饭。 菜剩了不少,张东明也没再点,菜打包,又打包了盒米饭,俩人从饭馆出来给白艳送过去了。 再次从医院出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也没去客运站坐客车,张东明打了辆出租和白东升回去了。 正好十二点半,俩人到家了。 开学之后几个学生中午都吃盒饭也不回来,张东明说让白东升睡一觉,白东升说不困,张东明也没说啥,俩人在家歇了二十来分钟就出门去学校了。 上午的课打电话串过了,张东明下午连着讲了四节课,白东升则发了四节课的呆。 然后其他几个学生昨晚都没醒,都很纳闷一早上起来老师和白东升咋不见了,一个个都很好奇去问白东升一上午跟老师干啥去了,白东升别说回答了,一下午都没吱过声。 然后晚饭白东升同样没吃几口,张东明让他在家睡觉也还是说不困。 晚自习第二节的时候,白艳来电话了,张东明把白东升叫出来接了电话。 这姐弟俩说了有五六分钟,白东升一直“嗯”“嗯”的一共也没说几句话,随后把还没挂的电话递给张东明就回教室了。 张东明:“咋样了?” 白艳:“稍微有点精神了,医生说情况比预想的好,具体咋样,还得等两天看看。” 张东明:“钱不够跟我说,先把病看好了最重要,花多少钱以后慢慢还就行了,你自己也注意点,别累垮了。” 白艳:“张老师,谢谢!” 张东明:“没必要,白东升是我的学生,碰到任何一个我学生的家长出了这事,我都不至于一点不管。” 白艳:“我爸醒了,挂了啊。” 张东明:“嗯。” 挂了电话,没一会儿就晚自习下课了。 从回去到关灯睡觉,白东升同样也一声没吱过。 其他几个学生,因为白东升一直都特别不爱说话,他们也都没太当回事。 张东明的话,关灯没几分钟就听到了白东升的“呼呼”声,随后,他自己也很快意识模糊了。 …… …… 接下来的几天,白艳每天晚上都会来电话跟白东升说一下她爸的情况。 这个过程中,白东升的状态也在一点点恢复着,吃饭慢慢有胃口了,课也渐渐能听进去了。 周日, 自打开学以来,张东明规定周日也要上半天课,然后晚上还有晚自习,如今几个学生周日没事也都不回家了,下午一般就是洗洗衣服、说说闹闹、或者出去溜达溜达啥的。 刚吃完中午饭,白艳来电话了,说白洪山出院已经到家了,让白东升回家看看。 以当时白洪山的情况,张东明感觉起码得住一个来月的院,没想到这么快就出院了。 不用想,肯定是钱的原因。 不过人都已经回来了张东明也没说啥,跟白东升说了声,这学生立马就骑车回家了。 白东升走后,张东明产生了一定的思考。 生活中,钱这个东西可以不把它看的特别重,但没有是真的不行。 他虽然现在不缺钱,可今后呢? 重生以来,他一直在适应生活,享受生活,可生活是一辈子的事,也难免会遇到这样那样的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需要用钱了,甚至是大量的钱,到时候现挣来得及么? 关于这事,张东明想了一下午。 晚自习上课前二十分钟,张东明正想给白艳打电话呢,白东升回来了。 张东明能看出白东升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看来白洪山的情况没什么大碍了,张东明对这学生也终于放心下来。 第二天,下午第三节课。 张东明和王强都没课,俩人在办公室唠嗑呢,门卫老孙过来说有人找他。 张东明问谁,老孙说一个姑娘,说叫白艳。 王强很有意味地看了张东明一眼,张东明起身说是白东升他姐,就出去了。 学校门口,白艳站在自行车旁等着。 张东明发现才十来天,这姑娘瘦了很多,眼眶都有点凹进去了。 也是,这些天应该都是她一个人在医院照顾白洪山,操着心担着心,然后又睡不好吃不好的,不瘦就怪了。 “你爸没啥事了吧?”张东明走过来,也没问咋这么早就让你爸出院了这类的废话。 “嗯,没啥大事了。”白艳同样也没多说。 张东明点了点头,看了看白艳,没太明白这姑娘今天过来是啥意思。 白艳从衣服里兜掏出一沓钱,然后又从系在车把上的布兜子里拿出手机盒,递过来说:“这是剩的1600,还有这手机,那2400我一定会尽快还上。” 张东明有点挠头,原来这姑娘今天急着过来是为这事,笑道:“你爸这才出院,在家肯定还得打针吃药一阵子,这些钱你先用。” 白艳想说话,张东明继续道:“我估计,你前脚把这钱还我了,后脚还得去跟别人借钱吧,2400是欠,4000也是欠,再说我也不着急,不差这点钱,你不用想太多,先用着吧,以后啥时候有了,再还我就行了。” 白艳犹豫了会儿,最终收回了钱。 张东明又看了看她仍在递着的手机:“这个手机的话,你也先用着。” “张老师,这手机我……” “你听我说。” 张东明笑了笑,问道:“你爸现在这情况,你肯定还得在家照顾一段时间吧,起码你短期之内回不了市里吧?” 白艳点头,她爸的情况,虽不至于说天天必须要守在身边,但家里必须得有人,她不可能让她弟为了这事耽误学习,只能她在家照顾。 张东明慢慢说:“你家的情况我基本也了解,就靠你一个人打工挣钱养着,现在你回不了市里,你爸吃药打针啥的又都得花钱,你咋说也得想办法挣点钱吧,我现在正好打算在咱乡上开个店,我平时上班又没时间,正想着雇个人人。” 张东明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白艳:“我打算开的是一个收石头的店,就是收一种表面是黑色的,但放在阳光下会显得晶莹剔透的石头,很简单,平时也不忙,你看看咋样?” 白艳还是欲言又止的,张东明继续说:“我说的那种石头你不用担心懂不懂,那种石头非常少,我也不确定咱这儿有没有,你就是帮我看店,到时候如果来人的话,你给我打电话就行了。” 白艳刚要说话,不过刚好这时下课铃响了。 张东明笑了笑:“好了,这事就先这么定了,我的店还没开,这几天你爸刚出院也离不开人,具体的,过几天再说,我下节还有课,你先回去吧。” 说完,张东明转身回办公室了。 大门口,白艳一直看着张东明的身影消失,把手机盒装回了兜里,骑车回家了。 69、 去年暑假收完蘑菇之后,王二家那个一间房的破门脸也还一直闲着。 张东明中午抽空去了趟王二家,一听说他又要租那个门脸,王二两口子也都挺乐呵,沏茶倒水的挺热情。 租金的话还是跟上次一样,一个月四百,然后这次张东明租了三个月,租到六月底,钱当天就给了。 之所以租到六月底,主要是那时候学生也中考完了,之后的打算,他还没想好,也不确定还会不会继续留在北山乡,他现在的生活计划,也就是到六月底为止。 闲了大半年,门脸里也都是尘土蛛网啥的,第二天午休张东明去收拾了下。 收拾的时候,张东明想起了去年和唐婉一起收拾这间门脸时的场景,想着想着,自个莫名其妙地乐了。 去年收蘑菇时候的桌凳、秤、计算器啥的都还有,张东明也没买新的,第三天中午都拿门脸去了。 第四天中午,张东明去取了昨天定做的“收石头”牌子挂上了,然后把店的锁也重新换了。 也不算正经开店做买卖,该准备的也就这样了,接下来等着开门就行了。 周日, 张东明估计白洪山的情况应该好些了,给白艳打了电话,白艳说她爸情况是好不少了,已经能下炕一点一点的走路了,不用一天一天看着了。 大概问了几句,看来白洪山是没啥大问题了,张东明跟白艳说下午有时间过来说说工作的事,白艳说那她下午两点过去,张东明说行。 中午吃了饭,白东升回去看白洪山了,白娟和齐丽丽回家拿衣服去了,马宏旭去游戏厅了,张东明和赵小莉还有吴畅仨人在家里洗衣服。 跟几个学生一样,一天天忙的,张东明基本也是到了周日才有功夫洗衣服。 其实应该买个洗衣机的,能方便不少,不过这对几个学生来说未必是啥好事,张东明也就没买。 洗完衣服,巩菲来电话了,张东明在院里溜达着跟巩菲打着电话,赵小莉和吴畅在屋里看电视,俩丫头叽叽喳喳也不知道在唠啥。 两点二十的时候,白艳骑车来了。 然后自打白艳进来,赵小莉和吴畅都仔细打量着这个虽然没有唐老师好看但也挺好看的女的,打量完还都看了看他们老师,眼神都有点意味深长。 “这是白东升他姐。”张东明苦笑,他哪还不明白这俩丫头的心思。 “你们是东升同学吧,你们好。”白艳很亲切地打着招呼。 赵小莉和吴畅都一脸惊讶,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白艳,最后吴畅说:“你是……白东升亲姐?” 白艳笑着:“嗯。” 俩丫头刚想发表一番感叹,张东明无奈道:“去,回自己屋去。” 俩丫头吐了吐舌头出去了,张东明和白艳笑着坐下来。 简单问了下白洪山的情况,张东明转入正题道:“我说说情况吧。” 白艳也没吱声,等着张东明说。 张东明慢慢道:“就像上次说的,我要收的是一种表面漆黑,但里面透亮的石头,辨别也很简单,放在阳光下或者拿手电筒照都能看出来,很清楚的,其他的你都不用管,到时候给我打电话就行。” 白艳担心说:“我怕我分辨不好。” 张东明安慰道:“没事,如果真遇见那样的石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再说我都不担心,你怕啥。” 白艳看了看张东明,最后点头道:“嗯,我会尽力的!”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起身去白艳倒了杯水。 就像之前说的,他收石头这个事跟白艳没啥关系,只是恰好赶上了,反正都得雇人,而且白艳可能还更合适一点。 再说收石头这个事,他收的这种石头叫“黑皮玛瑙”。 黑皮玛瑙很稀少,在玛瑙中是价值很高的一种。 不过这时候人们还不知道黑皮玛瑙的价值,甚至这时还没有“黑皮玛瑙”这一说,上辈子北山乡大量玛瑙矿藏被探发,也是从北山乡发现了这种黑皮石头开始的。 当然,收黑皮玛瑙这事也不是啥正经的挣钱手段,张东明也不确定能不能收着,只是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然后也没啥成本,就收着试试看吧。 “老师,我俩去溜达会儿。”赵小莉和吴畅过来说。 “去吧。”张东明笑着。 俩丫头蹦蹦哒哒出去了,白艳看着这一幕,眼睛闪闪的不知道在想啥。 张东明回过身,问:“你做饭做菜啥的,肯定没问题吧?” 白艳没明白张东明突然问这个是啥意思,不过还是点头道:“嗯,家常的,都能做。” 张东明点了点头,起身道:“来,你给我炒个土豆丝。” 白艳愣了下,看着张东明,然后也没说啥,起身跟着张东明来了外屋地。 张东明给白艳拿来土豆、葱、盆和打皮刀,之后的活就全交给白艳了。 打皮,洗土豆,切丝,煤气罐开火,放油,放葱花,炒,放盐,放味精…… 整个过程,白艳每一个步骤都驾轻就熟,有条不紊,张东明在旁边看得也频频点头。 没一会儿,一盘油黄油黄的、带着点点葱花绿的土豆丝出现在了张东明面前。 张东明拿筷子尝了一口,白艳在旁边看着他,背着的手一下一下攥着,好像有点紧张。 张东明点了点头,放下筷子也没说啥,坐回来道:“工资是一个月八百,然后店呢,上午八点开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半休息,这个时间你能回家看看你爸吃个饭啥的,然后下午三点半关门。” 白艳看了看张东明,忍不住说:“张老师,这工资,有点太高了。” 张东明摇头道:“你听我说完,这是你工作的一半。” 张东明喝了口水,慢慢道:“我现在一天四节课,晚上还要看晚自习,然后还得给学生买菜做饭啥的,时间有点太紧了,有点忙不过来。 店里的话,大多时候肯定也没人,我想着,开集的时候你帮我去买菜啥的,这个不占用你中午的休息时间,你自己看,啥时候去都行。 然后每天下午关店之后,你过来给我们做晚饭,这样我也不至于那么忙不过来了,学生也不用每天晚饭都吃的火急火燎的了。” 白艳这才明白了刚才张老师为啥让她炒土豆丝,直接答应道:“嗯,好。” 张东明点了点头,相比于收黑皮玛瑙,找个人帮他买菜做晚饭的事是他更在乎的,要不他这一天天的确实太忙了,时间太紧了。 随后张东明又跟白艳说了一些关于买菜做饭的具体细节,就领着白艳去店里了。 店里没啥看的,也没啥说的,张东明给了白艳之前就配好的店里和家里的钥匙,说好了明天就开始上班,白艳就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张东明跟学生说了这事。 白艳回去肯定说了,白东升已经知道了,其他几个学生也都特很赞成,毕竟他们都知道老师为了他们,一天天真的太忙了,太累了。 第二天,张东明一天也没去店里,白艳也没给他电话。 第八节课放学和几个学生一起到家的时候,白艳已经把饭做好了,而且时间刚刚好,菜都特别热乎,应该就提前几分钟做好的。 然后马宏旭、白娟和齐丽丽也都是第一次见到白艳,也都不出意外的,都很诧异她和白东升俩人居然是亲姐弟。 “嗯,好吃!” 几个学生中,马宏旭是最活泼的,吃了口蒜苗炒鸡蛋,忍不住赞叹着。 其他几个学生除了白东升外,也都大口吃着然后使劲点着头,主要是他们没想到白东升他姐做菜这么好吃,好像……好像比老师做的菜还好吃。 看着几个学生吃的很香,在外屋地收拾的白艳也松了口气,一边收拾着,一边挺开心地乐着。 “来,一起吃吧。”张东明洗了把脸,一边擦着一边说。 “不了不了。”白艳抹着锅台,抬头说。 张东明把毛巾搭回去,笑道:“你做完饭就行了,这些不用你收拾,一会儿吃完我收拾就行。” 白艳把抹布透了下搭回去,拿起笤帚一边扫着一边说:“顺手就收拾了,你赶快吃吧,一会儿该凉了,我收拾完就走了。” 张东明看了看白艳也没再多说,进屋饭吃去了。 白艳收拾完,进屋跟张东明说了声,然后张东明给了她明个买菜的钱,白艳的就走了。 70、四月琐碎 收石头这个事太新鲜了。 几天来,店里来了不少人问收啥石头,白艳说了之后人们都很无语,虽然也没谁直说,但一个个样子明显就是在说:“扯犊子呢,哪有那样的石头!” 事实上,白艳也很怀疑。 她倒不是怀疑有没有张老师说的那样的石头,张老师既然那么清楚地说了,那肯定是有,只是他们这儿会有吗? 然后,张老师对这个店似乎也太不关心了,别说一次都没来过,甚至都没好好问过她店里的情况,只是有一次顺口打听了两句。 这让白艳心里有点……咋说呢,反正就是挺复杂的吧。 于是一天张东明和学生们第八节下课回来的吃饭时候,白艳忍不住跟张东明了这事,大致意思就是她还给买菜做饭,那个店就别开了,也别给她工资了,她上山采松树针和松树塔也能买点钱,估计勉强也能维持家里。 张东明当时也没说啥,就说让白艳别多想。 然后那天晚上,白艳想了很多。 …… …… 4月4日,清明。 昨个已经说好了,张东明他们班俩老师串了课,上午连着讲了四节。 中午吃了饭,带上了笤帚和铁锹,张东明骑着巩立国的摩托朝大岭乡去了。 上辈子,因为初中开始就一直在城里念书,张东明对大岭乡其实没太大感觉,他父母去世后,他家原来那些亲戚更是让他看尽了世俗的丑恶,之后,他每年也只是清明的时候回去一次。 重生以来,这是张东明第二次回大岭乡。 第一次是他重生后的第七天,也是去祭拜他父母了,那天他在父母坟前说了很多话,很多很多。 大岭乡离北山乡七十多里,快两点的时候,张东明到了大岭乡北边七八里外的一个山包下,有五六个男的在那堵着。 张东明记得很清楚,前几年他们这儿因为清明上坟烧纸引起过一场大火灾,近几年他们这儿清明上坟严禁烧香烧纸,每到清明,各个村子都会组织人手在有坟头的地方或者路口堵着看着。 张东明上辈子就遇到了这种情况,今天他压根就没带香纸啥的。 几个人检查了一下张东明身上,在确定他连火柴火机都没有情况下,才放张东明上山了。 张东明父母的坟在山包南边的一处斜坡上,附近没有的别的坟,这地方是他上辈子自己给父母选的,清静。 慢慢的,很细致地除了周围的荒草,填了土,把周围打扫干净。 然后张东明在父母坟前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然后坐了下来,没说话。 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张东明就一直在父母坟前静静地坐着,始终也没说过一句话。 太阳西沉了,张东明起身,脸上温暖的笑容:“爸,妈,我走了啊。” 几分钟后,张东明转身下山了。 …… …… 晚饭,巩立国家。 孙淑芬今天煎的鱼,炖的豆角,张东明和这两口子慢慢吃着。 现在有白艳做饭,张东明晚饭的时候也不再忙的脚打后脑勺的了,要不也没时间来这儿吃饭。 不过今天这也不过年不过节的,孙淑芬非得喊他来吃饭,张东明估计肯定是有啥事,而且八成是为了他收石头的事。 果然…… “东明,你收石头,收着没啊?”孙淑芬忍不住问。 “没呢,那石头不常见,不好收。”张东明吃着,鼓囊鼓囊说。 孙淑芬给张东明翻了下鱼:“咱这儿到底有没有你说的那种石头啊,我和你叔听都没听说过。” 张东明哪还不明白孙淑芬的心思,笑道:“我也拿不准,收着看吧,那石头值钱,一旦收着的话,就赚着了。” 孙淑芬欲言又止地点了点头,然后跟巩立国使了个眼神。 巩立国苦笑了下,放下杯子:“这事也别太执着了,毕竟没影的事,租店雇人啥的也犯不上,看看吧,不行的话就别收了。” 张东明一边吃着:“嗯嗯。” 巩立国跟孙淑芬做了个“完成任务”表情,然后就乐呵呵喝起了小酒。 孙淑芬瞪了眼巩立国,也没说啥,主要是她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跟东明说呢。 孙淑芬吃了口饭,问:“东明,现在还没对象呢吧?” “啊?”张东明懵了下,抬头看了看孙淑芬,有种不祥的预感。 孙淑芬笑着:“你看你都这么大的小伙子了,也该考虑考虑对象的事了。” 张东明咽了咽饭,他这时算明白了,就说刚刚他婶在收石头的事上咋那么好说话,原来正戏在这儿呢,笑嘻嘻说:“婶,我这才23,对象啥的不着急,赶趟。” 孙淑芬给巩立国盛了碗饭:“23还小啊,你看咱这儿的小伙子,哪个20来岁不张罗着搞对象了,你看西院大力,比你还小一岁呢,人家前年就结婚了,再看看那个前院二壮,跟你同岁吧,人家孩子都快能打酱油了。” 张东明解释说:“婶,那能一样么,他们都没念书,在家20来岁可不该搞对象了,我这去年刚毕业,工作啥的还没咋地呢,真不着急。” 孙淑芬没好气说:“啥念书不念书的,有条件了,就该考虑成家的事了,这一年一年的多快啊,可磨蹭不起。” 张东明一阵苦笑,看他婶这样子显然是不会轻易罢休了,没准他婶已经给他挑好哪家的姑娘了。 张东明估计的还真没错,孙淑芬确实已经给他挑好姑娘了。 事实上,自打厂子卖出去之后,各方面条件都有了,而且岁数也到了,孙淑芬就开始操心张东明成家的问题了,这段日子一直在给张东明物色对象。 而最近,孙淑芬终于找到了一个各方面跟张东明都很合适的姑娘。 “东明,你是不是有相中的姑娘了?”巩立国喝了口酒,乐呵呵问。 张东明有点挠头,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 他说有吧,这两口子肯定追着问是哪个姑娘,而且肯定是一顿刨根问底。 他说没有吧,今天这事显然不会轻易过去。 想了下,还是说:“哪有啊,没有。” 孙淑芬给张东明夹了块鱼:“没相中的,那就听婶的,婶看高副乡长他家闺女挺好的,人长得水灵,有文化有教养,特别知书达理,这两天婶给你们介绍介绍。” 孙淑芬看了看张东明,乐呵呵的继续说:“高副乡长那个闺女你也见过,就在咱乡政府上班,就是你卖厂子时候,跟胡副乡长一起的那个姑娘,是吧,挺好的吧。” 张东明一口饭差点没噎着,他猜到孙淑芬肯定是挑好姑娘了,可咋也没想到是那个跟李伟还处过对象的姑娘。 “那个,婶,我现在一天天这么忙,哪有时间处对象啊,好了啊,晚自习该到点了,我先回去了啊。” 张东明一边说着一边起身,然后也没等这两口子说话,逃兵一样跑了。 孙淑芬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巩立国乐呵呵地没吱声,自个慢慢吃着。 孙淑芬坐在那琢磨了会儿,一拍桌子:“不行,这事咱不能不管……” …… …… 周日。 三初中那边初三的所有课程已经讲完了,已经到了两套习题册和几套卷子,他们班的话课程也接近尾声了,张东明今天要去刘川那把习题册和卷子拿回来。 路上一来一回就得四个点,下午去不赶趟。 张东明上午讲了两节课,后两节让学生自习,纪律的话,他一点也不担心。 自从中考倒计时写在黑板上以后,几个学生的学习劲头儿前所未有的足,一个个争分夺秒的样子,看着都恨不得把时间掰成两半用。 张东明很高兴,也很欣慰。 学习是需要动力的,也是需要自信的,还是需要习惯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努力在为几个学生做的事。 大半年的时间,如今几个学生已经有了足够的动力,坚定的信心,良好的习惯,更有了扎实的基础和优秀的成绩,剩下的,就是他们闪耀绽放的那天。 快一点的时候,张东明到了市里。 老地方,骨头馆。 老样子,俩菜,两瓶啤酒。 “老大前几天给我来电话了。”刘川吃了口菜,随便唠着。 “啊。”张东明也没说啥。 刘川干了杯酒:“老大说在那边特么刺激的一逼,人手都发一把ak,特么还遇到过枪战,说给我打电话,都是冒着生死危险打的。” 张东明喝了口酒,淡淡说:“那地方是挺危险的。” 刘川也没注意张东明的表情,哈哈说着:“我跟老大说,特么别挂到那,老大还跟我吹牛逼呢,说不算事,我估计这逼现在后悔的妈都不认识了。”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说啥,岔开话题道:“跟张薇咋样了?” 一提张薇,刘川更来劲儿了,又干了杯酒:“五一之后,肯定给她拿下。” 张东明点了点头,跟他记着的一样,上辈子刘川和张薇就是02年5月份好上的,想了想:“看你这热乎劲儿,悠着点,张薇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说就你这个德行,还不如张薇呢。” 刘川吃了口菜,哈哈道:“你这老光棍就别操心我了,来。”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拿起了杯子…… …… …… 4月17号,数理化的全部课程讲完了。 比三初中那边慢了近半个月,不过还好,基本是按着张东明计划的时间完成的。 接下来的话,试卷和习题册都已经到了,而且还会源源不断的来,张东明计划用25天左右的时间领着学生再整体的、着重的复习和巩固一遍所有的知识点。 再之后,就要进入中考总复习的节奏了。 然后的话,语文也不能再忽略了。 该读的读,该写的写,该记的记,该背的背…… 总之,作为最后的突击,接下来的时间,要把语文放到和数理化以及英语同样的高度来重视了。 再有就是,这个最后的冲刺阶段,学生的拼搏是先决条件,可老师这方面也得跟得上相应的教学质量和教学强度。 即便水平有限吧,态度也一定要到位。 为此,张东明特地请了他们班几个科任老师吃了两顿饭。 第一顿饭把该说的都说了,第二顿饭张东明给了每个人一个红包,当然都是分着私下里给的。 然后王强并没有收红包,张东明也没说啥。 …… …… 4月26日,周日。 中午吃了饭,几个学生都在院子里洗衣服,张东明没啥事出门朝店里去了。 自打开店以来,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张东明第三次去店里。 第一次是顺道去看看。 第二次是白艳打电话说有人拿来了一块他说的那样的石头,结果他过去一看根本就不是。 这次是过来转转,然后也有个事跟白艳说一下。 到了地方,店锁着,这是白艳中午回家还没回来,然后张东明没带钥匙。 拿手机看了下时间,12点40,心说白艳也该回来了。 等了10来分钟,白艳风风火火地骑车来了。 “来晚了。” 白艳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说着,一边赶忙拿钥匙开门。 “不晚,中午就一个小时,你这来回路上就差不多半个点了,回家还得做饭吃饭啥的,时间是够紧的。” 张东明笑着说着,跟白艳进了店。 看店买菜又做饭的,白艳来也有一个月了,和张东明每天也都能见着,不过俩人从没正经说过几句话,别说了解了,张东明连白艳之前在市里干啥工作都不知道。 “你之前在市里干啥工作?”张东明问。 “在一个小建筑公司当会计。”白艳有点意外,这些日子张老师从没问过她的事。 张东明也有点意外。 白艳看着也就跟他差不多大,他之前听唐婉说白东升他妈是在白东升四年级的时候喝药去世的,之后就是一直白艳在外面打工挣钱养家,供白东升念书。 当时的话,白艳顶多十八九岁,肯定是没啥学历文凭,再加上她们家的条件状况,张东明一直以为白艳就像大部分从农村出去打工的年轻人一样,在市里什么饭店啊、商场啊、厂子啊这类的地方干点卖体力的活,没想到白艳是干会计这样的工作。 确实是有点意外,不过张东明也没在这上面多问:“自打你爸有病这一个多月了你都没上班,你那工作咋样了?” 白艳有点无奈说:“公司不给这么长时间的假,我就辞职了。” 张东明点头,一般来说哪个公司也不可能给这么长时间的假,想了下说:“你爸现在的情况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你也该回市里了吧,再找份工作是不太容易,但应该也没那么难。” 白艳看了看张东明,说:“我爸我还有点不放心,再过一段吧。”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71、五一(1) 五一了。 这时的五一还是七天长假,学校也放了七天。 不过这是他们学校,城里中学甚至一些教学质量高的农村中学都是放三天。 张东明这边的话,这半年开始他一直都是按照城里初中的作息时间安排的,五一自然也一样,给几个学生放了三天假。 对几个来说,虽然放的有点少有点可惜,不过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一早起来,饭也没吃,一个个的就都兴高采烈地回家了。 张东明其实也差不多,难得休息,几个学生走后简单热了口饭,吃完,看了会儿电视,在院子里慢悠悠溜达着。 五月初的东北虽然不像南方那样翠绿缤纷,但也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 枯黄了一整个漫长冬天的天地间已经披上了点点绿色,院里的老杏树、园子里的小草以及唐婉的那些花都在争先恐后地展示着它们盎然的生机。 春的绿色,如画般美好。 张东明去耳房搬出了已经放了大半年、落满了尘土的躺椅,回屋拿来湿抹布干抹布来回擦了几遍,把干干净净的躺椅搬到杏树下,坐下来,闭着眼,呼吸着,享受着这一刻的悠然与宁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 吱—— 大门响了。 张东明转头朝大门口看去,愣了下:唐婉。 跟上次一样,这姑娘也是没提前打个招呼啥的就突然跑回来了。 然后又是四个月没见,除了臃肿的冬装换成了修身的单衣单裤,唐婉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简单自然,苗条好看。 事实上不管张东明还是唐婉,都是有变化的,只是有些是变化是语言无法表达的,至少是描述不清楚的。 “挺悠闲吶。”唐婉走过来。 “春暖花开的,晒晒太阳挺好的。”张东明笑着起身:“咋又搞突然袭击啊。” 唐有点俏皮地看着张东明:“突然么?” 张东明乐呵呵的没说啥,唐婉看了看他也没说多说,俩人迈步进屋了。 唐婉东西屋来回看了下:“都回家了?” 张东明拿来暖壶给唐婉倒了杯热水:“早上饭都没吃就都走了。” 唐婉坐下来,调侃说:“可想而知,你这个老师把人家学生折磨的够呛。” 张东明笑了笑:“这么早过来,吃饭了么?” 唐婉拿着杯子一下一下吹着,小小喝了一口:“没。” 张东明起身:“给你下点挂面,咋样?” 唐婉点头:“嗯。” 张东明去外屋地煮挂面了。 唐婉在屋里慢慢喝着水,偶尔朝在外屋地煮面的张东明看一眼,然后每次都会呆上几秒钟,脸上也都会露出自己都没注意的笑容。 没一会儿,张东明端着碗热乎乎的面进来了。 清汤面,加了个鸡蛋和几片嫩的白菜叶。 张东明把面放到桌子上:“吃醋么?” 唐婉点头:“嗯。” “酱油呢?” “来点。” “蒜呢?” “不要……” 张东明清楚唐婉的饭量,一碗面做的刚刚好,唐婉也美滋滋的吃了一顿。 吃完面,唐婉回西屋从柜子里拿出她的被子褥子搭在院子里的晾衣杆晾了,阳光明媚的天气,到中午就能晾透透的了。 之后俩人没坐一会儿,白艳来电话了,说店里来人了,带来的石头跟张东明说的很像。 “我在乡上收石头呢,还是租的王二那个店。”张东明说。 “知道。”唐婉笑看着他:“我还知道我们张老师现在是百万富翁了呢。” 张东明笑了笑,肯定是巩立国或者孙淑芬跟唐婉说的,披上外套:“去看看?” 唐婉下炕,穿上外套:“走吧。” …… …… 七八分钟,俩人到了店里。 白艳在那拿手电筒仔细照着桌子上一块大概有茶缸大小的黑色石头,旁边的站着个头发花白、身材佝偻、看着得有七十来岁的老大爷。 “来,我看看。”张东明笑着说。 白艳这才注意到张东明来了,然后起身就看到了张东明身边的唐婉。 唐婉跟白艳微笑示意了下,然后就和张东明一样看起了桌子上的石头。 白艳愣了片刻,上下打量了下弯腰认真看石头的唐婉,然后也跟俩人看起了石头,只是样子看着多少有点心不在焉。 张东明拿手电筒看了会儿,然后又拿起石头去外面阳光下照了照。 外表漆黑,里面晶莹剔透,这确实是一块黑皮玛瑙。 虽然不是黑皮玛瑙中价值最高的黑水玛瑙,但能看出里面剔透的红色非常纯净,价值也比较可观了。 “大爷,你这是我收的石头。”张东明进来把石头放到桌子上。 老大爷很高兴,乐呵呵的脸上满是沟壑一样的褶子:“你是老板吧,那这石头你这儿咋收啊?” 张东明想了下:“大爷,这得根据石头的情况看,你这块石头品质很好,350块钱一斤。” “350一斤?!” 老大爷一听吓了一大跳,满脸不可思议,一旁的唐婉和白艳也都有些惊讶。 张东明笑着点头,也没多说:“大爷,那这石头你卖不卖?” “卖卖!”老大爷急忙说,很怕张东明会反悔一样。 张东明回身拿秤称了下石头:“大爷,你看看,你这块石头是三斤七两。” 老大爷看了下,斤数没错,这时候就想着赶紧拿钱走人,也没心思怀疑张东明的秤准不准:“中中,就三斤七两!” 身后的白艳正准备那计算器算算多少钱,然后手刚碰着计算器还没拿起来呢,就见唐婉在身旁跟张东明口算说:“1295。” 张东明点了下头,从兜里掏钱数了下,一共就915块钱。 主要是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收着石头,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收着,张东明没预备这份钱。 唐婉从包里拿出钱包,打开看了下,刚好有四百整的,递给了张东明。 张东明把钱递给老大爷:“大爷,你数数。” “好好!”老大爷俩手接过钱,就跟发财了一样,浑浊的老眼冒着光,先数了一遍是1300,然后开始对着阳光一张一张检查有没有假钱。 张东明和唐婉在一旁乐呵呵地都没说话,去年暑假收蘑菇时候,这样的情景俩人见得太多了。 白艳的话,在刚刚看到张东明和唐婉之间算账和给钱一幕的时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然后毕竟是会计,这时也口算出来了,1295没错,拿计算器默默检验了一遍也是。 老大爷检查完了,把钱好好放进衣服里兜,系好扣子,一脸兴奋地给张东明找了五块钱就准备走了。 “大爷。”张东明喊了声。 “啊?”老大爷回头,一脸谨慎地看着张东明,钱已经揣他兜里了,这时候再反悔他可不认账了。 张东明笑道:“大爷,这个石头你是从哪捡着的?” 老大爷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这是石头是我去年夏天去南山放驴时候捡着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看着这位老大爷急忙要走的样子也没再多问。 然后在老大爷一顿鞭子猛抽的情况下,驴车一溜烟消失了。 张东明笑着摇了摇头,进屋又拿起石头看了看。 这时候市场上还没出现黑皮玛瑙,没有任何的价格标准,价格更没被抬到相当的高度,不过即便现在出手,估计也能值个万八的。 当然张东明不可能这时候出手,他不差这点钱,而且这也不是他开这个店的目的,他记着北山乡发现过一块300多斤的顶级品质的黑水玛瑙,那才是他的目标,虽然他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时候发现的,但试试总归没错,万一收着了呢。 把石头放下,看了眼唐婉和白艳,张东明想起来还没给俩人介绍一下呢。 “唐婉,之前白东升的班主任。” “白艳,白东升他姐。” 听完张东明介绍,俩人都有点意外。 唐婉之前虽然知道张东明开店雇了女生并且晚上还给他和学生们做饭,但他不知道是白东升他姐,更主要的,这姐弟俩长得也太不像了,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一个爸妈生的。 白艳的话,她没想到眼前这个很大方很好看,然后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农村姑娘的女生,竟是她弟不止一次跟她提过说对他很好很好的那个唐老师。 “你好。”唐婉很亲切大方地微笑说。 “唐老师你好。”白艳很客气很感谢道:“之前我弟经常跟我说起唐老师你,谢谢唐老师对我弟的关心和照顾。” 唐婉正想解释一下,她手机响了,她巩叔家的座机。 孙淑芬:“小婉,过来了没?” 唐婉:“过来了,都到了,和东明在他店里呢。” 孙淑芬:“都到了,那有啥待的,跟东明赶紧过来吧,菲菲也刚到家了。” 唐婉:“嗯,这就过去。” 唐婉挂了电话,孙淑芬打电话向来声很大,张东明在旁边也都听见了,显然这是来之前唐婉给孙淑芬打过电话了。 张东明对白艳笑道:“下午不用来了,五一了,休息三天。” 白艳本来要直接张口说不用休息,但随即就意识到了什么,然后点头说:“好。” 没想到白艳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过张东明也没多说,和唐婉一起朝巩立国家去了。 店门口, 白艳看着俩人并肩离开的身影,眼神一闪一闪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72、五一(2) “婶。” 张东明和唐婉一进院,孙淑芬正出屋泼水,唐婉甜甜喊了声。 孙淑芬乐呵呵地应了声,刚想说啥,就忍不住对唐婉道:“这孩子,咋穿这么少啊,多冷啊!” 唐婉笑着:“婶,这都啥时候了还冷。” 其实唐婉穿的也不少,单裤,单外套,里面一件白色小衫,这在五月初的天气也够了,至少不至于说冷。 孙淑芬这么说一是出于长辈的关心,二是唐婉太苗条了,再加上今天穿的偏浅色,看起来给人感觉好像穿的很薄。 简单说了两句,巩菲从屋里出来了。 然后巩菲和唐婉看起来特别熟悉,俩人相视笑了下算是打招呼了。 进屋,孙淑芬说了几句就去外屋地继续做饭了,张东明、唐婉和巩菲坐炕上看着电视,随便唠着。 感觉有点别扭的是,仨人中张东明说的是最多的。 当然不是张东明能说,事实上不论他和唐婉的时候还是他和巩菲的时候,都是她们说的多。 不过今天,这俩人都比平时话少了一些,就显得张东明说的多了。 然后对于唐婉和巩菲,有一点张东明一直有点奇怪,就是这俩人关系。 按理说,两家很好,过年过节的也总互相串门啥的,然后俩人中学时也是一个学校的上下届,巩菲和唐婉虽说不至于像和他那样的程度,但应该也挺熟的。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俩人虽然没说过太多话,但张东明能看出俩人挺熟悉的。 而张东明有点奇怪的是,为啥俩人的关系一点都不近乎。 没错,这俩人的关系就是不近乎。 不光是今天俩人的表现,一直以来,唐婉从没在他面前提起过巩菲,巩菲也从没跟他提起过唐婉。 更有说服力的,上辈子巩菲就从来没跟他提起过唐婉这个人。 然后上辈子巩菲的命运那么悲惨,尤其是巩菲人生的后几年一直是他在照顾,可他从没见唐婉去看过巩菲,一次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重生之后不认识唐婉的原因。 他上辈子根本没见过唐婉,甚至都没听过。 当然张东明也清楚,巩菲和唐婉是两种完全不同类型的女生,一个纯真娇弱,一个温婉大方,可这对俩人的相处应该不至于有决定性的影响吧。 明明很熟悉,关系为啥会那么生疏呢? 然后就目前来说,俩人看着其实还算可以,虽然也没啥话,但也能一起说说笑笑的,那上辈子后来的情况又是为什么呢? 不清楚。 然后这个事张东明还是挺在意的,因为俩人都是他在乎的人,想着啥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 一个多小时,孙淑芬饭做好了。 五一,巩菲回来了,然后唐婉也来了,孙淑芬这顿饭也是做的格外丰盛,虽然只是四个菜,但都是硬菜,又鱼又虾,又鸡腿又排骨的。 巩立国有事出去了得晚上才回来,四个人坐下来慢慢吃上了。 张东明和巩菲没啥,都敞开了肚子吃着。 唐婉的话,张东明那碗面吃的饱饱的,现在也不太饿,不过还是挺香地吃着,主要是不吃不行啊,孙淑芬一个劲儿逼着呢。 然后一边吃,基本都是孙淑芬、唐婉和巩菲仨人在说。 过程就是孙淑芬问,唐婉或者巩菲答,然后孙淑芬说一些她的想法和态度,然后再继续问,然后俩人再继续答。 一直到快吃完的时候,孙淑芬的话题终于转到了张东明身上。 孙淑芬给张东明夹了块排骨,乐呵呵说:“东明啊,上次婶跟你说的事想咋样了?” 张东明挠了挠头,已经躲了半个月了,孙淑芬好几次叫他吃饭他都说啥没来,今天被逮着了,他就知道孙淑芬肯定会提这事,装糊涂道:“啊?啥事啊?” 孙淑芬有点无语:“婶说给你介绍对象事啊,那个高副乡长的闺女,小雅。” 张东明恍然大悟的样子:“啊,这事啊,婶你也知道,我这一天天多忙啊,哪有功夫想这事,算了吧。” 孙淑芬还没说话,巩菲已经一脸好奇地笑嘻嘻问:“东明哥,我妈给你介绍对象啦,咋样,好看么?” 张东明干咳了两声,正好对上唐婉的目光,发现这姑娘也在乐呵呵地看着他:“好看啥,跟你差远了。” “得了吧。”巩菲撇撇嘴,又笑嘻嘻问孙淑芬:“妈,那个什么小雅长得咋样?” 孙淑芬说是回答巩菲,眼神一直瞄着张东明:“人家小雅可不光长得好看,性格也好,有文化有教养,知书达理的,可是个好姑娘。” “真的呀!”巩菲更好奇了,又转过头笑嘻嘻说:“东明哥,人家姑娘这么好,你可得抓住机会呀!” 张东明一阵无奈,这母女一唱一和的还真是搭配。 唐婉的话一直也没说话,就在那乐呵呵地看着,偶尔瞅一眼张东明,然后乐的更开心了。 “婶,我现在上班真是太忙了,没时间处对象啥的,再说这事我真不着急。” “啥没时间,上班忙,这放假也忙啊,我都跟人家高副乡长说好了,这两天让你和小雅见见,搞对象这事,俩人不聊聊唠唠,你咋知道人家好不好,合适不合适。” 巩菲在旁边添油加醋说:“是啊东明哥,不了解一下咋能知道人家姑娘啥样,再说你一个大男生哪有这么扭捏的。”说着,巩菲要笑嘻嘻看向孙淑芬:“妈,我强烈支持我东明哥去见那个什么小雅。” 巩菲刚说完,一直乐呵呵笑着没吱声的唐婉也出来说:“我也支持。” 张东明一顿无语,孙淑芬也巩菲也就算了,唐婉还跟着瞎掺和上了,不知道这姑娘咋想的。 然后张东明这个当事人还没阐明最后立场呢,孙淑芬拍板道:“三比一,少数服从多数,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就这去给高副乡长打个电话,看看小雅这两天啥时候有时间。” 一边说着,孙淑芬起身去东屋打电话了,唐婉和巩菲则“咯咯”乐着,也不知道都在那开心啥呢。 张东明自然一脸无奈,不过他也没再说啥。 主要是他这次不答应,孙淑芬下次肯定会说,下次不答应,下下次还会说,反正这个事他肯定是逃不过去就是了,既然这样,那他干脆就去见一面算了。 之后,俩人吃完饭就回来了。 主要是张东明实在不乐意多聊这个话题,啥时候见一面也就完事了。 回来之后,唐婉也没再提这个事,俩人在炕上,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谁也没咋吱声,在那各看各的。 时光缓缓,宁静的屋子里,挂在北墙上的石英钟一下一下咔咔地响着,秒针、分针、时针一圈一圈、一格一格地转着。 唐婉睡着了,张东明把电视调到了最小声,屋子里稍微有点凉,起身拿来外套轻轻给唐婉盖在了身上。 慢慢的,趴炕上看电视的张东明也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张东明醒了,天已经黑了,窗外星光璀璨。 前世今生,他不知道多久没睡过这么安稳了。 伸手开了灯,发现他身上盖着那件唐婉睡着时他给唐婉盖的外套,然后唐婉没在屋。 穿鞋下炕,披上外套出了屋子。 唐婉抱着膝盖坐在园子的墙头,半仰着头,静静看着夜空的星星。 张东明走过来,唐婉没说话也没看他,一直看着星空。 他也没说话,也在旁边坐了下来,也看起了星空。 唐婉转过头,笑着说:“为啥不乐意跟那个叫啥来着,那个女生见见啊。” 张东明看着夜空:“哪有时间。” 唐婉看着张东明,眼睛清澈如水:“是么?” 张东明看着唐婉:“就当是吧。” 俩人相视一笑,又看起了星光漫天的夜空。 73、五一(3) 睡多了,看了半宿星星才回屋也是,张东明和唐婉都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然后生物钟很准,俩人早上没到七点就都醒了。 起来刷牙洗脸,唐婉也跟上次一样,包里带了洗漱用品。 刚好门口每天卖豆腐脑的大婶路过,张东明买了两块钱豆腐脑,准备烙两张鸡蛋饼,唐婉说她烙,然后烙的比上次回来时好了很多。 吃完饭待了会儿,俩人出去溜达了。 这次没去后山,去的南山。 山间的小路上,与夏天的绿树成荫和冬天的冰天雪地一样,春暖花开的季节同样有着属于它的美好风景。 就想人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景,别人如何欣赏并不重要,也未必欣赏的来,只要自己觉得美好就够了。 南山不像后山,地貌比较平缓,没那么多树没那么多河,也没什么奇石嶙峋的山水瀑布。 所以上辈子,后山是北山乡旅游产业发展的重点,而南山则是北山乡玛瑙产业的支柱,这里有着北山乡最大的玛瑙矿。 所以昨天张东明问那个老大爷黑色石头是在哪儿捡的,那老大爷说是在南山这儿捡着的,张东明一点也不奇怪。 其实唐婉也是因为这个才说来南山的,反正她去哪儿溜达都一样,只要和身边的人一起就好了。 回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也不太饿,跟昨天一样,屋里俩人一个看书,一个看电视,看到啥有意思的地方了,俩人就唠几句,说一会儿。 一点四十五的时候,唐婉提醒张东明说:“该去相亲了。” 张东明苦笑,唐婉乐呵呵的。 起身下炕,随便穿个外套刚准备出去,巩菲来了。 眼看着到点了,去晚了也不太好,张东明说让俩人待着就要出门。 然后巩菲说她也回去了。 事实上张东明挺纳闷巩菲这时候干啥来了,巩菲知道他两点要去和对方见面,这时候来肯定得和唐婉单独待着,可俩人的关系明显有点问题。 巩菲说走,唐婉也没说留,张东明也没多说,和巩菲一起出门了。 和巩菲在路口分开,张东明到中学门口的时候,高小雅已经来了,她也没咋打扮,穿戴啥的跟平时差不多。 “不好意思啊,来晚了。”张东明歉意说。 不管心里咋想,既然来了,也不能对人家姑娘太没礼貌。 “没呀,我也刚到。”高小雅大方说。 平时也见着过几次,卖砖厂的时候也简单接触过,这时候俩人也没那么别扭,一边说着,进了学校。 放假了学校里很清静,俩人绕着操场慢慢走着。 “以为你不能答应呢。”高小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长辈的关心得听嘛,再说来不来也没啥区别。”张东明说的也很直接了。 高小雅笑了笑,张东明也没多说,俩人慢慢走着。 “你跟我之前对你的印象有点不一样。”高小雅很自然地说。 “这一会儿就不一样了。”张东明笑着,其实今天的高小雅也跟他印象中的不一样,当这都是俩人不了解的原因。 “感觉吧,也不好说。”高小雅想了下说。 张东明看了眼高小雅,笑道:“介绍对象这事,你也是来应付家里的吧。” “你这说的也太直接了。”高小雅笑着。 其实张东明从一见面就看出来了,高小雅太随意了,太自然了,如果不是没把这次见面当回事,不可能这样。 “你跟我二林叔啥关系呀?”高小雅随便说着。 张东明没太明白高小雅咋突然提起了二林:“没啥关系,就是他儿子以前是我学生,咋了?” 高小雅还挺奇怪的:“没啥,就是开始是二林叔跟我爸说的你这个人咋样咋样的,我爸才找你孙婶说给咱俩介绍介绍。” 这个张东明还真不知道,他还以为是孙淑芬主动去联系的呢,然后他也很奇怪二林这是啥意思,主要二林根本没和他说过这事。 高小雅看了眼张东明:“还有你卖厂子的时候,我二林叔也帮你说了不少话。” 张东明看了看高小雅:“说啥了?” 高小雅摇头:“我也不太清楚,也都是听我爸和我胡叔说的,大概就是让乡上帮下忙吧,要不你卖厂子哪会那么顺利。” 张东明就说卖厂子咋会那么顺利,乡政府咋一直没怎么掺和,原来二林帮了他这个忙。 然后让张东明意外的是二林这个人。 最开始的时候,因为买卖没谈成,他还担心二林会不会给他找什么麻烦来着,结果二林不但没有,还帮了他忙,而且还没跟他说。 当然张东明清楚二林这么做肯定是因为卢野学习的事,他是没想到二林对他的感谢是认真的,或者说没想到二林会这么看重这个事。 然后,张东明也有点理解为啥二林能在北山乡吃的这么开了,性格和人品,更重要的,就像那句话说的,为人处事的时候,方法往往比目的更重要。 “谢了。”张东明说。 “这就谢啦,你没怀疑这是二林叔故意让我跟你说的呀?”高小雅有点狡诈地看张东明。 张东明说:“不重要。” 高小雅没太明白,也没多说,笑道:“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张东明笑了笑没说话,高小雅看了看他,好奇道:“你和李伟咋回事呀?” “没啥。”张东明随口说:“他是不是不在乡政府上班了,大半年没见着了。” 高小雅点头:“他家有关系,半年前就调县国土局去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 他是记恩的人,同时也是个挺记仇的人。 在他的理解中,早也好晚也好,人总是要为自己一些不正确的行为付出一定代价的,之前他没搭理李伟是因为他觉得大门垛事件跟他没那么大关系,现在他不这么觉得了。 如果李伟没走的话,他可能会给李伟点苦头尝尝,当然这苦头肯定不是说揍李伟一顿这么低级,既然李伟走了那就算了,毕竟也不是啥大事。 绕操场走了一圈,然后俩人很有默契地一边唠着,一边朝学校门口去了。 “拜拜。”学校门口,高小雅笑着说。 “拜拜。”张东明也笑着点头。 俩人分开,张东明感觉这个见面还挺舒服的。 不是别的,就是他这边是抱着应付孙淑芬的心态来的,如果高小雅是很认真的,他难免会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结果高小雅也是跟他一样的心态,这也让俩人一直那么自然。 总之就是一个生活小插曲,过去了就完事了,本身俩人谁也没当回事,以后路上遇到啥的可能会打个招呼,其他的就再没啥了。 只是生活这东西谁又说的准呢,你以为生活会是这样,说不准什么时候,生活就会给你来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总之日子很长,生活慢慢过吧。 就像张东明到家时候,看到唐婉在和卢野高高兴兴地聊着。 这肯定是卢野来看他,刚好遇见唐婉了。 重点是大半年前卢野还搭理都不会搭理唐婉,如今已经很感谢很尊敬地和唐婉聊天了。 这就是生活的变化,人的变化。 当然,变化永远是两面的。 好的变化,就像卢野对唐婉的态度一样,唐婉很开心也很欣慰。 坏的变化也同样每天都在发生,只不过没发生在这里而已,然后最好也不要发生在这里,永远不要。 74、预感 待了两天,唐婉第三天中午走了。 张东明没去车站送,主要唐婉说不用,然后出门走的时候,唐婉笑着跟张东明说7月见,张东明也笑着说7月见。 下午,几个学生陆续回来了。 三天假期虽然短暂,几个学生也都没过够,但他们也都知道时间紧迫。为了老师,为了父母,为了自己……他们已经努力了大半年,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在这中考冲刺最后的阶段,他们更加要全力以赴。 假期第四天中午,巩菲回省城了。 孙淑芬还是大包小袋的给拿了不少吃的,张东明也还是帮着去送了下,然后在等车的时候,巩菲悄悄问张东明他和唐婉啥关系,张东明当时有点诧异这姑娘心思够细腻的,不过这个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最后只能说进展中的关系。 然后白艳也上班了,每天依旧看店、买菜、做饭,张东明和几个学生回来吃晚饭时,俩人会简单说上两句,随后收拾完外屋地就骑车回家。 至于介绍对象的事,在张东明和高小雅回去后口径很一致地都表示对对方没感觉没话说并且坚决不想再见面的情况下,孙淑芬和高小雅家里也都挺无奈的,多般配的俩孩子,咋就不对眼呢。 当然搞对象这事肯定是要操心的,于是孙淑芬又开始给张东明物色对象,不过合适的姑娘不太好找,主要是在孙淑芬心中张东明各方面的条件那么好,一般的姑娘肯定是不行。 再有就是学校的情况,进入中考总复习阶段,三初中那边的卷子习题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张东明从四月中旬开始,几乎每个星期就得去一趟市里。 到了这时候,也才真正体现出张东明花那么多钱从三初中打通关系的意义,那一套套高质量的卷子习题或者说三初中完整的中考复习题材,就是几个学生中考成绩的强力保证。 其实那些卷子习题,张东明也都是给其他班级发了的。 不过由于各个方面的差距,其他班级并没有将那些卷子习题真正的利用起来了,基本就是给学生发下去之后就不管了,更别说用来测试啥的了。 晚自习第二节。 几个学生都在低头认真做题,张东明坐在讲台上,看前两天刚从三初中那边拿来的第三次模拟考试的数理化的卷子。 还有十分钟下课了,张东明看了看仍在认真做题的几个学生,笑道:“这次期中考试的榜单出来了,看看么。” “看!” “看!” “看……” 五一开学后,学校就安排了期中考试,初三也参加。 这种考试对其他几个班的学生可能还有点效果,但对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几个来说根本没有意义,比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还没意义。 不过学校的考试还是要参加的,几个学生虽然已经不需要证明什么,但也不介意像上学期期末考试那样再给全校师生一个惊喜,然后一不小心惊喜就变成了惊吓。 几个学生的成绩分别是: 赵小莉:631分。 白东升:622分。 马宏旭:615分。 吴畅:586分。 齐丽丽:578分。 白娟:574分。 其中需要说明的有三点。 第一,这次期中考试的总分是650分。 第二,六个学生是全届前六名。 第三,初三二班的李严是第七名,考了519分。 这还是学校安排的考试,卷子难度相对低不少,如果是用从三初中拿来的、几个学生平时测试的卷子,差距体现的比这个还要巨大。 这就是收获,用张东明的付出和几个学生的汗水换来的收获。 如今,几个学生和学校其他班级的学生已经不在一个层次了,几个学生已经有了与全县学生甚至全县尖子生叫板的资格。 距离中考还有一个多月,几个学生还有提升的空间,张东明现在还无法给几个学生的成绩下定论,但他已经能够预见他们在六月底闪耀发光的样子。 …… …… 周三。 如今三初中那边的卷子习题太多,张东明去市里也没有固定的时间了,基本都是刘川一拿到手,他就跟班上几个科任老师串课去取。 下午两点半,张东明到了市里骨头馆。 快三点的时候,刘川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大美女张薇。 刘川昨个电话里已经说了,说把张薇拿下了,张东明就知道这小子今天肯定会屁颠屁颠地把张薇带来。 俩人是拉着手进来的,当然张东明很清楚,刘川说的把张薇拿下了,可不是就拉手这么简单。 三个多月,这小子终于把张薇推倒了。 事实上,张东明对此是有些意外的。 他太了解刘川了,这小子不光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对付女生也是相当有一套,上辈子,他一直以为刘川顶多也就是十天半月就把张薇拿下了,原来费劲巴力地追了这么久。 这让张东明感觉他对张薇可能有一定的误解,张薇对感情、对男女关系或许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么随意,也正是这样,上辈子刘川才会和张薇结婚。 “咳咳,以后记着叫嫂子啊。”刘川像模像样地说。 “那都好说,就是,是大嫂啊,还是三四五六七八嫂啊?”张东明笑着拆台。 “你看,露馅了吧。”张薇象征性地掐了下刘川,一点也没在意。 “唉,这哥们处的。”刘川摇头叹息,随即一脸正经地看着张薇:“媳妇,我对灯发誓,有了你,以后其他女的正眼都不带瞅的。” “谁是你媳妇。”张薇也没像一般小女生那样害羞脸红啥的,嘴上嗔怪着,脸上美滋滋的。 都熟悉,气氛也很随意,点了菜,仨人随便唠着。 然后这热恋中的俩人在那不停地打情骂俏,张东明就在一旁当个很合格的灯泡。 灯泡当着当着,张东明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疑问。 就是重生之后他虽然没有刻意干扰刘川的生活,但实际上,刘川的生活已经与上辈子有些不同了。 就像今天这场见面,他已经不记着上辈子刘川第一次带张薇来见他是什么情景,想来也跟现在差不多,但跟上辈子已经是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 虽然这种变化很微小,但再微小也是变化。 张东明的疑问是,这些生活细节上的变化,会不会一定程度影响到刘川今后的命运? 比如刘川和张薇这段感情,即便与上辈子大的走向一样,可最终的结局会不会在一些细节上有所差异? 刘川是这样,巩立国和孙淑芬甚至巩菲也同样如此。 这时张东明忽然意识到,因为他与前世的不同所导致的这些人在生活细节上的变化,让这些他本以为看得清清楚楚的命运,似乎已经没有那么清晰了。 这让张东明陷入了思考。 他似乎隐隐抓住了重生后某种被他忽略的、却很重要的东西,但他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 75、想法 夜晚。 跟每天一样,第一节晚自习张东明讲了一节卷子。 第二节晚自习,几个学生在教室里看书做题,张东明坐在教室外的水泥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了会儿,伸了个懒腰,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干啥呢】 唐婉:【怎么了?】 张东明:【没怎么啊】 唐婉:【少见呀,张大老师竟然主动发信息了!】 张东明:【。。听着咋这么心酸】 唐婉:【何止心酸,都痛哭流涕了!】 张东明:【呵呵,干啥呢】 唐婉:【准备洗澡呢】 张东明:【那洗去吧,也没啥事,就是看看你干啥呢】 唐婉:【哦,这样啊!】 张东明:【赶紧洗去吧,一会儿水凉了】 唐婉:【好吧,那你加油!】 张东明:【加啥油?】 唐婉:【加开学时候那个油啊,这一年马上过去了,张老师辛苦啦!】 张东明:【没问题,去吧】 唐婉::【嗯!】 收起手机,张东明又坐了会儿,起身会教室了。 …… …… 周日,阴。 中午上课回来,吴畅和齐丽丽回家拿衣服去了,张东明和其他四个学生吃了饭在院子里洗衣服。 洗完衣服待了会儿,四个学生就都回学校了。 自打五一之后,几个学生就这样了,周日如果不回家的话,下午洗完衣服没啥事都会回班级学习。 张东明在家待了会儿,正准备去店里看看,马宏旭他爸骑车来了,还拎了一桶豆油。 “叔,你咋又拎豆油来了。” “应该的应该的,哎呀,张老师你就别客气了。” 这学期以来,加上这次,马宏旭他爸已经来送过一次大米一次白面和一次豆油了,张东明本来是不收的,可有了过年时候的经验,马宏旭他爸每次来根本不管张东明说啥,乐呵呵地放下东西就走。 事实上不光是马宏旭他爸,这半年其他几个学生的家长也都来送过几次东西,能拒绝的张东明都拒绝了,像马宏旭他爸这样根本不管他说啥放下东西就走的,张东明没办法也就收了。 然后几个家长都是各自来的,也没商量说每个人送啥东西,这导致了张东明家里现在有五桶豆油,几个学生中考完都吃不完。 马宏旭他爸走了,张东明看着几桶豆油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出门了。 七八分钟,到了店里。 店里平时也没人,白艳正坐在那发呆,张东明进来都没注意,咳了声,这姑娘才回过神来。 “想啥呢。”张东明坐下来。 “没。”白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张东明也没注意到她回过神的第一时间眼神中闪过的一抹慌乱。 “一天天这样干坐着挺无聊的吧?”张东明笑着问。 “没啊。”白艳正色说。 张东明笑了笑:“你爸现在咋样了?” 白艳看了眼张东明:“基本恢复了,也没啥留下后遗症。” 张东明点了点头:“这次也够玄的,以后让你爸多注意点,少抽烟少喝酒,最好沾都别沾了。” 白艳眼中闪过一抹无奈:“希望吧。” 张东明看了看白艳也没多说。 白洪山发病去医院那天说的一些话其实挺让张东明感动的,也让张东明改变了一些对白洪山的看法,但要说白洪山恢复之后会完全改掉之前那些毛病,显然不可能的。 这并不能用简单的性格或者习惯去解释。 就像那天在去医院路上白洪山对白东升说的那句话:【儿子,爸可能要死了,爸这辈子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和你姐。】 白洪山的内心深处是这样想着,可生活中却做着那些混蛋的事。 事实上这并不矛盾。 人的深层次想法和表面行为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不统一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只是这种情况在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上会体现的有所差异而已。 这是个比较深刻的问题,很难具体解释,非要说,或许就是人性的复杂吧。 俩人简单唠了会儿,外面“哗哗”下起了雨。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来着,阴了一上午还以为下不起来了,这时候下上了,还挺大的。 白艳把门,张东明帮她把自行车推进来,南风天,屋里潲雨,白艳关严了门,张东明关上了窗户。 雨水冲洗着本就被白艳擦的干净明亮的窗户,街上的行人在雨中匆匆往家跑着。 张东明看了下时间,两点半,吴畅和齐丽丽这时候肯定还没从家里回来呢,其他几个学生在班级也没啥担心的。 “这雨可够突然的。”张东明念叨了句。 “嗯。”白艳看着窗外。 张东明看了看她:“这几年在外面挺不容易吧。” 白艳淡淡说:“还好。” 张东明点了点头,白艳也多说,屋里突然安静了,只有外面的风声雨声。 张东明问:“你念过大学么?” 白艳摇了摇头:“没,高中毕业后就不念了。” 张东明接着问:“考上大学没去念?” 白艳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最后点了下头。 窗外,雨下着,风刮着。 风不大,轻轻一阵就转换成了哗哗的雨声,雨水从干净的玻璃窗上不断往下淌着,窗外能看见的东西很少,但似乎能看得很远。 “我喜欢雨天,打小就喜欢……” “小时候,一到雨天我总偷偷跑去外面浇雨,经常被浇的透透的,然后每次都会我妈说,有时候还会被打屁股,然后一被打屁股我就哭,然后我爸每次都会帮我求情,然后我妈就不打我了,那时候,我爸和我妈感情可好了,从来都不会吵架……” “八岁那年的冬天,记不清了,反正是年底快过年的时候,我妈和我爸大吵了一架,那是我知道的他们第一次吵架,我妈砸坏很多家里的东西,杯子,镜子,电视……然后我爸打了我妈,我哭着喊着怎么也拉不开,那天半夜,我妈领着我回我姥家了……我记得那晚天很黑,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漆黑的山路上,我特别害怕,我妈一直紧紧抓着我手,我走不动了,我妈背着我走,我冻得直哆嗦,我妈蹲下下来抱着我,我妈抱了我很久,也哭了很久……” 白艳看着雨雾茫茫的窗外,雨水洗刷着干净的窗玻璃,倒映着她闪闪的眼睛。 “打那之后,我妈我爸就总会打架,我每次都会哭着喊着劝,可是一点也没用,然后我也渐渐知道了他们打架是因为我爸不过日子……直到生了我弟,我妈和我爸吵架的次数变少了,但我也再没见过他们俩人之间的笑容……” “后来我考上高中了,我爸还是那么不过日子,我妈种地干活供我和我弟念书,月末放假回来,也总会见到我爸在别家喝多了回来耍酒疯,一边骂一边砸东西,我妈不搭理我爸,任他骂任他砸,我弟就一直在旁边抱着我哭……” “后来我考上大学了,虽然不是什么好大学,只是一所普通二本,但我真的努力了,高中三年,我比我们班任何一个人都要努力,然后……就在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到家的那天,我看到我爸像木头一样跪在炕上,我妈一动不动地躺在炕上……” “我恨我爸,但他是我爸,我能怎么办……” “我妈走后,我爸更不过日子了,可是我不能不管这个家,不能不管我弟……” 风停了,雨小了, 白艳慢慢闭上眼睛,屋子里,只剩下雨点从外面房檐吧嗒吧嗒滴落的声音。 白艳缓缓了出来,睁眼看过来:“对不起,不知道怎么说了这些。” “没什么,你感觉舒服些了就好。” 张东明简单说了句,白艳沉默了半晌:“张老师,谢谢!” 张东明推开窗户,清凉的风吹进来,呼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我这人不喜欢听谢谢这俩字,以后别说了。” 张东明一直也没有回头,白艳看着他的后背,好一会儿,默默点了下头。 张东明回过身:“你会计是后来学的?” 白艳点头:“我大学报考时候报的就是会计专业,这几年在市里打工除了给家里也攒下了点钱,去年报的会计班,年底拿到的会计证。” 张东明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外面雨也基本停了:“估计也不能来人了,下雨天凉了,你穿的太少了,别感冒了,早点回去吧。” 白艳摇头说:“不用,不冷。” 张东明有点无奈:“不冷就怪了,赶紧回去吧,我也走了。” 白艳本来还想坚持,不过张东明拿着锁头已经准备锁门了,最后也没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张东明抱着肩膀哆哆嗦嗦走着。 他今天过来本来是想跟白艳说让她回市里找工作的,毕竟他每月给的800块钱工资太少了,加钱的话白艳肯定不能干。 不过在听了白艳那些话之后,张东明改变了注意。 一是他知道即便说了白艳也不一定会走,二是他决定和白艳再接触一段时间,多了解一下她。 76、下课 题太基础了,期中考试的成绩说明不了什么。 三初中那边的模拟试卷测验,才是张东明判断几个学生成绩的标准和依据。 6月2日。 初三五班第四次模拟考试,满分650。 马宏旭,602。 白东升,597。 赵小莉,596。 齐丽丽,547。 吴畅:543。 白娟:527。 这次模拟考试,几个学生的成绩都比上几次有一定的提高,排名也有些细微的变化,但大体情况差不多。 距离中考不到一个月了,虽然不能说几个学生的成绩最终定型了,但上下浮动的区间应该不会太大了。 很明显,几个学生的成绩分成了三个梯队。 赵小莉白东升和马宏旭一个梯队,三人的成绩不相上下。 吴畅和齐丽丽一个梯队,俩人成绩也非常接近,但与赵小莉他们有明显的差距。 白娟的话,成绩与吴畅和齐丽丽有些差距,但没有那么大。 还是那句话,忽略之前的底子,几个学生在同等努力的情况下,天分的差距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事实上,这还只是初中,这种差距体现的并不明显。 就像马宏旭,无论从成绩的进步还是平时的学习中,张东明都能明显感觉出这学生极其聪明,一点就透,给他讲题,很多时候张东明只讲到一半甚至刚说几句这学生就明白了,而且明白的很透彻。 这让张东明都有点惊讶,即便他上辈子在城里补习学校当老师的那几年,像马宏旭这么聪明的学生也是少见的,到了高中,如果马宏旭还能保持这样努力的话,张东明相信这学生一定是清华北大的料。 当然其他几个学生也很聪明,尤其是赵小莉和白东升。 不管老师讲的多好,不管自己多努力,一年时间能够有这样的成绩提高,没一定的天分是做不到的。 更重要的,现在是前期模拟,题的难度比中考要稍大一些,以现在几个学生的成绩,即便是白娟,考上县重点一高应该也没什么问题,马宏旭白东升赵小莉三人,更是有可能考上尖子班,而且可能很大。 这也是几个学生家长为啥那么感激张东明的原因,不光是张东明为他们孩子的付出,更主要是他们孩子成绩的飞跃式提高。 相比于几个学生家长,学校老师们对张东明认可程度的变化更明显。 近一年的时间,张东明的所作所为学校那些老师们都真真切切地看在眼里,不管他们之前怎么想,但如今,扪心自问,他们不得不尊重张东明为学生的无私付出,不得不敬佩张东明和学生取得的难以想象的成绩。 6月5日,中考志愿表下来了。 校长室里,巩立国和张东明商量着。 身为校长,不管咋说,几个学生如今的成绩都让巩立国非常高兴甚至激动。 不说以前了,自打他来到这北山乡中学当这个校长,学校一共只有5名学生考上过高中,还都是二高或者三高,还都是踩着录取分数线进去的。 而今年,不说其他班,光东明他们五班那六个学生考上高中就完全没问题,而且是县重点一高,而且很可能会有两三个学生考上尖子班。 今年他们学校的中考成绩终于不会在全县垫底了,不但不会垫底,甚至可能会将全县另外44个农村中学全部踩在脚下。 这样的成绩巩立国当然高兴,即便他从没指望着工作上能有什么发展,但也可以让他再去县里开会的时候底气十足、威风八面了。 晚自习,张东明跟几个学生说着报考的事。 其他学生没啥问题,都是报一高,只有白娟有点拿不准。 “老师,我想……报二高。”白娟在座位上犹豫了好一会儿。 “老师建议你报一高。”张东明看着白娟。 “我怕……考不上。”白娟有点没信心。 张东明在白娟旁边坐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微笑道:“相信老师,你考一高没问题。” 确实,白娟的成绩是几个学生中最低的,按模拟成绩来说,考一高似乎没有绝对的把握,但这一年来几十次大大小小的考试下来,张东明发现白娟考试发挥非常稳定,是几个学生中最稳定的,不会是不会的,但该得的分肯定都能得。 更主要的,张东明虽然记不清了这一年一高的录取分数线具体是多少,但记着大概在510上下。 而白娟现在的模拟成绩在535左右,即便不考虑中考试题的难度因素,以白娟的考试稳定性来说,25分浮动区间也足够了。 这是报学校的问题,然后跟往年不一样,今年还得选择文理科。 几个学生中,张东明希望白娟选文科。 因为明显白娟数理化学起来有些吃力,这还只是初中,到了高中会艰难几倍。 白东升和马宏旭,张东明希望他们选理科。 一是理科相对更适合男生,二是理科高考报考时候也更好报专业,毕竟都是农村孩子,家里没啥背景,大学毕业后工作都得靠自己。 赵小莉齐丽丽和吴畅的话,张东明认为选哪个都行,理科也能学,文科也挺好。 于是关于文理科选择,张东明把他的想法简单跟几个学生说了下,到底选啥,张东明也不太好干扰几个学生的想法,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6月7日,周日。 张东明上午也没讲课,让几个学生回家跟他们父母商量报考的事去了。 其中白东升,白艳之前就给做主了,选理科,白东升本身也想选理科。 其他几个学生家长的话,虽然都听过“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这句老话,但文理科到底是怎么个事也不清楚,又纷纷跑来问张东明,让他帮拿主意。 这个事张东明还真不能帮拿主意,只能给建议,于是把他的想法和看法跟几个家长和学生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最终的报考结果,六个学生全报了一高中,白东升马宏旭齐丽丽吴畅选了理科,赵小莉和白娟选了文科。 6月12日。 其他几个班的课程终于讲完了,而张东明他们班已经第六次模拟考试都已经结束了。 6月15日。 学校安排初三全届第一次模拟考试,用张东明从三初中拿来的模拟卷。 最终成绩,张东明他们班几个学生还是以绝对优势霸占全校前六名。 其中,第一名马宏旭以608分的成绩比第七名初三二班的李严多了整整多了140分,即便第六名的白娟也比李严多了近60分。 6月20日。 全校第二次、初三五班第八次也是中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试,卷子还是用的三初中那边的。 因为这同样也是三初中最后一次的模拟试卷,整体难度比之前降了一档,其他学生的成绩还没太大感觉,马宏旭白东升和赵小莉三人都考了615以上的超高分数,其中数理化几乎就没丢分,都是丢在英语和语文上了。 6月22日。 张东明去了趟市里,从刘川那拿回了三套卷子,也是三初中那边最后的三套卷子。 这三套卷子的不同之处在于,据说“含金量”比较高。 这也是当初张东明选择三初中的原因之一,当然张东明也很清楚这个“含金量”的限度,起不到什么实质作用,但就跟高考一样,中考的每1分同样至关重要,哪怕学生能够因此多得1分也是好的。 回来之后,张东明把三套卷子复印给其他几个班也都发了,也没说什么,这东西不是明说的,懂就懂,不懂就算了。 他自己的几个学生的话,因为已经是最后一个星期的自由复习时间了,这三套卷子张东明就连着答案一起给学生发了下去,让他们好好看看,然后挑了一些他认为比较重点的题型给几个学生讲了下。 6月23日,准考证下来了。 他们学校的考场刚好安排在一高中,几个学生都没分到一个考场。 赵小莉2考场,11号。 白东升28考场,7号。 马宏旭16考场,16号。 齐丽丽5考场,3号。 吴畅13考场,24号。 白娟22考场,10号。 别说张东明他们班,全校一共17个报名参加中考的学生就吴畅和初三二班的李严分到一个考场,而且座位号还挨着,一个23,一个24。 然后怕学生把准考证弄丢了,学校也没给学生们发,等到了考试前一天再发。 6月24日。 卢野给张东明来了一个电话,说让张东明替他跟赵小莉说一声“加油,好好考”。 张东明说他把电话给赵小莉,让卢野自己跟赵小莉说,卢野说“不了”。 挂了电话之后,张东明没跟赵小莉说这事。 6月25日,放假前一天。 这一天不管参不参加中考的,初三学生都进入了即将脱离束缚的喜悦气氛,各个班级教室充满了欢声笑语,只有初三五班的六个学生还在认真复习。 因为张东明前些天说过中考前2天休息,而教室黑板右边的中考倒计时还有3天。 晚自习第一节。 赵小莉看了一节英语,应该是在看句型语法啥的,看的很快,半节课就翻完了三本书,后半节课也是很快地看着考试卷。 白东升看的比较杂,一会儿看看物理,一会儿看看化学,一会儿看看英语,一会儿看看语文,惟独没看数学,然后看的速度比赵小莉还快很多。 马宏旭看了一节语文卷子,把八套模拟卷子和张东明最后发的那三套语文卷子都看了一遍,看的速度同样很快,因为这些卷子不光是他,他们每个人已经看过很多遍了,都快背下来了。 齐丽丽和吴畅也是看了一节英语,跟赵小莉差不多,也都是课本卷子的快速翻看着。 白娟看了半节物理半节化学,看的都是课本,速度也不算快。 张东明的话,就安安静静地看着几个学生学了一节,嘴角始终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淡淡微笑。 晚自习第二节。 上课三分钟,几个学生就已经进入了完全的学习状态。 张东明从椅子上站起来,去下面慢慢走了一圈,路过了每个学生的座位旁边。 几个学生则都不自觉地看着张东明,自打上晚自习以来,老师要么讲课讲题,要么在前面坐着,从没下来这样走过。 张东明回到讲台上,几个学生都看着他,一个个眼睛闪闪的,小脸也都有点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 张东明拿起讲台上的黑板擦,回身走到黑板右边,干干净净地擦掉了黑板上那还剩3天的中考的倒计时。 走回来,放下黑板擦,微笑看着几个学生:“不用学了,到此为止。” “不用学了,到此为止。” “不用学了,到此为止” “不用学了,到此为止……” 虽然几个学生都猜到了老师会说什么,也都知道这节晚自习过后他们初中的学习就结束了,但当他们亲耳听到这句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们仍旧呆住了。 第一秒,他们脑海中一片空白。 第二秒,一年来所有的经历一瞬间涌进他们的脑海,一幕一幕画面在他们脑海中飞快却清晰地闪过。 第三秒,他们脑海中浮现了同样的三个字:结束了。 第四秒,欢呼声在教室中响起—— “耶,结束啦!” “啊,总算结束了!!” “我们,终于解放啦……” 几个学生笑着,喊着,蹦着,激动的欢呼声从教室里传出,在空荡的、满天星光下的学校里回荡着。 一年了,没人比他们更能体会这一年的漫长。 他们累么,累! 他们想过放弃么,想过! 可是,因为老师的关心,因为父母的期望,因为自己的理想,他们坚持下来了,他们没有让老师失望,没有让父母失望,没有让自己失望。 所以他们高兴;所以他们激动。 几个学生这样,张东明又何尝不是。 就像他之前说的,遇见他是几个学生的幸运;可遇见这几个学生,更是他的幸运。 因为相比于他的那些付出,学生们给他带来了对他来说要珍贵无数倍的东西:纯真的温暖。 对他来说,几个学生会在两天之后的中考中取得什么样的成绩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了,因为这一年中,几个学生真的努力了,真的尽力了,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他都会为他们骄傲,喝彩。 当然,他相信、他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几个学生会取得好成绩,在他们青春、用他们的汗水挥洒出属于他们每个人的最闪亮的光彩。 张东明拿出手机,给唐婉打了电话。 俩人说了几句,张东明把手机按了免提递给了学生。 教室里,几个学生围坐在桌子一圈,跟电话的那头儿唐婉高高兴兴、叽叽喳喳地说着。 几个学生跟唐婉说了很久,一直说到了下课。 张东明站在讲台上,看着座位上的几个学生:“关于两天之后的中考,老师该说的都已经说过了,老师最后希望你们记着,你们努力了一年,拼搏了一年,你们付出,你们的汗水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如今,你们有足够的资格骄傲,你们有足够的底气自信,什么一初中二初中三初中,如今,你们不再比全县任何一个学校的任何一个学生差,如今,你们就是全县最好的学生!” 座位上,几个学生眼神闪烁着,最终,化为了坚定的光芒。 没错,他们的付出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同时,他们还有最好的老师,还有摞成堆的最高质量的习题册考试卷,如今,他们应该拥有足够的底气自信,他们就是全县最好的学生! 张东明微笑看着几个学生,高声道:“下课!” 77、恍惚 26号放假休息;27号上午九点回校,学校组织安排学生一起去县里。 这是中考前两天学校的安排。 26号早上起来,几个学生也没吃饭就各自骑车回家了,白东升也回去了,昨天张东明就跟白艳说了今天不用来店里,让她在家陪陪她弟。 张东明也没吃早饭,赶时间,几个学生走后就紧接着去车站了。 自从大半年前坐过一次之后,这是张东明第二次坐这趟早车去县里,主要是实在没啥安全感,而且他记着03年的具体什么时候记不清了,北山乡到县里的早客车就发生过一起非常严重的交通事故。 今天也一样,19座的小客硬是挤了40多人,人都快摞到一起了司机才不往上拉了,然后严重超载的客车在盘山公路上颤颤巍巍地行驶着。 一路的心惊胆战,快十点的时候张东明到了县里。 先去取了三千块钱,之后去买了盒印泥,张东明打了辆三蹦子朝着一高去了。 二十来分钟,张东明在一高门口下了车。 因为要占用考场,学生已经放了月末假,门卫不让进,张东明在门口看了会儿,男男女女的,不时有人影从教学楼里出来。 然后很巧地张东明看到了唐婉,白衬衫,牛仔裤,简单的马尾辫,这姑娘的衣着打扮跟在北山乡中学时没什么区别,简单自然。 唐婉没朝门口这边看,从最近的教学楼里出来就朝着远处的教学楼去了,没一会儿就进了那个教学楼。 张东明也没喊唐婉,看着她进了远处那个教学楼,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就转身离开了。 一高中的位置在县郊,02年这时候,学校附近如果不是一家接一家的超市、饭店、诊所、理发店啥的,一排排的平房院子看着跟农村没啥区别。 张东明在学校附近慢慢逛着,看着合适的门院就敲门问问租不租房子。 是的,张东明要租房子,租中考这两天。 农村中学不像城里初中,中考的时候学生没地方吃住。 所以没办法,一般中考这两天,农村中学的学生或者是在老师的带领下住宾馆旅店啥的,或者干脆不在县里住,坐车来回跑。 北山乡中学的话,因为离县里太远,来回路上就得五个点,坐车来回跑不现实,所以每年中考都是领队老师和学生一起住宾馆。 可显然,宾馆那种环境对于学生们来说太陌生也太不合适了,而且又吃不好睡不好的,肯定会影响学生们的考试状态。 张东明不希望这样的因素影响到几个学生的考试,所以今天才过来租房子。 不过他们学校今年一共有17个学生来参加中考,这么多人张东明肯定管不了,他能管的也就是自己那几个学生。 毕竟不是农村,家家户户的房子院子啥的没那么大,可他们一共七个人,还得分俩屋住,起码得跟家里大三间的房子,于是张东明转了半天,要么是他没相中,要么是他相中的人家不租,总之没找着合适的。 这时路过一户把边的人家,院门开着,院子挺干净的,房子从外面看着收拾的也挺立正的,一个看着三十多岁、身条挺好、衣着干净朴素的女人在院子里洗衣服。 “咳咳,大姐,你们家房子租么?”张东明乐呵呵的进了院子。 女人抬头看向进院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儿,上下打量了会儿,问:“你是干啥的,为啥租房子?” 张东明慢慢说:“我是个老师,农村中学的,这不后天中考嘛,我们学生就在一高考,学生来考试没地方住,住宾馆旅店啥的对学生考试又不好,我寻思着在这附近租个房子,就租三天,明个后个大后个,大后个不住,下午考完试就走。” 女人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遍眼前的小伙儿,有点太年轻了,不过看着文质彬彬的挺像个老师的,租房子的话也不新鲜,中考没有,可每年高考完了都有等着估分报考的学生来租房子:“你是哪个乡的老师,一共几个学生啊?” 张东明说:“北山乡,六个学生,算我七个。” 女人点了点头,算她的话,俩屋住八个人有点挤,不过就三天将就下也没啥:“你要租的话,一个人一天20,不管饭啊,还有啊,被和褥子啥也不管,家里也没这么多。” 张东明点头,女人领他进了屋,屋子收拾的很干净,跟他家差不多大,也是东西屋,中间外屋地,总之挺不错的。 张东明问:“大姐,我租的话,现在你能做主么?” 女人说:“能啊,我男人在外面打工,孩子在二初中上学住宿,今年也是中考,家平时就我一个人住。” 张东明点了点头,其实从进来的一些细节他就猜到这大姐可能是一个人住,例如她洗的一大盆衣服都是女的的,例如西屋没住人,东屋炕上就一副单人被褥,例如桌子上扣着的饭菜就一副碗筷…… 张东明掏出六百块钱递给女人:“大姐,我租了。” 女人看着张东明手里的钱有点懵,也没接:“你不就七个人租三天么,大后个晚上还不住,用不了这么多,三百就够了。” 张东明慢慢解释道:“大姐是这样,我和学生明个中午过来,大后个下午走,这期间为了给我的学生一个最好的休息环境,我想着大姐你把这房子和院子完全租给我们,意思就是你别在家也别回来了,这多的三百是给大姐你这期间在外面吃饭住宿的钱。” 说完,张东明又掏出五百块钱:“这五百的话,是我付的押金,到时候大姐你回来,要是看着家里有啥东西被我们弄坏了,就从这里边扣,而且我保证我和学生绝对不会乱翻乱动家里的东西,如果到时候大姐你发现了,这五百你就全扣下。” 多给三百也是,听张东明的前半段话女人是不打算同意的,但听了后半段话就没啥担心的了,有五百押金呢,而且家里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再说不就是不回家么,她去西院丽萍家住两天不也没啥区别,一样能看家。 女人答应了,张东明也给了钱。 其实张东明租房子是打算要写个合同签一下的,印泥都买好了,倒不是钱的事,主要是怕出啥叉子影响到几个学生考试,不过这大姐一看就是挺实诚挺本分的过日子人,张东明也就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俩人互相简单了解了下,张东明知道了这大姐姓陈,随后和这个陈大姐去配了钥匙,然后张东明说下午六七点把学生被和褥子啥的送过来,就打车回去了。 到家时候已经快两点了,昨个就打过招呼了说用车,张东明给巩立国家前院的二壮打了电话说让他三点过来。 煮了半把挂面,吃完把几个学生的被和褥子啥的装了袋子,张东明刚躺炕上巩菲来电话了,也没啥正经事,俩人随便唠了会儿二壮就来了。 六个学生的行李把面包车塞的满满的,随即上了公路朝着县里去了。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张东明完全可以在县里给几个学生买几套简单的被褥也用不了多少钱,或者明天和学生一起去县里的时候拉过去。 不过就像租房子一样,张东明要给几个学生营造最习惯最轻松的环境,尽量去除可能会影响几个学生考试状态的外部因素。 面包车的速度有限,三个多点,快六点半的时候,张东明到了陈大姐家。 陈大姐正从院里晾衣杆上往屋收拾衣服,见张东明来了也挺热情的:“这么远又来回跑一趟,明个一起拿过来不一样么。” “怕明个拉不下。” 张东明乐呵呵的也没多说,和二壮开始从车上往屋里扛着行李。 然后张东明发现屋子比他上午来时还干净了不少,家里很多东西也都已经被陈大姐收拾起来了,两个柜子也都上了锁。 “陈大姐,上午忘说了,这两天多还得在你家做饭,主要是怕外面饭店的学生们吃了拉个肚子啥的影响考试,当然,米面油菜啥的,到时候我都自己买,然后我再给你加一百块钱气钱。” “不用,就几顿饭能用多少气,再说你都多给三百了。” 这个陈大姐确实挺实诚的,说啥不收,不过张东明还是硬把钱塞给了她。 随后简单说了两句,张东明就和二壮开车走了。 然后快七点了,张东明是不太饿,可是人家二壮没吃饭呢,俩人先在一高正对面的一家饭馆吃了饭才回去。 路上又是三个多点,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洗脚上炕,铺被关灯,没两分钟,就听到了张东明轻轻的“呼呼”声。 第二天早上吃完饭,刚过八点,几个学生骑车来了,其实他们可以直接去学校的,只不过都习惯性地过来了。 然后看着空空的炕上几个学生都有点懵,纳闷他们的被和褥子去哪了。 “都给你们拿县里去了。”张东明笑看着几个学生。 “拿县里去了?”几个学生更懵了,呆呆看着张东明不知道咋回事。 张东明简单说了下情况,几个学生虽然知道咋回事了,但还是不太明白,跟别的同学一起住宾馆不是挺好的么,他们还都没住过宾馆呢。 虽然不明白,几个学生也没多问,他们知道老师这么做肯定有老师的道理,张东明的话也没多解释。 八点半,张东明和几个学生出门去学校了,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包的客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九点,出发前,巩立国给17个学生做了动员演讲。 不知道往年是啥样,今天巩立国的动员演讲说的信誓旦旦慷慨激昂,反正口才比张东明好不少,学生们也都挺备受鼓舞的。 然后往年中考,学校都是安排两个老师带领学生,今年安排的三个,陈副校长,王主任还有张东明。 至于原因,当然张东明是要单独领着他们班的几个学生。 九点二十,上车出发。 一路上,客车里充满了学生们的欢声笑语,面对明天就要到来的中考,相比于心里的点点紧张,学生们更多的是期待和兴奋。 十一点五十,客车到了县里。 学生们平时也都没怎么来过县里,像白东升这样的甚至一次都没来过。 一出客运站,一个个都不停地东张西望着,看着对他们来说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张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激动。 大家在客运站分开,陈副校长和王主任领着11个学生去前天就安排好的宾馆了,张东明领着他的六个学生打车朝着一高中那边去了。 十来分钟,张东明和几个学生在一高中门口下了车。 正中午,也没学生来踩点,出了门口的门卫大叔,学校里空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 “一高中。” “嗯!” “这就是一高中……” 干净的甬路,茵绿的操场,高高的教学楼…… 几个学生呆呆地看着不知道比他们学校好了多少倍的一高中,嘴里一声一声呢喃着,眼神一下一下闪烁着。 张东明笑看着几个学生:“走吧,先去住的地方,下午咱们过来,进学校里转转。” “嗯!” “好!” “好……” 离开了校门口,虽然附近都是饭店超市啥的,但都是平房,跟乡上差不太多,再往里走就跟农村没啥区别了,几个学生也没了一路上的新奇。 五六分钟,一行人到了陈大姐家。 陈大姐正在家里等着,看着张东明领学生来了最后的一点的担心也没有了,跟张东明交代了几句就去西院了。 几个学生各自铺好了自己的被褥,还是四个女生睡西屋,张东明和白东升马宏旭睡东屋,环境啥的都跟张东明家差不多,连被子都是自己的,几个学生都没什么新鲜感也没什么抵触感,总之就是很没啥大感觉,跟平时差不多。 坐了会儿,一点的时候,张东明还没来得及去菜啥的,就领着几个学生去一高中门口的一家饭馆吃了饭,也没点啥特别的菜,就是土豆丝、酱茄子、西红柿炒鸡蛋这些家常的。 吃完饭快两点了,也已经有来踩点的学校和学生了,张东明也没等王主任他们,领着几个学生凭着准考证进了一高中。 张东明和几个学生一进学校,刚好有一群学生从学校里出来。 这群学生一共有十来个,然后有两个老师领着,这些学生一个个小脸上也都是挺新奇挺激动的,一看就是跟他们一样,也是农村学校的。 张东明一开始并没在意,可是当这一群学生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张东明的身体猛然僵了一下。 78、中考 6月28日,晴。 中考第一天。 张东明起得很早,几个学生还没醒,他脸也没洗牙也没刷就出门了。 打车去了县南门早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六点半了,几个学生也已经起来了,都洗漱完了。 再有两个小时就要考试了,经过了昨天的新鲜和兴奋,张东明还以为几个学生这时会有点紧张,结果一个个说说笑笑的都挺轻松。 也是,几个学生的轻松来自于他们的自信。 不说马宏旭白东升赵小莉了,即便成绩最低的白娟也有着这样的信心,不过她的这种信心并不是来自于自己,而是老师说她考一高绝对没问题。 七点,早饭。 馒头,稀粥,白糖西红柿。 七点二十,张东明让几学个生检了查笔袋和准考证。 七点半,出门。 到了一高门口,学生,家长,老师,门口已经有很多人了,还在源源不断的来。 此时,此地。 这里不是小小的北山乡中学,前方是全县最大最好的高中,身旁聚集着全县几十所初中的学生。 人群中,衣着朴素甚至寒酸的几个学生显得那么不起眼,可张东明知道,中考过后,他们将是这里所有学生中最闪耀的那一小部分人。 新的篇章,广阔的天地。 张东明已经为几个学生插上了梦想的翅膀,接下来,就像这场中考一样,几个学生将在他们人生这片新的天地中展翅翱翔。 当然,前方风雨未知,几个学生到底会飞多高飞多远没人知道,但无论多高多远,他们的人生舞台都已经告别了北山乡那个贫穷落后的山村。 七点五十,几个学生进了学校,张东明跟他们说:“要仔细。” 八点十五,所有学生都进了考场。 有王主任和李老师在这儿等着,张东明也没啥不放心的,有事打电话就行了,跟俩人唠了会儿就回去准备午饭了。 十点四十五,饭菜做好了,晚上要做的也准备出来了。 张东明到了学校门口,家长老师啥的,人比走时候还多,王主任和李老蹲师在北边墙根底下凉快,张东明过去跟俩人唠了几句,铃就响了。 两三分钟,一群接一群的学生们吵闹着从一个又个教学楼里出来了。 一个个家长们拥挤地堵在大门口一边喊着一边挥着手,张东明三人跟很多农村中学过来的老师一样,站在人群外面等着学生。 最先出来的是马宏旭。 作为他们学校今年中考三个很可能会考上尖子班的绝对种子学生,王主任和李老师自然非常关马心宏旭考的咋样,一出来就这问那,然后让这俩人郁闷的马宏旭基本是一问三不知,哼哼哈哈的一直没说啥。 张东明则是一句也没问。 接着出来是一个考场的吴畅和李严,王主任和李老师也都问题难么,作文是啥,答的咋样之类的,李严一五一十地说着,吴畅则跟马宏旭一样没说啥。 学生陆续出来,王主任和李老师也都一个个问着,其他班的学生都不停说着,而作为重关点注的五班的六个学生,则基本都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 张东明的话,始终就没问过一句。 然后语文不像数理化,不光他们学校的学生,绝大部分学生也都是说说笑笑的,看起来都比较轻松。 学生都出来了,王主任和李老师领着学生走了,张东明也和几个学生回去了。 然后不光是刚才,路上,饭间,几个学生乐乐呵呵聊着,但都没说考试的事。 主要是老师跟他们交代过,一科考完,不管考的咋样都过去了,先别讨论也别多想,专心准备下一科,等都考完了大家在讨论。 吃完饭,十二点,张东明让几个学生午睡,自己在院里闲坐着。 几个学生并没有午睡的习惯,不过毕竟是中考,精神消耗很大,十二点半的时候张东明从窗户悄悄了看眼,几个学生都睡着了。 一点半左右,几个学生陆续醒了。 让学生拿湿毛巾擦了把脸,张东明洗了早上从早市买的草莓,几个学生每人吃了几个,也都精神了。 一点五十,出门。 到了学校门口,情况跟上午差不多,然后学生进学校的时候,张东明还是跟他们说:“要仔细。” 两点半,考试铃响。 晚饭要做的上午都准备好了,张东明也没回去,然后王主任和李老师说中午没吃好,说去对面饭店吃口饭,问张东明去不去,张东明说不去了。 门口墙根,张东明搬了块石头靠墙坐着。 张东明其实是有点紧张的。 毕竟数学不像语文,是真正拉分的科,而且一年来,几个学生百分之八十的精力都放在数理化上了,如果哪个学生万一没考好或者发挥失常的话,肯定会影响明天的两科。 张东明无奈一笑,这可能就是为人父母或者为人师长的心态吧,即便知道几个学生已经很出色了,可还是会忍不住替他们担心。 他是这样,巩立国和孙淑芬又何尝不是这样。 铃响了。 跟上午同样的情形,家长门都拥堵在门口挥着手叫喊着,张东明也还站在人群外围,不过没跟王主任李老师站在一起。 主要已经考完了,不管考的咋样,他不想让这俩人再跟几个学生提这科考的咋样,即便学生肯定也会像上午那样不回答他们。 几个学生陆续出来了,在他们出来的第一时间,张东明仔细观察着每个学生的表情,当几个学生全部出来了,张东明心里也松了口气。 回来,张东明在屋里做饭,几个学生在院子里闲聊。 吃完饭待了会儿,张东明乐呵呵对几个学生说:“走,出去溜达会儿。” “啊?真哒?” “傻不傻,老师说了,当然真的!” “老师,去哪儿溜达……” 几个学生都很高兴,蹦蹦哒哒跟着张东明出去了。 也没走远,就是在绕着一高中转了一圈,然后又在附近逛了会儿,天快黑的时候,张东明就带着几个学生回去了。 十点,关灯睡觉。 毕竟是中考,脑力和精神上还是太累了,中午睡了也是,白东升和马宏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西屋的四个女生估计也差不多。 张东明的话,在想俩事。 一个是从精神状态来看,几个学生语文和数学应该考的都挺好,至少都正常发挥了。 另一个事是他昨天见到的那个学生。 昨天只是扫了一眼,他并没有看清,想着今天好好看看。 人的话也好找,昨天那两个带班的老师他是有印象的,只要找到那两个老师,然后等学生考试出来,他自然就能看到那个学生了。 可奇怪的是,那两个老师今天都没出现在学校门口。 那俩老师没在,学生那么多根本没法找,他今天自然也没看到那个学生。 “不知道明天那两个老师会不会来,来一个也行啊……” 这样想着,张东明慢慢睡着了。 中考第二天。 张东明还是起的很早,学生还没醒的时候就已经出门打车去早市了。 然后因为下午考完就回去了,张东明也没买晚饭的菜啥的,只买了早饭和午饭的。 上午,理化。 理化一共200分,物理120,化学80。 然后在门口等着时,张东明比昨天考数学时候还要紧张一些。 因为与数学还不一样,理化一起考的关键点在于题量很大,如果把握不好或者在某一道题上纠结过久的话,很可能答不完。 几个学生的话,马宏旭和白东升张东明不担心,这俩学生理化都非常好,而且答题很快,张东明有点担心的是四个女生。 然后跟昨天的数学一样,张东明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几个学生考完出来一个个状态都不错,显然至少都正常发挥了。 只是,那两个老师今天仍然没来,张东明也没找到那个学生。 下午,最后一科英语。 这科跟语文差不多,不会有太大意外,张东明也没啥紧张的,在大门口跟王主任李老师随便唠着。 快三点半的时候,二壮开着面包车到了。 四点的时候,陈大姐来电话说能回家了吧,张东明说能。 四点半,铃响交卷。 中考结束了,初中也结束了。 学校门口,不管考得好不好的,所有学生都兴高采烈的,他们终于可以彻底的放松下来了,至于结果,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愿去想,也懒得去想。 张东明也是同样,因为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学生。 他也不愿意想了,他也懒得想了。 然后终于可以聊考试情况了,从回来的路上开始,几个学生叽叽喳喳的就一直没停过,然后大家越聊越开心,因为几个学生知道了他们中考确实都发挥的很好,甚至超水平发挥。 回来之后,把被和褥子装袋子,二壮拉着几个学生的行李先走了。 然后买的米面油也都没吃完,还是碗筷杯子啥的,张东明也都没要,都给陈大姐留下了。 陈大姐本来是让张东明都拿回去的,张东明说不用,没办法的陈大姐又说那给张东明钱,张东明也说不用,陈大姐还想说,张东明已经乐呵呵地领着几个学生走了。 从陈大姐出来,张东明本来是打算先带几个学生去饭馆吃完饭再回去的,不过几个学生都非常兴奋,说一点不饿,都迫不及待想要赶紧回家。 十分钟后,一辆拥挤的出租车朝着北山乡的方向的去了。 79、成绩 一路上,欢声笑语。 七点到的家,天还没黑,几个学生就都迫不及待骑车回家报告好消息去了。 确实,几个学生应该高兴。 一是他们的初中终于结束了,二是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大家都感觉考的不错,都很满意。 张东明同样很高兴,为几个学生高兴。 这一年,几个学生真的不容易。 虽然中考只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没人保证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现在至少从几个学生的情况来看,中考基本是顺利渡过了,等着成绩出来就好了。 …… …… 早上起来,湛蓝的天,清新的空气。 张东明出门散步去了。 从家到后山,从后山到家,一路的神清气爽,一路的轻松悠然。 在告别快节奏的这个早上,生活慢得让人沉醉。 当然,生活总会继续,人生总会继续。 一段旅途的告别,也就意味着下一段旅途的开启,而前方那些未知的风景,或许就是生活的意义,人生的意义。 一张油饼,两块钱豆腐脑。 吃了早饭,浇了园子里唐婉那些花,仰在炕上悠闲看着电视,巩立国来电话了,说让张东明晚上过去吃饭,跟他好好说说几个学生考试的情况。 九点的时候,张东明出门去店里了。 店开三个月了,这仨月也有一些人拿石头过来,小到几两,大到一二百斤的都有,但他也只收着了那老汉那一块黑皮玛瑙,其他的都不是。 然后刚出门,白艳济来电话了,说有人拿石头来了。 也没多说,挂了电话张东明朝店里去了。 到了地方,一驾驴车站在店门口,驴车上拉着一块看着得有二三百斤的黑乎乎的大石头。 跟上两次一样,一看到这么大的石头,张东明就有点当回事了。 毕竟他开这个店的真正目的就是收上辈子北山乡发现的那块300多斤的黑水玛瑙,再说即便是一般的黑皮玛瑙,这么大的,价值也相当高了。 进店的时候,张东明大略扫了几眼驴车的石头,没看出什么。 店里白艳正跟对方闲唠着,还是上次那个老大爷。 张东明一想也是。 对这个老大爷来说,上次一块小石头竟然卖了一千多,吃了这么大的甜头,肯定会想着再去找找有没有这样的石头,万一再找着呢。 “大爷又是你啊。”张东明乐呵呵招呼。 “啊,是是。” 老大爷很兴奋,脸上沟壑一样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浑浊的老眼冒着光。 没法不兴奋啊,上次那么一小块石头就卖了一千多,这次这么大一个石头,万一还是这个小伙儿收的那种石头,那得卖多少钱。 简单招呼了下,张东明就去外面驴车上看石头了。 老大爷在旁边既紧张又激动,牵着驴车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白艳倒是没感觉啥,上次张老师收的那块石头她也看到了,今天这块大石头看着一点也不像。 张东明看了一会儿,站在驴车上晃晃悠悠的也看不好,最后跟老大爷和白艳仨人费了好大劲把石头从驴车上推下来了。 阳光照在石头上,并不像上次那块小石头那样通透,还是黑乎乎的,可张东明一直前前后后、来来回回、仔仔细细、一寸一寸地看着。 然后这么一大块黑乎乎的石头还是挺少见的,街上来往路过的人也有些好奇的过来看看,不过都是看两眼就走了,显然在人们看来,就是个有点奇怪的破石头而已,能值啥钱。 半个多点,张东明看完了,老大爷一脸紧张地瞅着他。 “大爷,这块石头我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我要收的石头,然后是这样,明天我这个店就关门了,就不收石头了,这块石头我顶多出五百,你看看。” 老大爷有那么片刻的失望,但随即就毫不犹豫的说卖。 一块破石头卖五百他还想咋地,不卖是傻子。 张东明也没多说,从兜里掏出五百块钱给老大爷了。 老大爷认真检查了下有没有假钱,然后跟上次一样,很怕张东明反悔,一溜烟地赶着驴车跑了,也没说帮张东明一把,把石头弄进店里去。 白艳瘦瘦的也帮不上,张东明也没叫别人帮忙,自个费了半天劲,才把石头一点一点的挪进了店里。 张东明估摸,这块石头起码有三百斤。 至于是不是黑皮玛瑙,就跟对老大爷说的一样,张东明确实是拿不准,但从外表看挺像的。 当然,别说挺像,就是有一分、有半分像,张东明也不可能错过,想着啥时候请懂行的人帮看看。 “考试的事,白东升回家都说了吧?”张东明乐呵呵问。 自从上次之后,张东明除了在家每天晚饭能碰到,他来店里次数也多了一些,然后通过聊天和对一些细节的观察,如今张东明对白艳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嗯,我弟说考的挺好的。”白艳也很高兴。 她一直非常关心、非常在乎她弟的学习,哪怕她在外面最艰难、每天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她也没让她弟辍学,因为没人比她更能体会念书的珍贵和重要,她那样了,她不可能再让她弟那样。 在家这三个月,她很清楚她弟平时的成绩,虽然中考成绩还没出来,但她知道她弟可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那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这门脸我就租仨月,明天到期了,你也该回市里找工作了。” “嗯。” 白艳避开了张东明的目光,转头看向门外的街上,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 这一天还是来了。 中考结束了,张老师不需要别人给做饭了,她也没有任何理由再留下了,虽然她早就应该回市里找工作了。 “咋了?”张东明问。 “没咋啊。”白艳脸转回来,开心笑着:“都仨月了,我爸也好了,中考也完了,我也可以回市里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掏出八百块钱递给白艳。 白艳也不像之前那么客气,接过钱好好揣进了兜里。 随后张东明回去找了李三,俩人开三轮过来,把店里的桌凳啥的以及那块大石头都拉回去了,白艳也骑车回家了。 就这样,开了三个月的店关门了。 与上次收蘑菇相比,看着是没挣着钱,到底咋样,就看那块大石头了。 …… …… 接下来的几天。 张东明白天在家做做饭浇浇花看看电视,或者在杏树下的躺椅上吹吹风哼哼小曲,或者去房后的大柳树下看老王头儿和老李头儿下象棋,到了傍晚去学校打会儿球,回来冲个澡,晚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总之,轻松悠然的日子。 然后,几个学生也都回来过一次。 一是回来拿行李,主要是给张东明联系方式,能查中考成绩的时候通知他们一声,几个学生家里也都没座机或者手机,给留的都是别人家的电话。 …… …… 7月12日。 学校还没收到消息呢,唐婉来电话说可以电话查中考成绩了。 几个学生的准考证号张东明都记下来了,他先打电话挨个查了一遍。 第一个查的是马宏旭,总分614。 中考题要比平时模拟简单一些,马宏旭这成绩可以说是正常发挥。 其实自打第三次模拟之后,马宏旭的成绩就很稳定了,不管考试题难度咋样,数理化基本就不丢分。 这次中考一样,英语和语文丢了31分,数理化一共只丢了5分,其中数学丢了2分,理化丢了3分。 当然这些并不重要,重点是这个分数足够考上尖子班了。 第二个查的是白东升,总分610。 白东升也是正常发挥,相对来说,不像马宏旭那么偏科,各科成绩比较平均,同样也足够考上尖子班了。 第三个查的赵小莉,总分575。 张东明眉头皱了起来。 这显然不是赵小莉的水平,赵小莉的成绩跟马宏旭和白东升可是差不多的。 然后问题是出在英语上,赵小莉的英语只考了112分。 赵小莉的英语是几个学生中最好的,而且非常好,每次模拟都140以上,不可能差这么多。 肯定有问题。 张东明想了下,他去查卷的话很麻烦,而且还不一定能查的了,只好找唐婉了。 打通了电话,简单唠了两句,张东明问:“查卷好查么?” 唐婉那边挺意外的,但她也明白张东明的意思:“能查,谁的成绩出问题了?” 张东明跟唐婉说了下情况,唐婉也很了解赵小莉的英语成绩,知道肯定是有问题,也没多说就挂了电话。 张东明随后又查了吴畅白娟和齐丽丽的成绩。 吴畅556,属于正常发挥。 白娟538,也是正常发挥,这成绩上一高肯定是足够了。 齐丽丽573,有点超常发挥。 总体来说,除了赵小莉,其他学生的成绩都很正常,马宏旭白东升尖子班妥妥的,吴畅白娟齐丽丽上一高一点问题没有。 张东明趟炕上想了会儿,他知道中考成绩出错的概率非常小,他也想到了赵小莉出现这样情况的可能。 也没急着通知几个学生,张东明去房后看老王头儿和老李头儿下象棋去了。 第二天中午,巩立国打电话说可以查成绩了。 下午,唐婉来电话了。 卷子查完了,结果是赵小莉英语答题卡涂错了,从24题到45题,答题卡上的选项和试卷上的选项不一样,试卷上的选项几乎都是对的。 张东明问:“文理科尖子班的分数还没定呢吧?” 唐婉那边说:“嗯,不过赵小莉这样的分数,文科也是,肯定进不去。” 张东明沉默了一会儿。 赵小莉涂错答题卡这情况肯定是改不了,但分数未必不能往上提。 如果县教育局长不是唐婉她爸,张东明一定会想一些办法,可现在张东明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了,毕竟中考成绩的事可大可小,他不能乱来。 唐婉那边说:“这不是小事,所以……” 张东明当然明白唐婉的意思,安慰说:“想啥呢,别乱想,就是查下卷,尖子班能进去肯定好,没进去,以赵小莉的学习态度也没啥。” 唐婉那边不放心说:“好好安慰一下赵小莉。” 张东明乐呵呵说:“放心吧。” 随后俩人随便唠了会儿,挂电话的时候,唐婉说过几天回来,张东明说好。 下炕去了趟厕所,在杏树下坐了会儿,张东明回屋拨通了几个学生留下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赵小莉来电话了:“老师,我总分575,英语才112,不可能啊,我英语答的很好的,是不是弄错了?我能去查卷么?” 赵小莉虽然说的很慢,声音也很轻,但张东明能听出她声音中满满的紧张和担心,柔声说:“老师已经帮你查过了,你英语答题卡上24题到45题涂错了,分数的话,改不了。” 赵小莉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颤声问:“老师,真的?” 张东明说:“真的,明天上午来老师家,老师有事跟你说。” 赵小莉非常轻地“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张东明叹了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80、一高 除了赵小莉都考的很好。 接下来的两天,几个学生也都来看过张东明,内容都是感谢。 他们要感谢老师。 是老师,让他们的梦想飞扬,让他们的青春闪光,让他们的人生起航。 同时,一年来,老师带给了他们最美好的幸福和感动。 这一年的时光,他们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在他们心中,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师,现在是,以后是,永远都是。 …… …… 去年,北山乡中学的中考成绩全县倒数第二。 今年的中考成绩,全县45所农村中学,北山乡中学第一。 其中, 马宏旭以614分的成绩,考了全县第十。 白东升610分,全县第十七。 一个农村中学,中考中一名学生进入全县前十,两名学生进入全县前二十。 很难想象,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样的成绩,创造了北山乡中学的中考历史,也创造了全县农村中学的中考历史。 随后的,赵小莉575,齐丽丽573,吴畅556,白娟538分。 虽然录取分数线还没下来,但这几个学生的成绩考上一高中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这六个学生都是来自一个班级,初三五班。 然后,这六个学生在初二结束的期末考试中成绩还非常一般,甚至惨不忍睹,甚至考了全县第十的马宏旭,在一年之前还是个沉迷游戏厅、几乎一点不学习的学生。 是初三这一年,让几个学生完成了蜕变。 而这一切,离不开一个人,初三五班的班主任——张东明。 没有他,就没有几个学生的今天。 没有他,就没有学校门口那鲜艳的高高挂起的在风中飘扬的中考成绩条幅。 …… …… 午后,蓝天白云。 房后的大柳树下,张东明坐在石头上看老王头儿和老李头儿下象棋。 俩老头儿的水平差不多,都很厉害,张东明自认象棋水平可以,但绝对不如这俩老头儿。 然后经常看,张东明也发现这俩老头儿的棋风截然相反。 老王头儿棋风是刚,善于进攻,善于用“炮”,步步间大开大合,一往无前,大多时候处于攻势。 老李头儿棋风是柔,善于防守,善于用“马”,步步间迂回平缓,步步为营,大多时候处于守势。 每一盘棋,要么老王头儿以一往无前的猛烈进攻压的老李头儿喘不过气来,最终招架不住,可只要老王头儿出现一丝的疏忽大意,老李头儿就会以雷霆之势反击,果断凶狠,直逼要害,老王头儿同样也招架不住。 而张东明自认不如这俩人,是因为他的棋艺刚中带柔,柔中带刚,可是他“刚”不如老王头儿纯粹,“柔”不如老李头儿彻底。 但张东明深信,刚柔并济,才是真正的取胜之道。 象棋如此,人生也是如此。 刚柔并济,以柔为先,以刚为辅,有退才有进,有输才有赢,笑到最后,才是真正的赢家。 这是张东明上辈子从棋盘到人生的道理。 只是这辈子,这样的道理,又从人生回归了棋盘。 …… …… 上午。 吃了早饭,浇了园子里的花,张东明背上鱼竿准备去后山钓鱼,刚出门,白艳来了。 “还没回市里啊?”张东明有点愣,他以为白艳早就回市里了。 “今天中午回去。”白艳从自行车上下来。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问,本来要开门回屋,白艳说不用了。 白艳从车把上的兜里拿出手机盒递过来:“张老师,给。” 张东明看了看手机盒,笑道:“你用着吧,我要这么多手机有啥用。” 白艳摇头:“张老师,你已经帮了我家那么多了,这手机我真不能收了。” 张东明笑着:“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别客气了,白东升马上上高中了,你有个电话也方便,省的还花钱买。” 白艳想说话,被张东明阻止了:“好了,就这样。” 白艳看了看张东明,最终把手机盒放回了兜子里。 把兜子在车把上系好,白艳认真说:“张老师,那四千块钱我一定会尽快还你。” 张东明有点挠头:“白东升上了高中花的肯定也多了,再加上你爸,都靠你挺不容易的,你看吧,啥时候有了给我就行,我不着急。” 白艳点了点头,也没多说,笑道:“张老师,那我走了。” 张东明点头:“有啥事给我打电话,不用客气。” 白艳含糊着答应了声。 张东明笑了笑,建议说:“回去找工作,如果可以的话,还是找建筑类的公司。” “啊?”白艳没太明白。 “没啥,看情况吧,就是我感觉建筑类的公司会好点。”张东明也没多说。 白艳还是没太懂但也没多问,笑着拜拜骑车走了。 张东明背着鱼竿朝后山去了。 …… …… 7月21日。 早上起来,张东明吃了饭也没跟往天一样去后山钓鱼,躺在杏树下的躺椅上享受着悠然的夏日时光。 快九点的时候,大门响了。 “早车人多吧。”张东明乐呵呵起身。 “还行。”唐婉走过来。 俩人相视一笑也没说啥,一起进了屋子。 唐婉东西屋转了圈,跟上次回来一样,就是几个学生的被和褥子都没了。 或者说,屋子又回到了她去年夏天走时候的样子。 一年,很长,也很短。 长的是过程,短的是结果。 幸运的,过程很美好,结果也很美好。 “早上又没吃饭吧?” 唐婉在院里晾被,张东明在屋里问。 “嗯。”唐婉回头一笑。 张东明乐呵呵的也没说啥,回身做饭去了。 二十来分钟。 两张油饼,一碗柿子鸡蛋汤。 唐婉在那美滋滋吃着,张东明坐炕上乐呵呵看着。 “现在可以说了吧。”张东明说。 “啊?说啥?”唐婉装着没懂,只是演技实在不咋好。 “你之前保密那个事啊。”张东明笑道。 唐婉喝了口汤,忍不住吐槽:“你这人可真没意思。” 张东明乐呵呵的:“其实我之前也没太确定,主要是巩叔这几天露馅了。” 唐婉无奈地摇摇头:“巩叔真是的。” 张东明笑了笑:“那说吧。” 唐婉看了看他,象征性地干咳了两声:“咳咳,因为张东明同志在这一年教学工作中表现出的突出的教学能力以及认真负责的教学态度,经有关部门审核批准,决定下学期,调张东明同志去县一高中任教。” 81、时光 自打中考成绩出来,巩立国和孙淑芬就很高兴。 不光是今年学校的中考成绩,更主要的,是东明工作的事。 事实上自打上学期期末之后,他们就开始合计了,如果东明真能把那些学生教出个模样了,那他们说啥也得去帮东明走走关系,不能让东明窝在这穷山沟。 结果东明真把那些学生教出来了,不但教出来了,更是取得了他们之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成绩,于是中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他们就去县里找小婉父亲了。 本来,东明工作干的再好也是,他们跟小婉父亲的关系再近也是,他们以为东明能调到县里哪个普通初中就很好了,结果调到了一高中,他们真是没想到,真替东明高兴。 “多吃这鱼,还有排骨。” “嗯嗯。” “吃呢。” 张东明和唐婉埋头吃着,孙淑芬乐呵呵看俩人吃的很香比啥都高兴。 巩立国抿了口酒:“一高跟咱们这儿可不一样,到了那,各方面都得注意点。” 张东明吃着点头:“嗯。” 孙淑芬往张东明和唐婉这边推了推盘子,嘱咐说:“到了那啊,把自己的工作干好就行了,其他的,别管那么多。” 张东明也是吃着点头:“嗯嗯。” 孙淑芬有点不放心地跟唐婉说:“小婉,到了那,你帮婶看着点东明,可别让他再像在这儿是的了,这一年累的,瘦多少。” 唐婉笑着点头:“放心婶,保证完成任务。” 四个人乐呵呵吃着,巩立国和孙淑芬也没说太多,操心是操心,但这一年下来,他们对东明其实很放心了,这也是他们感到最高兴和欣慰的。 大门口,看着俩人回去了, 孙淑芬嘀咕说:“我看,东明和小婉这俩孩子,挺合适的。” 巩立国乐呵呵的:“你就别瞎操心了。” 巩立国哼着小曲回屋了。 孙淑芬自个琢磨了会儿,锁了大门回屋了。 …… …… 调任一高中正式文件下来的第二天,唐婉有事回去了。 张东明的话,在想房子的事。 他是打算在县里买房子的,不过买房子这事也不能太急了,肯定得好好看看,好好选选,最后张东明决定先在县里租个房子。 租房子就简单了,张东明去了两趟县里就把这事定下了。 租的是,县东门东华小区的一个房子。 四层,两室一厅,月租600,租了一个季度。 一是一高中在县东郊,离的比较近。 二是小区环境不错,不闹不吵的,房子也挺新挺干净的,装修不错,家居啥的也很齐全,基本上拎包就能住。 7月30日,一高的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几个学生都很高兴,毕竟分数是分数,拿到通知书的感觉是不一样的。 赵小莉是最后一个来取通知书的,张东明跟她说了他下学期要调去一高中的事,也说了分班的事。 赵小莉的分数确定了不够尖子班,然后在14班和19班之间,赵小莉毫不犹豫地选择了19班,因为张东明到时候是19班的语文老师。 张东明其实是劝了一下赵小莉的。 毕竟14班的老师跟文科尖子班15班几乎是一样的,而他只是19班一个科任老师,也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数理化什么得都他给讲,但赵小莉还是二话不说,非常坚定地选了19班。 8月2日。 张东明请王强在家里吃了顿饭。 王强得知张东明调到县一高的事很替他高兴,说啥要跟他喝两杯。 然后张东明喝了一杯,王强喝了两杯。 这张东明重生后第二次喝白酒。 8月3日。 张东明请二林在饭店吃了顿饭。 本来是要叫上卢野的,不过卢野去亲戚家了。 跟王强一样,二林听说张东明调去县一高的事也很替他高兴,说了一大堆什么像张东明这样的老师,就应该调去最好的学校教书之类的话。 然后张东明跟谢了卖砖厂时候二林帮他和给他介绍对象的事,二林说张东明太客气了,然后又说了一大堆感谢张东明对卢野教导的事。 然后二林也说特别高兴要跟张东明喝两杯,张东明说喝不了白的。 最后二林喝了半斤白的,张东明喝一瓶啤的。 8月4日。 张东明先跟李三把家里那块大石头拉巩立国家去了。 然后李三两口子说他后天就搬县里去了,让这两口子帮他照看着点他家,然后说他节假日啥的可能回来住,让李三媳妇偶尔帮着给打扫一下,最后给了这两口子五百块钱。 李三两口子说啥不收,张东明最后把钱塞进李三丫头兜里就跑了。 …… …… 8月5日,晴空万里。 早上起来,吃了饭,张东明给二壮打了个电话,说明天早上用车去县里。 在杏树下悠然地躺了一个多点,快九点的时候,唐婉回来了。 唐婉很白净很苗条,但夏天的衣着大多都是短袖牛仔裤,很少穿短裤裙子啥的,今天这姑娘穿的一身白色短袖和水蓝色长裙,一下子看得张东明有点愣神了。 “咋了?”唐婉走过来。 “很好看。”张东明乐呵呵说。 唐婉浅浅笑了下,转身朝屋里走着:“没吃饭呢。” 张东明笑着进屋,在外屋地问:“挂面咋样?” 唐婉在屋里说:“随便。” 还是清汤面,家里没鸡蛋了,张东明多加了几片白菜叶,唐婉美滋滋吃了一顿。 吃完待了会儿,张东明看看还有没有啥拿走的,唐婉去园子里浇了花,俩人就去房后看老王头儿和老李头儿下象棋去了。 俩老头儿一直下到了下午两点,张东明和唐婉也看到了两点。 也没饿,回来坐了会儿,俩人就出去溜达了。 张东明没说去哪儿,唐婉也没说去哪儿,然后不知不觉地就朝着后山去了。 路过乡政府的时候,俩人碰到了高小雅。 “嗨。”高小雅跟张东明打了声招呼,更多的眼神则停留在唐婉身上。 “下班了?”张东明随便说。 “哪儿这么早下班。”高小雅眼神从唐婉身上收回来,笑着迈步:“去一趟信用社。” “拜拜。”张东明说。 “拜拜。”高小雅跟张东明拜拜了下,又跟唐婉拜拜了下,转身走了。 “上次孙婶给介绍那个。”张东明说。 “挺好看的。”唐婉说。 俩人乐呵呵笑了笑,朝后山去了。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 清澈的小溪,哗哗的瀑布,郁郁葱葱的山林,生机盎然的庄稼地…… 后山还是那么美,跟去年一样美。 溪水间,张东明拎着唐婉稍微有点跟的凉鞋在后面慢悠悠走着,唐婉在前面小心翼翼地走着。 主要是唐婉总想抓鱼,这小河套里的鱼也确实不少,只是这姑娘的动作太笨拙了,半天一条鱼也没抓着。 这不,又看见了一条小鱼在水草边,唐婉轻轻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俩手伸进水里,然后迅速朝那条鱼抓去,然后鱼又跑了。 “啊……” 似曾相识的剧情。 唐婉起身的时候,应该是脚下被石头硌了下,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趴水里了。 不过张东明这次来得及了,准确地说,应该是看着唐婉笨笨的在水里走着早就有准备了,一步上前拉住了唐婉的手。 然后跟上次不一样的,这次拉在一起的手,俩人谁也没主动松开。 缓缓流淌的溪水间,俩人的身影慢慢朝前面去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俩人上了二壮的面包车,朝着县里去了。 …… 第二卷简单说明 今天下班回来梳理第二卷大纲时,发现第一卷中漏掉了一段关于白艳和董燕的情节,导致了第二卷前半部分的情节要有一定的调整,从吃完饭开始就在重新整理第二卷大纲,一直到现在,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没更新了。 第一卷宁静的乡村结束了,主角从想法和心态都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场重生,在第二卷喧闹的城市中,主角将会开始正式的面对生活面对人生,主角上辈子的经历以及主角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也会渐渐清晰,还有唐婉,刘川,二黑子,董燕,白艳,巩菲,陈健,王强,高小雅……等等这些人的命运也都会渐渐开始发生改变。 生活从来不是单一的色彩,有好就有坏,有善就有恶,有幸福就有痛苦,有成功就有失败,人的想法和心态也不可能一成不变,或许三五年可以,十年二十年呢? 2001到2017,重走人生十六年,这本书的定义就是以主角为中心的一群人的共同谱写的时代故事,共同经历的一场命运狂潮。 第一卷是这个故事开始,第二卷则是这场命运狂潮的前奏。 《重来2001》第二卷简单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1、新生活 快11点的时候,面包车到了东华小区。 家里本身也没啥东西,唯一值钱的大石头也搬巩立国家去了,张东明除了穿的基本啥都没拿,和唐婉俩人拎着箱子上楼了。 四楼401,一进屋就是客厅,北边厨房,东面卫生间,西边俩卧室,南边客厅外面还有个十来平的露天阳台,电视沙发煤气冰箱洗衣机淋浴喷头啥的基本家居家电很俱全,俩卧室软软的大床看着也很舒服,然后整个屋子很干净很宽敞,光照也很充足。 “很好啊。”唐婉在屋里转了一圈,美滋滋的很高兴。 “就是房租有点贵。”张东明一屁股仰在沙发上,沙发很大很软很舒服。 唐婉去阳台上看了下,在旁边坐下来:“张老师还差钱呀。” 张东明乐呵呵伸了个懒腰:“好不好的先住着吧,离学校近,以后再慢慢看看房子。” 唐婉点了点头:“买的话也不用买这么大的,没必要,六七十平就行。” 张东明拉过唐婉的手:“六七十平太小了,买肯定得买大点的,咋说一百平以上吧,还得带个这样的或者比这大的阳台。” 唐婉脸蛋红扑扑的,手任由张东明攥着:“那么大房子,哪收打扫的过来。” 张东明无所谓说:“那怕啥,不还有你呢么。” 唐婉笑着起身说:“走啦。” “干啥去?” “买东西去啊,床单被罩柴米油盐啥的,要不晚上吃啥,咋睡啊。” “床单被罩啥的不用买了吧,不是有么,都洗干净的。” “那也是。” “不用了吧,钱紧啊。” “没事,我借你。” “多少?” “十块。” “。。” “凑合吧,我身上就十块钱……” 俩人说着下楼了。 柴米油盐啥的都好说,床单被罩的唐婉本来说就在县里买得了,张东明非得去市里。 俩人在市里家电商城对面下了车,三伏天又是大晌午的,大街上过往的人们的一个个汗流浃背的,唐婉问:“不是买被罩么,来这儿干啥?” “买空调啊。”张东明说着,火辣的太阳刺着有点睁开不眼。 “空调?没必要吧。” “城里不像农村,这大夏天的,太热了。” “那也是啊,买电扇就行了。” “那哪一样,走吧。” 说着,张东明拉着唐婉过了马路。 电器商城一共三层,人挺多的,不过三层人不是太多,张东明和唐婉在三层慢悠悠逛着,逛着逛着唐婉就有点担心了,主要是张东明买空调也就算了,这家伙挂式空调一眼都没看过,一直在看柜式的。 “买这种空调啊?”唐婉看着一个个的价格。 “啊。”张东明慢慢看着。 “那种挂式的就挺好的呀。”唐婉说,她家就是挂式的空调,也很好很凉快的,主要是便宜很多啊。 “那种太小了。”张东明想买柜式的,主要是90多平的房子,挂式的效果实在不太明显,而且柜式的冬天也更好用。 “可……这都太贵了。”唐婉还是忍不住说。 “没事,走吧。”张东明乐呵呵拉着她朝前面去了。 俩人逛了半个来点,张东明最终买了台8100的松下的柜式空调,销售和安装也不是一家店,说明天上午给送过去安装。 然后张东明钱给的爽快,唐婉在一边心疼的不行。 从家电商城出来,俩人去了步行街对面的百盛商场,唐婉以为张东明要买床单被罩,结果这家伙是要买全套的被褥。 “我看家里的被子也挺好的,不用买了吧。” “反正都是换,干脆都换了吧。” 唐婉看了眼一直很热情介绍着眼前这鹅绒被子的女营业员,捏了下张东明的手,小声说:“太贵啦。” 张东明乐呵呵说:“睡着舒服。” 最终张东明花970买了两套鹅绒被子,一屋一套,然后交钱的时候,唐婉又是一阵心疼,空调就算了,被子还买这么贵的。 之后俩人又去买了毯子窗帘啥的,打车回去的路上,唐老师对张东明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张东明就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保证以后不乱花钱了。 回来把被子放家,俩人又去买了米面、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啥的。 这回张东明都听的唐婉的,唐婉说买哪个就买哪个,结果除了米面油之外,这姑娘买的几乎都是最便宜的,理由都花那么多了,得省钱。 买了那么多东西,俩人在家又收拾了半天,之后又拖地抹桌子啥的,收拾完的时候天早都黑了。 忙活了大半天累的够呛,俩人也都懒得下楼去饭馆吃了,张东明下一把挂面,菜啥的也没有,俩人就纯纯地吃了一顿清汤面。 张东明吃了五碗,唐婉吃了两碗,不是吃的多,主要是唐婉买的碗的太小了,一碗面张东明吐噜几口就没了。 阳台上,一阵微风回来,说不出的凉爽舒适。 “感觉像做梦一样。”唐婉看着星光满天的夜空,目光柔美甜蜜。 “确实。”张东明看着远处灯火阑珊的城市夜色,脸上淡淡的笑。 唐婉转过头,水汪汪的眼睛清澈见底:“怎么就遇见你了呢。” 张东明乐呵呵的:“我也在想。” 唐婉眼睛眨了眨:“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缘分。” 张东明说:“不早不晚,刚刚好。” 唐婉甜笑道:“也挺晚的,差点了,你要再晚来俩月,我就回县里了。”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搂过了唐婉的肩膀,唐婉也由着他把她搂了过去,只是身子有点僵硬。 张东明看了看怀里的唐婉,笑道:“紧张啥呢。” 唐婉感觉自己脸烫烫的,也不敢抬头,嘴硬说:“谁紧张了。” 张东明乐呵呵的:“哦,那我咋感觉跟搂个木头似的,硬邦邦的。” 如果是白天的话,肯定能看到唐婉脸蛋早就红的跟苹果一样了,想挣开可又被张东明搂了回来。 然后就这样,俩人看着远处的城市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东明说:“在一起吧。” 唐婉仰头:“嗯。” 目光交汇,一道幸福甜蜜,一道柔情似水,张东明慢慢亲了下去,唐婉僵硬着身子,下巴微翘,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俩人已经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气,嘴唇刚刚碰到一点点的时候,极其狗血的,手机响了。 本来情深意浓的氛围被一顿电话声搞的七零八散,唐婉稍稍用力推开张东明,也不太敢看他,说了句“来电话了”就回屋了。 这个节骨眼上搞这一下子说不郁闷是假的,张东明拿出手机一看,刘川的。 张东明:“喂!” 刘川:“啊?啥情况?” 张东明:“毛情况,有屁就放。” 刘川:“嘿嘿,明个下午过来,这不走出山沟了嘛,哥和你嫂子请吃饭。” 张东明:“没了吧?” 刘川:“有,你这是啥……” 也没等刘川说完,张东明挂了电话回屋了。 唐婉在她的卧室整理着床单,张东明进来这姑娘也没往这边看:“刘川说明个下午过去吃饭,一起去吧。” 唐婉抬头说:“我不去了吧。” 张东明可怜道:“你不去那我又得自己当灯泡了。” 唐婉笑了下,点头说:“嗯。” 然后见张东明一直看着她,唐婉忍不住说:“还有事么,睡觉啦。” 张东明笑着:“有啊,刚才那事不还没办完呢。” 唐婉脸蛋儿一下子又是一片羞红,起身要把张东明推出去,结果被张东明双手一下子搂住了她的腰。 唐婉想推开张东明,可是身子被他搂得越来越近,她的力气也不知怎么越来越小。 张东明把唐婉搂到怀里,像刚才一样吻了下去,只是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唐婉也没完全反应过来,嘴已经被张东明温热的嘴唇堵上了。 意识渐渐迷离,拥吻的唐婉缓缓闭上了眼睛,搂住了张东明的腰…… 这时候,荷尔蒙指数急剧上升的张东明,搂着唐婉后腰的手开始摸索起来,唐婉挣了几下没挣开,张东明的动作却越来越剧烈,直到那双手伸进了她的衣服……唐婉轻叫了一声,一下子推开张东明,脸蛋儿红红的,粗重呼吸着:“我……我还没准备好。” 2、 早上,张东明在一阵隐约的哗哗声中醒了。 迷迷糊糊的看了下时间,才五点半。 爬起来开门看了下,卫生间门拉的严实,里面的水声不太大,但也能听得清楚,应该是唐婉在冲澡。 “冲澡呢?”张东明还是不放心地喊了句。 “啊?啊!”唐婉声音明显懵了下,然后特别肯定又有点慌张,估计是没想到张东明这么早醒了。 张东明也没多说,笑着关上了门。 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照进房间,明媚而舒适。 想起昨晚被唐婉红着脸蛋儿推出房间的情景,张东明嘴角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笑容。 关于男女感情,无论前世今生他的态度都是一样的,不渴望左拥右抱,也不向往海誓山盟,只希望有一份简单平凡的感情就好,执子之手,白头到老。 刚重生时,因为上辈子的经历,他对男女感情是抵触的,甚至是不抱希望的,这也是他重生最大的心结,甚至是他一度认为这辈子也无法解开的心结。 可他遇到了唐婉这样一个姑娘。 一年多,他很难具体的说出这一年多他心态的变化,但从他拉起她的手的那一刻起,他就认定了这个姑娘是他想要也能够牵手走一辈子的那个人。 他很难说这是缘分,但他可以说,这是他的幸运。 “我冲完了,你去吧。”唐婉敲门说。 “啊。”张东明回过神来,笑着起身下床。 昨个就买了俩人的毛巾牙膏牙刷啥的,也没买大浴巾,家里也没吹风筒,唐婉头发还湿哒哒的:“这么早就起来了。” “嗯。”唐婉半低着头,说完就要回房间。 “等下。” “啊?” 唐婉刚一回头,张东明就在她脸蛋儿亲了口。 “真香。”没等这姑娘完全反应过来,张东明就得意洋洋地去卫生间了。 唐婉又气又羞,脸蛋儿红扑扑的回房间了。 洗脸刷牙,也冲了个澡。 六点多了,俩人下楼了。 昨个已经在小区附近转了一圈,俩人打算去小区西门外吃包子,结果人太多了,没位子,也没等,俩人去了不远的一家豆浆油条的早餐店。 一人一碗豆浆,张东明吃了两根油条,唐婉吃了一根,小区西边不远有个早市,早上是早市,晚上是夜市,没县南门早市那么大,不过一般的菜啊肉啊水果啊也都有,俩人拉着手慢悠悠朝早市去了。 跟北山乡集市也差不太多,早市很热闹,家里有冰箱也不用担心放不住,俩人转了一圈,黄瓜豆角啊,茄子土豆啊,鸡蛋大葱啊,西红柿绿豆芽啊买了不少。 张东明本来是打算多买些肉的,鱼啊,虾啊,瘦肉啊,排骨之类的,然后又被唐老师一番批评教育,说城里不像农村,什么地方都得花钱,昨个买空调和被子啥的都花那么多钱了,不能太大手大脚了。 张东明老老实实接受完教育,可怜巴巴说咋也得沾点荤腥啊,又不是养兔子,然后唐婉又好笑又没办法地看着张东明买了30块钱的瘦肉和20块钱的排骨,最后还买了5块钱苹果和10块钱的香蕉。 俩人到家,把菜啊肉啊满满当当塞了一冰箱,起码一个星期不用再去买了。 快十一点的时候,空调送来了。 两个小伙儿干活很麻利,二十来分钟,把空调装好走了。 柜式空调地效果不是挂式的能比的,感受了下,26c,没一会儿,整个屋子就都凉爽了下来。 “咋样?”张东明坐回来。 “那么多钱呢。”唐婉嘴上这样说,脸上美滋滋的。 张东明乐呵呵把她搂过来:“钱不就是花的么,不用心疼,花没了再挣不就行了。” 唐婉身子不像昨天那么僵硬了:“说得轻巧。” 张东明笑着:“挣的也轻巧。” 唐婉仰头:“哪有,你之前那是……唔……” 唐婉话还没说完,张东明已经了下去。 唐婉开始挺紧张的,慢慢发现今天张东明手很老实,没乱动没乱摸,就一直温柔握着她的手,她也渐渐放松下来,身子一点点软了下来…… …… …… 吃饭时间定的是一点,张东明也没着急,十二点半的时候,和唐婉下楼了。 四十多分钟,俩人打车到了市里骨头馆。 今天刘川这小子难得准时,和张薇已经到了。 会带唐婉来张东明也没和刘川提前招呼,刘川看到唐婉还挺意外的,不过这小子从来都油的很,瞄了眼张东明大概就知道咋回事了。 张东明刚想介绍,刘川抢先嬉皮笑脸说:“还介绍啥,这不弟妹么,好久没见了。” 张东明笑骂道:“给你介绍的,边去!” 刘川嘿嘿乐着,搂过张薇跟唐婉说:“弟妹,这我媳妇。” 张薇掐了下刘川,也不管这小子在那龇牙咧嘴的,很亲切说:“张薇。” 唐婉也很大方地点头微笑说:“唐婉。” 事实上,无论唐婉还是张薇,她们都没听说过对方,但她们都知道张东明和刘川的关系,作为俩人的女朋友,但她们对彼此也都格外的亲切随和。 当然唐婉和张东明还没迈出那一步,但对唐婉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而且她本来也是自然大方的性格,那些娇羞也只有在张东明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菜上来了,跟每次一样,刘川要了四瓶啤酒,和张东明一人两瓶,问过唐婉之后,给唐婉和张薇各要了一瓶果汁和一瓶可乐。 四人边吃边唠,气氛很轻松,刘川和张薇也没刻意把话题往唐婉身上引,大家就是很随便唠着,除了刚见面那句“弟妹”之后,刘川也没提起这类的话。 因为刘川也太了解张东明了,知道张东明今天能把唐婉领来意味着什么,而且唐婉给刘川的感觉也很好,跟张东明很合适,比王舒涵合适。 然后刘川能看出来这俩人肯定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这时候适当的开一下引领式的玩笑就可以了,大家随随便便的才是最好的。 张薇的话,对唐婉的言语啊态度啊都是跟着刘川走的。 然后毕竟和王舒涵是最好的闺蜜,自然而然间,张薇也难免对唐婉关注的更细致一些,然后虽然是初次见面,但同性之间的感觉和判断却很清晰。 无论各个方面,张薇都能看出和感觉出唐婉和张东明的确更合适,如果张东明是因为这个女生放弃的王舒涵,王舒涵并不冤。 “来,我俩敬你俩一杯。”刘川乐呵呵拿起杯子。 “祝福你俩呀。”张薇笑着把杯子拿起来。 张东明和唐婉还没拿起杯,刘川看着张薇的可乐杯子,嬉皮笑脸说:“媳妇,你这就不对了,这么真挚的祝福,咋能喝可乐呢。” 张薇笑着点头,把杯里剩不多的可乐喝了,刘川给她倒了杯啤酒。 唐婉也喝了杯里不多的果汁,伸手把杯子给张东明递过来。 张东明乐呵呵看着她:“能喝么?” 唐婉笑着点头:“嗯。” 张东明给唐婉倒了杯啤酒,俩人拿起杯子。 张东明说:“我俩也敬你俩一杯。” 唐婉说:“也祝福你俩呀。” 刘川大笑着:“哈哈,都祝福,都祝福,来,干杯!” “干杯!” “干杯!” “干杯……” 3、多面(1) 菜啥的都买了,俩人早饭也没下楼吃。 张东明本来是想焖点饭炒个菜的,不过唐婉说她烙鸡蛋饼,这姑娘兴致高昂,他当然得举双手欢迎了。 客厅里电视响着,唐婉在厨房烙饼,张东明在阳台上感受着早晨的清爽。 02年的县城还没那么楼房林立,四楼的视野还是挺开阔的,东面能看到县郊的一高中,西边能看到小区附近的县城模样,南边能看到正对面四楼一个胖大婶在厨房做饭,能听到旁边的五楼两口子吵架的声音…… 张东明闭眼深深呼吸了口,这里的空气似乎没有北山乡的清新,但他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北山乡,这里才是属于他的地方,现在的生活也是他期待的生活。 “好啦。”唐婉美滋滋的出来,估计是鸡蛋饼烙得挺成功。 “又烙糊了吧。”张东明乐呵呵的故意说。 “那咋地,糊得你以前也没少吃啊。” “关键是,也不能让我吃一辈子糊的鸡蛋饼啊。” 唐婉甜笑着拉起张东明:“谁让你吃一辈子,赶紧来吧。” 唐婉刚转身,又被张东明笑眯眯的拉了回来。 这两天下来唐婉早就明白张东明这是啥意思了:“哎呀别闹啦,赶紧回屋吃饭啦。” “吃饭急啥。”张东明乐呵呵说着,已经亲了下去。 大白天的在阳台上唐婉挺害羞的,想起开,她的腰已经被大手搂住了,情急之下说:“别,进屋再……” 张东明停下动作,笑道:“进屋再什么?” 唐婉羞答答的不知道说啥:“你这人真……” 张东明哈哈一笑,在她脸蛋儿上轻轻亲了口,拉着她回屋了。 鸡蛋饼,柿子鸡蛋汤。 这是张东明经常给唐婉的做的,也是手把手教的,唐婉今天发挥的也很好,就是做的有点太少了,没够,吃完又洗了俩苹果,张东明吃了一个半,唐婉吃了半个。 之后也没下楼,唐婉这这那那地在客厅卧室抹着打扫着,张东明说很干净了不用打扫了,唐婉说那也是,都得重新打扫一下,然后张东明就给这姑娘端盆倒水地打着下手。 十点多,唐婉手机响了,她妈打来的。 “妈呀。” “过两天。” “嗯。” 唐婉挂了电话,张东明在旁边大概也听到了。 大概就是唐婉她妈问她啥时候回来,唐婉过两天,然后唐婉她妈说她差不多就回来吧,别太麻烦她巩叔和孙婶,唐婉说嗯。 显然这是唐婉她妈以为唐婉还在北山乡呢,其实这姑娘已经回县里了。 张东明说:“要不今天就回家去住吧,白天过来不一样么。” 唐婉说:“过两天吧,我都说了。” 唐婉的心思张东明也明白,过一阵就开学了,她这一回家,至少短期内肯定是不能在这儿住了。 张东明说:“咱俩出去溜达啥的,万一被发现了咋整?” 唐婉笑道:“发现就发现了呗。” 张东明乐呵呵点了点头,虽然唐婉一直没跟他说过啥,但家庭差距在这摆着,他也能猜到如果唐婉父母知道他俩的事,态度可能不太好说。 不过这不是啥大问题。 在唐婉看来是这样,在他看来也是这样。 一天也没下楼,在唐婉的带领下,俩人把家里里外外地都重新打扫了一遍。 七点多,外面也凉快了,俩人下楼去夜市溜达了。 夜市没多远,出了小区西门一直往西走200来米就是了,夜市很热闹,跟早市差不多,区别就是早市来买菜卖肉的一般都是大叔大妈,夜市来溜达吃饭的大都是年轻人。 “这个咋样?” 一个地摊卖衣服的大婶很能吆喝,一堆年轻姑娘在那挑着,唐婉挑出来一件短袖给张东明看。 “好看。”张东明乐呵呵说。 “哪个都好看。”唐婉嗔怪道。 一路过来,短袖短裤裙子啥的,她挑了得有十来件了,有的还是她故意挑的特别难看的,结果这人每一件都说好看。 “人长得好看,穿啥都好看。” “得了吧。” 唐婉放下短袖,笑嘻嘻拉着张东明朝前面走了。 “这个咋样?” “好看。” “这个咋样……” “好看……” 一个又一个地摊前,一件又一件短袖短裤裙子,每次都是同样的问题,每次都是同样的回答,然后俩人一直乐此不疲地问着答着。 “这个咋样?”又一个地摊前,唐婉挑出来一条裙子问。 “这个真好看。”张东明说。 “意思之前的都是假好看了。” “哪儿,这个更好看,穿上肯定跟仙女一样。”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俩人最终花20块钱买了那条裙子,估计还没有唐婉身上穿的裙子的一个零头贵呢,不过这姑娘开心不行。 热热闹闹的,俩人慢悠悠逛着。 夜市南头都是卖衣服地摊,北头儿是一家挨一家的大排档。 俩人晚饭吃的早,没到五点就吃了,找了家没啥人的店,点了点涮串和肉串。 “大晚上吃这么多不怕胖啊。”张东明乐呵呵说。 “我还想胖点呢。”唐婉美滋滋吃着。 “也是,胖点好。”张东明说。 唐婉抬眼说:“男生不都喜欢苗条的女生么。” 张东明说:“也不一定。” 唐婉笑道:“你呢?” “我啊……”张东明故意想了想:“那得看是谁了,要是唐老师的话,90斤喜欢,200斤一样喜欢。” “真假。”唐婉咯咯乐着。 “真事。” “得……” “啊!” “啊!” 俩人正随便唠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黄毛小伙儿从俩人旁边跑过去时撞到了唐婉,如果不是张东明反应快及时拉住了,唐婉直接就被撞坐地上了。 紧接着,一个油腻的肉串打在了唐婉前胸上,力道挺猛的,张东明都听到了“啪”的一声。 这家排档没几个人,张东明转头看向隔着一个桌子的两个黄毛小伙儿,不知道肉串是俩人谁撇的,然后刚刚撞唐婉的那个黄毛小伙儿也回了位子,仨人喝着啤酒嘻嘻哈哈、骂骂咧咧地说笑着,就像刚才的事没发生一样。 张东明起身要过去,唐婉拉住他:“算了,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张东明没说啥拉着唐婉朝那个桌子走了过来,仨黄毛小伙儿也没正眼瞅俩人,还在那嘻嘻哈哈骂骂咧咧地说笑着。 张东明看着仨人,问:“刚才的肉串是谁撇的?” 这仨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其中光膀子肩膀上有个“狼头”纹身的黄毛小伙儿放下酒瓶,瞅了眼张东明,横横道:“你啥意思啊?” 张东明说:“你撇的?” 光膀子小伙儿撇了撇嘴,不屑道:“啊,咋地?” 唐婉有点担心拉了下张东明,张东明拍了拍唐婉的手,回身说:“道个歉。” 听到张东明这话,仨人都哈哈笑了,都是一脸的不屑,光膀子纹身的小伙儿笑完,阴沉说:“道你妈了逼歉,滚!” 唐婉稍稍用力拉了下张东明:“东明算了,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艹你妈,让你滚听着了么?”刚刚撞了唐婉那个穿着花短袖的小伙儿起身狠狠推了下张东明。 这时候排档里不多的几桌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也没人上来管闲事,都在那看热闹。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掏出钱包看了下,回身跟一直担心拉着他的唐婉温柔说:“去把钱给了,咱走。” 唐婉松了口气,赶忙拿着钱包去店里付钱了。 见张东明就这么怂了,那几桌人看热闹的也都很扫兴,一个个嘲笑的样子,这么孬还过来让人家道歉,这是二啊还是傻啊。 三个黄毛小伙儿更是一脸不屑,花短袖的继续骂着:“你妈……” 啪—— 这小伙儿还没骂完,张东明拎起的桌子上的一个空酒瓶子已经在他脑袋上开花了,张东明紧跟着照他脸上就是狠狠一拳,随即朝他肚子上又是一脚,直接把那小子踹趴下了。 “艹你妈!” “我艹你妈!” 张东明这一套太快了,也太连贯了,直到把这个人打趴下,另外两人才举着酒瓶子朝他砸过来。 张东明抬胳膊抗住了两人朝他脑袋砸来的酒瓶子,拎起旁边的凳子朝那个光膀子纹身的小伙儿抡了过去。 光膀子的小伙儿被砸了一个趔斜,张东明动作没停,抡着凳子朝另一个小子又来了一下,紧接着拎起桌子上的还没开的酒瓶狠狠砸在了光膀子小伙儿脑袋上,酒瓶碎了,那光膀子小伙儿也直接被砸趴下了。 这人太猛了,另一个还没受到严重打击的小伙儿有点不敢冲过来了,拎着酒瓶子紧张地看着张东明。 那几桌看热闹的人也都看傻眼了。 剧情翻转的太快了,那小伙打架太厉害了,下手太狠了,这是往死里打啊! “别打了!别打了……” 这时候唐婉和店老板也冲出来了。 刚刚在里面听到打骂声,唐婉本来心都跳到嗓子眼了,出来看到张东明没事心才落地了,跑过来拉住了他。 店老板也急忙喊出了店里的服务员,把张东明拉开了。 那两个被张东明打趴下的也被另一个小伙儿扶起来了,那个花短袖的还真禁打,一酒瓶子下去没啥大事,那光膀子纹身的则是一脸的血,看着挺吓人的。 “艹你妈,有种别跑!” “走!” 光膀子纹身的一脸血呼啦的狠狠骂了声,然后也没用另外俩小子扶,骂骂咧咧地跑了,应该是去叫人了。 “你招惹他们干啥。”挺胖的店老板又气又急:“愣啥,赶紧跑吧。” “不好意思了。”张东明也没说啥,给了这老板100块钱,拉着唐婉走了。 俩人走着,唐婉一直也没吱声。 张东明歉意说:“吓着了?” 唐婉摇了下头也没说话,就一直拉着张东明快步往家走。 经过路口,刚好一辆出租经过,张东明喊住了出租,拉着唐婉笑着说:“今天回家住吧。” 唐婉摇头说:“不。” 张东明柔声说:“听话,回去。” 唐婉着急说:“不回去,赶紧走!” 俩人在这儿纠结,那司机忍不住道:“你俩到底坐不坐车啊?” “不坐!”唐婉说了声,就使劲拉着张东明要走。 张东明也没办法,和唐婉朝家去了。 其实他刚才是有点冲动了,不是说他咋地,这点事对他不算什么,可唐婉和他在一起就不太一样了,但也没办法,因为唐婉他才这样冲动了。 当然那三个小混子他也没放在眼里,不过那个小子走时候既然说了那样的话,他也不会就这么结束了,苍蝇不咬人但膈应人啊,等明天早上把唐婉送回去,他就招呼刘川那小子一声把这个事解决了。 张东明是这样想,只是好像等不到明天了。 他和唐婉马上就到小区西门的时候,两辆摩托追了上来,下来五个人把他俩围住了。 两个是刚才没被打咋地的那俩人,另外三个都是二十多岁一个叼着烟、一个光膀子纹身、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五个人手里都拿着根钢管。 张东明脸色很难看,大晚上的九点多这块也没啥人,仨人的话他勉强还能应付,现在这五个人他根本搞不定,关键他担心唐婉,还不敢跑。 唐婉紧紧抓着张东明的手,几个人刚下摩托时候她就想打电话报警,可是被张东明拦住了。 一是张东明知道这个时间打电话报警根本没用,更主要的,这时候张东明不想让唐婉掺和进来。 “打!” 五个人中那个叼着烟的应该是领头的,一下摩托没半句废话,吐了烟说了声,几个人就抡着钢管朝张东明冲了过来。 “起开!” 张东明一把推开唐婉,朝那个领头的冲了过去。 这种时候管不了其他人了,就只能可领头的打,下死手,至于后果,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只是现实的情况实在不靠谱。 五个人是有准备朝他围着冲过来的,他一拳刚打在那个领头的脸上,脑门上就已经挨了一钢管,然后没几下就被乱脚踹倒了,紧着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只能弓着身子抱着脑袋根本起不来。 “别打了!” 刚才唐婉被张东明推倒了,这时爬起来冲了过来。 “滚一边去!” 唐婉刚冲过来,就被其中一个人狠狠推趴下了,然后回身继续一边骂一边打。 “给我住手!” 就在唐婉被推趴下的时候,一个很有辨识度的破锣嗓子喊了声。 随着喊声,几个人都立刻对张东明停止了拳打脚踢,都转头朝身后看去。 从路边一辆半旧的银色桑塔纳上,走过来一个三十多岁,秃头,个不高,挺敦实的,脑门上有一道长疤的男人。 “黑头哥。” “黑头哥!” “黑头哥……” 五个人都朝走过来的秃头男人恭敬地打招呼,那个领头的小伙还一脸犯错了的紧张样子。 张东明被打的眼冒金星,不知道啥情况,几个人一停手他就防卫本能地爬了起来,然后血也顺着脑门流了下来。 这时候唐婉也又爬起来大喊着跑了过来,然后就见那走过来的秃头男人很意外喊了声:“东明兄弟!” 大晚上的光线不太好,再加上迷迷糊糊的,张东明开始只看到是一个个不高的秃子喊的,等对方走近了,张东明愣了会儿才认出来,这个秃子是二黑子。 张东明还有点迷糊,唐婉是被一脸血的张东明有点吓懵了,还是二黑子反应最快,朝那几个小伙儿大骂了声:“还他妈愣啥呢,赶紧扶东明兄弟上车去医院!” 4、保证 人民医院门诊部。 当时看着脸上都是血挺吓人的,其实没啥大事,就脑门上有道小伤口,不算深,也没打麻药,缝了三针。 身上的话是被踢打的够呛,但一直缩着身子抱着脑袋,也没啥打咋地,顶多就是青青肿肿的,其实主要是那几个人没真下狠手,否则不可能这么安然无恙。 唐婉是吓坏了,尽管这时候知道没啥事了也还没完全缓过来,一直紧紧拉着张东明的手没咋说话。 这姑娘挺坚强的,从张东明被打到来医院的路上她虽然眼泪一直在眼睛里打转,但一滴也没掉下来,这会儿眼睛里的晶莹也才褪去。 二黑子的话,从进医院就一直在帮着挂号啊交钱啊之类的忙前忙后。 至于那几个小伙儿,因为人太多了,不能一呼啦都进来,二黑子让他们几个在医院外面等着,这时候也不知道走没走。 “东明兄弟,要不检查一下吧。”二黑子不放心说。 “没啥事,不用。”张东明感谢道:“这次多谢老哥了。” “老弟你这么说,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二黑子满脸歉意:“那个几个混蛋玩意,幸好老弟你没事,老哥我真是对不住!” 说着,二黑子又看向唐婉:“弟妹,真对不起,让弟妹担心了。” “我们应该感谢你。”唐婉也不知道东明跟这个秃子到底啥关系,简单说了句就看着张东明,柔声说:“还是检查一下吧。” 张东明笑着揉了揉唐婉的手:“放心,没事。” 唐婉说:“不行,检查一下。” 二黑子也跟着说:“弟妹都这样说了,老弟就检查一下吧。” 张东明笑道:“检查,必须检查。” 俩人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全身上下差不多检查一圈下来花了300多都是二黑子掏的,然后检查结果张东明确实没啥事,唐婉这才放心下来。 仨人出了医院,那五个小伙儿一个也没敢走,都在二黑子那辆桑塔纳旁边老老实实站着。 二黑子阴沉着脸看了看几人,转头对张东明道:“老弟你说咋办,今天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老哥必须要给你个交代。” 张东明还没说话,唐婉和他一直拉着的手攥了他一下。 张东明笑了笑,今天这事二黑子并不是因为知道被打的是他才出来阻止的,是阻止之后才发现被打的是他。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就像二黑子这几个小弟一个个都像是犯了什么错的样子。 二黑子说要收拾他们,也是因为这里面的原因,现在说让他看看咋办,其实只是在顺水推舟的做一个人情而已,不能当真。 其实张东明很清楚他和二黑子的关系没有那么近,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俩人就是买砖厂的时候有过交集,顶多算是认识。 二黑子今天这样,具体的张东明不是很清楚,但他大概猜到二黑子可能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买砖厂,第二次见面时二黑子对他的态度就有点超乎寻常的好。 之后卖砖厂时,二黑子还特意给他电话,提醒他别卖便宜了之类的。 再加上这次。 以俩人的关系,二黑子完全没必要也不应该这样,而且他身上,至少在目前看来也没什么二黑子可图的利益,至于什么二黑子是好人之类的那就更扯蛋了,所以二黑子这么做唯一的理由或许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跟他交个朋友。 很难说清到底为什么,或许,这就是二黑子能混到今天的原因。 当然不管二黑子是咋想的,今天这事他都不会追究。 张东明笑道:“啥交不交代的,这事主要也是赖我,我太冲动了,还好老哥你及时赶到了,也还好这几个兄弟没下狠手,就这点事,过去了就完事了。” 二黑子坚持说:“那不行,这几个混蛋玩意他妈不给他们教训他们不长记性,老弟要不……” 张东明摆手打断了二黑子的话:“老哥,这次真得感谢你,我记着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 二黑子看了眼张东明,点了点头,转头对几个人骂道:“都他妈愣着干啥呢,还不感谢东明兄弟!” “别别!”张东明赶忙阻止,他实在懒得见这一套,再说唐婉还在旁边呢:“老哥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去了,改天请你吃饭。” 二黑子忙道:“老弟我送你俩回去。” “不用了,我俩打车回去就行。” “老弟你这就太见外了,太看不起老哥了,走吧,来,走。” 二黑子说啥要送,张东明也太没坚持,和唐婉上了车朝东华小区去了。 一路上简单唠了几句,二黑子问的基本都是张东明这些日子的情况,张东明也没刻意隐瞒,说了他调到一高当老师了。 十来分钟, 二黑子把俩人送到了小区西门,走时候说让张东明有事给他打电话,说他在县东门这片还有点面子。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就跟唐婉进小区了。 上楼,进屋。 张东明回身把门带上刚转过来,唐婉就一下子紧紧抱住了他,在外面一滴也没流下来的眼泪,决堤一样流了出来。 张东明眼中满是愧疚和温柔,没说什么,就靠着门静静搂着她,让她哭着。 过了很久。 张东明轻轻把怀里的唐婉扶起来,温柔说:“对不起。” 唐婉看着他,还有点泪眼婆娑的,有点哽咽说:“以后不行再打架了。” 张东明抬手抹了抹她脸上的眼泪,笑着说:“嗯。” 唐婉说:“不行笑!” 张东明听话说:“不笑!” 唐婉说:“保证!” 张东明立正说:“保证!如果再打架,天打五雷……” 唐婉用舌头堵住了他的嘴,许久分开:“保证就够了。” 张东明笑着,说:“也保证了,那咱能进屋了么,换件衣服,湿一大片了。” 唐婉没好气拍了他一下,拉着他进屋了。 5、李丽玲 天还没亮,窗外黑漆漆的。 卧室里的灯亮着,被子在床边的地上堆着,床上地上是这一件那一件的衣物。 床上,她轻轻拿开搂着她的胳膊,慢慢坐了起来。 回头看了下他,没醒,呼呼睡着。 回过身,看到床单上那一片殷红时她呆了会儿,然后在光溜溜的床上来回找了下,发现内裤他肩膀下面压着。 她伸手拉了几下,没敢太用力,怕他醒了,他肩膀压的太实成了,她最后有点沮丧地放弃了。 一点点挪到床边,她刚准备下床,还没完全站起来,有些痛苦地轻咛了声又坐了回去。 她坐在床边捂着小腹,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凌乱而慵懒,抬手随便拨了拨,随后深吸了口气,慢慢站了起来,步履踉跄的出屋去了卫生间。 过了会儿,她回来轻轻上床慢慢在他旁边趟了下来。 刚躺下,看着他的身子又看了看自己身子,她脸蛋儿红扑扑地又下床去客厅把空调开了,回来把地上的被子抱到床上,然后上床在他旁边轻轻趟下了。 他睡着很香,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温柔地看了他半天,直到感觉身子有点凉了,她起身把被子轻轻给他盖好,然后她也缩进了被窝。 他似乎感受到了她,微微翻了下身子,把她抱住了。 肌肤贴在了一起,他身体发出的热量很柔缓很舒服,她在他怀里慢慢睡着了。 时钟滴答滴答响着,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房间。 他迷迷糊糊地看了下时间,八点半了。 她还在他怀里呼呼睡着,她睡的很香,点了下她的鼻尖一点反应都有,他拨了拨她散在脸上的头发,安静看了会儿,轻轻抽出搂着她的胳膊起来了。 昨晚睡觉时是没盖被子的,一起身他才意识到盖着被子。 回身看了下她,她春光明媚地翻了个身,然后继续呼呼睡着。 他笑了笑,轻轻把被子给她盖好,慢慢下床,捡起地上的大裤衩出了房间,随后轻轻带上了门。 …… …… 明媚的阳光,湛蓝的天空。 阳台上,张东明仰在椅子上,回味着这一趟重来的2001和2002,展望着未来清晰又模糊的15年光阴。 他应该展望了。 不是因为重生一年多所以展望了,是因为他现在有了身后房间里那个熟睡的她,那个和他一样都相信和期待他们会走完这一辈子的姑娘。 她把她给了他,他会给她他能给予的全部的、最美好的幸福。 白皙纤细的胳膊从肩膀上温柔地伸过来搂着他,柔顺的长发在他光着膀子的胸前铺散下来,很香,然后有点痒。 “这么早起来了。”张东明侧头笑道。 “都快十点了。”唐婉搂着他,看着远处湛蓝的天。 “昨晚我睡了后没睡着吧。”张东明揉着她的手。 “睡的像猪一样。”唐婉歪着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一直看着远处的天,浅笑着,水汪汪的眼神也没啥焦点。 “主要是太辛苦了。”张东明乐呵呵的说。 “辛苦啥?”唐婉本来就是随口一问,然后话刚一出口就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总给她下套,又中套了,脸蛋儿泛上了一抹红晕,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就要回去洗漱,只是步履踉跄,张东明起身把她扶住了。 张东明笑着说:“慢点慢点,都受伤流血了。” 唐婉有羞又恼:“还不是你害的。” “是是,我的错,来来,洗漱完赶紧回屋休息,我去给英勇负伤的唐老师烧水做饭……” 大米饭,西红柿炒鸡蛋。 俩人吃完把床单换了,唐婉看着床单上那一片殷红既情深意切又恋恋不舍,张东明说那就不洗了留着,唐婉说不留,洗。 洗完床单,张东明也钻进了被窝。 其实他是不太想进来的,不是别的,就是第一次之后起码得缓两三天,可毕竟这姑娘刚“负伤”嘛,需要安慰辅导,他又不能一直在床边坐着,于是就只好翻来覆去地承受着生理和心理上双重煎熬。 “猜猜,我对你的第一印象?” “这还带猜的啊,你不说过么,修自行车的。” “记性这么好。” “能不记着么,差点都成收破烂的了。” “当时我想的是,这人咋像个三四十岁的大叔。” “夸张了吧,我长得有那么老么?” “长得是不老,就是给人感觉老,三四十岁我都说年轻了。” “女人的感觉真可怕。” “你第一次对我啥印象?” “实话?” “啊。” “大长腿,小细腰。” “你这人……又色又狡猾!” “哈哈,你都说大叔了,没点套路哪能行,你看,这现在不就上钩了么。” “我反悔啦!” “是么?” “是,我决…唔…来…唔…来电…唔…电话啦……” “竟耽误事。”张东明有点郁闷。 “赶紧接,该挂了。”唐婉笑着拍了他一下。 张东明伸胳膊从床头柜上拿来电话,巩立国打来的。 张东明:“叔。” 巩立国:“咋样啊,在那吃住啥的。” 张东明:“挺好的,跟之前差不多,就是城里没农村那么敞亮了。” 工作生活啥的,俩人在电话里唠了会儿。 最后巩立国那边问:“小婉是不是在你那啊?” 张东明看了眼怀里的唐婉,这姑娘小猫儿似的跟他摇着手。 张东明呵呵乐着,电话里不动声地色含糊说:“咋了?” 巩立国那边乐呵呵说:“没啥事,就是小婉出来也不少天了,也该回家了。” 张东明:“啊,知道了叔。” 挂了电话,张东明伸手把手机放了回去,笑道:“你爸或者你妈应该是给巩叔打电话了。” 唐婉说:“肯定是。” 张东明搂了搂她:“今天能回去么?” 唐婉有点无奈:“这样回去,不一下就被我爸我妈看出来了。” 张东明乐着:“明天吧,明天应该差不多了。” 唐婉点头:“嗯。” 俩人一天没下楼。 第二天下午,基本能正常走路了,唐婉回家了。 对于热恋中并且刚刚捅破了那层窗户纸的情侣来说,分离是无聊且漫长的。 张东明好很多,毕竟有上辈子的感情经历。 唐婉的话就不是这样了,回家时候就依依不舍的,然后第二天早上刚过八点,估计是她爸她妈刚上班,这姑娘就跑回来了。 俩人又是一天没下楼,在家腻歪了一天,唐婉下午五点的时候回去了。 张东明的话,搬来县里之后就一直缺乏运动,这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干啥都是,于是吃了饭,七点来钟的时候下楼跑步去了。 之后的三天也都差不多,唐婉早上八点多过来,下午五点左右回去,然后张东明吃了饭七点来钟出去跑出。 第四天其实也差不多,区别就是憋了一个星期的俩人有了第二次。 其实唐婉已经感觉不到一丁点疼痛了,张东明二十多岁年轻力壮的也没啥问题,按理说一次是满足不了的,不过张东明还是控制了下,主要还是担心唐婉的身子,虽说他也知道这种担心挺多余的。 就这样,如果没啥事的话,唐婉每天早上八九点过来,下午回去四五点回去,这期间俩人或者在家做做饭、看看电视、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屋子,做做爱做的事,或者去外面买买菜、逛逛街、随便转转溜达溜达。 总之,平淡又甜蜜的日子。 8月22日。 假期最后一天,俩人一天也没下楼,不但没下楼,都没怎么下床。 张东明这天也完全释放了压抑了很久的欲望,自己累的不行,也把唐婉折腾的够呛,这姑娘下楼回家时腿都有点打晃了。 8月23日。 张东明本来是想着七点起来的,结果昨天有点消耗太大了,快八点的时候,还是唐婉给他打电话叫他起床,他才起来。 做饭吃饭,看了会儿电视,九点的时候,张东明下楼骑着前几天新买的自行车朝一高去了。 学校高二高三早就开学了,张东明的入职手续前阵子也都办完了,唐婉的话,跟着这上学期走的话应该是教高二,不过这学期开始她带这一届的高一3班,也是今天才正式上班。 一高一共有四个教学楼,两个老楼,两个新楼。 然后这届高一一共21班,前14班在1号新楼,后7个班在1号老楼,张东明教的19班就在教师食堂前面的1号老楼。 高一政教处的主任是个四十多岁、长得又黑又小又瘦的男的,不过名字非常的高大上,张东明听一遍就记住了,叫高大尚。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是通过唐婉她爸的关系调到这儿的,这位高主任对他的态度挺好的,之前来入职时对他就很热情,今天又是在办公室跟他唠了半天,基本没问他啥,就是跟他介绍一些学校班级的基本情况和一些教学工作中的事。 刚好第二节下课,一堆一堆的学生们呜哩哇啦从教学楼出来,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朝操场去着,高主任领着张东明去了1号老楼。 高一19班在三楼东侧,高主任领着张东明到了班级斜对面隔了几个教室、正对着高一15班的办公室。 “这是你办公室。”高主任乐呵呵介绍说。 张东明也不知道一高中老师的办公室是咋分的,应该也可能是老楼的关系,这个办公室上面连牌子也没有,然后也很小,里面一共就四张桌子,两张空着,两张上面有些课本教材啥的。 简单交代了两句,高主任就有事走了。 高主任前脚走,唐婉后脚就来电话了,问他来了么,张东明说在办公室呢,三楼15班对面,唐婉说一会儿来找他。 挂了电话,张东明在办公室里随便看看,发现那两个有人的办公桌一个教英语的,一个是教政治的。 教英语那个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学生名单,刚好是19班的。 张东明拿起来看了下,名单第一个就是班级入学分数最高的赵小莉:【赵小莉,575,北山乡中学】 六个学生中,马宏旭和白东升在理科尖子1班8班,白娟在文科16班,吴畅和齐丽丽分到了一个班,在理科1班。 只有赵小莉,因为中考意外被他和唐婉特地安排在了19班。 准确地说这不是他们安排的,是赵小莉自己选择的,是赵小莉放弃了去文科准尖子班14班的机会选择了19班。 而赵小莉这样选择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在19班。 对于张东明来说,这也是他今后工作中最重点的责任。 六个学生,每一个都倾注了他太多的感情,都给予了他太多的温暖,这是今后即便他遇到再多再好的学生也无法比拟的。 而赵小莉选择了他,那就像在北山乡中学的一年一样,在高中这三年,他会尽他的能力为赵小莉带来一个闪光的未来。 忽然,张东明本来随意看着名单的眼神剧烈收缩了下。 他的目光停留在名单中上位置的一个名字身上:【李丽玲,559,高屯乡中学】 4、多面(2) 人民医院门诊部。 当时看着脸上都是血挺吓人的,其实没啥大事,就脑门上有道小伤口,不算深,也没打麻药,缝了三针。 身上是被踢的够呛,但一直缩着身子抱着脑袋,也没啥打咋地,其实主要是那几个人没真下狠手,否则肯定得比这惨点。 对他来说不是啥事,但唐婉好像是有点吓着了,这时候也还没完全缓过来,一直紧紧抓着他的手没咋说话。 二黑子的话,从进医院就一直在帮着挂号交钱的忙前忙后。 至于那几个小伙儿,因为人太多了,不能一呼啦都进来,二黑子让他们几个在医院外面等着,这时候也不知道走没走。 “东明兄弟,要不检查一下吧。”二黑子不放心说。 “没啥事,不用。”张东明感谢道:“这次多谢老哥了。” “老弟你这么说,我这老脸可就没地方放了。”二黑子满脸歉意:“那个几个混蛋玩意,幸好老弟你没事,老哥我真是对不住!” 说着,二黑子又看向唐婉:“弟妹,真对不起,让弟妹担心了。” 唐婉看了眼二黑子也没吱声,跟张东明说:“检查一下。” 张东明乐呵呵揉着她的手:“放心,没事。” 唐婉说:“不行。” 二黑子也跟着说:“弟妹都这样说了,老弟就检查一下吧。” 张东明笑道:“好,检查。” 俩人身上也没带多少钱,全身上下差不多检查一圈下来花了300多都是二黑子掏的,然后检查结果张东明确实没啥事,唐婉这才放心下来。 仨人出了医院,那五个小伙儿一个也没敢走,都在二黑子那辆桑塔纳旁边老老实实站着。 二黑子阴沉着脸看了看几人,转头对张东明道:“老弟你说咋办,今天这事不能这么算了,老哥必须要给你个交代。” 张东明笑了笑,今天这事二黑子并不是因为知道被打的是他才出来阻止的,是阻止之后才发现被打的是他。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原因,就像二黑子这几个小弟一个个都像是犯了什么错的样子。 二黑子说要收拾他们,也是因为这里面的原因,现在说让他看看咋办,其实只是在顺水推舟的做一个人情而已,不能当真。 其实张东明很清楚他和二黑子的关系,连最普通的朋友都算不上,俩人就是买砖厂的时候有过交集,顶多算认识。 二黑子今天这样,具体的张东明不是很清楚,但他大概猜到二黑子可能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事实上,这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买砖厂,第二次见面时二黑子对他的态度就有点超乎寻常的好。 之后卖砖厂时,二黑子还特意给他电话,提醒他别卖便宜了之类的。 再加上这次。 以俩人的关系,二黑子完全没必要也不应该这样,而且他身上,至少在目前看来也没什么二黑子可图的利益,至于什么二黑子是好人之类的那就更扯蛋了,所以二黑子这么做唯一的理由或许就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想跟他交个朋友。 很难说清到底为什么,或许,这就是二黑子能混到今天的原因。 当然不管二黑子是咋想的,今天这事他都不会追究了。 张东明说:“啥交不交代的,这事主要也是赖我,我太冲动了,还好老哥你及时赶到了,也还好这几个兄弟没下狠手,就这点事,过去了就完事了。” 二黑子坚持说:“那不行,这几个混蛋玩意他妈不给他们教训他们不长记性,老弟要不……” 张东明摆手打断了二黑子的话:“老哥,得了,这事我记着了。” 二黑子看了眼张东明,点了点头,转头对几个人骂道:“都他妈愣着干啥呢,还不感谢东明兄弟!” “别别!”张东明赶忙阻止,他实在懒得见这一套:“老哥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去了,改天请你吃饭。” 二黑子忙道:“老弟我送你俩回去。” “不用了,我俩打车回去就行。” “老弟你这就太见外了,太看不起老哥了,走吧,来,走。” 二黑子说啥要送,张东明也太没坚持,和唐婉上了车朝东华小区去了。 一路上简单唠了几句,二黑子问的基本都是张东明这些日子的情况,张东明也没刻意隐瞒,说了他调到一高当老师了。 十来分钟, 二黑子把俩人送到了小区西门,走时候说让张东明有事给他打电话,说他在县东门这片还有点面子。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就跟唐婉进小区了。 上楼,进屋。 张东明回身把门带上刚转过来,唐婉抱住了他,在外面一滴也没流的眼泪这时候掉下来了。 张东明啥也没说,靠着门搂着她。 好半天,张东明胸前已经汪洋一片了,唐婉泪眼婆娑的抬头:“以后别再这样了。” 张东明抹了抹她哭花的脸:“不会了。” 俩人身上都太脏了,张东明短袖上还有几片血迹,换了衣服,张东明说要不明天洗吧,都后半夜了,唐婉非得今天洗。 洗完衣服唐婉先冲了下澡,张东明的话,脑门上缝了三针也没法冲,就拿湿手巾擦了一遍,尤其是脸,在医院也没洗好,都是消毒酒精的味。 “关灯啦?”张东明从卫生间出来,看唐婉房间的门还开着。 唐婉没动静,走过来一看,这姑娘在床上发呆。 张东明心里酸酸的,他知道唐婉在想什么,在担心什么,今天的事他有点后悔了,虽然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 张东明坐下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下:“睡吧,都后半夜了。” 唐婉看着他,眼睛清澈见底:“东明,我懂你,但我不了解你。” 张东明拉起她的手,笑道:“那我就把我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详详细细、认认真真地汇报给唐老师。” 唐婉说:“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想能看你看得更清楚一些。” 张东明恍然大悟:“哦,这还不简单,来,近点,近点,再近点……” “哎呀别闹啦。”唐婉轻轻推开他:“我说真的,除了你对我,其他的,我一点的都不知道你在想啥。” 张东明乐呵呵说:“我保证,在以后的日子中,一定会一丝不挂的让唐老师看得清清楚楚,要不现在也行。” 说着,张东明就要脱衣服。 唐婉拍了他一下:“正经点。” 张东明很委屈:“我可是相当正经了,差点就对灯发誓了。” 唐婉又好气又好笑:“我的意思是,不用你啥都跟我说,以后,你感觉有必要的跟我说说就行,别突然来一下子,像今天这样,我真害怕了,都感觉不认识你了。” 张东明把她搂了过来:“以后不会了。” 唐婉没再说啥,依偎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好半天,张东明轻轻揉了揉她的肩膀,柔声说:“都快两点了,睡觉吧,我的事以后慢慢说。” 唐婉的声音像蚊子一样:“嗯。” 然后,张东明起身要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唐婉拉住了他…… 6、开学 高一还没开学,张东明这几天上班也挺轻松的,在办公室看看书,唠唠嗑,在学校里转转逛逛,基本属于了解和适应工作环境的阶段。 唐婉的话要忙一点,毕竟开学要带班,这个那个的要准备的东西还挺多的,其实也没啥必要,就是这姑娘太认真了。 一是唐婉就是这样的工作态度,在北山乡中学时候就是。 二是能这么快就当上班主任,不管唐婉她爸在其中起没起到作用,别人或多或少的也难免会这样认为,唐婉这么认真工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想要证明自己。 然后上班了,唐婉每天也都要回家,俩人也没时间再像暑假那样每天腻在一起了,一般就是中午或者下班,来得及的话,就回张东明那腻乎会儿。 上午,办公室。 办公室里另外两个老师都是女老师。 一个叫安娜,挺年轻漂亮的,二十七八岁样子,教18和19班英语,也是19班的班主任,也是第一次带班。 另一个叫鲁玉萍,四十多岁,教17、18和19班的政治,很热情也很能唠,家长里短、工作生活、杂七杂八的,办公室里经常就是她在那说,张东明和安娜嗯嗯啊啊地听着。 “啊?小张你是大专毕业?”鲁玉萍喝了口水,放下水杯挺惊讶的。 “嗯,就市专毕业的。”张东明说。 鲁玉萍笑呵呵的也没多问,一个刚大专毕业工作一年,而且是在农村初中教书的小年轻老师,居然能调到她们一高来,显然这个小张的关系挺硬的。 “张老师可不一般的。”安娜放下一份教学计划笑道。 “是么?”鲁玉萍看了眼安娜又看了看张东明,好奇说:“咋回事?” 安娜慢慢说起了张东明在北山乡中学的教学成绩。 张东明也没啥意外的,其他老师可能不清楚,但作为19班的班主任,安娜对他了解一些也正常。 不过他在北山乡的教学成绩如何如何,其实对现在或者对他今后的工作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根本不具可比性,否则学校也不会就安排他教19班这一个班级了。 中午, 张东明和唐婉也都没在学校食堂吃,俩人先后骑车朝着东华小区去了。 这些天俩人在学校都没表现出什么,看着跟普通同事也没啥区别,俩人中午或者下班去东华小区也都是一前一后,搞得跟地下恋情似的。 这是唐婉的意思,说张东明刚调来,他俩的事在学校尽量低调点,等过一段儿他工作稳定了就没事了。 张东明明白唐婉的意思,不过在他看来实在没啥必要也没啥意义,不过这姑娘坚持这样,他就服从配合呗。 俩人前天就说了今天中午回来,张东明早上就把中午要做的饭菜准备好了。 二十来分钟。 炒豆芽,瓜片炒鸡蛋。 两个菜炒好的时候,饭也焖好了。 吃了饭,也没收拾,俩人就回屋办正事去了。 二十多分钟后…… “你说,我们班那几个学生咋管好?”唐婉手指头在张东明肚子上一圈一圈画着圈。 “哪几个?”张东明伸胳膊挠着有点刺挠的大腿,够着有点费劲,唐婉帮她轻轻挠着:“就之前说的那几个。” 张东明想了下:“到时候再看吧,这都没开学呢,人还没见着呢,也不一定,初中能惹事不一定高中也能惹事,再说实在不行学校就开除了,你这么操心干啥。” 唐婉仰头:“那能行么,我当班主任的,每个学生肯定得好好管啊,你到底咋管的,连卢野都能学习。” “那哪儿一样,学生不一样,初中和高中也不一样,农村和城里也不一样,先别操心了,等开学了再说吧。” “嗯,到时候看看吧……” 俩人随便唠着,时间差不多了,去冲了下身子,穿衣服收拾了碗筷,就先后下楼去学校了。 9月1日,周日,高一新生开学。 一上午,学校都格外的热闹。 张东明一上午除了去了趟厕所也没出去,也没看到赵小莉白东升马宏旭他们或者来送他们的家长。 然后中午回家的时候,张东明在学校门口看到了董燕。 董燕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急急忙忙的上车开着她那辆白色捷达走了。 下午不上班,唐婉因为是班主任今天很忙,下午也没过来。 晚上,张东明很晚才睡,在想“李丽玲”的事。 他上辈子的媳妇就叫李丽玲,老家也是高屯乡的,也是县一高毕业的,也是02年上的高中。 他中考时的恍惚一眼之所以会那么意外,主要是他之前忽略了这个事,毕竟他上辈子和他媳妇是09年才认识的。 那是09年11月下旬,那天晚上他开车回家的路上,在国贸大厦前面不远撞到了她,撞得很重,她重伤昏迷。 她家里就她一个人,无亲无故,她住院的半年多,也一直是他在照顾。 然后半年多下来,他和她产生了感情。 她爱上了他,他也感觉她是个好姑娘,很纯真很乐观很善良,或许当时他对她谈不上爱,但他当时已经30多岁了,想有个安稳的家了。 于是他和她在一起了,在2011年10月3日结婚了。 结婚之后,他公司的事很忙,她很理解他,一直温柔贤惠地照顾他,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日子很幸福。虽然一直没有孩子有点遗憾,但他也感觉这辈子有她陪着度过就够了。 直到2016年8月,他大病住院。 由于那时刘川已经基本无心公司的事情了,他把公司交给了郭青夫打理,她则在一直在医院没日没夜地守着他,照顾他。 2016年12月,刘川来医院跟他说郭青夫野心暴露了,他当没太大意外,然后他也累了,郭青夫既然那么想要公司,那就给他吧。 随后刘川和他说,她和郭青夫有一腿。 他不相信。 半个月之后,刘川给他拿来她和郭青夫的一沓照片…… 2017年3月26日,他出院,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说了很多他们这些年经历的平平淡淡和风风雨雨,她说着说着就哭了,他问她哭啥,她说没啥,他说有啥就说,没事,她说真没啥。 之后她还会偶尔出去和郭青夫私会,他和刘川则继续在暗地里准备着夺回公司的控制权。 他改变主意,不是因为她和郭青夫之间的事,是郭青夫做的太绝了,不但要得到公司,还想把他和刘川送进监狱。 2017年5月15日,他和刘川准备在三天之后和郭青夫摊牌,她上午出门时说她今天特别心慌,总感觉有啥不好的事,他让她别瞎想,然后下午,郭青夫先对他下手了,下的死手…… 张东明太了解他媳妇了,也清楚李丽玲对他的感情,她绝对不知道郭青夫想把他和刘川送进监狱,甚至都不知道郭青夫想把他和刘川踢出公司,她是被郭青夫利用了,但不管怎样,她背叛了他是事实。 所以这辈子,张东明不想跟李丽玲有什么交集。 毕竟上辈子的经历那么深刻,他放下了却不代表他能做到无视,他不太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或者说能不能以正常的心态去面对她。 可生活往往与希望背道而驰,越不想啥越来啥。 李丽玲恰好分到了19班。 当然,两个李丽玲未必就是同一个人,但同一个乡中学、同届,然后还同时考上一高中的概率实在太低了。 第二天, 张东明早上回办公室,路过19班门口的时候,忍不住的往朝教室里瞅了几眼。 这一刻,张东明是有点紧张的,不过该发生的早晚会发生。 教室中间第三排, 那个瘦瘦的、白净的、齐肩发的、带着眼镜的、正和同桌说笑的女生…… 那张还很稚嫩的、一眼就能看出是她的、和她上辈子初中毕业照里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两个人上辈子的命运的如此清晰,这辈子…… 命运,你要去哪儿? 说两句 上一章其实写了好几遍,每一遍都是完全推翻重写。 张东明和李丽玲上辈子的故事就是这样,这是开书前就定下的几条情节主线当中的重要一环。 不是为了表达张东明上辈子对李丽玲的感情如何,与两个人这辈子的故事也没直接关系,主要是为了衬托出郭青夫这个人。 郭青夫目前还没出场,也不好说太多。 总之,李丽玲是郭青夫那条情节线上的一个主要人物,与张东明当然也有关系,但绝对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回到上一章, 上一章除了介绍张东明和李丽玲上辈子的故事以外,主要想写出张东明在面对李丽玲即将出现这种情况下的相对自如的状态, 这还挺难写的,写重了会感觉虐,写轻了后面的情节出现时肯定会觉得别扭,写了好几遍,好在基本是把想表现的写出来了。 然后解释一下章节名:命运去哪儿。 这个命运说的不是张东明和李丽玲两个人的命运,是李丽玲自己的命运。 作者的锅,没写明白。 再有就是,这本书不后宫,也不会乱搞暧昧。 作者自己感觉已经在文中表达的很清楚了,可能是网文的大环境吧,习惯性地会觉得出现个女人就得跟主角扯上点感情关系。 这本书是网文,但与传统意义上的网文还是有点区别的,人物和情节不是那么直来直去,看下去的话,应该是个好看的故事。 然后,虽然很苍白无力,但作者还是想说一下,但这本书真不会太监,放心看,更新的话,作者争取尽快给力。 《重来2001》说两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7、董燕女儿 一高每年都是,高一新生入学要进行十天的军训。 不像大学或许初中,高中军训还是挺严的,至少对学生们来说是这样,每一天下来,都被训精疲力竭死去活来的。 这几天的天气也非常给力,晴空万里,太阳杠杠的,学生们脑门上都晒的直冒油,不管男生女生,不管之前多白净,几天下来小脸都晒的黑乎乎的。 然后21个班,一千多学生,问题也肯定会出一些的。 大体上就是两种情况, 一是有些学生体质比较弱,中暑的,脱水的,晕倒的,每天都会出现一些,大多是女生,大多是城里的女生。 二是纪律问题,不管教官咋严,也总会有不听话或者吊儿郎当的学生,甚至还有直接要跟教官干架的,这基本都是男生。 几天下来,因为军训纪律问题,学校已经开除好几个学生了,有的学生开除第二天就回来了,有的学生则自此结束了一高中的学习生涯。 唐婉她们班就有一个,叫郑宽,家庭条件很好,父母是做生意的,这学生是相当能惹事,在三初中时候就是一霸,早就上了一高的黑名单,如果不是家里拿钱顶着,肯定来不了一高。 这不,刚开学就惹事了,骂骂咧咧的差点跟教官干起来,然后开除第二天,也没通过唐婉这个班主任,这学生就回来了,然后走时候,郑宽他妈要给唐婉两千块钱,唐婉没收。 周日,下午休息。 学校附近一家稍大点的饭馆包间里,张东明唐婉和六个学生在吃饭。 之前跟赵小莉说了,然后一个传一个,几个学生开学前就都知道张东明调来一高中了,这几天除了赵小莉,张东明在学校里还遇到过一次马宏旭,今天吃饭的事也是俩人通知的其他人。 “老师,赵小莉说你来一高了,我一开始还不信呢……” “是啊,老师,白娟和我说完,我就去你家了,结果李叔说你搬县里去了……” “嗯,我也去了,老师你搬走了……” “赵小莉好了,在19班,看我们几个,3班也没有,19班也没有……” “得了吧,要说也是吴畅白娟我们仨,你和白东升都尖子班了……” “还有啊,不光是咱们,这下老师你俩又在一起了,太好了……” “嗯嗯,太好啦……” 几个学生嘻嘻哈哈、叽叽喳喳边吃边说着。 之前的大半年,他们每天都和老师吃住在一起,不知不觉中他们都已经习以为常了,当中考结束之后,他们才意识到那样一段时光的美好。 这时,当他们又一次和老师在一起吃饭,虽然他们从北山乡到了县一高,虽然老师不再教他们了,但他们还是他们,老师还是老师。 以前,现在,以后……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他们每个人都说不来这时具体是一种什么感觉,反正就是很安心很踏实,仿佛他们开学以来面对新环境的陌生和不适应都已经烟消云散了,以后也不会再回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也感受得到,他们老师在这儿。 一顿饭大伙儿吃的开开心心乐乐呵呵。 张东明和唐婉也没说啥,也没啥说的,几个学生有了之前打下的学习基础,到高中即便会放松一些,也差不到哪去,再说这刚开学,还没开始讲课呢。 今天请几个学生吃饭,就是跟他们随便唠唠开学这几天的事,帮他们缓解一下不适应的情绪,毕竟从北山乡到一高中的环境诧异太大了。 两点多吃完饭几个学生就回学校了,张东明和唐婉骑车朝东华小区去了。 四点半的时候,唐婉回家了。 9月12日。 军训结束,开始正式上课了。 仅拿语文来说,高中和初中的差别也不是太大,主要还是能力,区别大概就是课文的道理和意义更深刻一些,以张东明的教学经验和人生阅历来说,教高中语文也没啥问题。 然后上班这段日子,他没事也一直在研究课本教材,讲什么,怎么讲,他心里也已经大概有数了。 第二节语文。 毕竟第一节课,张东明还是有点不太自然,倒不是紧张,就是有点不适应,毕竟学生里有他上辈子的媳妇。 一进教室,张东明的眼神不自觉地朝中间行第三排那飘了下。 李丽玲也跟全班除了赵小莉之外的学生一样,眼睛眨眨的,有点新奇地打量着这个特别年轻的老师。 张东明心里叹了口气,确实有点不适应。 因为座位的位置,这些天早上回办公室路过19班门口的时候他基本每次都能看到李丽玲,下意识也好,故意的也好,总之这些天下来他心里基本已经平静了。 可这时有点不一样。 以前都是他看李丽玲,现在李丽玲看着他。 虽然很清楚这是重生了,李丽玲才17岁,可这个人毕竟是你上辈子的媳妇,当她跟别人一样用陌生新奇的眼神打量你的时候,难免会感觉怪怪的。 走上讲台,张东明缓了口气。 把课本放下,很自然地朝下面学生看了圈,眼神也尽量照顾到了每个学生。 也不是班主任,除了赵小莉和李丽玲,张东明也不知道其他学生都叫啥,课堂纪律比北山乡中学不知好了多少,他一进来,嗡嗡的教室就基本安静了, 当然搞小动作的肯定是有的,李丽玲后座的两个男生手就不知道在座位底下怼咕啥的,俩人都笑嘻嘻的。 赵小莉的同坐的挺胖乎的女生一边看着他一边跟赵小莉小声不知道说着啥,赵小莉就轻轻点着头。 然后要收回目光的时候,张东明注意到了北行倒数第三排的一个女生。 鹅蛋脸,大眼睛黑溜溜的,过耳朵的短发,头发稍微有点黄,不是自然黄,应该是染的。 张东明之所以注意这个学生,不是她好看也不是全班唯一染头发的,是这个女生张东明见过,董燕的女儿。 当时董燕叫的是歆歆,不过张东明知道董燕这女儿叫齐歆,其他的,他上辈子就没咋听说过了,只知道她这个女儿一直在国外。 “咳咳……” “大家好,我先介绍一下自己……” 第一堂课学生们对老师不熟悉,也都很感兴趣,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是有必要的,而且张东明本来也不是那种只顾闷头讲课的老师,语文课嘛,兴趣为主,相比于课堂纪律,他更看重课堂气氛。 当然两者之间需要一个平衡,课堂良性的活跃气氛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实现的,相比于讲课本,这也是张东明在这半年的课堂中更注重的。 当然,他现在不可能再像在北山乡时教六个学生那样教每一个学生,没那能力也没那精力,但至少他要把他自己的本职工作认真负责地完成了。 一节课下来,张东明也没讲课本,做完自我介绍,又介绍了下语文这一科,主要目的是向学生们从侧面展现他的教学水平。 毕竟第一印象是挺重要的,如果学生一开始就觉得这老师水平不咋地或者太一般了,也不利于后面的教学。 过程的话,大概就是瞎白活。 毕竟语文这科学生都太熟悉了,没啥可介绍的,张东明也没那么渊博的知识,但凭借他的教学经验和人生阅历也能说的绘声绘色、头头是道。 学生们的课堂反应也挺好,但张东明自己知道讲的其实不咋地。 主要是还是因为李丽玲。 讲着讲着,张东明总会下意识地往李丽玲那瞅,然后每次都会分下神。 也没办法,得适应一段时间。 下午第二节英语。 毕竟是第一次带班,班级第一节课安娜也是有点紧张,在鲁玉萍一顿的安慰声中上课去了。 这情况跟唐婉差不多。 俩人昨个下班回去,唐婉也说了半天第一节课的事,张东明自然是一顿安慰鼓励。 鲁玉萍这节没课,和张东明在办公室闲唠着。 说是俩人唠嗑,其实基本都是鲁玉萍在那说,一直都是这样,不论张东明或者安娜也都习惯了,听她白活也挺有意的。 不知不觉下课了,安娜沉着脸回来了。 还领来一个学生,齐歆。 啪地一下把课本摔在办公桌上,安娜气冲冲坐下来,沉脸看着齐歆。 齐歆一脸不在乎,嘴里哼了声,仰头看着天花板。 咋开学第一节课就把班主任气这样? 张东明好奇咋回事呢,安娜也没跟齐歆说啥,拿出电话拨了个号码,语气还有点气呼呼说:“董姐,你有时间过来一下!” 8、 应该是有事,董燕当天下午并没来。 至于齐歆为啥把安娜气那样,是齐歆染头发的事。 学校不允许学生染头发,当然在学校能忍受的范围内也有染的,不过那都是高二高三的,高一学生基本没有染头发的,从一开学安娜就说过好几次让齐歆把头发染回去,这学生一直也没咋搭理她,头发还是那样。 昨天下课,忍不了的安娜把齐歆叫到走廊训了几句,结果这学生也毛了,什么墨不墨迹、多管闲事、有本事开除我啊之类的,当场就给安娜一顿怼。 安娜是实在气的不行了,才给董燕打的电话。 这个事本身不是啥大事,但不管咋说,齐歆对安娜的态度肯定有点问题。 然后显然,安娜跟董燕有点关系,否则学生这么怼班主任,不说开除吧,也直接就撵家反省去了,哪儿还磨磨唧唧叫什么家长。 第二天,上午第三节课。 鲁玉萍上课去了,张东明和安娜这节都没课,在办公室里闲唠。 “张老师,说说赵小莉的情况呗。”安娜起身倒了杯水坐回来。 赵小莉班级入学成绩第一,安娜自然也格外关注一些,张东明是赵小莉的初中班主任,现在正式上课了,她也想多了解了解。 张东明起身在办公室里慢悠悠溜达,整天一直坐着,坐的屁股疼:“赵小莉中考发生了点意外,英语答题卡有一部分涂错了,少考了30来分,要不能上尖子班的。” “啊?真的?”安娜挺惊讶的。 “嗯。”张东明笑着点头。 安娜确实有点惊讶,赵小莉入学成绩575,如果再加上30来分那就不只是尖子班的问题了,都可能全县前20了。 她就说赵小莉其他科都成绩都那么好,为啥英语分数那么低,通常来说女生一般外语都不会拉分的科,原来是答题卡涂错了。 关于赵小莉,安娜和张东明慢慢聊着。 安娜挺兴奋的,无论出于什么目的,班级有这么好的一个学苗,她都得重点关注和培养。 张东明也是因为这个才比较详细地说了赵小莉的情况,毕竟他只是个科任老师,安娜作为班主任,方方面面的对赵小莉都能格外照顾一些。 “实在不好意思安老师,昨天有事没赶过来……” 俩人唠着,一个很漂亮的女人进来了。 黑色夹克,深灰色长裤,棕色中跟皮鞋,衣着打扮简单但不随意,微烫的长发柔顺自然地披在肩上…… 董燕一边微笑着一边歉意着进来了,看着步态平稳,不过微乱的头发和略快的语速,应该是急急忙忙赶来的。 张东明的办公室刚好对着门,董燕进来第一眼看到他时眼神顿了下,随即她就朝安娜过去了。 “安老师真不好意思,我那孩子又不听话了吧……” “董姐我知道你忙,你家齐歆实在是……我也是没招了才叫你过来……” 安娜跟董燕说着齐歆的事,无非就是说齐歆在学校咋咋地了,董燕的话就一个劲儿点头替女儿认错,显然董燕也是知道自己女儿啥样。 然后张东明发现安娜跟董燕并没有那么熟,对齐歆额外照顾,不知道是董燕之前就有所打点了还是有什么其他的连带关系。 董燕应该是有事,一直也没主动说啥,就听安娜在那说着,说完董燕把安娜叫出去了,张东明大概也明白是啥意思。 很快,董燕又回来了,安娜则没回来,不知道去厕所了还是干啥去了。 “上次的事多谢了。”董燕微笑道。 “没啥,上次你也谢过了。”张东明乐呵呵说。 刚刚董燕进来看到他时眼睛顿了那一下,张东明就知道董燕应该是记起了他。 这时候董燕又回来特地谢他他一点也没意外,应该说如果董燕直接走了他才会意外,这点无论从任何角度说都是这样,毕竟他清楚上辈子董燕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来董燕是有事挺着急的,简单说了两句走了。 办公室里,安娜一直也没回来,张东明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 …… 周日下午,难得的半天休息。 其实张东明每天都挺闲的,一天就一节课,上完就没事了,除了呆着就是呆着,难得主要说的是唐婉。 新晋班主任嘛,又志向高远,这姑娘自打开学尤其是正是上课以来,这事那事的每天都忙的不行,然后结果是中午或者下班根本没时间去张东明那了。 对此唐婉也有点歉意地跟张东明说过,张东明当然大义凛然、义正言辞的举双手、蹦高高地全力支持人家的工作。 然后这姑娘很开心,张东明就默默苦逼着,干巴巴等着周日。 教师车棚。 张东明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慢悠悠等着唐婉。 虽然俩人回东华小区的话还是地下恋情似的一前一后走,但该等还是要等的,而且张东明也没啥事。 然后铃响有一会儿了,老师们一个个都骑车走了,这姑娘还没出来了。 事实上,学校老师上班不都是骑自行车的,有不少骑摩托的,也有每天上下班打三蹦子来回的,还有几个家里条件特别好每天开轿车或者坐轿车上下班的。 张东明和唐婉的话,俩人都感觉骑自行车上下班挺好的。 到冬天的话,张东明是住得近是没啥,唐婉那时候估计就也得上下班打三蹦子了,或者跟张东明一起住。 远看着,唐婉和一个西装笔挺的男老师过来了。 那个男老师一直跟唐婉说着啥,唐婉就一直往车棚这边走着。 “又是这货。”张东明有点无奈。 唐婉跟他提过两次,这个男老师姓林,教唐婉她们班物理,家里条件很好,个头啊长得也都行,可快三十了还没对象,据说其自己说是没遇着喜欢的姑娘。 然后,这学期应该是遇到了。 于是开学以来,就这货就有事没事地找机会跟唐婉说话唠嗑啥的,唐婉的话,都是同事而且还教她们班,也不好太说啥。 然后这货就越来越来劲儿了,之前本来是天天开车上下班的,现在车也不开了,不知道从哪搞了破自行车,天天屁颠屁颠地跟着唐婉下班。 到了车棚,这位林老师兴致勃勃地从兜里掏出两张纸片:“唐老师,下午休息,我这有两张电影票,你看看……” 唐婉一脸无奈地塌了塌肩膀,小眼神可怜巴巴地朝张东明这边看着。 张东明笑着走过来:“林老师是吧?” “啊,咋了?”林老师正了正笔挺的西装,他知道这个人唐老师好像挺熟的,俩人每次见着都有说有笑的。 张东明乐呵呵的:“没啥,就是唐老师有男朋友了。” 张东明是忍不了了,这地下恋情不能搞下去了,不是别的,就是天天看着自己女朋友被别的男的这么追着也不是那回事啊。 “啊?” 林老师愣了下,据他所知唐老师没有男朋友啊,而且唐老师自己也没说过啊,随即他就见这土巴拉几的小子笑眯眯拉起唐老师的手,唐老师一点也没反抗。 “林老师,拜拜。” “拜拜,林老师” 俩人自行车出了车棚,将还在发愣的林老师抛在了后方…… …… …… 一个多星期也不短了。 一到家啥也没干,废话都没说,张东明就直接拉着唐婉去卧室了。 二十多分钟后…… 一片狼藉的房间,张东明脑门上后背上一层细密的汗,唐婉脸蛋儿红扑扑的,鬓角几缕头发也凌乱地湿了一绺一绺的,俩人也都还剧烈呼吸着。 缓了会儿。 唐婉微微翻身有些羞恼地拍了下张东明,张东明赶忙认错道:“激动了,以后保准注意。” “总注意。”唐婉又好气又好笑地白了他一眼。 张东明乐呵呵把她搂过来,俩人腻腻乎乎依偎着。 唐婉手指头一下一下在张东明肚子点着:“以后也不用装了。” 张东明拨了拨她凌乱的头发:“我怕再装下去,追你的男的就排成队了。” 唐婉无语:“这让你说的。” 张东明乐呵呵的:“没办法啊,谁让我们唐老师那么端庄秀丽、婀娜多姿、楚楚动人、貌若天仙呢。” 唐婉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语文老师真没白当。” 张东明像模像样的:“本来啊,我这不知道遭多少男人羡慕嫉妒恨呢。” 唐婉甜笑着拍了他一下:“起来啦,做饭啦。” 坐起来,唐婉在屋里收拾,张东明刚要出去做饭,刘川来电话了。 刘川:“过来喝点啊,海永涛和大强来了。” 张东明:“不了,有事,对了,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懂玛瑙的,要懂行的。” 9、润物细无声 一高晚自习一共三节,从六点十分到十点。 城里不住校的学生都是第二节晚自习下课骑车回家,唐婉为了抓班级晚自习纪律,最近开始也都是这样。 晚上回家的话,唐婉家在县北门,离学校还挺远的,张东明有点不放心,本身也没啥事,每天晚上都送她回家。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七点四十的时候,张东明下楼去学校了。 十来分钟到了学校,到三楼的时候,张东明见安娜刚好从四楼下来。 “没回去啊。”张东明还有点意外,安娜晚自习一般是不在的,反正这几天他是没见她过来。 “啊,是,王校长说班级晚自习纪律太差了。”安娜正了正衣领。 张东明看了看她也没多说,俩人一起回办公室了。 “接唐老师来了?”安娜拿水杯喝了几口。 “嗯。”张东明坐下来。 不管北山乡中学还是这一高,八卦永远是办公室里老师们最主要的话题。 现在不装了,再加上唐婉的长相和身份,俩人的事很快就在学校老师中间传开了,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俩人也都无所谓。 “真羡慕。”安娜笑呵呵的莫名其妙说了句,拿起桌上的包:“走了啊,拜拜。” “拜拜。”张东明乐呵呵摆手。 铃响,张东明下楼路过19班门口的时候,跟同学打闹的李丽玲从班级跑出来刚好撞到了他怀里。 “张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撞了个实成,差点就脸贴脸了,李丽玲又紧张又有点害羞。 “没事。”张东明头也没抬,说了句就走了。 李丽玲在后边看了眼这个平时上课就很随和的张老师,然后就回班级跟同学继续说笑去了。 张东明一路走的很快,到车棚时才出了口气。 这些日子上课他一直在尽可能地忽略李丽玲,可心里怎么可能如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刚她撞到他怀里那一下,她身上的味道、她说话的声音就像她的脸一样稚嫩,但就像他无比熟悉她的脸一样,她身上的味道和她说话的声音他同样无比熟悉,所以那一刻恍惚的他慌忙逃离了现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必要也不应该这么敏感的,但发生的事实就是这样。 “发啥呆呢。”唐婉走过来拍了他一下。 “在想啊,我咋这么幸福呢。”张东明乐呵呵推出自行车。 唐婉笑了笑,俩人骑车出了学校。 八点多不算晚,但街道上人影也不太多了,唐婉说:“十一我爸我妈要去旅游。” 张东明转头:“意思是你不去了?” 唐婉说:“对呀。” 张东明说:“去吧,出去溜达溜达挺好。” 唐婉水汪汪的看着他:“那我去啦。” 张东明乐着:“去吧。” “你这人…真是!” “哈哈……” 把唐婉送到她家小区门口,张东明回来已经快九点了。 冲澡时候手机响了,张东明还以为是唐婉呢,出来一看是王舒涵。 王舒涵已经半年多没联系过他了,他也问过刘川几次她的情况,听说挺好的,他也就放心了。 张东明给回了电话,俩人随便唠了几句,要挂电话的时候王舒涵说:“哪天一起吃饭呀,叫上你女朋友。” 张东明理解了一下王舒涵这话的意思:“好。” 十一了,学校三天假期。 唐婉她爸妈去旅游了,唐婉自然住到了张东明家。 自打开学之后俩人就没一起住过,连平时亲热都得赶着时间,对俩人来说也是难得的甜蜜时光。 早上八点多,太阳都晒屁股了,唐婉才慵懒着从被窝钻起来。 平时都是张东明做饭,唐婉今天要做,结果到厨房一看没菜了,回屋说:“起来啦,家没菜了,去早市买点。” 张东明说:“不是有鸡蛋么,烙点鸡蛋饼得了。” “也不能天天吃鸡蛋饼啊。” “没事,挺好的。” “哎呀,起来啦,快点。”唐婉把光溜溜的张东明从被窝拉出来:“赶紧去洗脸,一会儿早市散了。” 下午四点多,俩人下楼打车去市里了。 今天王舒涵请客,没去常去的那家骨头馆,去了旁边不远的一家家常菜。 俩人到的时候刘川和张薇还没来,王舒涵和一个特别高大壮实、起码有一米九往上的小伙已经到了。 “这是张东明。”王舒涵给那个小伙儿介绍。 “你好,总听舒涵说起你们上学时候。”这小伙很热情地伸手:“廖强。” 张东明也笑着伸手,然后跟王舒涵说:“对象?” 王舒涵有点害羞地点点头。 张东明看了看俩人,乐呵呵的也没多说,把唐婉给俩人介绍了下。 随后没一会儿,刘川和张薇到了。 这俩人都是能说能唠的主,一来气氛就热闹了。 点了菜,酒先上来了。 张薇或者是认识或者应该之前就见过廖强了,一直也没说啥,刘川应该也是第一次见,从进来就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嬉皮笑脸的:“啧啧啧,我说王舒涵同学,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呐,这家伙的,找的太猛了,我跟东明这一比,都成小矬子了。” 王舒涵有点害羞:“廖强是体校毕业的,打球的。” “是么。”刘川很一脸惊喜,跟廖强说:“我和东明打球也还行,哪天去打两场。” 廖强一直也没咋说话,大多时候就嘿嘿乐着:“好。” 刘川哈哈举杯:“来,咱们敬这对新人一杯,祝福这小两口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张薇在旁边无语地掐了他一下:“没个正经。” 刘川一顿浮夸地龇牙咧嘴,张东明和唐婉也都乐呵呵举杯。 廖强就嘿嘿乐着,王舒涵脸蛋儿红扑扑的。 几个人都干了,到王舒涵的时候廖强说“:舒涵喝不了酒,我替她喝吧。” 刘川不同意:“那哪行,这是敬你俩的,你自己都喝了算咋回事。” 廖强说:“舒涵真喝不了。” 刘川说:“喝不了也得喝啊,我们家这口子还有弟妹也都喝不了,这不也都喝了。” 王舒涵很甜蜜的跟廖强说她喝没事,廖强很体贴地摆手:“那我一赔三吧。” 刘川说:“一赔三太没诚意了,两瓶吧。” 一顿饭下来,有刘川这个老油子在,廖强喝了七八瓶啤酒,不过他一杯也没让王舒涵喝。 刘川自己喝了四瓶,张东明今天也喝了四瓶。 饭店门口,王舒涵和晕乎乎的廖强打车走了,刘川点了根烟,跟张东明说:“玛瑙的事我联系着了一个,省城的,专家,过一阵子过来。” 唐婉穿的有点少了,张东明帮她紧了紧领口,搂着她:“不着急,我这边也联系着呢,尽量多找几个懂行的。” 刘川点了点头也没多说,挤眉弄眼的:“弟妹比上次来气色好多了哈。” 唐婉还真是有点单纯,等刘川哈哈着和张薇开着走了,这姑娘才反应过来。 张东明搂着她,看了看笑眯眯说:“还真是好多了。” 唐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没一个正经的。” 俩人到家, 张东明在沙发上仰着,唐婉给他倒了杯水:“喝多了吧。” 张东明喝了几口:“才四瓶。” “逞能。”唐婉帮着把水杯放到茶几上:“我看那个王舒涵挺好的。” 张东明乐呵呵把她搂过来:“莫非……唐老师吃醋了?” “哪儿啊。”唐婉撇撇嘴:“就是人家这么好的姑娘追了你三年多你都不干,真够傻的。” 张东明搂了搂她肩膀,头一边往下低着:“傻人有傻福。” 唐婉笑着轻轻推开他,起身把头发散了开:“今天刘川对那个廖强是不是有点……” “真能操心。”张东明把她拉过来压在了身下。 酒后的持久战。 客厅沙发上,春色盛开…… 10、雨记 深秋的雨,淋湿了清晨。 绵绵的淅沥声中,思绪在银灰色的丝线里编织成网,将秋的萧瑟一同扔进了雨的世界。 阳台上,雨滴从屋檐吧嗒吧嗒落下,张东明趴在栏杆上看着朦胧的城市,指间缭绕的青烟在轻风中翻卷着飘散。 白艳说喜欢雨天,站在她的角度,张东明大概是理解的。 雨天能将世俗的喧嚣暂时浇灭,天地间安宁的雨声阻隔了生活的烦扰,入眼一切全部成了想象,专注且遥远。 或许正是基于这样的意境,张东明并不喜欢雨天,因为他不习惯想象,生活并不存在于想象当中。 但雨天是存在于生活中的,就像人生若是抽离了琐碎,那它就不属于真实的生活。 所以,无论是偶然中隐伏的必然,还是必然中遍布的偶然,当生活回归现实的人生旅途,都需要时常静下心来去思考,去守护。 因为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还有身后房间中呼呼睡着的她。 这段日子,他一直想他和她的以后。 目标是清晰和确定的,就是和她幸福美好的走完这辈子,但其中的过程,是要好好规划一下的。 当然生活有太多的不确定,生活也是他和她两个人的事,但对于他自己来说,这是他的责任,是他应该去考虑的。 还有他上辈子的那些人,因为今后将不是他独自去面对,还有她和他一起。 外套轻轻给他披在身上,温柔的语气中并没什么责备:“又抽烟。” 张东明乐呵呵弹了手里的烟头:“早发现了?” 唐婉白了一眼:“茶几抽屉烟盒里还剩7根。” 张东明笑着把她搂在怀里:“我这还藏着掖着呢,原来唐老师早就心中有数了。” 唐婉歪脑袋撞了他胸脯一下:“得了吧,这都明目张胆了。” 屋檐外的雨还淅沥沥的,张东明搂着她,宽大的外套把俩人身子裹在了一起:“那咋不说?” 唐婉仰头:“说了有用么?” 张东明点头:“当然。” 唐婉踮脚亲了他一下,柔声说:“记得少抽点。” 张东明笑呵呵的没说啥,搂着她看着细雨中朦胧的城市。 唐婉柔软的身子往他温暖的怀里缩了缩:“你这人心事重,想的多,很多时候我也不清楚你在想啥,但我知道你不说肯定有你的原因。”唐婉仰头看着他:“有啥想不开的的时候别自己憋着,你还有我,我不能帮你分担但可以和你一起承受。任何事,任何时候。” 张东明看着怀里的她:“这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唐婉笑道:“八辈子可不够。” 张东明乐呵呵在她脸蛋儿亲了口:“我们温柔美丽又善解人意的唐老师,咋看上我这个穷小子了呢?” “嗯。。”唐婉水汪汪的大眼睛翻了几下:“我也奇怪呢,你说你又不帅又不高大,又狡猾又心机,离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差远了。” “是么?” “可不嘛。”唐婉失落落的:“哎,算了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张东明呵呵乐着:“脸真大,我也没说娶你啊。” “你!” “咋了?” “哼,不娶拉倒,有人…唔……” 许久,唇分。 屋檐外雨还在下,越来越大,远处城市中茫茫的一片。 唐婉依偎他怀里,看着茫茫雨中,眼神迷离地浅浅笑着:“就这样,一辈子,够了。” 张东明也看着茫茫雨中,也眼神迷离地淡淡笑着:“其实就一个事,就是我是一个重……” 话并没有说完,唐婉已经用舌头堵住了他的嘴,温柔看着他:“你是什么都不重要,都没关系,现在,以后,不管生活怎样变化,只要你肯要我,我就是你的,这辈子都是你的。” 大雨中,远处的城市茫茫一片。 四楼的阳台上,他搂着她,她在他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雨下到中午才停,唐婉说做糖醋排骨。 张东明很清楚这姑娘的手艺有多惊人,本来是打算去指导一下的,结果被这姑娘连推带拽地撵出了厨房。 于是半个小时后,不出所料地,一盘黑乎乎的糖醋排骨端了出来。 “尝尝。”唐婉递过来筷子。 “真…真要尝啊?”张东明一脸苦瓜色。 “啥态度。”唐婉白了他一眼:“赶紧的,尝尝。” 在唐老师的一顿白眼中,张东明挑来挑去挑了块没太糊巴的,然后在这姑娘殷切的目光中,张东明大义凛然地放进了嘴里。 “咋样?”唐婉满脸期待。 “咳咳,咳咳。”终于咽下去了,张东明猛灌了几大口水:“好吃!” 就着排骨咸菜,俩人吃完了午饭。 三点多,唐婉也该回家了,她爸妈四点半的车到家。 屋门口,唐婉刚穿上一只鞋,张东明过来把她推到了门上…… “好啦,走啦。”唐婉脸蛋儿红扑扑的轻轻推开他,把他非常不老实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一会儿不赶趟了。” “哎,苦日子又来了。”张东明苦着脸。 唐婉整理了下衣衫,踮脚亲了他一口,甜甜笑着:“别装可怜了,走吧,一起下楼。” 俩人下楼, 雨后的天气清爽了许多,也冷了很多,一阵风吹来,单衣单裤已经能打透了,估计明天开始就要降温了。 小区西门车少,俩人等了几分钟也没见出租。 “明天多穿点。”张东明搂着她。 “放心,我最怕冷了。”唐婉缩了缩肩膀,往她怀里供着。 张东明笑呵呵左右看着:“这也没车,往前边走走吧。” 俩人朝着前边去了,还没到路口,就听着前面拐弯处传来一阵阵很有节奏的狠狠的骂声。 张东明还没在意,唐婉反应比他快:“这声音……” 张东明仔细听了下,随即俩人相互看了眼俩人快步朝前面走去,然后见三个小子正一边骂一边打已经躺在地上的一个小子。 趟地上被打那个小子已经半脸血了,偶尔路过的人也没人敢管这闲事,三个小子还在打,两个啥也没拿,一个染着黄毛、一身花花绿绿、手里拿着钢管骂的最凶打的也最狠。 “何福来!” 俩人同时喊了声,唐婉的是着急,张东明的是严厉。 “谁他妈多管……”何福来一边骂着一边转头,看到前面俩人之后到了嘴边的话也没骂出来。 “滚,别他妈在让老子看着你。”何福来转身又照趟地上那小子脑袋上狠狠来了一钢管,还好那小子用胳膊挡主了。 何福来示意身边两个小子别打了,随即趟地上那小子爬起来没敢吱声也没敢瞅这三人,捂着脑袋跑了。 何福来把手里钢管递给旁边一个小子,嬉皮笑脸走过来:“张老师,唐老师。” 11、价值(1) 开学了,日子一往如初。 唐婉每天班级这事那事忙的不行,张东明一天就一节课,除了面对李丽玲还是会有点别扭之外,其他的倒也轻松悠闲,每天第二节晚自习也都会去学校送唐婉回家。 深秋季节,天黑的也早了。 张东明七点半从家出来天已经大黑了,到学校一进办公室,安娜正在训齐歆。 这是正常现象,张东明已经见怪不怪了。 齐歆虽然是女生,但绝对是班级最不听话的学生, 开学以来,上课说话、睡觉、打闹、寝室熄灯说话、内务凌乱,抽烟,搞对象,顶撞老师等等等等。 总之,除了打架逃课逃宿之外,齐歆基本把学校能违反的纪律全都违反了。 安娜该训了都训了,该说的也都说了,董燕也已经叫过来三回了,但根本没用,齐歆还是该咋地,被说急了就是那句话:“不爽就开除我!” 安娜确实是不想要这个学生了,在办公室没少叨叨。 但开除学生不是班主任说的算的,而且齐歆也没有那种特别严重的违纪,主要的,董燕显然在学校还另有关系,而且挺硬的,所以齐歆一直也没啥大事。 安娜作为班主任都这样,董燕这个当妈的肯定更操心了。 不过她对这个女儿似乎也是一点办法没有,每次来学校除了一脸无奈地替女儿跟安娜不断地认错之外就没其他的了,齐歆也没有任何改变。 今天的话,是齐歆晚自习跟后座打闹的事,其实对这油盐不进的学生也没啥说的了,如果不是抓个正着安娜都懒得管,说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 “你看看,就这学生。”安娜又气又无奈。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说啥。 他不了解齐歆,上辈子也没太听说过关于董燕这个女儿的情况,但他很清楚,齐歆的问题并不在于她多能犯错误,因为这样的情况并不正常。 首先一个女孩子按理说不至于这样,然后再联想到她的家庭,张东明认为,齐歆的情况性格是一方面,但更多的应该是心理的问题。 面对这种情况,老师和家长一味地说教是没有用的,关键在于适当适合地做相应的心理辅导和心理按摩。 当然这也不一定有用,毕竟是高中生了,思维和思想都已经很独立了,但这是在学生或者孩子真正成熟前解决其心理问题唯一有效的方法。 可显然,不管董燕还是安娜,在这方面做的并不好。 他可以做的好一点,但他不是班主任也不好多说。 俩人刚唠两句,安娜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也没接,挂了就出去了。 安娜出去时张东明看了看她的头发和衣服裤子,然后又看了下时间,七点四十五。 八点十分,安娜回来了,张东明又看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她的头发和衣服裤子。 安娜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拎包笑道:“走了啊。” “拜拜。”张东明乐呵呵说。 “拜拜。”安娜走了。 办公室里,张东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路灯下的街道上,俩人自行车朝着唐婉家慢慢骑着。 降温之后气温一直也没回升,晚上挺冷的。 不过唐婉没啥,这姑娘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毛衣毛裤,别说学校那些年轻女老师了,穿的比学校那些上岁数的老师还厚,不过这姑娘太苗条了,穿那么厚身材看着也还是那么高挑修长。 “又没穿毛裤吧。”唐婉看了看张东明蹬车子的大腿。 “跑步回来忘了。”张东明呵呵说。 “总忘。”唐婉翻了个白眼,然后说:“你那条毛裤现在穿也是有点太厚了,跑步是不得劲,后天下午去给你买条薄点的吧。” “不用,过一阵就冷了。” “那也是。” 张东明笑呵呵的没说啥,随口问:“安娜这人啥样?” 唐婉说:“不了解,之前也不认识,咋了?” 张东明刚想说,手机响了,从兜里拿出来看了下,刘川的。 刘川:“那边说明天到,大后天回去,你看看。” 张东明:“那就后天上午九点吧,正好周日,我请半天假。” 刘川:“行,那你也不用过来了,到时打电话。” 张东明:“嗯。” 挂了电话。 唐婉说:“那块大石头的事。” 张东明点头:“刘川联系的那个省城的专家,明个过来,后个领他们回去看看。” 周日。 张东明早上多躺了会儿,七点半才起来。 做饭的时候唐婉来电话提醒他穿厚毛裤,张东明乐呵呵说记着呢。 吃完饭看了会儿电视,八点四十五的时候,刘川来电话说马上到小区东门了。 下楼,小区东门停着三辆车,一辆刘川的夏利,一辆黑色桑塔纳,一辆省城牌号的奥迪。 张东明走过来, 先是黑色桑塔纳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矮胖、八撇胡的男人。 然后刘川帮着司机去给开车门,一个五十多岁、秃顶,灰色中山装、有点驼背的男的从奥迪上下来。 “这是古先生,咱们省宝石鉴定方面的权威专家。” “这是咱们市振东艺术品有限公司的玛瑙专家,杨斌。” 刘川把两人给张东明热情介绍了下,张东明都微笑着握手了打着招呼。 也没多说,简单介绍了下,三辆车就朝着北山乡去了。 车里,刘川点了根烟:“宝汉展览公司那边的老陈今天有事过不来,早上刚给我打的电话。” 张东明靠了靠座椅:“两家够了,就是看看,那个古先生就他自己?” 刘川按了两下喇叭:“没,那个老板昨个去于沟乡看了那块玉石,相中了,今个谈价格去了,他就自己过来了。” 张东明点点头也没多说,点了根烟。 刘川瞅了他一眼:“你他妈不装犊子么,咋又抽上了。” “你懂个屌。”张东明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那个廖强到底啥情况,咋跟王舒涵搞一起了?” 刘川抽了口烟,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我家那娘们介绍的,特么俩人好上了才跟我说的,那逼小子我是知道,不是个东西,还真特么真装,你看那天跟我。” 刘川叹气道:“那天你也看着了,王舒涵肯定已经被那小子睡了。” 张东明抽了口烟没说话。 刘川看了看他:“用不用……” 张东明摆手:“算了。” 12、价值(2) 一个来小时,三辆车到了北山乡。 昨个打过电话了,巩立国早上临时有事去大道乡了,孙淑芬自己在家。 快仨月没见了,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孙淑芬是有一堆话对东明关心这关心那的,不过有外人在,而且今天是有正事来的,孙淑芬也没说太多。 张东明从路上就有点肚子疼,将巴憋到地方,进院就直奔厕所了,孙淑芬领着一行人进了屋。 给几人拿了烟,孙淑芬拿暖壶杯子给沏着茶水,刘川点了根烟,笑嘻嘻说:“婶,不用忙活了,没事。” 孙淑芬乐呵呵说:“大老远的过来,不着急,喝点水解解乏。” 沏了茶水,刘川起身要帮孙淑芬帮端,孙淑芬赶忙说不用,俩人正客气着呢,张东明方便完进来了:“婶,这就是我说那个同学,刘川。” “啊,你就是东明那个同学啊。”听张东明这么一说,孙淑芬更客气了,满脸乐呵呵的:“快坐快坐,东明收蘑菇的事,可得谢谢你。” 张东明笑着跟刘川一起把水杯给古先生和杨斌端过来了,至于古先生那个司机,根本没下车。 杨斌意思着抿了一口,古先生也没动杯子,起身说:“去看看石头吧。” 张东明点点头也没多说,几个人出屋去了耳房。 也没照片啥的,古先生和杨斌也都没见过张东明这个石头,其实这趟来他们根本就没抱啥希望,如果不是刘川托了他们那边的关系,他们肯定都不能过来。 不过一见到石头,这俩人都愣了下,尤其是古先生,他在奇石宝石鉴别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大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就这个。”张东明笑道。 俩人点了点头都没说话,朝石头走了过去。 俩人的动作的基本一样,都是先前后左右看了会儿,然后蹲下来在石头表面一点点摸着,随后杨斌去门口车里拿来一个黑箱子,古先生没一会儿也喊司机从后备箱拎来个大箱子。 俩人箱子里的东西也都差不多,手电筒,聚光笔,刀片,镊子,布帘,放大镜,还有一大堆仪器和各种各样的镜子,张东明也不知道都是干啥的。 俩人一会儿拿这个手电照照,一会儿拿那个镜子瞅瞅,一会儿轻轻从石头上刮下来点碎末放在仪器下观察会儿…… 俩人一时间也不像完事的意思,孙淑芬就回屋做饭去了,刘川去门口自己车里仰着去了,张东明在旁边杵着其实也没啥事,不过毕竟是他卖石头走了不太好,而且从这俩人观察鉴别石头的动作表情来看,他心里大概已经有了数。 过了一个多点,俩人仍在那来来回回、仔仔细细地看着。 张东明虽然很好奇,但也不好打扰俩人。 又过了二十多分钟,古先生放下手电,起身去门口打了个电话,回来继续,五十多岁的半老头儿了,这么半天看着没有一点疲态,反而满脸的兴奋。 “要不先吃口饭吧。”孙淑芬饭做好了出来说。 俩人都没吱声,一直在那各种镜子各种仪器来回观察着石头,好像根本没听见孙淑芬的话。 “弄外边去看看。”陈斌抬头说。 “嗯,去外边看看。”古先生也同意说。 随后张东明刘川、杨斌还有古先生那个司机四个人费劲巴力把大石头从耳房一点点挪到了院子里。 又等了会儿看俩人还没结束的意思,张东明就和刘川回屋吃饭了。 “你小子特么这是要发啊。”孙淑芬在外屋地洗衣服,刘川鼓囊鼓囊说。 “估计是值钱点。”张东明乐呵呵吃着。 “值点钱?”刘川探头朝院子里看了眼:“你看看那俩家伙,撅着屁股那个劲儿,特么眼睛都冒光了。” “看吧,看一会儿咋说。” “那个杨斌不太知道,那古老头儿可是实打实的行家,之前他出去给他老板打电话说让他老板直接过来,要是没个谱能这样。” “他老板啥情况知道么?” “不知道,古老头儿说就是个爱好收藏奇石收的,不过能请动古老头儿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俩人吃完饭出来,杨斌应该是已经看完了,箱子也收拾起来了,在门口打电话。 古先生坐在小板凳上,还拿着手电和镜子对着石头来回看着。 杨斌打完电话进院,张东明问:“咋样?” 杨斌笑呵呵说:“好东西。” 刘川递给杨斌根烟,自己点了根问:“值多少钱?” 杨斌看了看古先生,抽了口烟:“看看古老的意思。” 张东明和刘川笑了笑没说啥。 过了半个来点,古先生看来是终于确定了,招呼司机帮着收起了箱子。 几个人回屋,孙淑芬说让吃口饭,俩人都说不吃,随后孙淑芬给沏了茶水,俩人忙活了半天不知是渴了还是兴奋的,咕嘟咕嘟喝了两杯才缓过劲儿来。 “宝贝啊!”古先生老脸上满是兴奋。 “咋说?”张东明问,旁边的刘川和孙淑芬也都一脸期待。 古先生从自己兜里掏出盒烟点了根,慢慢抽了几口:“很难说。” 张东明还好,刘川和孙淑芬差点没背过气去,憋了半天,这老头儿就来了句这个。 刘川忍不住道:“就说值多少钱吧?” 张东明猜测这块三百多斤的大石头八成是上辈子北山乡发现的那块黑水玛瑙,但到底咋样他也不知道,也不重要,他也就关心值多少钱。 古先生和杨斌俩人互相看了眼,杨斌抢先说:“100万,张先生你看看。” 听到这话,张东明没啥反应,刘川像是被噎着了干咳了两声,孙淑芬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她确实太震惊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就这块破石头…值…100万??? 她没听错吧! 古先生看了看张东明,对杨斌给出的这个价格没说啥,抽了口烟,乐呵呵道:“我老板一会儿该到了,到时候再说。” 张东明点了点头没说啥,杨斌的脸色有点难看,正想说啥,古先生手的手机响了,他老板到北山乡了。 古先生招呼门口的司机去接了下,五六分钟,接来了一个看着四十来岁、挺高挺壮、一身休闲装、严肃脸、左太阳穴处有块黑色胎记的男人。 “这是时老板。” “这是张先生,石头就是他的。” 古先生给俩人简单介绍了下,随后司机又拎来了那个大箱子,这位时老板应该也是挺懂行的,手电镜子仪器的,绕着大石头一点点看了起来。 看来是很相信古先生,这位时老板也没怎么仔细看,二十来分钟,点了点头就起身了。 时老板递过来根:“抽烟么?” 张东明笑道:“不会。” 时老板也没多说,递给古先生一根帮他点上了,随后自己点了根。 古先生说:“这位杨先生出一百万。” 时老板看了眼杨斌,脸上一直也没什么表情,对张东明说:“150万。” 刘川一旁边咽了咽口水,这尼玛太狠了,一下子加了50万。 孙淑芬则已经震惊的不知道说啥了,太…太夸张了! 杨斌脸色很难看,说:“160万。” 时老板说:“180万。” 杨斌看了看这位没啥表情的时老板,咬了咬牙,狠声说:“200万。” 时老板说:“250万。” 杨斌脸憋的通红,犹豫了会儿,转身去门口打电话去了。 院里,时老板和古先生都没什么大反应,尤其是这位省城来的时老板,自打进来脸上就没什么表情,刚刚的叫价,脸上平淡的似乎叫的不是250万,而是250块。 这时的刘川则也露出了惊讶之色,他惊讶这250万,他更惊讶这块石头似乎还不止值250万。 而孙淑芬这时已经意识恍惚了,在那偷摸地不停掐着自己胳膊,在确定这是不是在做梦。 张东明也是有点惊讶,他记着上辈子北山乡那块黑水玛瑙,经过一系列专家鉴定最终也才卖了190多万,可这块大石头,这俩人现在就直接抬到了250万,这有点夸张了。 难道这块大石头不是上辈子那块黑水玛瑙? 是一种收藏升值价值更高的玉石? 可能性不大。 他上辈子对收藏奇石是感点兴趣的,要不也不会知道北山乡出了那块黑水玛瑙,可除此之外,他没听说北山乡还出土过什么价值连城的奇石。 那就是人的关系了。 这个时老板显然对收藏奇石非常感兴趣,而且非常不差钱。 当然张东明很清楚,无论是250万、350万还是550万,这个时老板肯定是稳赚不赔的,奇石这东西升值空间是极其巨大的,可以说是见风就长,随随便便就能翻几十倍甚至几百倍。 他现在之所以要卖,主要是他这一两年之内肯定要用钱。 过了五六分钟,杨斌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沉沉的没再说啥,看来是不会再出更高的价了。 “张先生,你看咋样?”时老板问。 “成交。”张东明也没犹豫。 看来过来时都已经准备好了,时老板也没多说,招呼司机从车里拎来一个黑兜子:“刚刚过来的有点急,这是15万定金。” 13、珍惜 给了定金,一行人走了。 那位时老板有事着急回省城,留了电话,说过两天过来。 张东明也没多说,说来时提前打个电话就行。 大门口,看着几辆车消失了,刘川也顾不得孙淑芬还在旁边了,一脸兴奋地狠狠怼了他一下:“我艹,你他妈的,250万吶!” 张东明乐呵呵也很高兴,他也没想到这块石头能卖这么多钱。 孙淑芬打开黑兜子,看着里面一沓一沓的钱脑袋还恍恍惚惚的,别说250万了,就是15万的定金她都感觉跟做梦是的:“一块石头,咋能值这么多钱?!” “也正常,婶。”刘川点根烟,猛抽了两口,笑嘻嘻说:“石头这东西都是有钱人闲着扯蛋玩的,有的石头甚至值几千万上亿呢。” 孙淑芬对几千万或者上亿没什么概念,百万对她来说已经是很难想象的数字了,主要那就是一块破石头啊。 张东明一边乐呵呵搂着孙淑芬一边朝屋里走:“好了婶,反正都已经卖了,管他值不值这么多钱呢。” 仨人进屋没一会儿,孙淑芬还在平复情绪呢,巩立国骑摩托回来了。 简单介绍了下刘川,跟孙淑芬一样,巩立国对这小子也是一顿感谢卖蘑菇帮忙的事。 “东明石头卖了。”孙淑芬给巩立国沏了杯茶水。 “是么,真有人买啊。”巩立国看了眼还在院子里放着的大石头,坐下来慢慢喝了两口茶水:“卖多少钱?” 张东明和刘川笑呵呵的没说话,孙淑芬也不知道说啥,把柜子上的兜子拿过来打开给巩立国看了下。 对于那块大石头,巩立国孙淑芬的想法是一样的,能卖个千八百的就不错了,于是一看到兜子里的钱就愣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抬头懵懵地看了看孙淑芬,又看了看张东明:“这是……” “叔,这是定金。”张东明乐呵呵说:“那块石头卖了250万。” 咳咳,咳咳—— 巩立国本来是想喝口茶水平复下情绪,结果听到张东明的话,这口水差点没把他呛着,眼睛瞪得滚圆:“多,多少?!” 张东明大致情况跟巩立国说了一遍。 巩立国的反应跟孙淑芬差不多,不过由于不是亲眼所见,难以置信的程度更大一些,再三跟仨人确定之后,才相信和接受了这个恐怖的事实。 孙淑芬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担心道:“东明,那个什么时老板不会不来了吧?” 张东明喝了口水,笑道:“不会,15万定金都给了,而且那人婶你也看着了,肯定不差钱。” 孙淑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脸上还是很担心,主要是没法不担心啊。 巩立国慢慢平复下来,递给刘川根烟,自己点了根,抽了几口提醒说:“这个钱先别动,过两天看看,不是留电话了么,那个老板没信的话就打电话问问,这么多钱,你婶和我都不敢多想,可不能出啥叉子,不能傻巴拉几的干等。” 张东明点头:“嗯,知道。” 巩立国起身下炕:“赶紧的,把石头弄屋来。” 之前是不知道石头的价值,现在知道了竟然值这么多钱,简直比金子都值钱了,自然不可能再放在耳房了。 张东明的意思是放外屋地就得了,这两口子坚决不同意,最终把大石头挪到了屋里,就放在了炕头边上。 就这样这两口子还不放心呢,如果不是石头太大没法上炕,俩人都恨不得晚上睡觉搂着石头睡。 石头的事暂时就这样了。 除了心里还在震惊之外,巩立国孙淑芬两口子主要都在担心这买卖到底能不能成,不过现在再担心也没用,只能两天看看时老板那边的消息了。 巩立国脱鞋上炕:“在那边咋样啊?” 张东明说:“挺好的,科任老师,就教一个班语文,挺轻松的。” 巩立国点了点头,教学水平另说,东明的工作态度和为人处事他是很放心的。 孙淑芬给刘川续了茶水,坐下来:“东明,你和小婉咋回事啊?”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事他们早就想当面问问东明了。 之前东明没去县里时他们就看出了点猫腻,搬县里最初的一段日子小婉这孩子又没回家,小婉她妈来电话说让小婉回家时,他们就猜到了小婉肯定在东明那。 东明和小婉这俩孩子他们都了解,很看好这俩孩子,只是俩孩子的家庭是有些差距的,所以他们一直想当面问问情况再说。 张东明知道这两口子肯定会问这事,正想说呢,手机响了,唐婉的。 唐婉:“咋样了?” 张东明:“完事了,卖了,定金已经收了。” 唐婉:“卖多少钱?” 张东明:“回去告诉你。” 唐婉:“神秘兮兮的,几点回来呀?” 张东明:“得晚点了,叔和婶让吃完晚饭回去。” 唐婉:“嗯,这么久了回去一趟,多陪叔和婶唠唠,我今天晚自习也不去学校,不用担心。” 张东明:“和叔婶唠唠么,正聊咱俩的事呢。” 唐婉:“咱俩啥…啊,不了不了,你们唠吧,挂了啊,在外面呢。” 张东明:“嗯。” 张东明乐呵呵挂了电话,巩立国和孙淑芬都在笑眯眯看着他。 张东明说:“我和小婉好了。” 巩立国和孙淑芬都不出所料地点了点头,笑呵呵的都很高兴,在这上面没多问,孙淑芬关心说:“小婉她爸妈知道了么?” 张东明想了下:“应该还不知道。” 巩立国茶水喝到一半,说:“啥意思?” 张东明把她和唐婉的情况解释了一下,孙淑芬看了看巩立国:“那是应该还不知道,不过估计用不了多久文良和玉梅就该知道了。” 巩立国点了点头,俩人互相看了眼都没说啥。 东明和小婉这俩孩子在一起,他们之前唯一担心的就是小婉爸妈的态度。 现在的话,虽然这块大石头的钱还没拿到手,但250万也八九不离十了,再加上之前卖砖厂的95万,不管是不是暴发户,东明的经济条件实打实的在这儿摆着。 再加上东明在县里还有一份正经的老师工作,而且他们到时候还能帮东明说说好话,小婉父母那边应该也没啥大问题了。 吃完晚饭又待了会儿,快八点的时候,张东明和刘川开车回县里了。 路上,刘川慢慢开着,张东明眯着眼在副驾驶上仰着。 “嗯。”刘川点了根烟怼了他一下。 “啊……”张东明伸了个懒腰:“不抽了。” 刘川抽了口,往下摇了摇车窗,笑道:“我说你小子真是可以啊。” 张东明坐起来,抬了抬座椅:“啥?” 刘川忍不住道:“说收蘑菇,挣了30多万,说买砖厂,挣了70多万,说收石头,结果卖了特么250万。” 张东明挪了挪屁股:“这叫眼光。” “眼你妹啊。”刘川无语:“钱要是这么个挣法,特么二逼都能发了。” 张东明乐呵呵起身从后座兜里拿出两万块钱放到了车座中间的里。 “啥意思?”刘川瞅了眼他。 “这事你又找人又托关系的,给人家买点东西或者请吃顿饭啥的。”张东明笑道。 “少扯这没用的。”刘川把钱拿出来,给他仍了回来。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再多说,准备把钱收起来。 刘川抽了口烟:“拿回去干屌啊,250万挣了,不请哥去帝豪嗨一下。” 张东明骂道:“特么老实点吧,有个张薇差不多了,哪方面不比外面那些货强多了,珍惜点,以后少去外面瞎搞。” 14、时满堂 早上下楼,冷风飕飕的。 冰凉的天气,哈气都带上了白烟,看着小区里枯黄的草木,看着穿的越发臃肿的人们,张东明心说又一年的冬天快来了。 十来分钟到了学校,刚好碰到了之前追求唐婉那个林老师。 “早啊,林老师。” “啊,早。” 张东明乐呵打招呼,林老师应付了声就快步走了。 平时在学校偶尔也能遇见,这位自诩为玉树临风的林老师每次见到他都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表达的意思也很明显:好白菜咋都让猪给拱了。 张东明很能充分理解这个林老师的心态,就跟学校里很多年轻的男老师差不多,不过他对这林老师印象挺好的,觉得这人还不错,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挺逗挺呆萌的,每次见着也都乐呵打声招呼。 今天安娜没来上班,他和鲁玉萍都是下午的课,俩人在办公室闲唠着,过程还是差不多,大都是鲁玉萍在说,他在一旁适当地配合。 “鲁姐,知道安老师今天咋没来?”张东明看了看窗外操场上上体育课的学生们。 “不知道,有事吧。”鲁玉萍喝了口水。 “安老师是不是还没对象呢?”张东明伸了个懒腰,随口问。 “好像吧,也不太清楚。”鲁玉萍拿起了教材。 张东明看了眼鲁玉萍,趴桌子上翻起了前两天安娜从学生那没收来的武侠小说。 第四节课,张东明去厕所的时候,碰到了唐婉。 毕竟是在学校,老师的行为举止要注意影响,俩人上班时间也没什么亲密的行为,平时遇着也就是简单的随便唠唠。 “昨天几点回来的?”甬路上,俩人放慢了点脚步。 “九点多吧,到县里和刘川喝了点,到家快十一点了。”俩人说着,刚好碰见高一年级组教导处的高主任。 “高主任。” “高主任。” 俩人打了下招呼,高主任乐呵呵应了声,也没多说走了。 “卖多少钱啊?” “猜猜。” “神秘兮兮的。”唐婉笑了笑,想了下说:“10万。” “真敢猜啊。”张东明乐呵呵的:“这家伙的,张嘴是就10万。” “这不是相信眼光独到的张老师么。” “可以可以,不过……”张东明大喘了口气:“有点少了。” “这还少了?”唐婉看着他,这家伙神秘兮兮的样子她就知道那块石头肯定卖了不少钱,10万她也是使劲猜的。 张东明笑呵呵的没说话,唐婉说:“哎呀,赶紧说,多少?” “250万。” “啊?” 唐婉愣愣的停下来:“250万?” 张东明笑着点头:“那老板昨个给我留了15万定金,这两天就应该能过来。” 唐婉干咳了两声,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了什么了,这也太多了。 张东明笑道:“身份证带了么?” 唐婉点头:“嗯,咋了?” 张东明说:“中午去办张银行卡。” 唐婉有点没反应过来:“办卡?” 张东明笑道:“要不到时候人家打钱的时候,往哪儿打。” 唐婉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打我卡里?” 张东明故意板着脸:“唐婉同学,我要非常严肃地强调一下,不是打你或者打我卡里,是打我们卡里。” 唐婉笑道:“知道了,上去啦。” 张东明在后面说:“中午去办卡。” 唐婉回头甜甜道:“那么多钱,我才不管呢。” 周三。 那位时老板说话挺严谨的,两天就两天,昨天下午就打电话了,说今天上午八点半到县里。 今天上午有课,张东明又跟高主任请了半天假,高主任对他态度一直都挺好的,没说啥,乐呵呵的同意了。 很准时,八点半,时老板到了。 没开那辆悍马或者奥迪,开着一辆福特皮卡来的,应该是为了拉石头。 “张先生,这是合同。” 司机递过来一个皮包,时老板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夹。 没想到收个石头还搞的那么正式,张东明简单翻了几下:“没问题。” 从张东明看到合同到接过合同到翻看合同的所有细节时老板都看在眼里,略微有点诧异:“张先生是老师?” 张东明点头:“啊。” 时老板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俩人签了字,司机本来是递过来一盒印泥,时老板说算了,张东明乐呵呵的也没说啥。 打了钱,张东明本来想打出租的,时老板说还回市里,于是就一辆车朝着北山乡去了。 时老板这人话非常少,一路上一声也没吱,四十多分钟皮卡到了北山乡。 巩立国和孙淑芬早就在家等着了,这两口子看到时老板来了都高兴的不行,这两天他们吃不好睡不好,就担心东明这块石头的事。 “2350000!” 张东明把银行的打款凭条给他们看的时候,这两口子看着那一串数字和一串的零,激动的都语无伦次了。 巩立国喊来了西院的大力和前院的二壮,加上张东明、时老板还有他司机六个人把大石头从屋里抬到了门口车上,随后时老板亲自动手,很仔细地把大石头垫好固定好。 “婶,我先回去了,就请了半天假。”张东明说。 “晚上给来个电话。”巩立国和孙淑芬都还是一脸兴奋,精神有点恍惚。 “嗯。”张东明点头。 也没多说,几个人上车朝着县里去了。 车里,司机老实开着车,时老板在后座眯着眼仰着,张东明也还是跟来时候一样,坐在旁边轻松悠闲地敲着二郎腿。 同样的一路无话。 到县里张东明要下车的时候,时老板递给他一张名片:“到省城,有事可以找我。” 张东明接过名片,笑道:“好。” 下车,张东明看了下时老板的名片,名片上什么介绍也没有,只有一个手机号和时老板的名字:时满堂。 时满堂…… 张东明嘴里念叨了几遍,上辈子的记忆中,他没听说过省城有么一号人物。 摇了摇头,张东明收了名片,打车奔着学校去了。 15、生活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三百多万。 跟那些真正的有钱人比,这点钱不算什么。 就像时满堂,人家随随便便买一块石头,眼睛都不带眨的就花了250万。 对上辈子的张东明来说这点钱同样不算什么,他上辈子的财富是以十亿为单位的,几百万跟几百块没什么区别。 但是跟普通人比,绝对算是有钱人了。 当然张东明很清楚,这些钱在02年来说是不少,但五年后,十年后,十五年后,几百万真的不算什么,甚至都不够在皇城买个房子的。 没错,他是不想再像上辈子那样去打拼了,但如今生活并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他有了她,未来还会有他和她的孩子。 为了她,为了他们以后的孩子,他需要去挣钱了。 关于如何挣钱,简单平凡的生活是他这辈子对人生的向往,他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没日没夜地工作打拼,凭借他重生的优势,他相信这并不难,他也已经有了大概的计划。 至于挣多少钱,他没有具体的概念,大概就是挣到生活的任何花销都不需要考虑钱这个事就差不多了,反正一定会适可而止,他不会让钱多到拖累生活的地步。 总之就是生活为主,在这个基础上赚一定的钱。 第二天下班。 俩人从银行取款机大厅出来,张东明乐呵道:“走吧。” 唐婉把钱包好好回包里:“去哪儿?” 张东明说:“吃饭啊,都快五点半了。” 唐婉这才感觉到肚子饿了:“去吃啥呀?” 张东明一脸土豪范:“唐老师说的算,反正咱有钱了,山珍海味的随便吃。” 唐婉笑呵呵拉着他的手:“那走吧。” “这是去哪儿啊?” “小区南门。” “那有啥吃的?” “米线呀。” “咱这么大个有钱人就吃米线啊。” “哎呀,赶紧走吧……” 小区南门的米线店,店不大,俩人来过几次,主要是唐婉挺喜欢吃米线的。 俩人要了一份八块钱的米线,唐婉喜欢吃生菜和金针菇,这两样加了三块钱的,张东明又加了五块钱的肥牛,本来还想加点桂花肠啥的,唐婉说吃不了。 俩人从饭馆出来,街道上人来人往,天也已经大黑了。 看了下时间,六点了,反正也没上楼,不回去了,张东明骑上车,“走吧。” 唐婉说:“今晚不去学校了。” 随后,俩人骑车朝着小区里面去了。 正式上课以来唐婉严抓班级午睡和晚自习纪律,俩人也只有周日才有正经亲热的时间,上周日去北山乡还没赶上,张东明一上楼就猴急的要办正事,纠缠了会儿,唐婉推开他,柔声说:“先去冲澡吧。” 张东明笑眯眯说:“一起?” 唐婉小声说:“今天都听你的。”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响着,湿哒哒的两个身子缠绵着,唐婉要蹲下去,张东明托住她:“算了,不用。” 唐婉甜甜一笑,伸手关了水阀,身子慢慢蹲了下去…… 卧室,张东明说:“今天受苦了。” 唐婉在他怀里依偎着,闭着眼的脸上浅浅笑着。 张东明歪着脑袋:“来我看看,我们唐老师是不是委屈了,偷着哭呢。” 张东明笑眯眯的脸越贴越近,唐婉睁眼说:“哪有。” 张东明乐呵道:“原来在这儿偷摸乐呢。” 唐婉脸蛋儿有点红,拍了他一下:“不行说了。” “哦,懂懂,光做不说是吧。” “你!” “哈哈……” 腻乎了会儿,张东明光溜溜下床去客厅把唐婉的包拿来了。 钻回被窝,从包里拿出钱包,把三张银行卡拿出来摆在了被子上。 唐婉拿过来钱包,把她本来的一张银行卡摆在了一起。 张东明一个一个指着三张卡:“235万,91万8,15万9。” 唐婉指着第四张卡:“12650。” 张东明仰着脑袋算着:“我们现在一共有……” 唐婉笑道:“3439650。” “太聪明了。”张东明亲了她一口,干咳了两声:“咳咳,下面由唐老师指导这些钱该怎么安排?” 唐婉呵呵乐着:“这些钱,唐老师交由张老师全权处理。” “那哪儿行,必须指导。” “不管。” “不行,快点。” “不管。” “管不管,管不管,管不管……” “哎呀,刺挠……” 俩人折腾了会儿,唐婉还是在张东明的淫威下屈服了,拿着四张卡歪着脑袋想了半天:“那就这样吧,330万存一起,这些钱就存着不动,攒着,然后13万存一张卡上,以后买房用,你想买大点的估计也够了,剩的就存别的卡里,加上咱俩工资,平时花也够了。” 张东明乐呵呵看着她,唐婉拍了他一下:“你看吧,我就说我不管,这么多钱我哪儿会管,给你给你。”说着,这姑娘把卡塞给他就钻被窝里了。 张东明笑道:“分的特别好。” 唐婉在被窝里翻了翻白眼:“得了吧。” 张东明乐呵说:“就这样分,就是稍微有点小建议,那330万存活期。” 唐婉水汪汪的看了看他,然后呵呵乐了。 张东明问:“乐啥?” 唐婉乐着:“没啥。” 张东明把手伸进被窝,色眯眯说:“真没啥?” “别闹了,真没啥。” “好啊,敢骗我。” 张东明身子压了下来。 唐婉推着他:“快八点啦,该回…唔…唔…………” 快九点时候,俩人下楼了。 唐婉本来说不用张东明送了,张东明说不行。 俩人刚骑车出小区,唐婉她妈不放心来电话了,唐婉说马上到家了。 挂了电话,唐婉这才想起来:“忘了,昨天晚饭时候我爸问了我一下,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一辆轿车拐弯,俩人给轿车让了下道,张东明说:“你咋说的?” “我就嗯了声。” “你爸呢?” “我爸也没说啥,就问了声就完事了,不过我爸我妈肯定是知道咱俩的事了。” “没事,知道了也挺好,哥现在也不是穷小子了怕啥。” 唐婉看着这家伙臭屁的样子咯咯乐着,眼睛里闪着满满的甜蜜。 路灯下的街道上,两辆自行车朝着前面渐渐远去了。 16、考察(1) 早上,阳台。 入冬的第一场雪,县城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张东明习惯每天早上起来在阳台上站一会儿,看看早晨的城市,呼吸呼吸清晨的空气,轻松悠然的感觉,很舒服。 就是,有点冷。 张东明缩了缩肩膀,哆哆嗦嗦地回屋洗漱去了。 昨天的剩饭热了吃了,看了会儿早间新闻,七点四十五的时候,张东明下楼了,他每天都是这时候下楼。 唐婉的话,因为抓班级早自习纪律每天上班很早,每天七点十五张东明差不多刚起来,这姑娘基本都已经到学校了。 其他季节没啥,大冬天的早上都不乐意起来,上班这么早其实还挺遭罪的,张东明也心疼地跟唐婉说过好几次别太辛苦了,然后她每次都笑嘻嘻的说没啥。 这姑娘一直就是这样的工作态度,张东明也能看出来她真的很喜欢老师这份工作,于是也就不啰嗦了,身为家属,不能给认真负责的唐老师拖后腿啊。 骑车出了小区,刚上道,碰到了高主任。 高主任长得又瘦又小,个头估计一米七不到,骑个破破烂烂的二八大杠,腿伸直了也才勉强够着脚蹬子,看着还挺逗的。 “最近工作咋样啊?”高主任乐呵呵问。 “还行。”不管因为啥,高主任对他一直挺不错的,张东明对他态度自然也都挺好的,没事见着也乐意多说几句:“一天就一节课,也没啥事。” 高主任安慰说:“毕竟刚调来嘛,高中跟初中的教学还是不太一样,学校一开始也不能给你安排那么重的教学任务,慢慢就好了。” 显然这是高主任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张东明说:“现在就挺好的。” 高主任笑道:“能在北山乡中学带出来六个成绩优异的学生,甚至两个学生考进了全县二十,学校还是非常认可你的工作态度和教学水平的,近三个月来,你在教学工作中的表现学校也都看在眼里,很不错。” 张东明也不知道说啥,客气道:“谢高主任了。” 高主任笑了笑也没在这上面多说:“你和唐老师关系挺好的?” 张东明心说这高主任说的还真是委婉,唐婉的身份在那摆着,教育局长的女儿,他和唐婉的事学校老师不说尽人皆知也差不多了:“啊,挺好的。” 高主任乐呵呵看了看他也没多问,俩人骑车朝着学校去了。 下午第二节课,张东明和安娜没课。 俩人都不是话多的人,鲁玉萍没在办公室里清静了很多,安娜拿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短信,张东明趴桌子上看着那本厚厚的还没看完的射雕英雄传。 上辈子小时候看过电视剧,隐约记着挺好看的,这些天看下来,感觉小说比电视剧演的要好看,打发时间还挺不错的。 趴的胳膊腿直酸,起身转了两圈,发完短信的安娜也在那看从学生那没收来的小说,张东明瞄了眼,看的是三重门。 “齐歆这两天回家了?”张东明倒了杯水。 “啊?”安娜看的很入神,没听见他说啥。 张东明坐下来:“这两天上课没见齐歆,回家了?” 安娜放下书,一提这学生就是一脸无奈:“回家反省去了。” “又犯错误了?”张东明笑道,其实心里还有点意外的,齐歆这仨月来违反的纪律已经数不过来了,这还是第一次被撵回家反省。 安娜喝了口水:“跟21班一个叫李波的男学生搞对象,下晚自习在操场东边乒乓球台那搂搂抱抱的,被高主任抓个正着。”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多说,高中生谈恋爱很正常,学校没法管也管不住,但学生在学校做太出格的事,学校肯定是不允许的。 齐歆的话也真是可以,这才高一就这样,不好好说说,指不定以后搞出来啥事呢,只是不知道董燕管不管得了这个女儿。 正想着呢,手机响了。 张东明拿出来看了下,是个陌生号。 张东明:“喂,你好。” 对方是一个很浑厚、很沉稳的男人的声音:“是张东明张老师么?” 张东明:“你是?” 对方:“我是唐文良,小婉的父亲……” 俩人说了几句,电话挂了。 内容就是唐婉她爸要见他,说十分钟后到学校门口。 张东明也没意外。 唐婉昨个还跟他说呢,自从前阵子她爸问了她一下她交男朋友的事之后,她爸她妈就再也没问过她,甚至提都没提过。 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他们之前给唐婉介绍对象的事。 对方是县长儿子,长相个头差点,但脾气人品啥的都挺好的,而且跟唐婉高中还是一个班的,还喜欢唐婉。 唐婉爸妈很相中,那边很乐意,于是大学毕业后就撮合俩孩子的事。 可是唐婉对那县长儿子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她很反感介绍对象这样的事,三番五次之后,这姑娘当时一赌气,非常任性地跑去北山乡中学教了一年书。 然后效果是,她爸妈再也没跟她提过介绍对象的事。 现在知道女儿自己谈了男朋友,经过了上次的事,他们保守起见也不太敢直接问来问去或者发表啥意见,万一这丫头又跑乡下去教书咋整。 当然,通过调工作的事,还有巩立国孙淑芬那边,以及学校这边,唐婉她爸妈对他一定是有些了解的,这应该也是他们一直没多问唐婉的原因之一。 但他们就这一个宝贝丫头,不放心,所以就背着唐婉来找他了,想当面考察一下女儿谈的这个男朋友。 挂了电话,张东明就下楼奔学校门口去了。 无论如何,这肯定是他未来的老丈人,第一次见面不能让人家等他。 结果张东明到学校门口的时候,一个四十多岁、身材高大、相貌方正、面色沉稳、一身黑色夹克西裤、一看就是在机关单位当领导的男人已经在学校门口等着了。 张东明微笑着走过来:“唐局长?” 唐文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打量了下他,随和道:“张老师吧?” 张东明说:“叫我小张就行。” 唐文良淡淡笑了下也没多说,迈步朝着不远的那辆桑塔纳去了,张东明也随后跟了上去。 17、考察(2) 张东明本以为在车里说两句就得了,结果上车唐文良就招呼司机开车了,没说去哪儿,也没问张东明。 五六分钟,车到了县西门一家位置很偏的茶馆。 随后司机开车走了,俩人进了茶馆。 茶馆一共两层,装修的不错,古色古香的,老板是个四十来岁胖墩墩的男的,看来是认识唐文良而且还挺熟的,见俩人进来也没说啥,乐呵呵的伸手引了下,唐文良点了下头就迈步上了二楼。 俩人进了二楼最北角的一个包间,包间很小,就一张桌子两张椅子,桌子上放着一套很齐全的茶具。 唐文良坐下,张东明跟着在对面坐下来。 刚坐下唐文良来电话了,他电话里也没说啥,一直嗯嗯啊啊的,最后说了句“尽快通知下去”就挂了电话。 随后胖墩墩的老板端着壶沏好的茶进来了,还带着两个简单古朴的茶杯,没有用桌子上摆着的那套茶具。 唐文良拿起茶壶要给倒茶,张东明赶忙乐呵呵说:“我不喝茶。” 唐文良瞅了他一眼也没多说,给自己的茶杯倒满了。 随后也没说话,在那悠哉地慢慢喝着。 张东明也没吱声,就在对面坐着。 对于唐文良,他上辈子没跟县或市教育局打过交道,自然也没见过这个人,更不了解。 唐婉是跟他说过一些她爸的事,但没啥意义,女儿所了解的父亲跟外人看到的教育局长肯定是两回事,就像现在一样。 张东明也不太清楚唐文良这时在想什么,这让他有点别扭,毕竟这是唐婉的父亲,无论从表面还是心理上,他都不可能像对待其他人一样。 唐文良放下茶杯,很随和笑道:“现在工作咋样啊?” “挺好的,差不多也适应了。”张东明感谢道:“这都得谢谢您。” 唐文良乐呵呵的没在这上面多说:“听老巩说,你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没,不算做生意。”张东明靠了靠椅子:“就是假期闲着收了点蘑菇挣了点钱,之后运气好,转手砖厂和卖块石头,挣了点。” 唐文良笑道:“300多万可不是一点啊。” 张东明说:“还好吧,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唐文良同时也没继续这个话题,慢慢把茶杯倒满,转头说:“运气这东西很难讲,没有一定的眼光,哪来的运气。” 张东明点了点头,说:“算是吧,收蘑菇我是看到了商机,买砖厂是相信北山乡的发展,收石头是听说咱们县其他乡发现了一些奇石我就想试试,收着了就赚点,收不着也搭不了几个钱。” 唐文良也还是没继续这个话题,喝了口茶,问:“现在有了这么多钱,以后还打算好好当老师?” 张东明正了正身子,慢慢说:“肯定,我没理想也没啥大追求,老婆孩子热炕头,喜欢也向往那种平淡安稳的生活,老师是我的工作,以后会继续当也会好好当,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去挣一点钱,尽量让我爱的姑娘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唐文良笑呵呵看了看他,拿起茶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问:“和小婉发展到啥程度了?” 张东明看着他,认真说:“我会给你女儿一辈子的幸福。” 唐文良点了点头也没再说啥,慢慢喝了杯茶,看了下时间,起身笑道:“走吧。” “嗯。”张东明跟着起身。 俩人下楼,唐文良直接出了茶馆,张东明打算付钱,胖墩墩的老板乐呵呵摆了摆手。 从茶馆出来,之前开车走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唐文良随和道:“去市里还有点事,就不送你了。” 张东明赶忙说:“不用。” 唐文良笑呵呵也没多说,上车走了。 路边,张东明皱着眉想了会儿,打了辆车朝学校去了。 五六分钟到了学校,一进办公室,安娜正和董燕唠着,齐歆在旁边站着。 前两天被撵家反省去了,这是董燕来送齐歆来了。 “安老师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这孩子太让你操心了……” “董姐,我也是没招,你说我这当班主任的……” “安老师你不用管,以后齐歆犯啥错误,你该咋说咋说,该咋办咋办……” 俩人各自说着,内容也没啥新意,跟每次差不多,基本就是安娜说她这个班主任的不容易,董燕就是不停地替女儿认着错,表示非常理解安娜。 至于齐歆,就一直一声不吭地仰头站着,一脸不忿地看着天花板。 孩子,是父母生命的延续,永远是父母的牵挂和寄托,无论在哪儿,无论多大,都最直接的牵动着父母的心。 董燕对齐歆是这样,唐文良对唐婉也是这样。 可怜天下父母心,全世界的父母对自己的孩子都一样。 不同的,只是生活而已。 张东明上辈子没有身为人父,他或许无法充分体会这样的情感,但他能充分的理解。 因为重生的人,不一定能看清人生,但能够看透人性。 这并不是一个过程,是一刹那的明悟。 很难具体描述,非要说,就像是那层窗户纸,捅破了,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当然前提是得有窗户纸,没了的话,谁捅也没明显的感觉。 晚自习。 张东明今天来的早了点,每天都是七点四十五左右到,今天提前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然后上到三楼的时候,又刚好撞见安娜从四楼下来。 应该也是时间岔开了,张东明已经有一阵子晚自习没见着安娜来了,招呼说:“没回去啊。” “嗯。”安娜笑着点头,一边下着楼梯,手很隐蔽地抻了两下衣服:“今天这么早过来了。” “在家也没啥事。” “这大冬天的,天天来接送,唐老师可真是幸福。” 这话张东明也不知道咋接,乐呵呵的和安娜朝办公室去了。 到了办公室安娜也没多待,喝了几口水去班级看了眼,回来就拿包走了。 张东明纳闷了会儿,最后笑着摇了摇头,趴桌子上看起了小说。 铃响,下楼。 老楼离车棚近,每次都是张东明等唐婉。 之前唐婉有时会过好一会儿才出来,现在天冷了,每天也都是基本铃响下课就出来,今天过了十来分钟还没出来,应该又是在训学生。 “冷了吧。”唐婉笑嘻嘻蹦跶着过来。 “没啊,今天也不冷。” “得了吧。” 唐婉推车子出来:“天气预报说过几天还降温,你那棉裤和羽绒服都不行了,这周日咱俩去市里买个棉裤和羽绒服。” 张东明说:“棉裤不用买吧,够厚了。” “厚是厚,太窝囊了,穿着不得劲还不好看。” “没啊,挺得劲。” “那也不好看呀,从外面瞅着窝窝囊囊的……” 俩人说着,骑车出了学校。 说好了买棉裤的事,唐婉说:“我爸今天来找你了。” 张东明还有点意外:“跟你说了?” “今天晚饭时候跟我说的。”唐婉瞅了眼他:“我爸要不说,你就不跟我说了呗。” 张东明笑呵呵的没吱声,唐婉跟他翻了个白眼:“我爸都说啥了?” “也没说啥,随便唠唠,问问我工作和挣钱的事,应该就是过来看看我这个人,跟你咋说的?” “跟我也没说啥,就说今天见你了,也没说你这人到底咋样。” “你妈呢,也没说啥?” “没,我妈也没见你,我妈一般也都看我爸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你看,这啥情况?” 唐婉笑嘻嘻说:“笨啊,我爸没说啥,就是对你的印象还行,对咱俩的事没意见,起码不反对。” 张东明乐呵呵说:“那就好。” 18、春心莫共花争发 降温了,连着几天最低温度已经超过了零下二十度。 也到时候了,温度应该回不上去了,而且还得继续降,算是正式进入了滴水成冰的东北寒冬。 城里比农村的冬天要暖和,其实外面是差不多的,主要是屋里暖和,就像东华小区的供暖就很好,屋里温度能达到二十四五度,根本用不着开空调。 周日,北风呼号,天被吹的灰蒙蒙的。 城里有楼啥的挡着,风不像农村那么大,不过一高在县郊,出了小区,一路上刺脸的北风呼呼刮着,似乎在向一个个包裹严实的行人宣示着属于它的凛冽寒冬。 唠唠嗑扯扯蛋看看小说,不知不觉十一点半了。 唐婉第四节没课,来电话晃了下,张东明就穿外套下楼了。 出了教学楼,这姑娘也刚好走到楼门口,张东明一边戴好帽子走过来:“先吃饭还是直接去市里?” 唐婉想了下:“先吃饭吧,一下午呢,不着急。” “行,有啥想吃的?” “也没啥,家里有菜么?” “有土豆,还有两块豆腐。” “那回去吃吧,炒个土豆片炖个豆腐……” 俩人说着,朝车棚去了。 不像初中,高中周日下午学生是随便出去的,而且高中了,平时来学校看孩子的家长也不多,当然每周日也都有一些,这时还没下课,学校门口大概有十多个家长等着,大冷的天都冻得哆哆嗦嗦的。 俩人骑车出了校门,唐婉在后边停下来喊了他一下。 “啊?”张东明回头。 “嗯。”唐婉朝那些家长中间仰了下头。 张东明顺着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皱皱巴巴的旧的红色长款羽绒服、长辫子、很白净很高挑,个子估计得有一七五往上的姑娘。 张东明已经快半年没见着白艳了,也没联系过,这姑娘一点变化也没有,穿着都跟他第一次见着时候一样。 和唐婉推着车子过来,张东明说了声:“白艳。” 白艳刚一直往学校里瞅着,听到喊声身子激灵一下,随后转过头来:“张老师,唐老师。” 张东明笑了笑,每周日学校门口都有些家长,他没注意到白艳正常,可他和唐婉骑车从学校出来,白艳按理说肯定能注意到,他估计,这姑娘应该是没好意思跟他打招呼。 张东明猜的没错,白艳确实是看着他和唐婉了,远远就看着了。 白艳早就听她弟说张老师调一高来了,看到张老师那一刻她很高兴很激动,想打招呼,很想,可她不知道为啥张不开嘴,随即又开始害怕张老师发现她,很慌张地低下了头。 然后张老师真的没注意到她,和唐老师说笑着骑车出了校门,那一刻她松口气,可心里又控制不住地一阵失落和难过。 随后她想看看张老师的背影,刚转头,余光就看到唐老师停了下来喊了声张老师,她没敢再转头,甚至都没敢动,就僵着身子朝学校里看着。 然后她听到了推车子过来的声音,她很慌乱,然后她听到了张老师喊她的声音。 “看白东升来了。”张东明笑着说。 “嗯。”白艳半低着头,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还是有点不太敢看张老师,想把注意力转移到唐老师身上,可她发现她也有点不太敢看唐老师。 张东明看了看白艳,乐呵呵说:“这是还想着那四千块呢。” 白艳反应了下,随即赶忙点头,心里也出了口气。 唐婉也看出了白艳见着他俩有点不好意思,上次见过,白艳应该知道她和东明的关系,可能因为她,这时白艳才这么不好意思,笑着说:“着啥急,啥时候有了再说呗。” 白艳点着头,然后也不知道说啥,主要她这时候的心思根本没在这事上。 张东明说:“工作咋样了?” 有了这一阵的缓冲,而且有了很安稳的借口,白艳情绪也平静了一些,至少敢看张老师和唐老师了:“在市里一家小的建筑公司。” “还是会计?” “嗯。”白艳又补充说:“回来不久就找着了。” 事实上,她才找到这份工作没多久,为此,她还辞掉了之前工作环境很好、工资也要高一些的玩具厂的会计工作。 原因是张老师之前跟她说过,让她最好找个建筑类的公司上班。 虽然张老师当时只是随口一说,虽然她不知道张老师为什么这么说,但当时她心里就已经想好了,回来一定要找个建筑类的公司。 这时她也不知道为啥要特地撒谎说她回来不久就找着了,其实没必要的,而且张老师也没问。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再这上面多说,看了看白艳寒酸的穿着,正想说两句,唐婉先开口了:“白东升在学校的学习情况我和东明也都关注着呢,很努力,这个月月考考了全届第21,钱实在紧张了跟我们说一声,没事的,别多想也别客气。” 白艳看着俩人也不知道说啥,最后只能说:“谢谢。” 唐婉笑道:“你看你,又客气了。” 张东明乐呵呵说:“电话不是有么,我也没换号,白东升也知道小婉电话,有事打电话,千万别见外啊。” 白艳含糊着应了声。 张东明也没多说,下课铃也刚好响了:“那我们先走了啊。” “嗯。”白艳点头,跟俩人笑着挥手:“拜拜。” “拜拜。” “拜拜。” 张东明和唐婉骑车走了。 白艳看着俩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消失……直到听到了声“姐”,她才转过了头。 …… …… 俩人到家,暖和了会儿,唐婉去厨房做饭了。 平时忙,中午或者下班过来都是张东明做饭,周日如果回来吃的话,都是唐婉做。 张东明开始说不用,她一天天上班挺忙挺累的,难得周日下午休息,不过这姑娘特别坚持,他被轰出几次厨房之后,也就无奈地由着她了。 至于这姑娘的厨艺,毕竟做得少,在家也不做饭,一周就来这儿做这一顿,还是挺惨不忍睹的,当然进步肯定是有的,咋说也有张东明这个大厨指导。 半个多小时,饭做好了,土豆片,炖豆腐。 “来吧。”这姑娘美滋滋的,不用想,肯定是今天发挥的不错。 张东明过来一看,果然,土豆片金黄金黄的,没咋糊也没咋碎,豆腐炖的汤也正好,不多不少。 “进步了啊。” “尝尝。” 张东明俩菜都吃了两口,吃了口饭,说:“饭有点黏了,水放多了。” 唐婉无语:“说菜呐。” 张东明鼓囊鼓囊吃着:“菜啊,马马虎虎。” 唐婉翻了翻白眼,没搭理这家伙。 俩人慢慢吃着,唐婉给他盛了碗饭:“白艳真是挺不容易的,家里全靠她,供着白东升,还得管着她爸,还有她自己吃住啥的。” 张东明点头:“确实,她会计证去年才考下来的,刚工作工资肯定也没多少,她每月那点工资,能勉强维持生活就不错了,你看她今天穿的,去年就是这一身,哪有一个大姑娘穿成那样的。” “去年贫困补助名额早早就定好了,要是有补助,多少还能好点。”唐婉吃了两口饭,叹气说:“我看白艳这人挺要强的,再困难也不带跟咱俩吱声的,白东升更别说了,咱俩没事领他吃顿饭都不去。” 张东明点了点头:“要强是一方面,也跟这姐弟俩从小的家庭环境和成长经历有关系吧,挺苦的,勺。” 唐婉把勺递给他:“要不,明天我去跟我雷叔说说白东升的事,学校就那几个贫困名额,也不能都内定了啊,毕竟白东升成绩这么好。” 张东明喝了两口汤:“算了吧,就这点事犯不上,过年再说吧。” 19、命运茫茫 张东明向来对穿戴没啥讲究,穿着舒服,干净点别太埋汰就行了。 重生之后在北山乡的一年多,他所有的衣服裤子鞋都是北山乡市场买的,没一件超过一百的,也没一件看着像样的。 之前就算了,搬来县里之后俩人正式确定了关系,唐婉自然不能再让他那么惨不忍睹了,于是从一开始的外套鞋子到后来的内裤袜子,唐婉全权负责了他穿戴的事。 不管不行呀,这家伙对穿戴的事太不上心了,太能将就了。 吃完饭,俩人就下楼打车去市里了。 就一个羽绒服一个棉裤,这要是张东明自己去买的话,顶多二十分钟就完事了,结果被这姑娘拉着在步行街和商场来来回回、上上下下转了三个来小时才回来。 俩人仰沙方上歇了会儿,这家伙手开始不老实了,唐婉小猫一样从他怀里钻出来,拉着他:“来,穿上试试。” 张东明往回拉她:“买时候不是试过了么。” “在那也试不好,再说棉裤也没试啊。” “着啥急,一会儿试……” “哎呀,先试试,嗯,啵,来,快点……” 买的是一件雪中飞的黑色羽绒服,花了870,基本是最贵的了,除了特别厚之外张东明就没啥感觉了,主要是唐婉很满意,前前后后看了半天,开心道:“挺好的。” 这姑娘满意就好,张东明接着又试了棉裤。 没有他本来的厚,不过也挺厚了,羊毛的,穿着很舒服,毕竟200多买的。 张东明又模特似的转了好几圈,唐婉来回看着:“长短行,好像有点瘦了,紧么?” “不紧,正好。” 唐婉不放心地过来伸了几下裤腰:“多少有点紧,不过还行。” 张东明把毛衣从兜里给她拿过来:“试试。” 本来就说去给他买棉裤和羽绒服的,唐婉也不缺穿的,张东明还是强行花600多给了她买了件毛衣,给这姑娘心疼够呛。 “一个毛衣,买这么贵的。”唐婉看毛衣还有点心疼。 张东明笑呵呵说:“别说才六百,六千六万六十万,只要是给我们唐老师穿的,就一点不贵。” 这家伙越扯越没边,唐婉笑着拿毛衣去卫生间了。 没一会儿,她穿着毛衣出来了。 可能也是环境的关系,买的时候还没太大感觉,纯白的毛衣,这姑娘又那么高挑白净,张东明看着半天忘了吱声,就在那咽着口水。 “咋样呀?” “一会儿再说。” 张东明迫不及待地拉着唐婉回屋了…… 近乎粗暴的没啥前戏,然后非常虎头蛇尾的,张东明进去刚供两下,就缴枪了。 唐婉搂着他咯咯乐着,张东明有点尴尬,缓了下,正想抬身说话手机响了,郁闷道:“以后这时候说啥得关机。” “赶紧下去,一会儿挂了。”唐婉笑着拍了他一下。 张东明翻身下来,唐婉探了探身子,帮他拿过来手机和手纸。 张东明接过手机看了下,座机号。 张东明:“喂。” 电话那边:“张老师,我,卢野。” 张东明一直挺念着这个学生的,卢野这半年还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挺高兴的。 “张老师,听我爸说你调一高来了。” “嗯,这半年开学就过来了,你呢,现在咋样啊?” “挺好的。” “初三了,现在学习忙吧?” “嗯,比初二时候忙多了,一天天累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唐婉收拾完躺下来,嘴型说:“卢野?” 张东明点了下头,搂着她电话里说:“初三就那样,尤其三初中,适应了就好了,现在成绩咋样了?” 卢野:“还行。” 张东明这边乐呵呵问:“还行是多行啊?” 卢野那边打关子说:“反正一高绝对是没问题……” 俩人电话里唠着,今天卢野话挺多的,这个那个的说了半天:“张老师,那我先挂了啊。” 张东明问:“这半年多,跟赵小莉联系过么?” 卢野那边顿了下,说:“没。” 张东明刚要说话,卢野那边紧接着解释说:“学习太忙了。” 张东明这边点了点头也没多说,嘱咐道:“就剩半年多了,好好学,挺住。” 卢野那边说:“肯定的。” 挂了电话,张东明叹了口气。 唐婉说:“咋了?” 张东明想了想:“卢野对赵小莉的心应该已经变了。” 唐婉没太明白,刚刚卢野电话里说的她也听见了:“咋看出来的,我感觉没啥问题啊,赵小莉现在考上了一高,卢野又是带着那样的承诺去的三初中,那么大的压力,现在不联系也正常啊。” 张东明揉了揉她肩膀,笑道:“一把年纪了,咋跟赵小莉一样天真啊。” “边去!”唐婉没好气拍了他一下:“正经的。” 张东明说:“感觉。” 唐婉看了看张东明,她同样也太了解这俩学生了。 卢野从小学五年级就开始喜欢赵小莉,俩人现在已经高一了,年少无知也好,天真单纯也好,这真的很难得。 更难得的,卢野那样的一个学生,竟然肯为了赵小莉下决心去三初中蹲级好好学习,这真的太难以想象了,她一开始简直不敢相信。 然后她也很早就看出来赵小莉对卢野也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喜欢的,只是那时候卢野一点不学习,赵小莉不能接受他的喜欢,可是经过了这个事,赵小莉肯定也已经深深喜欢上卢野了。 虽然高中谈恋爱确实有点早,未来也有太多的不确定了,但对这两个学生,她是很希望他们能有一个好结果的,因为这份感情在她看来真的太美好太难得了。 两个学生从小学到高中都走过来了,从高中再走向大学有什么不可能呢。 唐婉想了会儿,还是没想明白东明从哪感觉出来卢野变了,打算唠唠这事,这家伙已经把她压在了身下…… 六点的时候唐婉下床,怕感冒也没再冲澡,煮了把挂面,俩人吃完下楼去学校了。 除了偶尔会碰到安娜,张东明晚上过来基本就是自己在办公室看小说。 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张东明去班级叫来了赵小莉。 “坐吧,也没别人。”张东明搬过来椅子。 “不啦。”赵小莉说。 张东明笑道:“放心,安老师不能来了,来了也没事。” 赵小莉把椅子搬了回去,笑嘻嘻说:“害怕。” 张东明乐呵呵的也没说啥:“这次月考考的挺好啊,全届第五。” 赵小莉也很高兴:“还行。” 文科班不像理科班尖子生那么多,只是中考发生了意外而已,赵小莉的脑瓜和底子在那摆着,高中之后也跟在北山乡时一样努力,这学生自打第一次月考就一直是全届前十名,这次更是考进了全届前五名。 这样的成绩不光惊讶了尖子班甚至所有文科班的学生,也惊讶了包括安娜在内的所有文科班的老师,现在,赵小莉在文科班老师和学生们中间绝对是明星级别的人物,都知道她,都认识她。 然后长得又好看可爱,开学以来,追过和一直在追她的男生都能排成队了,然后不管对方男生学习多好、长的多帅、怎么怎么讨好她,赵小莉一个都没搭理过。 俩人随便唠了会儿,张东明就让赵小莉回去了。 办公室里,张东明闭着眼仰在椅子上。 从卢野跟他说要为了赵小莉蹲级转学去三初中那一刻开始,他就忽然意识到,他以那样的方式刺激了卢野学习,对赵小莉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现在,卢野和赵小莉俩人的表现,让他的这种感觉越发清晰。 张东明会想这些也正常。 他希望他的几个学生好,希望每个学生的学习生活都能顺顺当当个的,难免会对卢野和赵小莉的事他多想一些,虽然他也知道没啥必要也没啥意义,不过就是中学时代一场懵懂的初恋而已,无论结局如何,又能怎样呢。 通常来说,确实是这样。 只是,命运茫茫。 现在的张东明并不知道,卢野也赵小莉的结局,在多年后直接导致了他一生中最巨大的一场危局。 20、 张东明不知道他们这儿啥时候开始过圣诞节的,也不知道啥时候开始平安夜要送苹果的,他恍惚记着他高中时候好像还没这样的事,也可能有,但肯定没像02年这么普及,要不他不能没啥印象。 就像这两天学校附近卖苹果的都涨价了,甚至都不按斤卖了,按个卖,加上包装纸,一块两块三块五块的,然后学生们还争前恐后地买,送给喜欢的女生或者男生。 学校其实不允许学生平安夜送苹果的,但这个事不太好管,主要这也不是啥大事,发现了顶多也就说了两句,没啥实际的约束性,所以学生们大都也还是该买买,该送送。 然后,赵小莉就收到了很多包装精美的苹果。 当然不是她想收,当面送给她的她一个都没收,但很多比较有心思的男生都是托她们班同学直接给她送来的。 然后赵小莉不是那种激烈的性格,于是一天下来,被强行收了10多个苹果。 然后第二节晚自习,她把那些苹果都是给张东明送来了。 “老师,这些苹果你帮我都拿走吧。”赵小莉小脸上特别无奈。 “行。”张东明笑着点头。 赵小莉苦恼道:“老师咋办啊,烦死了。” 张东明乐呵呵喝了口水:“这事老师也管不了,别搭理那些人就行了,慢慢的他们看着没戏,就该不烦你了。” 赵小莉愁着小脸叹了口气,张东明问:“这事影响到学习了么?” 赵小莉摇头:“那倒没有。” 张东明点了点头,赵小莉对学习的态度他是很放心的,他从没担心过赵小莉会因为有人追或者谈恋爱的事真的影响到学习,即便卢野也一样。 正和赵小莉唠着,手机响了,二黑子的。 “老师我回去啦。” “嗯。” 张东明接了电话:“老哥啊。” 二黑子:“啊,老弟最近咋样啊,学校忙不?” 张东明:“还行,高中老师,就那回事。” 简单唠了两句,二黑子那边说:“老弟明个晚上有事么,挺长时间没见着了,没事的话一起吃个饭。” 张东明:“没啥事。” 二黑子那边哈哈说:“行,那就到时候打电话。” 挂了电话,张东明闭眼靠椅子上不知道在想啥,直到铃响才睁眼下楼了。 上次的事之后,张东明和唐婉请二黑子吃过一顿饭,也没去啥好饭店,就在小区南面的一家小饭馆请的。 二黑子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能混到现在这样人情世故方面自然精心的很,所以他这次也就在他旱冰场对面的一家普通饭馆。 “弟妹没过来啊?”张东明一进来,二黑子起身笑道。 “她挺忙的。” “是是,高中班主任肯定挺辛苦的。” 二黑子也没多说,俩人笑呵呵坐下来。 小饭馆也没服务员啥的,俩人看着桌子上的菜单点了菜,也没多点,就俩菜,一个清炒肉,一个豆角花生米。 上次张东明说了他不喝酒,这次二黑子也没提,自己也没要。 正是饭点,饭店人挺多的,六个桌子都坐满了,有两桌的人是比他们先点的菜,但他们的菜是先上来的。 “老弟你真是23,,大专毕业不到两年?”二黑子问。 “啊。”张东明吃着。 二黑子吃了两口肉,感叹说:“真是有点吓人。” 张东明笑道:“啥意思?” 二黑子放下筷子看了看他:“不瞒你说老弟,我在社会上混这么多年了,也算是啥人都见过了,自认还有点眼力,可从没见过老弟你这样的年轻人。” 张东明大概能猜到二黑子接下来想说什么,笑了笑也没在这上面多说,转移话题道:“最近咋样,旱冰场和网吧的生意好么?” 二黑子说:“旱冰场一般,现在不比头两年了基本上,网吧现在是真火,尤其一到周日,全县的网吧都爆满,开始时候我想着开网吧能挣点钱,也没想到能这样。” 张东明点了点头,确实,现在正是网吧崛起的时候,谁开谁挣钱,等到几年之后电脑渐渐普及了,网吧生意慢慢也就不太行了。 张东明看了看他:“没想着再开一家网吧啊?” 二黑子苦笑道:“想肯定是想,就是再开一家那么大的网吧起码得三十万,老哥我现在哪儿拿得出来那么多钱。” 也是,去年二黑子是开网吧钱不够没招才卖的砖厂,现在网吧虽然挣钱,但一年多也不会挣这么多,旱冰场的话,这里面肯定有些乱七八糟的门道,不赔钱的话二黑子轻易也不能卖。 张东明想了想,说:“老哥你要想开网吧用钱的话,我这儿有点。” 二黑子看了看他,笑道:“不用,老弟和你弟妹这情况这一两年不得该谈婚论嫁了,到时候房子车啥的,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说,他对二黑子的认识又深了几分。 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通过这个事他能看出来二黑子这个人确实有相当的智慧和眼光,是那种可以办一些事情的人。 没啥正事,就是随便的一顿饭。 吃完饭六点半,张东明也没回东华小区,直接骑车去学校了。 一直在想二黑子的事,不知不觉到了学校,上楼的时候张东明走过了,走到了四楼。 他们这是老楼,四楼很短,没有教室,一共就五六个办公室,现在好像就两个副校长的办公室还用着,张东明这也是第一次上四楼,走到东头才反应过来。 然后,往回走路过一个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张东明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呜…呜…呜”的声音。 声音不太大,甚至很小,只是刚好在门口大概能听得清晰,然后张东明也能听出声音的节奏感和其中蕴含的顶撞感。 然后就在他愣神的两秒中,声音就没了。 随即他就轻轻迈开脚步下楼了。 回到办公室,张东明看了眼安娜的办公桌,她的包在。 过了三四分钟,安娜回来了。 “风雨无阻,一天不拉呀。”安娜笑道。 “大晚上的,怕她自己回去不安全。”张东明乐呵呵说。 “真贴心。”安娜拿起水杯喝了几口,拎包道:“走了啊,拜拜。” “拜拜。”张东明摆手。 铃响,下楼。 过了十来分钟唐婉才出来,张东明乐呵呵道:“又训学生来着吧。” “跟你说多少次了,不是训,那叫谈话。” “对对,谈话。” “敷衍。”唐婉推车子出来,骑车问:“几点吃完的?” 张东明跟着蹬车:“没到六点半就吃完了。” “二黑子没事?” “没,他找我能有啥事,就随便吃个饭。” 唐婉点了点头,张东明看了看她,笑道:“是不是不太想我和二黑子这种人接触太多啊?” 唐婉点头:“有一点。” 张东明干脆说:“那以后就不接触了。” 唐婉撇嘴:“当演员去得了。” 张东明靠过来帮她把包往车筐里塞了塞:“真事。” “知道啦。”唐婉笑道:“好啦,别瞎想,我就是说一下,你知道了就行了,剩下的我才懒得管呢。” 张东明看着夜空长叹了口气。 知道这家伙又在演戏了,唐婉笑呵呵的没搭理他。 没人配合,张东明只能自己感慨说:“就算拿全世界的女人来跟我换唐婉同学,我也不带换的。” “那我要变成老太婆了呢?” “一辈子。” “以前咋没发现你这么会花言巧语。” “发自肺腑的。” “得了吧。” 21、小现实(1) 现在以后,生活都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就像二黑子的事,张东明会考虑和尊重唐婉的态度,如果唐婉反对他和二黑子这样的人有什么联系,那他就不会再和二黑子接触了。 当然张东明知道这种情况不会发生,他太懂唐婉了,唐婉也很懂他,就像唐婉关于这事跟他说的:“她只是跟他说一下她的想法,他知道了就够了。” 周日下班, 东华小区路口,张东明笑眯眯说:“上去?” 唐婉抬手看了下时间:“就半个点了,我妈在家着呢。” 张东明可怜道:“这就把我给无情地抛弃了。” 唐婉笑着:“你不跟二黑子说了一会儿吃饭么,别折腾了,上去老实歇会儿,走啦。” 张东明在后面喊:“20以内咋样啊?” 唐婉说:“自己看。” 还有半个多点,张东明回去待了会儿,一点二十的时候下楼了。 还是二黑子旱冰场对面的饭馆,不远,骑车慢慢悠悠五六分钟就到了,二黑子已经来了:“今个冷吧,我开车去接你,你这还非得客气。” “接啥,加外就这两胯子远。”张东明笑着坐下来。 几次接触下来,二黑子也有点了解张东明的习性了,唠两句就点了菜,也还是俩菜,一个溜肥肠,一个炖牛肉。 “来两瓶啤酒吧。”张东明笑道。 二黑子看了眼他,哈哈道:“好!” 一人一瓶,各自倒满,二黑子等着他说话,张东明拿起杯子:“来。” 也没碰杯,俩人随口干了。 二黑子看似随意的速度不早不晚,张东明刚干完,他也正好干完。 张东明放下杯子:“之前也不是客气或者其他的,就是我这个人一般不乐意和别人喝酒。” 二黑子道:“老弟你说这个,就太看不起我了吧。” 张东明笑呵呵的没说啥,二黑子夹了两口肥肠:“老弟你这个人啊,说实话,我还真是看不透,也看不太懂,可大概感觉还是有点的,要不这些年不是白混了。” “谁能看得透谁,能有个基本的了解就差不多了。” “有道理。”二黑子哈哈道:“两口子互相都整不明呢,别说跟别人了。” 张东明夹了块牛肉:“分人,两口子还是能整明白的。” “两口子过日子跟谈恋爱可是两回事。”二黑子乐呵呵看着他:“老弟你对弟妹的样子,那是我唯一能看出来你像个年轻人的地方。” 张东明笑了笑没继续这个话题,喝了口酒:“老哥你要真想再开一个网吧的话,还是越快越好。” 二黑子叹气道:“上次不说了么,现在东门这片还没像样的大网吧,离一高又近,开一个肯定是挣钱,关键我是差钱,过年吧,过年年底看看。” 张东明说:“差多少。” 二黑子笑道:“老弟你不用说了,不是我见外,我是真不能用你的钱。” 张东明直接说:“20万,够么?” 二黑子揉了几下锃亮的秃头,上次张东明跟他说这事时候他就有点意外,这次就更不懂了:“老弟我没明白你啥意思?” 张东明放下筷子:“我觉得老哥你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二黑子认真看了看他,大笑着没说啥,把酒倒满道:“干!” 张东明举杯:“干。” 放下杯子,二黑子说:“那老弟我也不多说啥了,你这个钱我用了,不用20万,15万够了,两年内肯定能给你。” 张东明点头:“行,这几天吧。” 二黑子笑道:“不着急,赶趟,等都定下来了再说。” 上辈子的经历让张东明很清楚,想要成功,想要挣钱,光靠重生的先知能力是远远不够的,更重要的,是要懂得、遵循和利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的游戏规则。 挣钱光靠自己是做不到的,想要轻松的挣钱,就更不可能光靠自己。 按着他对以后的计划,他需要有二黑子这样的一个朋友,当然他借钱给二黑子并不是为了要表达这种态度,而是另有其他的原因。 二黑子同样也知道这点,否则张东明没必要这样,他只是不太知道张东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东明给他带来了好处,更重要的,他一直想跟张东明这个人交个朋友,张东明现在也想跟他交个朋友。 俩人的出发点或许不同,但根本目的都是为了各自长远的利益,站在现实的角度,这样的朋友关系才是最良性的,他清楚,他也清楚。 俩人吃完饭从饭馆出来,二黑子指了下街对面的旱冰场:“去看看?” 张东明点头:“好。” 旱冰场跟他去年来时没啥区别,人也还挺多的,大都是打扮的花花绿绿的小年轻的,然后周日的关系,有不少学生,初高中生都有。 “这也可以啊。”张东明笑道。 “也就周日,其他时候没几个人。”二黑子乐呵呵说。 大概看了一圈,二黑子领着他进了西头的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也就一间房子大小,里面乌烟瘴气的,酒瓶子烟头到处都是,六七个年轻人叼着烟围着桌子骂骂咧咧地打扑克。 其中两个张东明还有印象,上次打他那五个小子当中的。 见二黑子进来,这六七个小子都赶忙站起来:“黑头哥。” 二黑子点了点头,想给他们介绍下张东明,张东明示意算了,随后二黑子领着他去了旁边的房间。 两个房间大小差不多,不过这个要干净很多,还有两个沙发,应该是二黑子在旱冰场时呆的地方。 俩人坐下,刚刚二黑子给使了个眼神的小伙儿进来了,是上次打他的五个人中领头的那个。 “还记着吧。”二黑子说。 “记着。”这小伙儿看了眼张东明:“东明哥。” “行啊。”二黑子大笑道:“特么名字都记着呢。” 这小伙儿呵呵乐了两下,张东明也没吱声。 看他没啥反应,二黑子就让这小伙儿回去了:“这个叫小东,在我那些人里边算是拔尖的了,胆大不要命,在东门这片也有点小名。” 张东明没说啥,问:“有多少人?” 二黑子点了根烟,想了想:“保准能叫上的有十七八个,真能顶事的六七个,咋了,有事啊?” 张东明笑道:“没。” 简单唠了几句,张东明就起身了。 他进来就是随便看看,二黑子也很懂,领他见了几个小弟,说了能叫得动的人,至于给他介绍认识之类的就算了,他不想也不会跟这些小混混有什么交集。 俩人一出屋,就见南边十来个小年轻的在一起堆着,七八个人骂骂咧咧、推推搡搡地围着一对拉着手的小情侣。 那对小情侣都十七八岁样子,长相很般配,男生很帅气女生很好看。 而张东明之所以注意,因为那对小情侣中的女生是齐歆。 那七八人的骂声很大,旁边屋子二黑子那几个小弟听到骂声也都出来了。 旱冰场这种地方大都是社会上的年轻人,打架斗殴啥的很平常,二黑子把安排几个小弟在这儿主要就是让他们看着点,别让有人在这儿惹事打架啥的。 今天二黑子在,这几个小子也格外积极,正要过去看看咋回事,张东明说:“等会儿。” 22、小现实(2) 二黑子不明白张东明啥意思,示意几个小弟先别过去。 那边, 围着齐歆和她身边男生的也都是十七八岁样子,一共八个人,两个女生六个男生。 六个男生中三个一看就不是学生,另外三个从扮相上看不出来,不过样子也都痞里痞气的。 两个女生都挺好看的,一个浓妆艳抹的肯定也不是学生,另一个短头发大高个的张东明知道是学生,还是一高的,他昨个上午还在学校见过,好像是21班的。 齐歆身边的男生应该也不是学生,打着耳钉染着焦黄的头发,这时候被几个小子横横的怼着骂着吓得不轻,一直也不敢吭声。 齐歆的话,就一直紧紧抓着身边男生的手。 那个21班的女生摆手示意了下,几个小子停止了怼骂,对齐歆拉着的那个男生说:“李波,你到底跟我好还是跟她好?” 听这女生一说,张东明有印象了。 安娜跟他说过,之前和齐歆搞对象那个的男生就叫李波,21班的,齐歆因为这事被撵家反省了两天,那个李波则直接被学校开除了。 张东明刚刚还纳闷,齐歆再怎么说也是学生,而且是住校生,怎么跟社会上的人搞上对象了,原来这个很帅很帅的男生就是李波。 “周红……”这李波看来不是啥横脾气,脸吓得刷白,说话都有点哆嗦了。 “别废话,最后问你一次,你跟我好还是跟她好?” 周红一脸不耐烦,这学生在学校估计也不是啥善茬,要不也不可能找来这些社会上这些小子了。 “放个屁,痛快的!” “艹你妈的,你他妈哑巴啊!” “别他妈给你脸不要脸……” 李波半天没吭声,周红旁边那个女生先开口,随后那几个小子又是凶神恶煞地对他一阵骂一阵怼,看架势,只要李波敢说一个不字,立马就得挨一顿打。 张东明在不远处看着有点无语,他也是从高中过来的,他还真没见过女生为了男生这样,关键这哪是你情我愿啊,摆明着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齐歆的话,一直也没吱声,就一直紧紧抓着李波的手。 然后,一点点的,李波掰开了她的手。 然后在她难以置信的眼神中,走到了周红身边,对她说:“歆歆,对不起。” “李波……”齐歆眼神呆呆地呢喃着,可是李波低着头根本不看她。 眼泪顺着齐歆的脸滑下来,周红则一脸的得意看着她,然后炫耀地拉起了李波的手。 张东明看着这一幕叹了口气。 对他来说,高中时代实在是太过青涩的年代,十七八岁的年纪又哪里真的懂得男女之情,可不懂不代表不会为此伤心甚至为此受伤,就像这时的齐歆,或许还像以后的赵小莉。 啪! 就在张东明感叹的时候,周红扇了齐歆一巴掌,恶狠狠道:“跟我抢男朋友!” 周红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她旁边的女生和几个小子都一脸的幸灾乐祸和理所应当,李波想吱声可被几个小子狠狠一瞪,最终又把头扭过了去。 这一巴掌很疼,脸上火辣辣的,可是齐歆根本没看周红,一直看着扭头不看他的李波,眼泪也一直往下流着。 这贱货就会装可怜,周红越看越生气,朝她右脸又是一巴掌:“在学校不敢动你,你以为我就没拿你没招了是么,你不美么,再跟我美个试试?” 这时候旱冰场里不少人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也没谁过去多管闲事,都在远处看热闹。 二黑子这时也看明白了,显然就是学生搞对象引起的小纠纷,看了眼张东明,他一直在那静静看着,也不知道在看啥。 齐歆被打了两巴掌,没还手也没吱声,眼神终于从李波身上收回来,抹了几下脸上的眼泪,迈步就要走。 “让你走了么!”周红一把把她推了回来。 “你还想咋地?”齐歆看着周红。 “啧啧啧,你们看看,这家伙的……”周红满脸不屑地跟旁边的女生以及几个小子哈哈笑着,随即抬手又给了齐歆一巴掌:“以后在学校给我躲着点,别让我看着你,恶心,反胃,听着了么!” 齐歆没吱声,周红踹了她一脚:“说话,哑巴啊?” 齐歆还是没吱声,周红正要抬手扇她,齐歆朝她扑了过来。 旁边的几人包括李波在内都没想到齐歆敢还手,都愣了下,然后几个小子迅速上前拉住了齐歆。 “敢打我!” “还敢还手!” 周红和她身边那个女生气急败坏地朝齐歆身上身上踹着打着,齐歆被几个小子制住了还不了手,李波在旁边不忍心,可是又不敢拉。 张东明也没想到齐歆会突然动手,在她动手的一刻,他已经急忙让二黑子那几个小弟过去阻止了。 周红和那个女生敢这么嚣张,也就是仗着身边的几个小子,可跟二黑子这几个小弟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人一过去立马就不敢动手了,骂都不敢了。 张东明快步走过来,看着蓬头垢面、脸蛋儿被扇的通红的齐歆,眼中闪过一抹心疼:“没事吧?” 齐歆死死盯着周红大口喘着气,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张东明的一刻,她恶狠狠的眼神有所缓和,然后下一刻,她就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齐歆!” 张东明吓了一大跳,最先上前一步扶住了齐歆,她已经完全昏了过去。 不过就是被打了几下,张东明没想到也不知道齐歆怎么会昏过去,如果齐歆有什么意外他会自责的,二话没说抱起她:“去医院!” 二黑子和他那几个小弟都有点懵,都不知道啥情况,显然这是认识这个小丫头,可这么关心刚刚咋不出来阻止? 二黑子也没多说,跟东子使了个眼神,就紧跟着张东明朝外面的车去了。 ps,出差这两天太忙了没时间更新,实在抱歉,还有一章,应该到后半夜三点左右了,明天早上起来能看到。 23、万千百,爱恩苦 医院。 张东明身上没带多少钱,也没用他说,二黑子给主任大夫塞了五百块钱。 不敢有丝毫大意,张东明带着齐歆做了全套的脑部以及心血管检查,没检查出来啥问题。 跟着大夫出了病房,张东明又问:“大夫,真没事啊?” 头发比二黑子也多不了几根的大夫态度很好,笑呵呵说:“放心吧,检查的已经很详细了,应该就是受到了惊吓或者情绪剧烈波动之类的导致的昏迷,修养两天就好了,没什么大事。” 张东明出了口气,也算是放心下来了,拿出手机给安娜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刚要进去,二黑子拎着两大袋零食和水果回来了:“彻底检查完了?” “嗯,应该没事。” 二黑子点了点头,把大塑料袋递过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张东明说:“麻烦老哥了。” 二黑子不快道:“这话说的。” 张东明笑了笑,二黑子说:“那几个人咋办,我都让东子扣下了,一个没让走。” 张东明想了下:“让他们留下联系方式或者地址,就让走吧。” 输液的一滴一滴滴着,齐歆躺在病床上呆呆看着天花板,张东明在床边坐下来她也一点反应没有。 齐歆自打醒过来就一直这样,呆呆的,一声也没吱过。 张东明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今天的事在他看来没什么,但对齐歆来说打击一定是非常大的。 这时他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倒不是后悔,就是有点心疼吧,毕竟他是可以阻止今天的事情发生的,虽然如果重来,他还是会这样做。 “记着你妈电话么?” 张东明记着齐歆好像是有手机的,不过她今天没带。 齐歆没反应,就呆呆看着天花板。 张东明叹了口气,他不怎么了解齐歆,但他上辈子对董燕是有很深了解的。 他记着董燕的丈夫好像是98年左右去世的,因为董燕是个事业型的女人,齐歆在这样的单亲家庭,某些方面跟白东升其实是有些相似的。 然后女孩相比于男孩成熟的早一些,心思也更细腻一些,然后齐歆并没有像白艳那样的姐,然后齐歆的成长环境要比白东升复杂很多…… 这些因素加起来,肯定会对齐歆的心理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这也是他之前会判断齐歆在学校的那些过激行为更多的是由于其心理问题。 这种积压的、来自于家庭的心理问题很难解决,在张东明看来,唯一的途径就是随着孩子成长成熟渐渐的自己看开,自己想明白。 然后齐歆已经不小了,什么都懂了,接下来使她成长成熟的事实上已经不是年龄,而是经历,这也是张东明今天会这样做的原因。 这对齐歆来说多少有些残酷,但现实就是这样,社会就是这样,总会面对和经历的,他今天阻止了,今天的事以后就不会发生了么。 “老师高中时候喜欢过一个女生,她长得很好看,大眼睛黑溜溜的,我很喜欢很喜欢她,上课看着她的后背自己就会傻呵呵地乐,可是我一直不敢跟她表白,害怕一表白她就不再搭理我了,但老师觉得她是喜欢我的,她总是爱跟我说笑打闹,晚自习下课我们总会绕着操场散步,她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我也什么事都会跟他说。” “直到有一天,她跟我说她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我当时鼓足了勇气问她,是我么?她笑着没说话。我以为她是默认了,兴奋的几天都睡不着觉,可是没过多久,她和我们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好了。” “我当时很迷茫,很伤心,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不知道上学还有什么意思,从那以后我开始抽烟喝酒打架,不到半年,成绩从班级前几名降到了倒数几名。” “一直到高三上半年,不知道为啥,她和那个男生不好了,她很伤心,哭了一整天,我当天晚上就把那个男生狠狠打了一顿,然后第二天,我被学校开除了。” “之后我转学去了三高中,去找过两次她,第一次她不见我,第二次见着了,她说让我别再来找她了,然后我就没再找过她了。” “高中毕业,我一落千丈的成绩勉强考上了市专,听说她考上了大连外国语大学,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张东明看着齐歆:“你说老师那时候傻么?值得么?” 齐歆还是没吱声,一直看着天花板,张东明也没再说,坐在床边陪着她。 一瓶药滴完了,张东明拔下针头给换了另一瓶。 “老师高中的时候很烦我的父母,嫌他们严厉,嫌他们多事,嫌他们不理解,嫌他们不考虑我的感受,可是老师上了大专之后就不烦他们了,因为他们不在了。” “直到他们永远离开我的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们对我有多重要,我才知道没有了他们,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多么孤单无助,我才知道我有多想念他们的唠叨和打骂,可是他们再也回不来了。” “成长的路上,我们会感觉到父母不像我们希望和期待的那么好,可他们一直在为了我们倾尽所能地付出,当我们需要他们时,他们会永远出现在我们身边,当我们受到伤害时,他们会不顾一切地保护我们,当我们失去他们时,我们才会真正的懂得他们的爱,因为他们是我们的父母,因为我们是他们的孩子。” 齐歆还是一直看着天花板没吱声,张东明也没再说,起身出了病房。 给安娜打了电话,终于打通了:“齐歆她妈电话是多少?” 安娜那边不知道啥情况:“咋了?” 张东明就说有点事,安娜那边好像有事在忙,也没多问,挂了电话把董燕的号码发了过来。 张东明拨了过去,占线。 去了趟厕所出来,董燕打过来了:“你好,哪位?” “我是张东明,张老师。” 这半年来董燕没少去学校,每次也都会跟张东明打个招呼,他这一说再加上声音,董燕一下子就知道了:“张老师啊,实在不好意思,刚在接电话。” “齐歆在医院,没啥大事,你有时间就过来吧。” “医院?”董燕刚还从容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歆歆咋了,咋去医院了?” 张东明大致把情况说了一遍,董燕那边担心的声音都发颤了:“我现在在省城,现在就赶回去,张老师麻烦你先帮我照顾一下歆歆!” 挂了电话,张东明看了下时间,快四点半了,回来坐下,跟齐歆说:“刚给你妈打电话了,你妈现在从省城往回赶呢,估计八点就能到了。” 齐歆这回“嗯”了声,张东明很高兴,但也没多说。 过了会儿,药快打完了,护士进来给拔了针,张东明帮她按了会儿针眼,不出血了,笑着说:“吃水果么,橘子苹果香蕉,都有。” 齐歆看着天花板没说话,张东明还想劝两句,手机响了。 张东明出来接了电话:“回来了?” 唐婉那边高兴说:“嗯,顺便还给你买了个帽子。” 张东明笑道:“我这帽子不是新买的么。” 唐婉说:“换着带。” 张东明这边呵呵乐着,唐婉说:“家里就几个土豆了吧,我一会儿过去,想吃啥,给你买上去得了。” “我现在人民医院呢。” “人民医院?” 唐婉开始吓一跳,张东明说了下情况,这姑娘才放心了。 人民医院就在县北门,离唐婉家很近,估计是挂了电话就下楼了,二十多分钟,拎着打包的饭菜来了。 唐婉不认识齐歆也没说啥,张东明笑道:“饿了吧,来,宫保鸡丁盖饭,西红柿鸡蛋盖饭,吃哪个?” 齐歆没吱声。 唐婉柔声说:“不吃饭身子哪能受得了,多少吃一点。” 俩人劝了半天,齐歆也只说了俩字“不饿”,说让她吃点水果,她也不吃。 没办法,张东明最后端着盖饭去走廊凳子扒拉了几口。 看了下时间六点半了,外面天大黑了,张东明看着齐歆也没法送,说:“别去学校了。” 唐婉说:“没事。” 张东明说:“我不放心。” 唐婉笑着:“那就不去了,在这儿陪你吧。” 齐歆一直不吱声也不吃东西,张东明和唐婉就在病房陪着她,过程中,唐婉扶着她去了趟厕所。 七点五十的时候,董燕风尘仆仆地赶回来了。 蓬乱的头发,大口的呼吸,担心的表情,紧张的眼神…… 张东明上辈子跟董燕打过太多交到了,他太清楚这是一个怎样的女人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董燕,如果不是亲眼见到,他甚至不敢相信。 这就是母亲吧,不管怎样的女人,涉及到自己的孩子,永远那么敏感脆弱。 “歆歆!” 董燕推门进来根本就没看张东明和唐婉,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齐歆身上,一边喊着,一边跑过来。 病床上, 齐歆紧紧抱着她妈,咬着嘴唇,眼泪忍不住地往下流着。 董燕紧紧抱着女儿,眼中泛着闪闪的泪花。 24、计划 齐歆没啥事,第三天就回来上课了。 这件事张东明没跟安娜说,董燕也没说,齐歆回来也照常上课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当然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稀里糊涂、不了了之的过去的。 张东明这边,虽然他没交代什么,二黑子也没跟他说什么,但他知道二黑子一定跟那几个人交代了或者说警告了,他相信那些人以后都不敢再招惹齐歆了。 董燕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张东明不知道董燕都做了什么,但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性格和能力了,如果对方没有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这件事她是不会答应的,也不可能放心让齐歆回来上课。 这也是张东明和安娜都不想这事扩大或者说放到台面上的原因,一是怕对齐歆有影响,二是俩人都很清楚,问题,永远是在私下里解决的。 晚自习。 张东明今天送唐婉过来也没回去,看了会儿小说安娜来了。 今天安娜应该是没去四楼,出去了几趟时间都不长,最多也就十来分钟,然后每次回来都没喝水,衣衫头发啥的也看不出一丝的凌乱,应该就是去班级了。 安娜坐下来:“发现了么,齐歆自打回来,跟之前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张东明起身伸了伸腰:“好像是比原来安静点了。” 安娜伸脚来回看了看很新的应该是新买的靴子:“不止,自打回来,齐歆没犯过错没惹过事不说,刚刚我偷摸在班级后门那了瞅了会儿,她居然在那老实学习呢。” 张东明喝了口水:“没准是突然想开了,懂事了。” 安娜苦笑道:“我可不敢求她多懂事多努力,只要能少给我惹点事就谢天谢地了。” 张东明笑呵呵点了点头,其他的不谈,安娜作为班主任,仅从认真负责的态度来说,虽然不至于像唐婉那种程度,但也算是合格了。 至于生活方面,安娜这半年来几乎从没提及过,张东明不了解的同时也确实有很多纳闷的地方,不过也仅此而已,人家的生活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回去的路上。 “钱打过去了,二黑子的新网吧正式开始筹备了,他和他媳妇明个晚上说请吃个饭,去么。” “你说呢。” 张东明乐呵呵道:“那也必须跟唐老师回报一下啊。” 唐婉笑道:“那唐老师批准了,以后这种事,小张同学就不用回报啦。” 张东明也没吱声笑眯眯看着她,唐婉忍不住说:“咋了?” 张东明靠过来:“想亲你一口。” “哦,这样啊……”唐婉说着,突然脚下用力一蹬朝前面跑了。 “站住!”张东明大喊一声,骑车朝前面去了。 第二天晚上, 张东明和二黑子还有他媳妇一起吃了饭,地点也还是旱冰场对面那家小饭馆,也没啥特别的原因,主要是张东明离的近。 “来,老弟,嫂子敬你一杯。”二黑子媳妇牛秀茹举杯。 “来。”张东明拿杯碰了下,俩人一饮而尽。 自去年在北山乡之后,这还是张东明第一次见二黑子媳妇,跟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漂亮妩媚,不同的是水汪汪的眼神没那么勾人了,里面多了几分真诚。 张东明对二黑子媳妇的印象挺好的,他跟二黑子做买卖之前就跟李三打听过,知道牛秀茹是在二黑子啥也不是、家里穷的叮当响、锅都揭不开的时候,还无怨无悔、死心塌地地跟着。 后来二黑子混的好了对她也确实是很好,没听说去在外面乱搞。 你当初同甘共苦,我如今不离不弃。 珍惜自己老婆的男人本质上不会那么冷血,这也是张东明在对二黑子并不是那么了解的情况下,看重他的最主要的原因。 接下来的一周没什么事情,唯一的一个小插曲就是难得的周日唐婉陪了张东明一下午,然后让张东明有点悲催的这姑娘来亲戚了。 当然这不是啥事,主要是唐婉亲戚来的一直都不准时,不规律,张东明也已经打听了一个老中医,说带她去看看,这姑娘说放假再说吧。 周一上班,学校也进入了寒假前的最后一周。 下午第二节课,安娜和鲁玉萍都有课,张东明自己在办公室看小说。 射雕英雄传已经看完了,张东明在安娜那没收来的一摞小说中选了半天,最终选了雪山飞狐,主要是这个电视剧在他的印象中很模糊,好像是很小很小时候看的,然后他记着很好看。 看得入神呢,手机响了,拿出来看了下,董燕的。 张东明:“董姐啊。” 董燕:“意外啊,张老师还存了我的号。” 张东明:“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董燕:“也有道理……” 俩人唠了两分钟,董燕打电话来是要请他吃饭,为了谢上次齐歆的事。 张东明直接答应了。 事实上他一直在等董燕的电话,他知道肯定会来的,只是比他想的晚了不少天。 第四节课下楼去厕所的时候,张东明碰到了唐婉:“上次的事,齐歆她妈打电话说后天晚上请咱俩吃饭。” “后天……”唐婉想了下想起来了:“后天晚上我二姨和二姨夫来我家,我得回家吃饭,你去吧,我不去了。” “那我回去给回个电话,说改天吧。” “别回了,都说了,就吃个饭,你去就行了。” “也行。” 第三天晚上。 董燕选的是县里东门一家中档的饭店,张东明也没骑车去,离得近,走着五六分钟也到了,而且那家饭店门口也没停自行车的地方。 董燕定的是二楼西侧的一个包间,人也已经提前到了。 俩人坐下来,张东明忽然有点恍惚。 上辈子他和董燕一起吃过很多顿饭,每顿饭无一不是充满了勾心斗角,可此时,他们两人的饭桌上已经没有了生意场的那些角逐。 人生如梦,作为一个重生者,无疑更能体会其中的真意。 上辈子他们第一次坐在一个饭桌上是07年初,从此开始了他们十年的尔虞我诈甚至是不择手段的商场争斗。 这辈子的时间节点提前到了03年初,他们的身份也已经转变,他从老板变成了老师,她也从老板变成了他学生的家长,他们的故事又会怎样继续? “对象没来啊?”董燕点着菜随口问。 “啊。”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口:“她有点事。” 董燕点了点头,问:“喝酒么?” 张东明说:“第一次吃饭,不喝了吧。” 董燕笑了笑没说啥,点完了菜:“我发现张老师你这人挺有意思的。” 张东明乐呵呵没吱声,董燕说:“咋了?” “我感觉我这个人挺无聊的。” 董燕看了眼他,笑道:“有意思的人都无聊。” 张东明掐了手里的烟头:“这逻辑还是第一次听说。” 董燕正想说话她手机响了,随后跟张东明示意了下,就拿着手机出去了。 张东明靠在椅子上看着顶棚,今天他和董燕算是第一次正面的接触,来之前他就一直在考虑今天到底该以怎样的态度和状态面对董燕,可直到来了他也没想好,然后没两句,他就顺着董燕的节奏和方式唠下来了。 这让张东明有点意外,他没想到这时候的董燕已经这么厉害了。 同时他也很清晰地意识到,他虽然很了解上辈子的董燕,可这中间差了四年,这时的董燕他并不是那么了解。 大概两三分钟,董燕打完电话回来了,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张东明能看出出她的步态有点急,看来是电话里说啥事了,而且应该挺要紧的。 董燕满脸歉意道:“张老师实在不好意思,临时有点急事,我得出去一趟。” 张东明点头:“知道你忙,一顿闲饭,啥时候有时间了再吃呗。” 随后也没多说,俩人出了饭店。 董燕还是一脸歉意:“张老师要不我先送你回去吧。” 张东明笑道:“得了,别客气了,赶紧走吧。” “那张老师我先过去了。” “慢点开。” 董燕点了下头,就上车一溜烟的没影了。 张东明看着董她捷达离开的方向,喃喃道:“不能着急。” 25、变化 不光学生们,老师们也同样期待着假期。 张东明其实还好,本来一天天上班悠悠哒哒的,唐婉的话这两天一直挺兴奋的,平时太忙了,假期终于放松休息一下了。 1月23日,放假的日子。 张东明本来是打算放假前请几个学生吃顿饭的,不过马宏旭感冒特别重提前请假回家了,他每次请几个学生吃饭都是人齐,差了一个就算了,反正也没啥事。 铃响好一会儿了,鲁玉萍早走了,张东明在等唐婉,安娜不知道为啥没走,也在那看小说。 唐婉电话晃了下,张东明起身穿上外套:“年后见了啊。” 安娜抬头笑道:“嗯,拜拜。” 其实学生放假之后还要上两天班,不过不像开学前那样有明确的规定,而且像张东明这样的科任老师根本没啥事,今天就等于是正式放假了。 俩人骑车出了学校,在门口不远碰到了林老师。 “今天没开车啊?”唐婉招呼。 “啊。” 这位自认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的林老师估计是还没适应唐婉会跟张东明在一起这样的、在他看来简直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事实呢,看着俩人又是一脸的痛心疾首。 “走了啊,拜拜。”唐婉摆手。 “拜拜。”林老师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目送着俩人渐渐远去。 放假了,俩人的心情也都悠然了不少,到家待会儿,张东明在厨房哼着小曲做饭,唐婉慢悠悠的这这那那的收拾屋子。 一个多小时,饭菜好了。 炖豆腐,煎黄花鱼,糖醋排骨,西红柿炒鸡蛋。 “张大厨就是不一样。”唐婉看着桌子上丰盛的菜挨个闻了一遍。 “大厨可不是白叫的。”张东明乐呵呵说:“喝点。” “好啊。” 张东明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唐婉去涮了两个杯子,张东明把酒倒上:“恭喜我们辛劳的唐老师终于可以休息一阵儿了。” 唐婉笑道:“你干了,我随意。” 吃完饭也没收拾,简单冲了下澡,张东明就抱着唐婉会卧室了。 心情很放松,俩人今天的状态也都格外全情的投入,唐婉水汪汪的眼神一直迷离着,张东明今天的情况也格外的坚挺。 然后,很熟悉的一幕。 春色泛滥的卧室里,很不和谐地响起了手机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和剧烈的喘息,手机声停了,卧室里只剩了紧紧搂在一起俩人的粗重呼吸。 好一会儿。 “手机。” “你就说这不关机能行。” 唐婉乐着:“看看,有事呢。” 张东明翻身下来,伸手从床头拿过来手机看了下:“齐歆她妈。” 唐婉坐起来拿过来手纸:“估计还是请吃饭的事吧,你不说上次没吃上么。” “肯定是。” 张东明给回了电话,占线。 过了会儿,董燕打过来了,也没说啥,就是对上次的事表示歉意,然后坚持说请吃饭,最后定的明天晚上。 第二天,张东明悠哉地看了一上午电视,下午唐婉来俩人吃完饭去逛了会儿街,唐婉自己买了两双袜子,给张东明买了两条内裤,回来待了会儿,五点五十的时候,俩人下楼了。 还是上次那家饭店,也还是二楼西侧的包间。 上次在医院已经见过了,不过当时的情形也没多说,张东明给董燕介绍道:“我女朋友,唐婉。” 俩人招呼了下,董燕很亲切很随和,唐婉的话她跟董燕也不熟,她主要就是陪东明来的,大方的客气了两句也没多说。 董燕看着俩人,赞叹道:“郎才女貌,年轻真是好啊。” 张东明看了看她:“董姐也还年轻啊。” 董燕笑了笑,没说啥。 作为上辈子最主要的竞争对手,张东明自然调查过董燕。 这个女人身上有不少神秘的色彩,她不是东北人,但不知道具体是哪儿的,十几岁只身来到他们这儿,没多久就生了齐歆。 所以虽然齐歆已经高一了,但实际上董燕的年龄没有那么大,张东明如果没记错的话,董燕现在应该才32。 然后董燕几年前因意外事故去世的丈夫并不是齐歆的亲爸,至于齐歆的亲爸,可能只有董燕自己知道是谁。 或许这就是生活和命运的关系吧。 一个女人会在社会上这样打拼肯定有她的原因,肯定有她的故事,是生活的经历造就了如今的董燕,一个世俗的、坚强的女人。 董燕举杯:“歆歆的事真的感谢。” 唐婉没喝酒,张东明拿起杯子:“没啥,齐歆也算是我的学生,应该的。” 董燕笑了笑没再多说,干了杯里的酒。 张东明看了看她:“董姐最近有啥发愁的事?” 董燕有点意外,随即笑道:“生活本来不就是愁人的事么。” 张东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可能也是上辈子太了解了,他能感觉出今天的董燕有点反常,虽然她看着还是那样亲和自如,但话明显少了一些,主要的,他从从她身上感受了隐隐的疲态,这是上辈子从来没有过的。 不过也正常,毕竟他这辈子提前四年接触了董燕,而且他们的身份和关系也都和上辈子不一样。 至于董燕在为什么事发愁,张东明大概有个猜测,不过董燕没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虽然他还挺想问问的。 没啥正事,而且也不算熟悉,一顿饭就是不咸不淡的随便唠唠。 董燕开车走了,张东明送唐婉回家。 路上,唐婉感叹:“那天在医院没太注意,齐歆她妈太年轻了,看着也就三十来岁。” 张东明笑道:“生的早呗。” “那也太早了,估计十五六就生齐歆了。” “差不多吧。” “想象不了。” “也没啥啊,别说十五六了,十来岁不也有生孩子的。” “瞎扯,哪有十来岁生孩子的。” “咋没有。” “得了吧,不过她今天是有心事的样子。” “年底了,八成是工人工资的事吧,工程的钱不好要。” “一个女人包工程,挺不容易的,怪不得没时间照顾齐歆,让她住校。” “生活嘛,谁都不容易。” “也是。” …… …… 放假了,唐婉白天基本就在张东明这儿,晚上张东明送她回去。 其实挺多余的,不过也没办法。 唐婉爸妈虽然知道了他俩的事,是没说啥,但也没就表态说认可他了,而且张东明一次门还没登过,而且就在眼皮子底下,人家两口子不可能这就同意女儿跟他同居,得慢慢来。 俩人也商量好了,过年张东明去给唐婉父母拜下年,算是登门吧。 不过这事唐婉还没跟她爸妈说呢,不知道他们啥态度。 今天周日,昨个打电话了中午和刘川张薇吃饭,十二点半,俩人下楼打车去市里了。 步行街不远的一家火锅店,张薇推荐的,店不大,人特别多,四个人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有座。 “媳妇,这要是不好吃你可对不起大家了,肚子都饿麻了。”店小人多,点的东西上的慢,刘川先把酒起开了。 “不好吃能有这么多人啊。”张薇把筷子递给唐婉和张东明:“这家火锅我最近吃的都胖了。” 刘川倒上酒笑道:“这是真的,屁股上肉都多了。” 张薇拧了他一下:“你这嘴就应该缝上。” 这些日子下来,唐婉跟刘川张薇也熟悉了,大家说话唠嗑啥的也都很随意了,这俩人在这打是亲骂是爱,张东明和唐婉在那呵呵乐着。 刘川夹了几筷子涮肉:“弟妹瘦了,咋整的,是不是这小子太能折腾了?” 唐婉一开始有时候还反应不过来,现在也彻底知道了刘川嘴上从来没个正经:“不怪薇薇说你,吃着还堵不住你这嘴。” 刘川很冤枉:“啊?咋了?我说啥了?” 张东明吃着:“是,没说啥。” 唐婉和张薇没搭理这俩家伙,张薇说:“还是老师好,这么早放假了。” 唐婉喝了口可乐:“哪儿啊,现在学生一点不好管,银行多好啊,不用操心,你们啥时候放假?” 张薇用勺捞了个鱼丸:“三十才放呢,初一放到初七,哎,要像你们一样放二十多天得多好,嗨,你这手链真好看啊……” “没,就县里轻工市场买的,十块钱……” “是么,看着可不像……” 女人之间的话题跟男人之间的话题永远是不一样的,这俩人这边唠着,张东明和刘川那边唠着。 刘川喝了口酒:“就干存利息啊,没想着干点啥啊?” 张东明放下杯子:“再说吧,没太想。” 刘川点了点头:“也是,你这老师当着悠哉悠哉的,不像我,特么一天天的累成狗。” “拉倒吧,你那是有老师不当。” “哈哈,主要当老师太没劲了,再说就我这样的哪儿当的来老师……” 慢慢悠悠的一顿饭,这家火锅确实挺不错,主要是肉好,几个人也都吃了不少。 离步行街近也没啥事,几个人从饭店出来张薇和唐婉说去逛逛,张东明和刘川自然就得陪着了。 逛街这个事女人绝对比男人有天分的多,然后不光是因为张东明和刘川的关系,唐婉和张薇俩人也很合得来,于是这俩姑娘就在前边说说笑笑一个店一个店地逛着,张东明和刘川就在后边跟着。 唐婉和张薇进了一家纯女装店,张东明和刘川也没进去,俩人点了根烟,张东明说:“王舒涵和廖强咋样了,知道么?” 刘川说:“不太知道,肯定是没啥事,要不张薇不能不叨咕。” 刘川看了眼他:“得了,别操心了,人家现在咋样,跟你有毛的关系。” 张东明笑了笑,问:“你跟张薇咋样了,没想着结婚啥的?” 这其实是张东明一直纳闷的。 上辈子刘川和张薇02年底就结婚了,可是到现在了这俩人一点信都没有,要不他也不会忍不住问这个了。 刘川抽了口烟:“前阵子还真打算来着,后来想想也不急,这处一年还没到呢,你和唐婉不也没想呢么。” 张东明点了点头,他知道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不同,是因为他与上辈子的不同,在某些细微的层面导致了或者说影响到了刘川与上辈子的不同。 他也不确定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好的,他会潜移默化的朝着安稳的方向引导刘川,坏的,他会越来越看不清刘川这辈子的命运。 26、大现实(1) 唐婉从来不是那种娇贵的女生,有些方面还挺神经大条的。 就说亲戚不规律这个事,张东明说好几次了,这姑娘一直大大咧咧的不怎么上心,这没几天就过年了,再不押着她去看看,估计又得等一阵儿了。 八点多唐婉过来了,俩人待了会儿,九点的时候下楼了。 今天去看的老中医是牛秀茹托人帮张东明打听的,在县西门防疫站斜对过,俩人打车五六分钟在防疫站门口下了车。 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中医诊所,最后发现一个没牌子破的门脸就是。 “这么多人。” 唐婉进来吓了一跳,十多个人排队等着呢,男女都有,也有夫妻或者情侣一起来的,一共得有二十来人,不大的外屋堵的满满的。 “看来这大夫是行。” 这年头假行医的中医太多了,牛秀茹帮打听的也是,张东明本来还有点不放心,现在看到这才上午九点来钟就这么多人来排队看病,这大夫肯定是有两下子。 然后这大夫感觉挺能摆谱的,人们在外屋排队,他在里屋看病,外人不让进去,还有个门帘挡着,别说长啥样了,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俩人排队等了会儿,发现这大夫看病很慢,半个多点才看完俩人,他们前面还有十来个人呢,唐婉回头:“要不先回去吧,下午再来,人太多了。” “下午没准人更多呢。” “那就明天呗。” “然后明天不行就后天是吧。”张东明笑着按了下她脑门:“你过去坐着,我排着就行了。” 俩人本来还以为得排到下午呢,后来发现大夫给每个人看的时间不一样,慢的半个来点,快的几分钟就完事了,快到十二点的时候轮到他们了。 张东明以为用不了一会儿,结果等了将近半个点唐婉才出来,这姑娘一出来就大口呼着气,估计是被里面浓烈的中药味熏的够呛。 张东明乐道:“咋样,说啥了?” 唐婉糊涂说:“问了一大堆身体的情况,然后又把脉、看舌头、按肚子啥的,最后说什么体寒别着凉、多泡脚、多吃鸭血猪血这个那个的,都熏迷糊了,我也没太记住。” 随后大夫给开了五百块钱的药方,十天的,唐婉看着那一大袋像草像树皮像树根的东西有点眼晕,张东明安慰说中药都是甜的,唐婉说才怪。 年底了车也不好打,来时候就是,俩人从诊所出来在路边等了会儿也没打着车,慢慢朝前面走着。 “拿家熬去,还是在我那儿?” “在你那儿吧。” “行,你妈上班那么忙,拿家去我还真有点不放心。” “有啥不放心的。” “没招啊,在吃药这件事上,对待我们唐老师要像对待三岁小孩一样。” “这让你说的。” 俩人走了七八分钟,唐婉终于拦着了一辆出租:“走啊。” 张东明朝不远处仰了下头:“等会儿。” 唐婉跟司机说了声不好意思,起身朝看那边看了看,刚想问咋了,看到了个认识的人:“齐歆她妈。” 街道斜对面的小区门口,董燕在车旁边被五六个男的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东明记着这时的董燕家在县西门这片,但具体哪个小区忘了,刚走过来看到小区门口的名字时想起来了,董燕家就是在东苑小区。 他是先留意到了小区的名字,然后才注意到了门口的董燕和那几个男人。 他之所以想看看,是因为他上辈子也是从包工头起家的,对其中的事情实在太了解太熟悉了,而董燕这时的场景,很符合他之前关于董燕发愁的事的猜测。 俩人过了街道,也没走太近,在能听清他们说话的地方停了下来。 董燕和那几个男人一直说着,也没注意到他俩。 “董老板,这没几天就过年了,你工钱不能不给我们呐……” “董姐,我们好说,你先不给也行,可下边工人都等着我们呢,你这一点钱不给开,工人们咋过年呢,现在天天在我家门口堵着,我都不敢着家……” “大妹子,我们也知道工程款没下来,知道你难,你不容易,可你说我们咋整啊,村里老少爷们跟着我出来干活,这快半年了一分钱没见着……” “燕子,大生活着的时候我就跟着你们干,这都几年了,我老朱啥人你还不清楚,我这也是真没招了,哪怕你多少给一点,我回去也能有个交代……” 果然,跟张东明猜的一样。 年底了,这是下边工队堵董燕家来要钱来了。 05年以前这种情况太平常了,工程款下不来,工人工资开不出来,一到季度末或者年底就是各种要钱要账的,无论开发商还是大包二包三包四包……经常都不敢着家。 张东明上辈子也遇到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这里面的原因很多也很复杂,要说的话一天也说不完,很多也不方便说,总之就是这时的社会环境和行业特点导致的,说建筑行业是社会性最强的行业,其根本原因也是在这儿。 董燕和几个工头说了好半天,其实来来回回说都是一个意思,就是几个工头要钱,董燕没钱。 然后看来董燕这个二包老板平时当的相当可以,几个工头虽然态度很坚决,但对她还都挺尊重的,起码没吵吵嚷嚷、骂骂咧咧的。 “董老板,反正今天你不给钱,我们是不能让你走……” “董姐,我们理解你,你也得理解一下我们……” “大妹子,还有四天过年,今天你必须得给我们个说法,要不我们回去没法交代……” 唐婉看着那边有点无奈说:“齐歆她妈好像真是一点钱也拿不出来。” 张东明点头:“肯定的,要不她前两天也不能愁那样。” “那现在她咋整啊?” “不知道,看看吧。” 除了给钱其他的啥也别说—— 这时几个工头已经把董燕逼到了死角,不过张东明一点也不担心,如果这点事董燕都解决不了,那她就不是董燕了。 双方各自说了好半天,最后董燕实在没办法了,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对几个工头承诺道:“今天27号,你们30号中午过来,到时钱一分不差的给你们!” 看来董燕的信誉在几个工头心里是相当高的,见她说了这句话几个工头都很高兴,之后也没说太多,又抱歉又不好意思地客气了几句就各自开车走了。 这些人离开,董燕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落寞地叹了口气。 唐婉不太知道董燕的落寞是为啥,张东明大概清楚。 事实上,张东明以为董燕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或者说,他以为这时的董燕还不至于走到那一步,但结果与他想的并不一样。 这并不是她高估了董燕,而是他低估了这时董燕面对的困境。 张东明不知道这样的选择对董燕来说是不是最初的开始,但那并不重要,因为她这时的落寞已经代表了一切。 而这,也让他有了决定。 不过太突然了,来不及跟唐婉商量了。 张东明转头看了下她,结果这姑娘就跟已经知道了他的想法一样,跟他笑着点了下头。 “董姐。”俩人走过来。 “张老师,唐老师。”正要开门上车的董燕跟俩人微笑道,可是她自己都想象的出来,她这时的笑有多难看。 “刚刚那几个人是你工队的?”张东明说。 董燕嗯了声,绕开了这个话题:“你俩咋来这边了?” 张东明拎了下手里的中药:“来看看大夫。” 董燕点了点头,她这时实在没心思多说,一边开车门道:“我有点事,先过去了啊。” 张东明笑道:“董姐,这都中午了一起吃个饭啊,顺便,唠唠钱的事。” 27、大现实(2) 没特地找地方,就旁边的小面馆。 张东明要了份大盘加肉的牛肉炒面,唐婉要了个小碗汤面。 董燕不饿,其实是吃不下。 她这些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更是非常着急,她都不知道为啥会答应进来跟他们吃这个饭,或许是心里那一丝的侥幸吧。 这不是天真,对她来说是特别骨感的现实。 这次不是她信誉的事,而是直接关系到今年开春的工程,如果这个钱给不上工队,到时候工程肯定没法干了,那就不仅仅是80万的事了。 这次真的是把她逼到了绝路上,她已经没有选择了,只剩下那条她一直不愿意走的路,可就在她已经绝望的时候出现了一束曙光,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会尝试一下,即便她认为根本没有希望。 张东明喝了口水:“工程款没下来?” 董燕叹了口气:“从去年七月份开始一分钱都没下来,别说工队的钱了,材料伙食机械啥的钱都是我自己垫的,东借西凑的勉强维持到了上冻,本来以为年底工程款能结一部分,结果开发商那边资金链出了点问题,不光我这样的二包,大包那边也是一分钱没拿到,这半年我的钱早都垫进去了,现在哪还能拿出钱来给下边工队。” 张东明看了看董燕,她说的太多了。 上辈子他从没见董燕会把自己的意图表现的这么明显,或许这就是四年时间的变化,这时的董燕在面对真正的困境时还显得有些慌乱,这种慌乱并非出自相比之下的稚嫩,而是来自于在乎,她在在乎某些东西。 这让张东明越发确信,这就是现在的董燕和四年之后的董燕最大的不同。 同时,董燕会说这么多也充分说明了她这时患得患失的心态。 这两点都谈不上好坏,只是现实的选择。 对张东明来说也一样,如果董燕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会帮她。 张东明吃着面:“差工队多少钱,不太多的话,我没准能帮上董姐一点。” 董燕笑道:“挺多的。” 面炒的太腻了,张东明咕嘟咕嘟干了矿泉水:“那也有个数吧。” 董燕看了看他:“80万。” 张东明没啥感觉,可唐婉吓了一跳,夹到嘴边的面顿了一下,她想到了应该是不少钱,但没想到这么多。 张东明看了下她的碗:“吃了么?” 唐婉笑道:“当然啊,小碗也不多,吃你的,瞎操心。” 张东明乐呵呵点了点头,对董燕道:“我现在手里差不多有80来万,暂时也没打算干啥,在银行也是放着,董姐你先拿去用吧。” 董燕心里很惊讶。 首先,她很难想象张东明会有这么多钱,一个这么年轻高中老师,即便是家里有钱,可那也不是他自己的啊。 然后,以她的了解,张东明不是随便开口的人,可是她很难理解张东明为什么想、为什么敢借她这么一大笔钱? 没理由,没道理。 她尽量保持着自如,微笑道:“张老师,你跟我开玩笑呢吧。” 张东明说:“后天中午,给你打过来。” 董燕看着他,看了会儿:“张老师,你是认真的?” 张东明放下筷子,笑道:“当然。” 随后张东明没再多说,董燕也没多说,唐婉更没说啥,80万的事就这么说好了。 之所以这么简单,是因为背后的复杂。 所以张东明才不想多说,董燕的话,起码现在不想多说。 从面馆出来,董燕说开车送他们回来,张东明也没客气,拉着唐婉上了车。 五六分钟到了小区西门,张东明下车说:“后天上午十一点。” 董燕说:“好。” 上楼,张东明闭着眼睛在沙发上仰着,唐婉在他身边坐下来,从茶几抽屉的烟盒里给他拿了根烟。 张东明睁眼乐呵说:“这都知道。” 唐婉拿火机帮他点上:“80万呢,能不知道么。” 张东明揉着她的手:“今天这事有点突然了,没来得及和你商量。” 唐婉探身给他拿过来烟灰缸:“不商量过了么。” “那也是啊。” 唐婉帮他把外裤拽下来:“好啦,这种事我可懒得管,有你这个狡猾又心机的人操心就行了,我呢,就负责支持你陪着你就是了。” 张东明把她搂过来:“你说,我咋这么幸福呢。” 唐婉拍了他一下:“呛死了。” 张东明乐呵呵亲了她一口才松开:“你看董燕这个人咋样?” “她啊……”唐婉吃了个茶几果盘上的小柿子,给他嘴里塞了一个:“漂亮,成熟,坚强,很有魅力的一个女人。” “没了?” “没了。” “董燕这个人挺有能力的,人品也还行,现在是她很困难的时候,这时候咱帮她一把,以后有啥事的话,也能更好办一些。” “然后呢?” 张东明笑道:“然后,她都不及我们唐老师万分之一的魅力。” 唐婉撇嘴:“得了吧。” 张东明义正言辞:“本来啊,别说她了,在我眼里,全世界的女人加起来,都比不上我们唐老师。” “又来了。”唐婉乐呵呵起身:“洗头去了。” 张东明色眯眯把她拉了回来:“洗啥头,一会儿再说。” 唐婉挣扎了两下,身子就软了下去…… 第二天,唐婉陪她妈去买年货啥的今天不过来了,张东明上午去了银行。 这个钱他不想通过转账打款之类的正式途径,给他办卡的那个小姑娘也很懂业务,他说办张送人的卡那小姑娘就明白了。 从银行出来,张东明给董燕打了电话,说在小区北门的茶馆等她。 茶馆不大,装修装饰啥的也没上次和唐文良去的那个茶馆好,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很热情地把张东明引到了北面的包间。 随便要了壶花茶,张东明不喝茶,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抽了半根,董燕进来了。 虽然衣着打扮还是那样立正整洁,也随和自如地微笑着,但明显能看出她的憔悴,眼睛也肿着,昨晚肯定是没睡。 很正常。 钱的事他虽然说好了,但毕竟没落实,董燕咋可能不担心。 然后从董燕这时的状态,张东明看出来她在等他,没去尝试她之前打算的那个办法。 当然是这才过了一天,如果等到明天的话就不一定了。 “咋了,不是说明天么?”董燕坐下来。 “我怕董姐等不到明天。”张东明说。 董燕有点惊讶地看着他。 张东明乐呵呵给她倒了杯茶,从兜里把卡拿出来推给她:“80万。” 董燕看了看桌子上的卡,又抬头看了看他,这一刻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东明慢慢在烟灰缸里怼灭了手里的烟头,乐呵呵说:“被董姐这么看着,是个正常的男人都受不了的。” 董燕恢复了自如,拿起茶杯喝了口:“可你不是正常男人。” 张东明苦笑:“我错了。” 董燕笑了笑没再说,拿起桌上的卡:“我不知道是这样,一会儿跟我回去,我给你写个字据。” 张东明摆手:“没必要,如果信不着董姐,我也不会借这个钱了。” 董燕深深看着他,想把他看清楚。 事实上,她早就觉得这个张老师有点不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她说不太清楚,现在更说不清楚,总之,在她看来,这个人身上充满了矛盾,她无法理解的矛盾。 董燕问:“为啥?” 张东明说:“因为我觉得董姐是个可以信得过的、有能力的人。” 董燕接着问:“目的?” 张东明笑道:“这不像我认识的董姐了。” 董燕慢慢呼了口气,笑着点了点头:“歆歆的事,还有这次的事,对我来说都真的很重,多的不说了,放在心里了。” 28、落雪梅花凉如影(1) 药是抓了,不过没吃。 唐婉的理由是马上就过年了,一旦喝上药的话,什么辛辣类、鱼腥类、生冷类、发物类等等很多东西都吃不了,多憋屈呀。 看这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张东明也就无奈地同意了,条件是开学之后必须开始喝药,不行再找借口了,唐婉笑嘻嘻的满口答应。 29号,腊月二十七。 今年没有三十,二十九就过年,张东明今天要回北山乡。 除了寒暑假平时也没啥时间,其实他之前是打算早几天回去的,因为唐婉看大夫和董燕的事耽搁了两天。 “走吧。” 带好了洗漱用的,俩人下楼了。 农村比城里冷,除了毛茸茸的帽子手套,唐婉也穿了她最厚的毛衣棉裤还有羽绒服,那么苗条的身材看着都有些臃肿了,张东明更是了,被这姑娘打扮的像从南极回来的一样。 其实张东明是说自己回去的,主要是后天就过年了,唐婉明天就要回来,跑这一趟干啥,不过这姑娘半年没见巩立国孙淑芬了,年后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一天也是,跟张东明一起回去看看。 “不买点东西啊?” “不用,到乡上买点水果就得了。” 东明父母不在了,唐婉也清楚东明跟她巩叔和孙婶的关系,就跟家人一样,确实也没啥客气的。 没去客运站坐客车,不少出租都不往下边乡镇跑,俩人在小区南门等了二十来分钟,打车朝北山乡去了。 一个多小时,出租到了北山乡。 农村的年味要比城里浓不少,在县里没太大感觉,这时俩人一下车就感受了浓烈的过年气氛,天寒地冻的,放着鞭炮嬉笑打闹的孩子们,乐乐呵呵喜气洋洋的大人们,街两侧卖力吆喝的卖鞭炮对联小商小贩们…… 入眼的一切,跟去年过年时候没什么区别。 事实上一定是有变化的。 比如如果从2001年一下子到2017年,就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过年的变化,只是当身处这样一个过程中的时候,感觉没那么明显。 生活中很多事情也是这样,平时并没有留意那些细微的变化,而当变化成为一种结果的时候,才会意识到原来是自己一直忽略了。 “还是农村有年味啊!” 唐婉还挺新鲜的,虽然她在北山乡教了一年书,但过年时候也没在这儿呆过。 “城里丫头,少见多怪。”张东明笑道。 唐婉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俩人一个拎着一箱牛奶,一个拎着两袋水果朝巩立国家去了。 前天就打电话了,孙淑芬早就在家等着了,巩立国也在家,巩菲后天上午才回来。 一进屋,孙淑芬就赶忙道:“冷了吧,赶紧上炕。” 巩立国乐呵呵说:“你婶就怕你们回来冷,炕和暖气一大早上就开始烧了。” 唐婉笑道:“没冷,看,我俩穿这么多呐。” 半年没见着了,孙淑芬看着她乐呵呵点着头:“这丫头,又水灵了。” “是么,嘻嘻。” “好像比夏天走时候瘦了,东明倒是比十月份回来时候胖点了……” 确实是一点没冷,张东明和唐婉本来不想上炕,不过被孙淑芬强行给撵炕上去了,然后又拿枕头又拿被的,搞得俩人只能摇头苦笑。 煎鲤鱼,糖醋排骨,豆角炖土豆,西红柿炒鸡蛋。 都是俩人爱吃的菜。 孙淑芬一个劲儿往他俩这边推盘子,见他俩吃的慢了,就不停往俩人碗里夹菜:“多吃点,尤其小婉,可别再瘦了。” 唐婉边吃笑道:“也没瘦多少,差不多就瘦了2斤。” 孙淑芬无语说:“那还少啊,本来就瘦,细胳膊细腿的,现在这一阵风就能吹跑了,使劲吃。” 巩立国喝了口酒:“都是工作累的吧,你爸你妈没少跟我唠叨这事,说你这丫头没白天没黑天的,都后悔让你当班主任了。” 唐婉说:“没,哪有他们说的那么邪乎。” 巩立国乐呵呵看着俩人:“你们俩啊,之前是东明,现在东明好了,你这丫头有开始了。” 孙淑芬又往他们这边推了推盘子:“姑娘跟小伙子不一样,东明这以后你得管这点,可别让小婉太累了。”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唐婉笑嘻嘻吃着。 孙淑芬给巩立国盛了碗饭:“你俩的事,小婉你爸妈那边啥意思了,我和你叔除了帮东明说点好话,也不好多问。” 唐婉夹了块排骨:“一直也没说啥,应该挺赞成的,我跟他们说东明过年要来串门,他们也都没说啥。” 巩立国和孙淑芬都点了点头,他们还是很了解文良玉梅的,过年去串门都没说啥的话,那应该是认可东明了。 这下他们也终于放心了,在他们看来东明小婉这俩孩子实在是太般配了,而且俩孩子感情这么好,以后肯定会很幸福,他们真的很高兴很欣慰。 吃完饭待了会儿,两点的时候,俩人回家了。 村里街上也还是很热闹,人来人往车来车往,买东西的,卖东西的,溜达的,闲逛的,经过商店唐婉提醒说:“不给李三哥家买点东西啦?” 张东明笑道:“啊,忘了。” 俩人进去买了两瓶酒,两条烟和一箱牛奶往家去了。 “王婶,赶集去了。” “呀,这不是张老师和唐老师了么,不是都调县里学校去了么……” “广山叔,溜达呢。” “呦,东明回来了,这不是……唐老师么,也回来了……” “大全哥,挺好的。” “啊,挺好的,这是回来过年来了……” 一路上碰到不少人,街坊邻里的,熟不熟的都认识,见着了也都会打几句招呼。 俩人本打算先去李三家的,结果他家没人,锁门呢。 随即,时隔半年,俩人又回到了小院的家。 ps,回来太晚了,没写完,这是半章,但必须得发了,明天早上会有改动,抱歉。 29、落雪梅花凉如影(2) 王强家不远,过了他们这趟房一拐弯就是了。 四间老房,院套挺大的,不像他们家或者巩立国家那么精致,就是北山乡最普通的房子,甚至还要更破旧一点,连暖气都没有。 屋子挺冷的,炕也冰凉,一进来王强就生上了炉子,又去院子里抱了捆苞米杆烧灶坑。 “上午没烧火。”王强涮了俩杯子,拿来暖壶给俩人倒了杯热水:“喝点热水,缓缓。” 生活,经历着每一个不同的人们。 或许是第一次来王强家,或许是一年多没见了,或许是跟东明就在她身边,唐婉这时心里莫名的升起这样的感慨。 唐婉捧着杯子喝了口热水:“现在工作咋样呀?” 王强这时已经能自然地看她了,笑道:“还那样呗,除了东明那一届五班,咱这学校能有啥变化,没招。” 唐婉点了点头,她还是挺了解王强的,王强其实跟当初的她有点像,工作态度和教学水平都还可以,但北山乡中学的教学环境就是这样,一时半会改变不了,而且也不是谁都能做到东明那样。 张东明在屋里看了看:“这房子买下来了?” 见到王强时张东明就有点纳闷,王强是家是大风沟乡的,一直在这儿租房子住,后天就过年了,王强咋还没回家。 一过来,没看着这家的老齐头儿,王强本来也是住东屋的,这时王强搬到了西屋,本来的家具啥的也几乎都没了。 王强点头:“嗯,老齐头儿跟他大儿子住去了,这房子要卖,反正都得在这儿安家了,干脆就买了。” “多少钱?” “一万九。” 张东明心说还真不贵,他那房子可是花了三万五呢。 王强去灶坑填了把火进来:“你俩在县里咋样啊,一高抓的肯定比咱这儿严多了吧。” “也没啥区别,我是挺轻松的,就教一个班,一天就一节课,悠悠达达的,她挺忙的,班主任,一天天班级这事那事的。” “唐婉在咱这儿时候不就是么。” “在这儿时候还好吧,再说当了班主任,不操心咋整。” 仨人说说笑笑随便唠着,三点的时候,俩人要回去了,王强说:“晚上过来吃饭,我把白洁也叫过来了,都很久没见了。” 张东明和唐婉都愣了下,反应了下王强这句话的意思,张东明问:“你跟白洁处上了?啥时候的事啊?” 王强挠头笑道:“国庆时候。” 俩人还都挺意外的,当初王强满心思想着追唐婉的时候,白洁就对王强有意思了,这是全校老师都知道的,不过可能是因为白洁长得挺一般的,即便唐婉调走了之后王强对其也一直没啥想法,没想到这时候俩人处上了。 本来是说了晚上回巩立国家吃饭,不过这么久没见了,王强明天就回家过年去了,再加上这个意外之喜,这顿饭肯定是得吃了。 定好了六点半,俩人就从王强家出来了。 到了李三家门口,门开着,看来是溜达回来了。 俩人进院,李三不知道啥时候养了条大黑狗,叫唤着从窝里窜出来给俩人吓了一大跳,张东明近乎本能地迅速把唐婉挡在了身后。 结果那条狗是栓着的,俩人虚惊一场。 狗换了会儿也没人出来,俩人以为这是人又出去了呢,正想着,李三媳妇从他家翻墙过来了,一边过来一边高兴道:“才回来啊,淑芬昨个跟我说你俩上午就到。” 张东明看着狗被撵回去了,才松开唐婉,笑道:“上午十点多就到了,在我婶家吃的饭。” “也是,来,快进屋。” 进屋,俩人把拎着的东西放柜上,李三媳妇忍不住道:“买这些干啥。” “顺道,就买点。” “瞎外道。”李三媳妇嗔怪了句也没多说:“家里冷,赶紧上炕坐着。” 知道张东明不喝茶水,李三媳妇给倒了热水,俩人一个劲说不渴也没用:“我三哥和小云呢?” “去喇嘛营子了。”李三媳妇乐呵呵坐下来:“这一走就半年了,也没说回来一趟,小婉这又水灵了,东明你也比走时候白净不少了,夏天走时候可黑着呢。” “没吧,我感觉我一直挺白的。” “可得了吧。”李三媳妇乐着:“这半年在县里工作咋样?” “挺好的,一天天没啥事。” 李三媳妇放心说:“那就中,可别再像在咱这儿那样辛苦了,哪受得了。” “小婉呢,姑娘家的更得注意点,不能太累了。” “不累,挺轻松的。” “说说你俩,还真是好,到县里又一个学校教书了。” 李三媳妇笑呵呵看着俩人:“跟嫂子说说,你俩是不是好上了?” 这么个问法唐婉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张东明乐呵呵点头。 李三媳妇很高兴,别人不清楚,东西院住着她是很清楚这俩人咋回事,她早就看出来了小婉对东明有意思,可东明这小子一直在那装糊涂。 这么好的姑娘错过了多可惜,她看着都替东明着急,当初提醒过不少次,俩人搬去县里那天她还偷偷提醒过呢,可这小子就一直跟她打哈哈。 现在这俩人终于好上了,她很替东明高兴,可算没错过了人家小婉的一片心意。 家长里短的唠了会儿,四点的时候,俩人拿钥匙回去了。 其实翻墙过去就好了,可俩人都穿的太多了,太笨了,还是走大门吧。 光秃秃的老杏树,园子井台旁枯黄的花草,塌了大半的老鸡架……半年没回来了,小院的家还是那么熟悉,这是他们开始的地方,有很多记忆,这也是张东明当初为什么要买下这个房子。 开门进屋,所有的东西也还是老样子,李三媳妇看来是经常来收拾,屋里包括窗户玻璃甚至碗筷杯子都很干净,炕和暖气也都热的,知道他过年回来,估计是提前几天就开始烧了,总之一点也看不出来是半年没住人的样子。 “真是……”唐婉东西屋看了一圈,很高兴很开心。 “真是啥啊?”张东明笑道。 “就是好呗。”唐婉坐下来:“三嫂平时是没少来收拾。” “肯定的。”张东明拎了下暖壶满的,水也还挺热的,应该是早上或者中午烧的:“喝么?” “不渴。”屋里很暖和,唐婉脱了羽绒服:“你回去时候,别忘了给三哥三嫂留点钱,本身家里也困难的。” 张东明喝了几口水坐回来,笑道:“这心操的。” “怕你忘了。” “放心吧。” 张东明笑眯眯把她搂到炕上,翻身压了上去。 舌头纠缠了会儿,这家伙手越来越不老实了,唐婉赶紧说:“别闹了,大白天的。” 张东明的手在她毛衣里揉着:“一直不都白天么。” 唐婉推着他:“这又不是在家。” “这不是家么。” “万一来人呢。” “不能。” “一会儿还得去王强家吃饭呢。” “赶趟。” “哎呀,别闹了,好啦,别,别,晚上的……” 俩人在炕上纠缠了会儿,正事当然没办,就是日常的没事腻歪腻歪。 给了孙淑芬打了个电话说晚上不过去吃了,六点二十的时候,俩人出门了。 到了王强家,饭刚好也做好了,白洁也来了,王强正要去喊俩人呢。 白洁中等个,短头发,很白净,稍微有点胖,其实也不叫胖,正常。像唐婉张薇这种都有点偏瘦了,张东明还想让唐婉稍微胖点呢,可这姑娘的体质就是干吃不胖的那种。 白洁除了长相普通之外都挺好的,性格也很开朗,跟王强刚好互补,俩人在这儿上班的时候跟白洁也都还挺熟的,张东明笑道:“这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啊。” 30、巩菲的爱情观 早晨,被窝里暖暖的。 昨晚折腾到很晚,她在他怀里呼呼睡着,他想翻下身,她好像是感觉到凉了,搂住他的腰身子使劲往他身上贴着,他没在动,乐呵呵看了她一会儿,搂着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八点多,孙淑芬都来电话催三四遍了,俩人才从被窝钻出来。 一晚上,炕和暖气都凉了,屋子冰凉冰凉的,唐婉哆哆嗦嗦穿衣服:“真冷。” 张东明乐着:“这回知道农村冬天睡觉,为啥不脱那么光溜了吧。” “还不是你。” “是是,我的错。” 穿衣服下炕,唐婉叠被子,张东明看了下暖壶里的水,还行,没太凉,洗脸刷牙的没问题。 也没烧炕没生暖气,俩人洗漱完就出门了。 农村的冬天永远感觉那么天寒地冻,北风刺脸,天被吹的灰蒙蒙的,也就六七分钟的道,俩人一到巩立国家就直奔热乎的炕头了。 “昨晚冷了吧。”孙淑芬灶坑添了把火进来:“非得回去睡。” “没冷。”张东明接过唐婉的热水杯喝了两口:“就这早上太冷了,风太大了。” “今个是太冷了。”巩立国从外面回来:“过年这几天都降温,说十来度呢,可得多穿点。” 没一会儿,饭菜热好了。 热乎乎的吃完俩人身子也都感觉暖和了,死冷的也没去溜达,跟巩立国孙淑芬看着电视闲唠。 “中午就走啊,着啥急。”孙淑芬跟唐婉说:“下午等菲菲回来,一起吃完饭再回去,没事,没车了让你叔给找个车。” 唐婉拉着孙淑芬:“下午回去还得剪剪头发啥的,明天就过年了,不得收拾的好看点。” 孙淑芬说:“有啥收拾的,哪家姑娘有你这丫头水灵,再说就剪个头发帘,几剪子的事,赶趟。” 张东明呵呵乐着,唐婉求助地看了眼巩立国。 巩立国点了根烟,抽了口道:“咱这儿也是太冷了,小婉这折腾一下别感冒了,中午暖和点就回去吧,年后过了初十我和你婶过去。” 十二点二十的客车,巩立国家离车站走着也就四五分钟,不过怕没坐,张东明和唐婉提前二十分钟出来了。 到了车站,发现今天这趟客车人不多,有不少空座。 发车还有十来分钟,张东明上车坐了会儿,唐婉说:“我初二初三去我姥家和我大姨家,估计初三晚上或者初四中午回来,就先定初五了,到时候看看我爸有没有事。” 张东明点头:“不说过年几天降温么,多穿点别感冒了,你这家伙的,吃药打针费死了劲。” “你才费劲呢。”唐婉笑着:“回去时候别忘了给三哥三嫂留点钱,人家帮着咱看房子那么上心。” 俩人说了会儿,要开车了,张东明下车道:“到了打个电话。” 唐婉点头:“嗯。” 客车走了,张东明奔着集市去了。 就回来这两天也是,过年过的就是一个氛围,买点对联鞭炮啥的。 集市人还是往死了多,迈步都费劲,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就买了点对联鞭炮,愣是给张东明挤出了一身汗。 回来烧炕生暖气,渐渐的屋子也暖和了。 仰炕上看电视,唐婉来个电话说到了,昨晚折腾的太晚了,暖洋洋的屋子,仰着仰着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感觉鼻子很刺挠,挠了几次还是很刺挠,然后听到了咯咯的笑声,意识也渐渐清醒了。 睁开眼,见一个丫头趴在旁边正拿着根头发在他鼻子上来回划着。 “睡的猪一样。”巩菲咯咯乐着。 张东明拍了这丫头脑袋一下,看了下时间,两点多了,睡了一个多点:“几点到家的,咋跑过来了。” “一点多。”巩菲笑嘻嘻说:“在家也没意思,就赶忙来看看我东明哥是不是又变帅了。” “帅啥啊,一把年纪了。”张东明下炕倒了杯水:“喝么?” “嗯。” 巩菲捧着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我妈和唐婉一起回来的?” 张东明添了炉子回来:“啊,中午回去的,以为你三点半的车呢,知道你这么早的车回来,她就等你了,你俩都快一年没见了。” 张东明说的当然是假的,唐婉根本没有要等巩菲的意思,也从来没跟他主动提起过巩菲,而巩菲每次提到唐婉也没那么亲近。 现在张东明越发感觉这俩姑娘之间有点奇怪,这俩人在他们面前都装的挺好的,但实际上俩人的关系真的是一点也不近。 他也问过唐婉这事,唐婉说没啥挺好的,问巩菲,巩菲也说没啥挺好的。 张东明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咋回事,估计就是性格不太合得来吧,可两家关系又这么好,所以俩人也会在两家大人面前表现得挺好的样子。 也不是啥事,不过这俩姑娘都是他非常在乎的人,他自然希望俩人关系好一点,平时赶上的话,也会帮着对方说两句好话啥的。 巩菲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坐回来笑道:“五一时候我就说了你俩肯定得好上,看看吧,这都好透透的了,马上就见家长了。” “这心给你操的。”张东明乐呵呵的:“你那情况咋样了,前阵子打电话不说你们公司有个小伙儿追你呢么。” “没咋样。” “啥意思?” 巩菲说:“就是不合适呗。” 张东明说:“为啥,按你说的,我感觉那小伙各方面都不错。” 巩菲笑嘻嘻说:“长得太黑了。” 张东明有点无奈。 上辈子巩菲在省城的六年,也就是从她上大学一直到巩立国去世的这段时间,他不清楚巩菲的感情经历,这辈子他跟巩菲的联系多了不少,平时总会打电话啥的,也知道了巩菲从来没谈过恋爱。 巩菲长得挺好看的,从上大学一直到现在工作,有不少男生追过她,可这姑娘一个都答应过。 这也没啥,没遇着喜欢的就不谈呗,很正常,唐婉之前不也没谈过恋爱,主要是巩菲不喜欢的原因和理由实在有点太了。 要么太丑了,要么太帅了;要么太矮了,要么太高了;要么太胖了,要么太瘦了;要么太闷了,要么太能说了;要么太没男子气概了,要么太大男子主义了…… 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千奇百怪的理由。 主要是,这些都有点太表面了。 对此,巩菲的态度也很明确:先看表面再看内在,表面看着都不达标,那还谈啥内在。 这话也没啥错,可那么理想的男生哪有那么好遇到。 所以,巩菲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 通过这些了解,张东明也多少有点理解了巩菲除了性格并不坚强之外,上辈子她在面对和那个许文的感情时,为什么会那么偏执,那么极端了。 巩菲对爱情太理想化了,也太天真了。 正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爱情观,才造成了巩菲上辈子的悲剧命运。 无论是因为巩立国孙淑芬,还是因为本身和巩菲的关系,张东明上辈子都对巩菲都有太多的愧疚和悔恨。 这辈子,他没法保证巩菲不会因为爱情受伤,但他一定不会让巩菲的悲剧再次发生。 这也是他这辈子,唯一要还的上辈子的债。 31、2003:飘雪 小时候,过年是满满的欢喜,满满的盛装。 慢慢的,过年变得没有那么期待,饭菜想吃就吃,衣服想买就买,那一件欢喜的新衣和那一桌丰盛的菜肴也在记忆中渐渐远去,而过年的喜庆感在一年淡过一年的同时,对生命的匆促感也在一年强过一年。 然后,一年又一年,不知不觉的就30了,35了,40了,50了…… 所以说到了一定年纪不愿意过年甚至害怕过年是有道理的,过年了,就又老了一岁。 张东明上辈子的后几年就不愿意过年,这辈子没啥感觉了,过了年才24,还有大把的青春可以享受挥霍,这可能就是重生最爽的地方。 早晨,鞭炮声声。 在被窝和唐婉唠了会电话,起来叠被子上厕所洗脸刷牙,刚放了俩二踢脚,孙淑芬就来电话叫吃饭了。 下午过年,早饭就简单的吃一口,吃完待了会儿,张东明要回去贴对联啥的,巩菲在家待着也没意思,跟着一起来了。 “就待这两天贴啥对联,还买这么多。” 巩菲帮着剪对联,张东明在那和浆糊:“气氛,小丫头片子懂啥。” 巩菲撇撇嘴:“有钱人说话就是硬气。” 张东明乐着:“那必须的。” 巩菲好奇说:“到底啥石头能卖200多万,太夸张了。” 张东明去灶坑添了半簸箕苞米棒子:“不说了么,就一块大黑石头,人家那才叫有钱人呢,花这么多钱眼睛都不带眨的。” “有钱人的世界真是不懂。”巩菲放下剪子:“好了,先从哪儿贴?” “鸡架吧。” “你确定那不是鸭架?” “看你像鸭架。” “这人,一点不讲道理。” “多抹点浆糊,少了贴不住。” “行了吧。” “再抹点……” 前门后门东屋西屋院里院外的,买了不少对联福字,贴了没一会儿,这丫头嫌冻手回屋了,张东明都贴完进来,巩菲看电视说:“刚来电话了。” 张东明洗了把手:“谁啊?” 巩菲脚往炕被里伸了伸:“不知道,看着不像电话号,我也没敢接。” 张东明擦了手拿手机看了下:“+2031648……” 张东明看着号码想了会儿,试着往回拨了下,打不过去。 点了根烟,坐下来靠着炕头不知道在想啥。 巩菲看了眼他:“咋了?” 张东明说:“没事。” 下午的年饭还是跟去年一样丰盛,八个菜,张东明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依旧赫然在列。 巩立国拿着酒瓶笑道:“来点?” “好。”张东明说。 去年的年饭,是张东明重生后第一次喝白酒,他当时想着来年过年还会和巩立国这样喝。 然后一年眨眼就过去了,去年的来年,变成了现在。 然后他心中还是和去年一样的担心,来年过年,他还有没有机会和巩立国坐在一起喝酒? 他很担心,越来越担心。 2003年的夏天越来越近了,巩立国的命运会不会和上辈子一样? 这辈子巩立国的很多生活细节和上辈子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不知道巩立国还会不会出现突发性脑出血?会不会严重到根本来不及抢救? 重生以来,他曾试图努力劝巩立国戒烟戒酒,可巩立国烟瘾很大,更是特别好酒,不论谁说,不论怎么说,巩立国根本不可能戒的了。 他也强行拉巩立国去医院检查过,除了血压稍微有点高,巩立国的身体根本没啥毛病,他也劝过这两口子平时尽量吃的清淡一些,少吃鱼类肉类油腻类的东西,可别说巩立国了,孙淑芬也压根就不当回事。 他也曾深深犹豫过要不要把重生的事跟这两口子说,甚至几次话已经到了嘴边,但最后都没说出口。 一是说了未必就一定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二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于是,他就只能看着,等着,祈祷着。 对此,他不会用煎熬或者痛苦这样的词汇,非要说,这就是重生的代价。 从他完全接受了这趟重生开始,就做好了承受这些代价的准备。 巩立国看着他在那呆呆吃着,笑道:“愣啥呢?” 张东明直了直身子,出了口气,乐呵呵啃着排骨:“没啥啊。” 巩菲笑嘻嘻说:“还用说,这都分开一天了,肯定是想人家唐老师了呗,哎,恋爱中的人呐,真是腻歪。” 张东明扒拉了下这丫头脑袋:“就你明白。” 巩菲喝了口果汁:“本来就是啊。” “就能瞎明白。”孙淑芬乐呵呵把鱼和虾的盘子往俩人这边换了下:“啥时候也领个对象回来让你爸我俩看看。” 巩菲扒着虾:“对象急啥,是吧,爸。” 巩立国笑呵呵点头:“是,不急。” “这爷俩,还不急呢,都多大了,过年都24了。” “那咋地。” “还咋地,你让你东明哥说说。” “啊?这个啊……” 乐呵呵的年饭,张东明吃的不少,酒就喝了一杯,二两,不敢多喝。 吃完饭收拾完,巩立国和孙淑芬溜达去了,张东明和巩菲俩人在炕上玩扑克——金钩钓鱼。 具体不太好说,总之就是很幼稚的一种扑克玩法。 俩人小时候总玩,差不多小学五六年级之后就没玩过了,今天巩菲不知道咋想起来了,心血来潮说要玩,张东明就陪着这丫头一起幼稚了。 俩人一直玩到孙淑芬溜达回来,玩了得有十几二十把,张东明就赢了两三把,主要是这丫头总耍赖,一会儿这不算了,一会儿那不算了,张东明就乐呵呵让着她,就跟小时候一样。 晚上,看春晚,包饺子。 巩立国和孙淑芬还是挺乐意看春晚的,尤其到了演小品的时候。 巩菲不太乐意看,一直在东屋不知道跟谁打电话。 张东明就陪着这两口子乐呵呵看着。 包饺子还是俩馅,韭菜鸡蛋和酸菜猪肉。 巩菲撸胳膊网袖子的要说学包饺子,张东明教了她一会儿,她说去打个电话,然后直到饺子包完,这丫头的电话也打完了。 十点多,饺子下锅,村里也鞭炮声也早已经此起彼伏。 爆竹声声辞旧岁,合家欢乐迎新年。 院里燃响的鞭炮,锅里翻滚的饺子,这一刻,心中再淡的年味在也会不自禁地浓缩发酵,转变成脸上不自觉的笑。 或许,这就是“年”的情结。 春晚零点的钟声敲响,2003年正式来了。 从巩立国家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外面已经铺上了一层银白。 回去的路上,鹅毛般的雪花大片大片的飘落,张东明仰头看着夜空:“这么大的雪,初二可能回不去了。” 32、 三十晚上的雪很大,道上的雪能没脚脖子,墙角房根的雪堆的都得有半人高,整个村子披上了厚厚的银装,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看着是美,只是太不方便了。 张东明本打算初二回县里的,可这么大的雪不通车,估计得等两天了。 唐婉说县里雪下的也特别大,今天肯定是去不了她姥和她大姨家了:“知道这,去时候给你带一身换的内衣内裤好了。” 张东明这边在外屋地生炉子:“没啥啊,过一两天肯定就通车了。” 唐婉那边说:“道不好,多呆几天,别着急,等道好点了再回来,穿的啥的,就先将就点吧。” 确实,北山乡到县里的道不太好。 不是说公路不好走,是有三十多里的盘山路,平时没啥,可下这么大的雪就不太好走了,更主要是北山乡的客车多数时候都是严重超载。 这也是张东明一直不乐意坐客车的原因,太不安全了,唐婉后来几次单独来回,张东明也从来不让她坐人特别多的车。 屋子暖和了,仰炕上看电视。 不像在县里有闭路,能看看体育频道电影频道啥的,就俩台,电视里回放着春晚,张东明呆呆看着,心思根本没在电视上。 他在想董燕和二黑子的事。 他借董燕这80万这是突发情况,并不在他原本的计划当中,当然效果是很好的,但在省了他很多心思的同时,也在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计划,接下来的一些具体情况他得重新好好想想。 二黑子的情况跟董燕不一样,但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关于董燕的计划变了,那二黑子那边的情况也要有所改变。 不过这个并不急,他发展和二黑子的关系为的是他自己将来能够拥有一定的预备手段的方法之一,这是长远的投资,短时期内他肯定是不会用的。 “又在这儿相思呢。” 巩菲笑嘻嘻进屋,本来今天她也是要去姥家的,这大雪一下也都去不上了。 今天特冷,风又大,张东明看她冻得刷白的小脸:“嘚瑟,出来不多穿点。” “加外就几分钟的道。”巩菲拖鞋上炕,手脚往热乎的炕被下边伸着:“哎,你说说这雪下的,这都两三天了,多想人家呀,是吧。” 张东明笑道:“想你个头,知道啥。” 巩菲撇撇嘴,张东明给她抻过来一个枕头:“这雪,明个也去不上你姥家吧。” “不知道,我爸说明天去,我看够呛。”巩菲探身从窗台上把装毛嗑和橘子的果盘拿过来:“没苹果啦?” “事多。” 张东明穿鞋下炕去西屋给这丫头拿苹果去了,巩菲在炕上咯咯乐着:“挑大点的。” 唐婉平时总买水果,张东明就跟着吃点,他自己的话不咋吃,这过年买点也都是万一来人啥的准备的,买的都是集市最好的,苹果又大又红,巩菲咔咔的啃着:“说说。” “啥?” “跟唐婉啊,你俩咋好上的?” 张东明嗑着毛嗑:“有啥说的,都感觉挺好的,就好了呗。” 巩菲好奇说:“你俩谁追的谁呀?” 张东明笑道:“也没谁追谁吧,就自然而然的就好了。” 巩菲啃着苹果:“那就是唐婉追的你了。” “啥意思?” “谈恋爱一般都是男生主动追女生好不好,你都没追她,她就跟你好了,那不就等于是变相的她追的你。” “啥逻辑,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非要说谁追谁,这个事得看情况,总之只要人对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得了吧。”巩菲撇嘴:“你们男的就是看着漂亮的女生就心花怒放,人家稍微主动点,你就把持不住了,这对了那对了的,都是借口。” 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解释:“少明白,自己还没整明白呢,跟你说啊,处对象别要求那么多,看着差不多的就试着处处,别那么天真,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巩菲啃完了苹果:“得了得了,说八百遍了。” 张东明苦笑,他是说不少遍了,可这丫头是一点盐精也不进啊,今天当着面得好好教育这丫头一顿,正酝酿呢,手机响了。 +2031874…… 跟过年那天来的号码差不多,张东明知道这不是从国内打过来的号码,他大概打电话的是谁。 张东明接了电话:“喂。” 对方那边哈哈道:“喂你奶奶啊,你大哥。” 久远的声音,久远的语调,久远到模糊了,可是又那么熟悉。 “喂,动静呢。” “喂,听着了么?” 张东明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听着了。” 那边:“咋样,想大哥没?” 张东明:“老二要不说,我以为你挂那了呢。” 那边:“哈哈,还真他妈玄,这他妈能活着给你打电话不容易了,听老二说你这小子牛逼了啊,小妞儿泡着,老师当着,钱还挣着,听说这家伙都几百万了。” 张东明:“听老二瞎比比,你那咋样啊,能活着回来不?” 那边:“还真他妈说不准,哥现在睡觉上厕所都得带着ak,这逼地方,他妈不是人待的。” 张东明:“注意点……” 电话里,张东明和对方唠着。 大多时候都是对方再说,因为张东明不知道说啥。 这个人是他们寝室老大,他上辈子三兄弟合伙创业的另一个人——郭青夫。 上辈子市专毕业后,他先是回了北山乡,然后去了市里的补习学校,刘川去了他爸在的土特产公司,郭青夫则托了家里亲戚的关系,去了中jian某局在尼日利亚的工程项目部。 郭青夫在尼日利亚干了三年,回来后没多久他们三人就一起创业了,这主要也是郭青夫的关系,他和刘川一开始根本就不懂建筑工程,所以创业初期,他们三人也是以郭青夫为主。 后来随着公司的发展以及各自的长项,他们三人侧重的方面也渐渐清晰。 他是大方向决策,刘川是商谈,郭青夫是具体落实,于是公司也渐渐变成了是以他为主。 都说好兄弟不要一起创业,这句话绝对是真理。 随着公司越来越大,他们三人之间也出现了很多很多的问题,基本都是他和郭青夫之间的矛盾,刘川更多的是在他们中间调和,然后毕竟他们之间的兄弟感情在那,最终风风雨雨的也走过来了。 直到16年底,一切发生了改变。 33、上门(1) 初三下午通客车了。 巩立国一家开始串门走亲戚了,张东明也要回县里了。 早上吃完饭,张东明把家里钥匙给李三两口子送去了,然后给他们留了五百块钱。这两口子还是说啥不要,最后张东明把钱放炕上就跑了。 出大门的时候,李三媳妇在后面喊:“和小婉好好处,嫂子和你三哥等着喝你俩喜酒呢。” 张东明乐呵呵回头:“好嘞!” 大过年的每趟客车人都特别多,都是超负荷超载,然后都忙着串门走亲戚想打车也打不着,安不安全的,张东明也只能做客车回去了。 客车缓缓驶离乡上的时候,张东明的心是有些沉重的。 过了年,03年的夏天已经近在眼前了! 当然这个过程中他肯定还会回来,只是再怎么回来也无法阻挡时间的脚步。 生老病死,无论到时的结果如何,坚强面对吧。 路上,严重超载的客车,光滑结冰的路面,蜿蜒崎岖的盘山道,晃晃悠悠战战兢兢的忐忑,三个来小时,总算平安到达了县里。 温暖的房间,柔软的沙发,舒适的热水澡…… 起码冬天,起码东北的冬天,城里真的要比农村舒服的多。 回去之前俩人就提前买了很多菜,焖了点饭,煎了条带鱼,炒了点花生豆,加上一瓶啤酒,一顿饭慢悠悠吃的很好。 仰沙发上看电视,唐婉来电话了:“到家了?” 张东明悠哉的点了根烟:“啊,两点多就到了,刚吃完饭。” “吃啥啦?” “煎的带鱼,炒了点花生豆。” “还有一瓶啤酒是吧。” “这都知道。” “每次炒花生豆不都是,衣服啥的就先放着吧,我回去洗。” “洗完了。” “裤衩又是用洗衣机甩的吧。” “没,手洗的。” “鬼才信,我明天回去,看吧,早的话去找你……” 也没唠几句,唐婉那边就热热闹闹叽叽喳喳的有不少人起哄,俩人就挂了。 随后给二黑子打了个电话,二黑子和他媳妇都串门去了得初八才回来,说晚上叫东子把东西给他送过来,张东明说不用了,他明天去旱冰场拿。 东子算是二黑子最看重最信任的小弟了,也是下边那些小弟的头头,因为那次打他的事,见过两次了也是,见着他还有点不好意思:“东明哥。” “咱俩也差不多大,以后可别哥哥的了,太别扭了。” 东子没吱声,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 他这是来拿一个枕头和一套茶具,刚放假时候就让二黑子帮他打听着了,枕头早就买着了,主要是茶具,初一才到手。 当然不是他自己用,这不是要去唐婉家么,第一次登门,肯定得拿点东西啊。 下午四点多,唐婉回来了。 俩人也一个来星期没见了,自从好上还没正经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唐婉进门刚脱了外套换了拖鞋,张东明就把她推到了门上…… 一阵缠绵,直到张东明的手伸进唐婉毛裤里的时候才尴尬地停止了动作,郁闷道:“又提前来了。” 唐婉捡起地上的牛仔裤搭起来,乐着:“人家不听话,我也没招呀。” 张东明低头说:“那它咋办?” 唐婉低头看了眼,没搭理这家伙,笑嘻嘻进屋了。 张东明乐呵呵跟着过去了。 过年竟吃大鱼大肉了,晚饭唐婉下了把挂面,卧了俩鸡蛋,放了不少白菜叶,清汤清水的,俩人吃着挺好。 沙发上,唐婉着茶具和枕头:“真给他们买了啊。” 张东明乐呵呵道:“肯定啊,第一次见岳父岳母,不带点心意咋行。” 唐婉给他嘴里塞了个小柿子:“这茶具多少钱,我爸可懂这东西了,太贵的话也不太好。” “不知道,放心,不能太贵,我跟二黑子说了,不能超过五千。” “嗯,那还行。” 俩人唠了会儿明天去唐婉家的事,快七点的时候,张东明送她回去了。 第二天下午,俩人下楼,张东明说:“真不用再买点啥了?” 唐婉笑道:“不用,买这都多余,人去就行了。” “要不买点水果啥的吧。” “好啦,走啦。” 打了辆车,五六分钟,俩人在唐婉家小区门口下车了。 天天下班送这姑娘回来没啥感觉,这时候张东明心里多少还有点不一样。 唐婉笑嘻嘻看着他:“紧张啦?” 张东明笑了笑,如今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紧张,就是新奇吧,毕竟上辈子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紧张啥,激动。” 唐婉拉着朝小区里面去了:“没啥的,就是随便吃个饭唠唠嗑,你该咋样就咋样,我妈很好说话的,我爸你之前也见过了。” “那哪行,不表现好点,万一他们不高兴了,说啥不让宝贝女儿嫁给我咋整” “让你说的,又不是来提亲。” “啊?不是啊,我以为是呢。” “上楼了正经点啊,别嬉皮笑脸的。” “这不正经呢么。” “好啦,别闹了,上楼了……” 唐婉家住三楼302,门口,张东明正儿八经地吸了口气。 唐婉笑嘻嘻看了看他,敲了门。 咚!咚!咚! 出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中等个、虽然扎着围裙、但气质很静雅、长得跟唐婉很像的女人,一看就是唐婉她妈赵玉梅了。 张东明微笑着礼貌道:“阿姨。” 唐婉笑嘻嘻给介绍说:“妈,这是张东明。” 赵玉梅这是第一次见张东明,很自然地打量了他一下,亲切说:“啊,东明啊,快进屋。” 俩人进屋,唐文良从客厅沙发上走过来,张东明也礼貌微笑道:“叔。” 上次和唐文良见面是一种现实的状态,张东明在言语行为上当然不能靠的那么近,这时候都登门了,自然就不能再叫唐局长了。 唐文良笑着点了点头,张东明说:“叔,阿姨,头一次来,也不知道给你们带点啥,听小婉说叔平时爱喝喝茶,我就带了一套茶具过来,知道阿姨晚上睡眠不好,我听说绿豆壳枕头对睡眠有好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赵玉梅嗔怪说:“东明你看你太见外了,来就来呗,带着东西。” 张东明说:“应该的。” 唐文良看了看他,笑道:“下不为例啊。” 34、上门(2) 唐婉家是三室两厅,得有120平往上,装修家居也很精致很温馨。 唐文良是县教育局长,赵玉梅是县财政局主任,这样的家庭条件无论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很好的,唐婉是他们唯一的女儿,样貌性格人品也都很优秀,他们对女儿谈对象的标准自然也在一定的高度上。 张东明现在确实是有点钱,但就这个并不至于让这两口子对他高看一眼,更何况他的钱更像是一个暴发户,没有一丝一毫的底蕴,对他们来说,张东明唯一的优势条件可能就是没有父母了,能当个上门女婿。 对此,张东明很清楚。 他和唐婉的事,唐文良和赵玉梅一直没说什么,一是唐婉在其中起到的作用,二是通过唐文良上次见他也好,巩立国孙淑芬也好,其他渠道也好,这两口子对他的印象和了解。 总之,这两口子是尊重唐婉的选择的,对他应该也有一定程度的认可。 这是让俩人都很高兴的。 唐婉和赵玉梅在厨房做菜,张东明和唐文良在客厅沙发上唠嗑。 唐文良喝了口茶:“这几年,都去立国家过年?” 张东明点头说:“嗯,上学时候没地方过年,这工作了,叔和婶对我那么好,当亲儿子一样,我也早把北山乡当成了家,平时也没啥时间,过年过节的得回去。” 唐文良笑呵呵道:“立国和淑芬天天操心你,是没白操心。” 张东明叹了口气:“我为他们也做不了啥,也就去看看、去陪陪他们,其实有时候挺愧疚的。” 唐文良看了看他,也没多说这个:“在一高讲课还适应么?” “还行,挺好的,也不太忙,一天一节课,语文也不像数理化,好讲。” 唐文良笑道:“闲的住么,在北山乡的一年,你可不是现在这样啊。” 张东明说:“在北山乡主要是被那些学生触动和感动了吧,然后也有我巩叔给开的绿灯,现在没那条件也没那想法了,把本职工作做好就好了。” 唐文良笑了笑,慢慢喝茶说:“这工作也快两年了,对以后有啥想法没?” 张东明说:“暂时也没啥想法,就老实上班吧,有合适机会的话挣点钱,反正就是以现在工作生活为主吧,安稳点,不想瞎折腾。” 唐文良点了点头,唐婉洗了水果过来,笑嘻嘻看了看俩人:“唠啥呢?” 张东明没吱声,唐文良笑道:“让你帮你妈做饭,这一会儿又跑过来了。” “我妈不用我。”唐婉吃了个草莓,亲昵地张东明也塞过来一个,张东明有点不好意思,这姑娘已经塞到嘴边了,他也就张嘴吃了。 唐文良笑呵呵起身:“你俩待着,我去打个电话。” 唐文良去书房了,唐婉看着张东明咯咯乐着,小声说:“原来张老师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呀。” “那是,我脸皮这么薄。” “薄得针都扎不透。”唐婉笑嘻嘻又给他塞了个草莓:“我妈刚夸你了。” “夸啥了?” “说你看着挺老实的,然后个头也还行。” “长的呢?” “有点磕碜,不过也将就了。” “这是你说吧。” “没呀,我妈说的。” “真的?” “嗨别闹,没准看着呢……” 一个多小时,饭好了。 六个菜,炒豆角,烧茄子,拌黄瓜,煎的鱼,炸的虾,酱的牛肉。 赵玉梅端来最后一盘菜:“坐吧坐吧,别客气了,也没准备啥,都是家常的。” 张东明乐呵呵说:“我最喜欢吃家常菜了,看着都香。” 唐文良坐下来:“喝点啥啊?” “我随便,都行。” 唐婉笑嘻嘻说:“喝白的吧,咱家也没啤酒啊,东明也不喝红酒。” 张东明说:“没,喝啥都行。” 唐文良笑道:“那就喝白的吧,散的能行么。” “行。” 俩人倒上了白酒,唐婉和赵玉梅倒上了果汁,唐文良乐呵呵举杯:“那个,欢迎东明到我们家来做客,啊。” 唐婉在那起哄:“欢迎欢迎。” 张东明微笑道:“谢谢叔、姨,你看我来做这么多菜,辛苦了。” 赵玉梅很亲切:“辛苦啥,可别太见外了,就跟到家了一样,随便点。” 张东明上辈子啥酒没喝过,不过唐文良这散白酒还是有点太给劲儿了,一口下去从喉咙到胃跟火烧一样,绝对70c以上。 唐文良笑呵呵道:“这酒,度数是有点高,我是喝惯了。” “挺好的,这酒喝着不上头。” “嗯!”唐婉拿张东明的杯子闻了下:“这也太呛了,爸,咱家没别的白酒啊?” 唐文良笑着摇头:“没。” 张东明说:“挺好的,这酒喝着才好。” 唐婉有点心疼地给他夹菜:“多吃点菜,喝一杯得了。” 赵玉梅亲切说:“东明,菜习惯么?” 张东明一边吃着一边点头:“嗯,好吃,姨这菜做的是真好!” “多吃点,别客气。” “嗯嗯……” “吃这虾……” “嗯嗯……” 张东明也没咋见外,吃了不少,酒就喝了一杯,主要是唐婉不让喝了。 唐文良和赵玉梅也没问啥,也没提俩人的事,就是工作生活的随便唠唠,总之挺随意挺融洽的一顿饭。 俩人下楼,唐婉笑嘻嘻说:“表现的挺好啊。” 张东明乐呵呵亲了她一口:“还行。” “没准看着呢。”唐婉往楼上瞄了眼,拉着他朝小区外面去了:“你感觉,我爸我妈的对你印象咋样?” 张东明想了想:“应该还行吧,也看不太出来啊。” “也是。”唐婉点点头:“晚上回去我好好问问他们。” 张东明搂了搂她:“有啥问的,都这么长时间了,不同意早说了。” “那也是啊,同意是同意,喜欢是喜欢,都这样了,问问怕啥。” “傻乐啥呢?” 张东明色眯眯说:“我在想啊,你爸你妈啥时候才能同意你去我那儿住?” 唐婉笑着:“早呢,上次之后,我都不敢说了。” “哎,这苦日子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又装可怜。” “本来啊。” “得了吧,去哪儿。” “不知道啊,要不给刘川打个打电话看看,去他那儿转转。” “行,我也有日子没见薇薇了。” “这家伙的,你俩处的挺好啊。” “那是。” 35、安娜的验孕纸 张东明和唐婉都不是那种懂情调会浪漫的人。 就像俩人的生日,张东明的生日他自己从来不记着,唐婉也是过了将近半个月才想起来的,唐婉生日俩人倒是没忘,不过这姑娘上班忙,别说生日蛋糕啥的了,一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昨天的情人节也是,一般情侣过情人节,也不说特别的,去外面吃顿好的,出去逛逛街,溜达溜达,看看电影啥的总是正常的吧,结果这俩人就在家做做饭,看看电视,洗洗衣服,打扫打扫房间就把情人节过了。 16号,开学了。 学校高三提前一个礼拜就开学了,高一高二还没那么紧,老师们也顺带着多放了几天假。 张东明还是那样,一天天轻松悠达的,在办公室里也又捡起了那本还没看完的雪山飞狐,唐老师则又开始忙了。 虽然唐婉对班级纪律和学习抓的很紧,但其实她们班的纪律和成绩还是很差,在14个理科班中一直是倒数的。 主要是唐婉她们班的学苗是这届高一21班中最差的,班级入学成绩毫无争议的全届倒数第一,三分之二以上也都是自费生,没几个好好学习的,全届有名能调皮捣蛋、打架斗殴的学生她们班差不多就能占半数。 其实这届高一开学之前,除了理科的8班9班和文科的15班这三个尖子班之外,剩下的班级唐婉是随便挑的,只是这姑娘最终选了最差的3班。 唐婉当班主任的水平张东明是有一定了解的,各个方面在一高来说都绝对是水平线以上的,但高中生不像初中生,对于学生的学习和纪律,班主任能做的不是很多,别说唐婉了,就是张东明去当高一3班的班主任也好不了多少。 不过这姑娘在工作上挺要强的,也是真的很喜欢老师的工作,即便班级成绩和纪律一直没有什么的起色,也还是一直那么认真,那么负责。 唐婉那边忙,张东明这边几天一直在纳闷一个事。 开学以来,安娜一直没来上班。 鲁玉萍和班级的几个科任老师也都不知道啥情况,也联系不上,反正他们是联系不上。 张东明的话,因为知道安娜的事情,想着是不是被发现了,或者出现了什么状况,毕竟这事影响很恶劣,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安娜估计是回不来了,起码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 事实上张东明一直很不懂,他基本知道安娜每次去四楼找的是谁,可安娜的条件真的挺好的,客观来说长得比唐婉还好看,也27了,为啥不好好找个年轻帅气的男朋友呢。 当然这也没啥,每个人对生活对感情的态度和想法不一样,喜欢一个人也不需要什么理由,但俩人去宾馆旅店啥的不好么,为啥非得在学校搞那事? 下班回来吃完饭,家里满屋子的中药味。 五十来分钟,张东明端着煎好的一碗药从厨房出来,唐老师则早早跑卧室躲着去了。 张东明乐呵呵进来:“好了。” 唐婉苦着脸:“这也太难闻了。” “喝着没这么大味。” “拉倒吧。” “骗你干啥,来吧。” 桌子前,唐婉特别纠结地看着碗里的药,水汪汪的看着张东明,可怜道:“不喝行不行。” 张东明笑道:“不行。” 唐婉塌了塌肩膀,在这碗药前犹豫着纠结着,张东明给这姑娘洗了草莓过来:“之前说好的,不行耍赖了,快点,一会儿凉了。” 唐婉使劲出了口气,终于拿起了桌子上的碗,然后又抱有一线希望地看了看他,张东明乐着:“别喘气,掐着鼻子,两口就下去了。” 唐婉不再搭理这狠心的家伙,鼓了鼓腮帮,端碗张开了嘴。 咕嘟,咕嘟…… 熬一副药是喝三次的,一次也不太多,张东明喝的话确实也就两三口就下去了,不过女生不像男生,唐婉得喝了得有十几口,难得的一口气喝完了,第一次喝中药来说也挺不容易了,主要这姑娘吃药打针一直特别费劲。 张东明赶忙把草莓给递过去,连着吃了两个,唐老师才终于大大地喘了两口气:“太难喝啦!” “是是。”张东明赶忙鼓励夸奖:“我们唐老师真勇敢,太厉害了。” 唐婉翻了个白眼:“又不是三岁小孩。” 张东明乐呵呵亲了她一口:“我以为是呢。” 熬中药的味确实很大,一屋子都是药味,喝完药待了会儿,把客厅窗户开了通了风,俩人就下楼去学校了。 过年那场大雪路上还有不少冰,俩人骑的很慢,平时七八分钟道,十五分钟才到学校。 然后张东明到办公室的时候愣了下,安娜来了。 在那专心看英语教材。 安娜抬头笑道:“过年好啊。” 都快出正月了,说过年好似乎有点晚了,不过也确实是放假之后第一次见:“过年好,挺好的吧?” “挺好的。”安娜笑着点头:“还真是风雨不误呀。” 张东明脱了外套坐下来,乐呵呵道:“没招啊,不接送咋整。” 安娜笑了笑也没多说,继续看起了英语教材,张东明也看起了小说。 俩人在办公室一直都是这样,安娜话不多,张东明也从来不会主动找嗑唠 然后毕竟安娜神秘消失了一段时间,张东明今天也格外注意了下她。 安娜跟平时也看不出来什么,但张东明发现了一个细节,安娜左边的眼眶是青的,也还稍微有点肿。 其实大晚上的这并不容易看出来,而且安娜今天的妆也明显比平时厚,但张东明从小到大的打架经验和被打经验实在太丰富了,对脸上或者眼眶被打肿打青的情况太熟悉了,他一眼就发现了这个细节,也很肯定,安娜这是被打的。 “走了啊。”安娜起身笑道。 “拜拜。”张东明说。 “拜……” 啪—— 安娜一边说着,正要拎包走,一个没拿住,包掉地上了。 安娜今天挎的是个小包,硬质那种,包的拉锁忘拉了,手机镜子还有两个化妆瓶啥的都摔了出来。 然后,张东明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细长的、蓝白相间的硬纸条。 安娜有些慌忙地蹲下来最先把那几个硬纸条塞进了包里,然后捡起了手机镜子啥的。 “走了啊,拜拜。”安娜起身拉好包的拉锁。 “拜拜。”张东明乐呵呵摆了下手。 安娜走了,张东明靠在椅子点了根烟。 那几个硬纸条他似乎有点熟悉,好像从什么地方见过,想了会儿也没想起来,就要放弃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了。 那,好像是验孕纸。 36、故事 安娜有安娜的故事,董燕有董燕的故事,他和唐婉也有他们的故事…… 谁有自己的故事。 事实上这是挺有意思的事,生活的道理谁都明白,但每个人却走出了不同的喜怒哀乐,不同的悲欢离合。 为啥? 因为生活本身就没有道理可言,所谓的道理,不过是童话世界的一厢情愿。 对张东明来说,他太清楚这个真实世界的样子,他也早已经不会从对错、好坏、善恶这样的角度去看待生活,更不会用这样的标准去衡量人和事,他只会用他对世界对生活的了解和认知,去照顾和守护他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 如果说重生的人就非得要给自己定一个目标,那这就是他的目标。 下班,家里。 因为要煎药喝药,现在唐婉每天中午和晚上也不回家吃饭了,都在张东明这儿吃。 吃的的话,张东明也不喝药,当然是大鱼大肉的可以随便吃,不过唐婉喝药太费劲了,每次都苦大仇深的,再加上也是吃货,为了不刺激这姑娘,张东明每天就一起跟着吃清淡的蔬菜啥的了。 同甘苦共患难嘛,这点上,唐老师对小张同学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咕嘟,咕嘟,咕嘟…… 虽然每次喝药前都得酝酿好一会儿,但都是一口气喝完,张东明也都是一顿夸奖鼓励:“太豪爽了。”说着,张东明乐呵呵给递过去草莓。 唐婉吃了个草莓,大喘了两口气:“这是夸我呢。” 张东明笑道:“当然啊,美丽大方,温婉端庄,婀娜多姿,坚强勇敢,性情豪爽,侠肝义胆,这不都是我们唐老师么。” “又拽词了。”唐婉无语地给他塞了个草莓:“去,洗碗。” “好嘞。”张东明乐呵呵拿碗去厨房了。 洗了碗,俩人仰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六点半了,唐婉起身说:“该去学校了。” 张东明把她拉回来:“这又连着去三天了,别去了。” 咋说也是吃药呢,注意点休息,别太累了,而且现在也还没暖和呢,大晚上外面也还死冷死冷的,所以从吃上药开始,隔个三两天,张东明就让唐婉歇一天。 不去学校了回家也还早,说说唠唠的电视,慢慢的俩人在沙发缠绵了起来。 自从唐婉喝上药俩人就没亲热过,张东明早已经憋的杠杠的了,但该憋还得憋的,强忍着说:“喝药呢,不好吧?” 唐婉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咯咯乐着:“大夫说了,别太频繁就行。” 张东明二话没说,扒光了,翻身上马…… 从沙发到卧室,春色渐收,俩人靠着床头依偎着,张东明揉着她的肩膀:乐呵呵说:“今天真消停,没来电话。” 唐婉笑道:“让你说的,哪那么夸张。” “夸张么,你好好算算,是不是十次得有八次。” “得了吧。” 张东明下床倒了杯水回来,递给她:“有阵子没和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几个吃饭唠唠嗑了,放假前也没赶上,明天下午请他们吃个饭。” 唐婉喝了两口把杯子递回来:“我和张薇昨天说好了,明天下午去逛街,马上该暖和了,你也没好点的毛衣,看看,有合适的给你买个。” 张东明喝了两口,探身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去呗,也没啥事,就吃个饭。” “嗯,你跟几个学生说一声。” “这有啥说的。” “那也是。” “嗯。” 第二天下午,学校附近的和悦饭馆。 这家饭馆算是学校附近比较大的,饭馆其实不太好,主要是有包间,饭菜啥的也都便宜实惠,张东明每次请几个学生吃饭也都在这儿。 “看看,吃啥。” 张东明和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坐下来。 每次都是,几个学生每个人点一个菜,张东明最后在补俩。 “烧茄子。” “我要……麻辣豆腐。” “蒜苗炒鸡蛋。” “嗯……我要…干炸里脊……” 几个学生高高兴兴点着菜。 从北山乡中学到县一高,张老师对他们的教导、照顾、关心,付出……他们已经习惯了张老师的好,也没有人比他们知道张老师对他们究竟有多好,同时在他们心中,张老师也已经不只是他们的老师那么简单了。 大伙儿热热闹闹吃着。 张东明笑道:“过年,都过的咋样啊?” 赵小莉说:“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老师你也回去过年了,要是知道,就去看看你了。” 白娟说:“啊?老师你回去过年了?” 吴畅说:“是么,我咋不知道?” 白东升说:“我也不知道。” 赵小莉吃着,摊手说:“我也是回来,才听老师跟我说的……” 回去过年的事,张东明是故意不跟几个学生说的,一说了,几个学生倒没啥,可几个学生家长肯定有去看他的,到时候又拿这又送那的,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大伙儿有一阵子没一起吃饭了,别人都乐乐呵呵吃着唠着,连最不爱吱声的白东升也跟大伙儿说着,可张东明发现,几个学生中平时最开朗的活泼的马宏旭和齐丽丽都一直没咋吱声。 关于马宏旭和齐丽丽,这俩学生在北山乡的时候就有点互生好感了,张东明本来以为他们上了高中之后就会谈恋爱呢,结果并没有,但俩人的关系一直很好,算是一种暧昧的状态的吧。 张东明觉得这样挺好的,高中以学习为主,如果真的彼此喜欢,大学以后再谈恋爱一点也不迟,这也是张东明一直跟几个学生表达的观点。 只是不知道这俩学生今天咋回事? 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应该是知道,一个个都没有一点奇怪的样子,张东明也多问,跟大伙儿乐呵呵吃了一顿饭。 从饭店出来,赵小莉和齐丽丽去澡堂洗澡了,吴畅陪白娟去街里买鞋了,白东升和马宏旭没啥事回了学校,张东明也跟俩人回了学校。 路上,白东升向来就没话,马宏旭也跟吃饭时候一样没咋吱声,俩人要朝宿舍楼拐了,张东明说:“东升你先回去吧,我跟宏旭唠几句。” 白东升回宿舍了,张东明领着马宏旭朝办公室了。 8班在1号新楼,马宏旭这还是第一次来1号老楼,上楼的时候还有点束手束脚的,俩人到了办公室,也没人,张东明给搬过来椅子:“坐吧,渴么?” “不渴。” 张东明倒了杯水坐下来,看了看这学生,笑道:“跟齐丽丽咋回事?” 马宏旭蔫蔫巴巴的:“也没啥。” 张东明乐呵呵看着他:“说说。” 马宏旭说:“就是,齐丽丽有对象了。” 张东明有点意外:“咋回事啊,你俩不一直挺好的么,咋齐丽丽突然有对象了?” 马宏旭也有点懵:“我也不知道啊,放假前还挺好的,开学回来她就跟她们班的一个小子好上了。” 张东明说:“那齐丽丽跟你说啥了没?” 马宏旭摇摇头:“她没说啥,赵小莉跟我说,说我太笨了,不知道主动点。” 张东明说:“那你呢,到底喜不喜欢齐丽丽啊?” 马宏旭想了想,先是叹了口气,然后洒脱道:“之前喜欢,感觉她挺好看挺可爱的,现在,算了,人家都跟别人好上了,我还扯啥啊。”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说:“行,那这事就不说了,说说学习的事。” 张东明一说学习,马宏旭有点不好意思了,有点不太敢他。 上高中以来,几个学生中,张东明唯一没太问过马宏旭的学习情况,当然不是不关心,只是他对这几个学生都太了解了。 跟其他几个学生相比,马宏旭太聪明了,一路走过来也太顺了,大家同等努力的情况下,这学生不光是后来居上,是几个人中成绩最好的,更是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考了全县前十。 年少轻狂,马宏旭在学生上是得意的,自大的,甚至是狂妄的,目中无人的,然后考上高中、考上尖子班对马宏旭来说已经是超额完成了一个目标,心里的那口气泄了,没有什么的动力了,所以当时即便张东明说什么,马宏旭也未必真的听得进去。 然后不出所料的,这半年多,马宏旭的成绩对他自己来说并没有及格,而且一滑再滑,当初以全县第10名的成绩的入学,现在的成绩已经掉出了全届150名开外,而相比之下,远不如他聪明的白东升,上次月考考了全届理科第12。 马宏旭足够聪明,张东明甚至觉得是罕见的,同时也因为他的性格,张东明这半年多才会放任其去挥霍,但他对这学生的期望是非常高的,是几个学生中最高的,而现在,他应该跟这个学生好好唠唠学习了。 不光是马宏旭,赵小莉白东升他们几个也一样。 张东明把六个学生从北山乡带到了县一高,同样也会把他们带去未来更广阔的天地。 就像开头说的,这就是每个人的故事,所有的故事都在继续。 37、 二黑子东门的网吧开业了。 二黑子在县东门这片也算是个有点脸面的人物,开业当天很热闹,杂七杂八的人来了不少,请了张东明好几次,他上班没也去上。 张东明当然是可以请假的,甚至都不用请假,不过他现在还不至于因为二黑子的事或者说不至于因为这点事这样,而且他也不想出现在那样的场合。 开业没去,但总是要祝贺一下的。 不过白天上班,晚上要给唐婉煎药,一直也没时间,上周日请几个学生吃饭,之后又跟马宏旭唠了很久也没去上。 前天给唐婉抓的药喝完了,俩人也没着急去再看大夫,这姑娘来亲戚的日子差不多也快了,等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说。 下班,唐婉回家吃饭了,张东明朝着旱冰场的对面的饭馆去了。 二黑子已经到了,张东明进来,他起身迎接,大笑道:“老弟有日子没见了,老哥我可是真想啊!” 张东明笑了笑,一边脱外套道:“来一会儿了吧。” 二黑子说:“没,也刚到。” 张东明也没多说,俩人乐呵呵坐下来。 每次吃饭,不管张东明来早了还是来晚了,二黑子都已经提前到了。 然后俩人确实有一阵子没见了,过年之后就没见过,网吧开业请他,二黑子也都是打的电话,从没去学校或者家里找过他。 事实上俩人的见面也都是张东明说见就见的,二黑子也从没说过有事之类的,甚至他的电话二黑子从来都是第一时间接。 还有二黑子从没问过唐婉为啥没一起过来,还有如果他不主动说,二黑子也从没问过他工作生活的情况等等等等…… 这些微小的细节,都能从一定程度上反映二黑子为人处事的细腻和睿智。 对张东明来说,虽然他跟二黑子还有董燕接触都带有明确的目的性,但这俩人是不一样的。 董燕他上辈子是了解的,知道董燕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才会毫无顾忌地借她80万。 可二黑子他是不了解的,再加上他对二黑子的目的性,他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来观察这个人,而随着接触,他对二黑子的认可也在一点点加深着。 俩人每次吃饭都是一瓶啤酒,今天也一样,喝完了二黑子也没再要。 张东明夹花生豆吃着:“网吧咋样?” 二黑子递过来根烟,张东明示意不抽,自己点了根:“行,我这个网吧绝对是东门这片最大最好的了,150多台机子,平时人就能有七成以上,一到周六周日那都是爆满,比西门那个网吧还火。” 张东明点了点头,现在的网吧就是这样,再加上二黑子的社会背景,网吧的生意肯定错不了。 二黑子揉了揉锃亮的秃头,大笑道:“本来以为钱得等个两年才能还上老弟,现在看着,最晚年底就差不多了。” 张东明笑道:“我现在也没啥用钱的地方,你这各个方面都得照顾着打点着,我这儿不着急。” 二黑子乐呵呵的也没多说。 随着接触,他越发觉得他的眼光没有错,越发感觉这个年轻人的不简单,他很清楚应该怎样对待他,就像他谁的钱都可以晚点,但张东明的钱一定要第一时间还上。 慢慢悠悠的一顿饭,也没啥正经事,就是随便唠唠,六点的时候唐婉来电话说从家出来了,张东明就走了。 到了办公室,安娜今天来了。 自从上次,这还是张东明第一次见安娜晚自习过来,她坐在那不知道在发啥呆,他进来也没打招呼。 事实上这些天白天上班安娜也是这样,经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张东明不知道这是否跟她之前那青着的眼眶以及那几张验孕纸有关,但可能性很大。 “你爱唐老师么?” “啊?” 张东明抬头看了看安娜,没想道她突然问这么个问题。 安娜似乎并没有想要知道这个回答,接着说:“你说,你们男人到底怎样才算爱一个女人呢?” 张东明笑了笑:“这个不太好说,每个人不一样,情况也不一样,总之就是希望能给心爱的女人能幸福吧。” 安娜说:“那结果呢?” 张东明看了看她,说:“啥是结果?每一分每一秒是结果,每一天每一年同样也是结果,走过的日子都是结果,关键还得看自己怎么理解。” “那你咋理解的?” “生活永远没有结果,人生每一刻都是结果。” 安娜看着他,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张东明则又趴桌子上看起了小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娜笑着收回了目光。 回去的路上,张东明乐呵呵说:“安娜今天问我爱你么。” 唐婉弯腰把包往车筐里塞了塞:“哦。” “没了?” “还有啥?” 张东明仰头对着满天星空长长感叹着,唐婉看着他咯咯乐着:“对了,上周日和薇薇逛街,感觉她有点不对劲儿。” “啥意思?” 唐婉想了想:“也不说上太来,就是感觉她好像有心事,然后刘川给她打过三四个电话她都没接。” 张东明皱了皱眉:“没问问她?” 唐婉说:“问了,她说没啥事,不过我看不像。” 张东明点了点头,唐婉看了看他:“我感觉张薇一般不会这样,要不你问问刘川?” 张东明想了下:“算了,这周日吧,跟他俩吃个饭看看。” 送唐婉回来,沙发上张东明看着电视点了根烟。 刘川就不说了,张薇他也是有一定了解的,按唐婉说的话,这俩人应该是出了点问题,而且问题应该是出在刘川身上。 也没啥想的,去冲了个澡,跟巩菲打电话闲唠了会儿,十点多的时候上床睡觉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的,手机响了。 张东明摸过来手机看了下,王舒涵打来的,刚想接,自动挂断了。 看了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 大半夜的啥事打电话? 迷迷糊糊的这样想着,随即忽然反应过来了,电话拨了回去。 响了好几声,眼看着就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王舒涵那边接了,声音抽噎着:“东明,你在哪儿呢?” 38、他们;他们;他们;他们(2) 半夜的城市,出租车朝市里开着。 王舒涵电话里没说到底咋了,不过张东明不用想也知道咋回事。 他本来不想来,给张薇打电话关机了,给刘川打,刘川也关机了,估计王舒涵也是找不到张薇,才给他打的电话。 大半夜的一路畅通无阻,出租车二十分到了市里。 半夜的城市已经不见了灯火阑珊,散去了车水马龙,星星点点的店面,三三两两的车辆,褪去繁华的城市,在此时显得那么荒凉。 解放广场塑像下的台阶上,一个瘦弱的身影孤零零坐在那里。 她呆呆地看着前方的马路,睫毛上还残留着些许晶莹,三月份仍旧寒冷的夜,她的晶莹在北风中闪烁着冰凉。 张东明有些恍惚。 上辈子她也曾为了他像现在这样的伤心,或许,比这还要伤心吧。 张东明走过来,还没说话,王舒涵抱着他开始哭。 张东明有点尴尬,最终叹了口气也没说啥,就让她抱着他哭。 王舒涵哭完了,张东明说:“太冷了,回家吧。” 王舒涵哽咽着摇头。 张东明四周来回看了看,强行拉她朝着不远处一家还没关门的肯德基店去了。 也不知道王舒涵在外面呆了多久,脸冻得刷白刷白的,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睛哭得红红的,脸也哭得花花的。 张东明问:“吃啥么?” 王舒涵摇头。 张东明也没多说,自己点了个鸡腿汉堡、一份鸡翅和一杯可乐。 张东明狼吞虎咽吃的很香,王舒涵就坐在对面看着窗外,过程中她还拿出手机看了两次。 吃完了,掏出烟才想起来这地方不让抽烟,把烟放回兜里,张东明看了看她:“咋了?” 张东明这一问,王舒涵眼泪又开始在眼睛里打转。 张东明淡淡说:“廖强吧?” 王舒涵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着:“我对他那么好,他背着我……呜呜,呜呜……” 王舒涵趴桌子上哭着,张东明也没安慰,就看着她在那儿哭。 店里也没人,几个营业员都朝着他俩这边看着,然后小声在那蛐咕着。 张东明回身看了眼他们,眼神冷的吓人,几个营业员甚至都吓的机灵一下,立即闭上了嘴,也不再敢朝他俩这边看。 王舒涵哭了好半天,直到她手机响了。 她赶忙拿出来看了下,然后犹豫了下,使劲挂了电话。 紧接着,电话又打过来了。 王舒涵这次犹豫的时间长了点,然后又挂了电话。 随即,电话又打过来了。 王舒涵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挂了电话。 然后,电话不再打了。 然后,王舒涵一直看着手机,张东明一直看着她。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电话没再打过来,王舒涵眼睛里的眼泪也越来越多,在那儿伤心着,后悔着,哭着:“他不打了。” 张东明说:“他会打的。” 话刚说完,手机响了。 王舒涵看了下手机,抬头看向他,张东明没说话,也没表情。 王舒涵胡乱抹了俩下眼泪,接了电话。 电话打了大概七八分钟,张东明没听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听王舒涵最后说了句:“我在解放矿场的肯德基。” 电话挂了,王舒涵不哭了,也没那么伤心了:“他说这就过来找我。” 张东明点了点头。 王舒涵抹着脸:“你说,我该原谅他么?” 张东明说:“你觉得他值得你原谅就原谅,你觉得他不值得原谅,就别原谅!” 王舒涵还有点哽咽:“他说,他保证再也不会了。” 张东明没说话。 王舒涵看了看他,咬着嘴唇也没再说。 十多分钟,廖强打车来了。 廖强看到他表情有点不自然,点了下头也没说啥,随后王舒涵就跟着他出去了。 张东明坐在椅子上,静静看着窗外不远处的俩人。 他听不到他们在说啥,只看到廖强一直在说,王舒涵偶尔说一句。 说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俩人抱在了一起。 抱了有五六分钟,俩人分开,廖强温柔地帮王舒涵擦着脸上的眼泪。 然后,俩人拉着手进来了。 王舒涵特别歉意说:“东明,对不起,这么晚把你喊过来。” 张东明笑了下:“没事。” 仨人从店里出来,走了几步,张东明回头:“廖强。” 俩人回头,张东明朝他们走了过去。 廖强看着慢慢走过来的张东明,眼睛里闪烁着强烈的紧张。 张东明走到廖强身前,笑呵呵拍了拍他的肩膀,啥也没说,转身走了。 打车到家已经快两点了,张东明仰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烟抽完了,折腾这一下子也没了困意,打开电视体育频道正演足球呢,看着看着,不知道啥时候睡着了。 生物钟很准时,早上七点醒了。 也没睡好,腰酸腿疼的,洗脸刷牙吃了饭,张东明给刘川打了电话,打通了:“昨个晚上咋关机了?” 刘川好像是在刷牙,说话呜呜的:“没电了,打电话了?” 张东明:“啊,张薇啥情况,咋也关机了?” 刘川:“是么,不知道啊。” 张东明:“她不和你一起住呢么。” 刘川:“她昨个回家了。” 张东明:“你跟张薇没啥事吧?” 刘川:“没啊,啊,前几天是闹了点小矛盾,这娘们闹脾气非要说结婚,哄了几句,没事了。” 张东明:“那行了,周日一起吃饭。” 刘川:“我后个出差去省城,得去几天,回来再说吧。” 挂了电话,收拾了桌子,张东明下楼去学校了。 十点多的时候困劲上来了,他第四节的课讲的迷迷糊糊的,张东明自己都不知道在讲啥。 中午,俩人骑车出了学校,唐婉看了看他:“感冒了?一点没精神?” “没,昨晚没睡好,快四点才睡的。” “啊?” 张东明迎着风打了个哈欠:“昨个半夜,去了趟市里……” 张东明把昨晚的事大概说了下,唐婉叹了口气:“王舒涵也真是,那你咋不说说啊,就让她接着这样。” 张东明苦笑:“人家俩人的事,我咋说啊。” “你这人。” “我说唐老师,你行不行啊,人家追了我三年多的女生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我还跑过去安慰了,你是不是多多少少的应该有点醋意啊。” 唐婉咯咯乐着:“嗯,有,可有了。” 张东明仰天长叹:“这傻丫头,没救了。” 39、加拿大研修 王舒涵和廖强又恢复了甜蜜如初,张薇也没再和刘川提结婚的事。 张东明和唐婉一直都是那样,每天上班下班,中午晚上去张东明那儿做做饭,洗洗衣服,看看电视,打扫打扫房间,做做爱做的事。 总之,谈各自的恋爱,平淡琐碎也好,激情浪漫也好,自己觉得好就好。 事实上他们这都没啥,年轻情侣,相对来说没那么多事,但有些人在一起的关系就比较复杂了,就像安娜和她的那个人。 安娜又已经好几天没来上班了,准确地说是那天晚自习和张东明聊过之后就没来,不过她这次不是神秘消失,请假了,说是身体原因。 当然具体咋回事没人清楚,不过张东明感觉这次请假对安娜来说可能是件好事,硬要说根据,就是那天晚上唠嗑的内容吧,或许安娜在某些方面想开了。 周日下午,俩人穿衣服下楼,唐婉苦求说:“不用喝了吧,都好了。” 张东明按了下这姑娘脑门:“不行。” 前几天唐婉亲戚来了,喝药第一个月,时间上还看不太出来,但量上已经好了很多,显然那药方效果很好,去看看大夫,再抓一两次药调理调理就应该差不多了。 特别怕喝药的唐老师当然是不想去了,左求又求、一会儿讲道理一会儿装可怜的,不过张东明视若无睹,这姑娘就只能无助地接受残酷的现实了。 跟上次一样,来看病的人还是很多,俩人排了两个多小时队,大夫说唐婉的身子确实有所好转,然后俩人又抓了五百块钱的药,十天的。 俩人从诊所出来,唐婉唉声叹气说:“苦难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张东明笑呵呵搂着她:“坚持住,幸福就在前方。” “敢情不是你喝了。” “我也想替我们唐老师受这份苦啊,关键是我喝没用啊。” “得了吧,幸灾乐祸,落井下石。” “哎,我这心呐……” 家里没菜了,俩人先打车到南门菜市场买了些菜。 回来,有阵子没好好打扫下屋子了,俩人从客厅到厨房到卫生间到卧室都是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做饭吃饭,大夫说药缓两天再开始喝,俩人也好好地亲热了一番,快九点的时候张东明送唐婉回家了。 十多分钟到了小区门口,俩人亲了下正要分开,刚好赶上唐文良开车回来。 唐婉吐了下舌头,张东明微笑说:“叔才回来。” 唐文良乐呵呵道:“上去坐会儿?” 张东明说:“不了,太晚了,改天过来看叔和姨。” 唐文良点了下头招呼了声就先开车进去了,张东明笑道:“不好意思了?” 唐婉说:“没你脸皮这么厚。” 张东明乐呵呵的:“明天晚上跟董燕吃个饭,看看她工程咋样了,去么?” “不去了,大夫不让借荤腥了么。” “那怕啥,多点素的不就得了。” “饭店也吃不好,再说我去也没啥事,你自己去吧。” “行吧。” 过年之后董燕请过好几次俩人吃饭,张东明也都没去过,主要是也没啥事,现在工程快要开工了,吃个饭唠唠情况。 在张东明的坚持下也没去啥好地方,就在小区南门的一家普通饭馆。 张东明也不得不承认,无论容貌还是气质,董燕确实是个很有魅力的成熟女人,如今脸上没了疲惫憔悴,这女人的魅力更加妖言惑众,饭馆里不少男人包括那些小年轻的,都忍不住的一个劲往她身上瞄。 张东明感叹道:“跟董姐吃饭还真是压力有点大啊。” 董燕笑了笑:“说去好点的地方,你不去。” “这种地方多接地气。”张东明拿杯和她碰了下:“咋样了,眼看着快开工了?” 董燕喝了口放下杯子:“挺顺利的,钱到位了,其他的都好说。” 张东明说:“现在这个活儿还得干多长时间?” 董燕看了看他:“急着用钱了?” 张东明笑道:“没,随便问问。” 董燕想了下:“不好说,快的话六七月份,慢的话就没准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工程这东西确实是这回事,影响工程进度的因素太多了,就像一个三年期限的工程,快的话可能一年就能干完,慢的话五年八年都不一定。 董燕现在干的是县南门的一个住宅小区,上辈子这时候他还没开始干工程,也不记着是啥时候完工的了。 说说唠唠,快六点的时候俩人就吃完走了。 后面的日子也没啥特别的事,最大的事就是唐老师喝药的事了。 虽然这姑娘每次都磨磨蹭蹭苦大仇深的,但总体来说还算顺利,药喝完了,就等着看看到时候效果咋样。 三月底的天气也开始一点点暖和了,俩人也都是从棉裤羽绒服换成了毛衣毛裤,张东明没啥变化,唐婉高挑苗条的身材,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开始越来越高了。 当然张东明早都习惯了,这才哪到哪儿,到了夏天才是最要命的时候,张东明决定今天夏天给这姑娘多买几条裙子,遮遮她那直溜溜的大长腿。 下班回来,唐老师最拿手的俩菜,炖豆腐,瓜片炒鸡蛋:“咋样?” 张大厨勉强说:“凑合吧。” 唐婉撇撇嘴,往饭上舀了两勺汤:“我爸昨天跟我说个事。” 张东明笑道:“让你过来住了?” “哪儿啊。”唐婉给他盛了碗饭:“我爸说今年市里中学老师有个去加拿大学习研修的机会,全市就一个名额。” 张东明抬头:“你爸意思是想让你去?” 唐婉点头:“嗯。” 张东明吃着:“去呗,这机会也挺难得的,咱有这条件干啥不去。” 唐婉有点无奈说:“我也挺想去的,就是时间有点太长了。” “多长时间?” “八个月。” 张东明点了点头,一般老师出国学习也就两三个月、三四个月,八个月是有点长了,不过也还行:“去的话,啥时候走啊?” 唐婉把勺子递给他:“差不多七月初左右吧。” 张东明想了下:“去吧,西方跟咱们国内教学方式有很大区别,也有很多优点,去看看是挺好的。” “八个月呢。” “还行,也不算长,上大学一走还半年呢。” “再说吧,也不太急。” “也行。” 40、清明 唐婉去加拿大学习研修的事,张东明是很支持的。 一是唐婉想去。 二是八个月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三也是最主要的,唐婉去的学校在多伦多附近的一个小城市,叫奥克维尔,而唐婉的大姑家就在奥克维尔,有他们照顾,唐婉去了也没啥担心的。 这也是唐文良和赵玉梅会让、想让唐婉这次出国学习的主要原因,否则这两口子咋可能放心让宝贝女儿一个人去国外。 有这些前提,张东明对这个事自然是很支持,而且这对唐婉将来的工作也确实有好处。 他不会说,啊,我一个大老板重生,能轻轻松松的保证唐婉一辈子衣食无忧,她就好好跟着他就行了,还出国折腾啥啊。 生活不是这样的。 起码他和唐婉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唐婉很喜欢老师的工作,所以这次才想去,他咋能不支持。 他这边是没问题了,可唐婉那边有点问题。 唐婉是很想去,但又觉得时间太长了。 自打俩人好上,别说八个月了,最长的都没分开过十天,再加上这是出国,心里感觉也不一样,这姑娘有点舍不得他,也怕他舍不得她。 唐文良和赵玉梅对此一点办法没有,于是他这些天就一直给唐老师做思想工作。 下班吃完饭,俩人仰在沙发上看电视。 张东明笑道:“还下不了狠心啊?” 唐婉仰头说:“时间太长了,八个月啊!” 张东明给她喂了个葡萄:“没啥啊,上大学时候半年不是一晃就过去了,八个月也长不了多少啊。” 唐婉吃着葡萄:“那能一样么,省城离咱这儿才多远,想回来就回来了,加拿大那在地球另一边呢,除了我大姑他们说的,我就在地图上见过。” 张东明把葡萄皮放到茶几果盘里:“你想啊,去省城坐车五六个点,飞多伦多也就十多个点,这也没差多少啊。” “得了吧。” “这一去又不是见不着人了,每天不都能打电话啊视频啊啥的,没事,话费网费我都报销,随便打,随便上。” 唐婉塌了塌肩膀,水汪汪看着他:“真去啊?” 张东明说:“出国学习学习挺好的,主要是你大姑家正好在那儿,适应上、生活上都没啥问题,以后可很难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唐婉还是有点下不了决心,张东明笑道:“八个月一晃的事,放心大胆的去吧,哥在祖国给你坐镇。” 唐婉无奈:“你这人。” 张东明乐呵呵的:“好了,不就出趟国么,有啥舍不得的,等到时候去了,就每天打电话每天视频,实在不行,我到时候不也能去看你么,也不是啥费劲的事。” 唐婉鼓了鼓腮帮,纠结了会儿,决心道:“那就去吧,反正就八个月。” 张东明狠狠亲了她一口,笑道:“这才是我们有美貌有思想、又坚强又勇敢的唐老师嘛。” 唐婉白了他一眼:“反正你都舍的了我,我有啥舍不得你的。” 张东明呵呵乐着:“走吧,该去学校了。” “不去了。” “好嘞,哎呦,太沉了,是不是胖了。” “边去。” “没胖么,不行,一会儿我得好好检查一下……” 说着,张东明抱着唐老师回卧室了。 唐婉去加拿大学习的事定了,唐文良和赵玉梅也都很高兴,还特地叫张东明去家里吃了顿饭。 剩下的事也不用他们管,然后七月初才走呢,还有三个月呢,除了唐婉要了解学习一些英语交流方面的东西,俩人的日子也没啥变化。 本来就是,各方面的便利条件在那,这也不是多大的事,而且唐婉本来就是自立能力很强的女生,又有张东明的支持和鼓励,她也就没啥多想的了。 4月4号,清明。 张东明今天请了假,要回大岭乡给他爸妈上坟。 早上起来刷牙呢,唐婉来了。 即便7月份就要出国学习了,唐婉对班级还是很认真,早自习午睡晚自习啥的也都还是抓的很严,每天七点多他刚起来这姑娘都已经到学校了,张东明刷着牙,说话呜呜的:“咋过来了?” 唐婉笑嘻嘻说:“我今天也请假了。” “咋了?” “跟你回去。” 张东明漱了下嘴:“跟我回去?” 唐婉笑道:“对啊。” 张东明反应了下,这姑娘是要回去跟他上坟,还来了个突然袭击。 上坟这事他是没啥讲究,但俩人咋说也还没结婚呢,唐文良和赵玉梅那边会不会有啥说道:“跟你爸你妈说了么?” 唐婉给他拿来毛巾:“这有啥说的,不乐意带我去呀?” 张东明擦了擦脸,乐呵道:“乐意,非常乐意。” 烙了几张鸡蛋饼,打了碗鸡蛋柿子汤,吃完待了会儿,九点的时候俩人下楼了。 一个多小时,出租到了大岭乡。 现在他们这儿对清明上坟烧纸抓的还是很严,张东明也没买,买了锹和笤帚,和唐婉打了辆三蹦子朝着北山包去了。 一路上碰见了不少来上坟的人,山包下边也还是有五六个男的在那堵着,检查了下俩人确实没带香纸火柴火机啥的,才放他们上山了。 山包南坡很清静,一年了,他父母的坟上、周围也又长满了杂草。 张东明很细致拿锹铲草,唐婉很认真地拿笤帚扫。 铲草,填土,把周围打扫的干干净净。 张东明在父母坟前跪下来,唐婉也跟着跪下来,张东明磕了三个头,唐婉也跟着磕了三个头。 张东明坐下来,唐婉还跪着,张东明笑呵呵拉着她坐了下来。 “爸,妈,这是你们以后的儿媳妇,咋样,带劲不……” “小时候,你们就盼着我长大了能有点出息,天天教育这教育那的,我一直也不给你们争气,好不容易争气了,你说你们也看不着了……” “这辈子呢,你们这个大儿子估计是又要你们失望了,要我说啊,要啥出息啊,折腾来折腾去,到时候不也就是一堆黄土的事,就老老实实过日子不挺好的么,你们说是不……” “你们儿子啊,是不能光宗耀祖了,遇着这么一个好姑娘,以后我俩生一个两个孩子,管他丫头还是小子呢,好好抚养成人,把咱们老张家香火传下去,这辈子也就得了……” 父母坟前,张东明乐呵呵说着,唐婉抿着嘴,眼泪不停往下掉着。 张东明笑呵呵看了看她:“哭啥呢,不表示下啊?” 唐婉尽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哽咽,:“叔叔,阿姨,我会帮着你们照顾东明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一辈子陪着他的!” 41、事记 有些事情是避不过去的。 关于非典,张东明上辈子没有太清晰的印象,但他大概记着是四五月份的时候,疫情消息传开的。 事实上张东明没咋在意这事,因为他们这儿没受太大的影响,上辈子他也没听说他们这儿有人患了传染,甚至大部分的学校都没封校。 不过毕竟他和上辈子不一样了,跟唐婉俩人该注意也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其他人的话,他也没必要那么杞人忧天。 实在要说,他唯一应该担心的就是在省城的巩菲了。 不过到目前为止,巩菲在省城生活并没有因为他发生任何改变,上辈子啥样这辈子还是啥样,所以他也没啥担心的。 清明第二天,下班回来。 为了让唐老师出国之后胃不太受委屈,出国的事一定下来,张东明就已经开始正式传授这姑娘厨艺了。 从面食到炒饭,从咸菜到拌菜,从蔬菜到肉类,从炒菜到炖菜…… 总之,只要张东明会的全部倾囊传授,按步骤讲解,手把手教学,可以说他把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不过唐老师做饭做菜的天分确实不是很高,再加上时间上也确实是紧点,一下子学那么多菜的做法,有点太难为唐老师了。 于是后来,张东明把主要教学精力都放在了烙饼炒饭、煎鱼和酱肉上,蔬菜类的话,唐老师大都炒的还是可以的,起码能吃。 今天的教学内容是酱鸡翅,这个菜已经学了好几天了,今天是第一次完完全全的自己做,唐婉觉得做的已经很好了,可做菜这事她没啥发言权:“咋样啊?” 张东明吃了个鸡翅,回味了会儿:“还行,勉强合格了。” 唐婉松了口气,张东明接着说:“明后天再巩固两天,就差不多了。” 唐婉苦着脸:“要不咱先换一个菜,等缓几天再回来做,都吃够了。” 张东明笑道:“批准了。” 做饭的事他暂时都说的算了,其他的生活琐事一般都是唐老师做主的,俩人吃着,张东明商量说:“我打算买个大冰柜。” “买冰柜?”唐婉没太明白:“这不是有冰箱么。” 张东明放下筷子:“我听二黑子说南方爆发了很严重的传染病,传染了就要命,而且一直扩散呢,没准啥时候就扩散到咱这儿了……” 张东明还以为唐婉根本不能当回事呢,结果这姑娘说:“啊,忘了,要不我还想说呢,我爸我妈昨天晚上在家也说这事来着,听他们口气,好像还真是挺严重的。” 张东明有点意外,不过一想也明白了。 虽然现在疫情还没在社会上传开,但一部分人肯定是已经有所了解了,以唐文良的身份,听到一点风声也正常。 本来还准备好了一大堆道理说服这姑娘,现在这就好办了:“所以啊,我想着咱买个大冰柜,多储存点菜啥的,要不也得买,有备无患嘛。” “也是。”唐婉点点头:“就是,有必要特地买个冰柜么?” “有有。” “那行吧。” 已经有风声了,疫情消息估计也马上传开了。 唐婉上班还挺忙的,于是第二天,张东明又请了一天假。 然后,这一天把张东明累坏了。 去市里买了个大号冰柜,各种蔬菜水果,各种猪牛羊鸡鸭鱼鱼肉,随后米面、油盐酱醋、甚至洗头膏沐浴露卫生纸等等生活用品也都买了足够的分量。 之后又买了大量的口罩、消毒液、维生素、感冒药、体温计等等,其中板蓝根买的最多,买了n多箱,甚至给刘川张薇和唐文良赵玉梅两口子的都买出来了,管他到底能不能预防呢,也不差这点钱,有总比没有强。 然后唐老师下班过来,看到一屋子的东西目瞪口呆,反应了好半天:“你这是干啥啊,咋没把商场搬家里来。” 张东明嘿嘿笑道:“一不小心就多买了点。” 唐婉又好气又好笑,不过都买回来了也就没说啥:“搞得跟避难所是的。” 张东明乐呵呵拉着她:“赶紧帮收拾收拾,太多了。” “我先洗把脸。” “一会儿不去学校了?” “这么东西,你自己不得收拾到明天早上呀。” “也是。” 家里的东西简直快能开一个超市和一个药店了。 唐老师虽然一开始认为有点太小题大做了,但随后的事实证明,小张同学是多么的有先见之明。 几天之后,唐文良赵玉梅就正式和他们说了非典的事。 没过两天,疫情消息公布。 电视新闻开始不间断滚动播放预防抗击疫情,随即板蓝根开始供不应求。 四月下旬开始,市里陆续有三所中学封校。 县里的话,只有一初中封校了,这种情况唐文良在其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因为他们这儿远离疫区,目前为止也没有发现疫情,唐文良是不主张封校的那一波人。 不封校,但预防措施必须是要有的。 于是不管一高还是其他学校,都专门成立了抗非典领导小组,学校教室每天都是三遍的消毒水,学生也包括老师每天都要测量两次体温。 一旦出现发烧的情况,不论学生还是老师,都必须立刻回家隔离,最低两周,否则不让回来。 各个学校严阵以待,学校之外,普通人们的工作生活则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店面很少有关门的,大街上的人也没太过明显感觉减少。 总之,与张东明上辈子的记忆差不多—— 非典,对他们这儿影响不太大。 他俩的话,提前储备了足够的物资,也不用出去买啥,而且俩人平时上班之外没事就不咋出去,现在除了在张东明的要求下,他和唐婉每天都要喝板蓝根以及出门带口罩之外,俩人的生活也还是那样。 下班回来, 油饼,酱鸡翅,鸡蛋汤。 经过俩人这一段时间悉心教导和刻苦学习,唐老师的厨艺在某些专项上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今天的油饼和酱鸡翅就做的很好。 张东明鼓囊鼓囊吃着,唐婉无语:“别光吃啊,咋样?” 张东明嘿嘿说:“勉强达到本大厨七八成的火候了,基本可以出师了。” 唐婉也很高兴,学了将近一个月了,总算达到这家伙的要求了。 张东明啃完了个鸡翅:“明天开始学习煎鱼。” 唐婉塌着肩膀,可怜说:“能不能歇两天,累死了。” 张东明义正言辞:“不行,老师都没说累呢,哪有学生吵吵累的,继续。” 唐婉没好气地白了一眼,没搭理他,夹了个鸡翅一口一口狠狠咬着,张东明就当没看见,乐呵呵吃着。 唐婉吃完了,把剩的半张饼给他夹过来:“咱这儿是没啥事,可别的地方疫情那么严重,现在出国签证不好办了,也不知道到时候啥样。” 张东明喝了两口汤:“应该没啥事。” 这时候正是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出国是不太容易,但唐婉去加拿大学习七月才走呢,那时候疫情已经完全得到控制了,应该没啥影响。 唐婉嘀咕说:“看吧,不行正好不去了。” 张东明看了眼着这丫头:“就盼着到时候走不了呢吧。” 唐婉笑嘻嘻的:“没呀。” 张东明呵呵乐着:“没就有鬼了。” 42、杂 疫情持续,电视新闻的报道越发密集,他们这儿作为偏安的一偶,人们的生活就像四季的变换,在不知不觉中迎来了春的绿色。 五一也没受影响,县里各个中学还是放了三天假。 俩人要回北山乡,早上唐婉过来吃的饭,就待两天,也没必要带啥衣服啥的,带点洗漱生活用的就行了。 唐婉拿了几包面巾纸放兜里,想了想,好像没啥带的了:“走吧。” 张东明呵呵乐着,他在衣食住行上是特别能将就的,唐婉这方面其实也不是那种很细腻的人,不少时候也都挺大大咧咧的,每次看这姑娘在那使劲认真的样子,他都觉得挺有意思的。 “又乐啥呢?” “乌龟配王八,太合适了。” “还语文老师呢。”唐婉无语:“走啦。” 俩人出门,刚下楼,唐婉又想起来个事:“用不用给叔和婶带点板蓝根啊,家里还那么多呢。” 张东明笑道:“不用,咱这儿都没啥事,农村更没事了。” “那也是啊,等着,我去拿点。” “拿啥,走吧。” 张东明拉着她,朝着小区外去了。 时间总是让人不得不感慨它的飞快流逝,上次走时候还是冰天雪地,这次回来眼看着就是春暖花开了。 巩立国有事出去了,孙淑芬在家等着,见俩人回来特别高兴,随即就忍不住嗔怪道:“这两天降温,穿这么少!” 唐婉笑嘻嘻坐下来:“不少了,我俩都还穿薄毛裤呢,小年轻的,哪有像我俩穿这么多的。” “就这还穿毛裤呢?”孙淑芬过来捏了捏唐婉的裤子,感觉里面是还有一层,忍不住说:“太瘦了,比过年时候又瘦了吧。” 张东明笑道:“没,她比过年时候都胖两斤多了。” “一点看不出来,回去还得多吃,姑娘也是,太瘦了体格不好。” “哎,不敢多吃呀,万一太胖了,人家嫌弃了咋办。” “谁,东明啊,没事,放心吃,有婶给你做主呢,怕啥……” 这俩人在那说,张东明在一旁苦笑。 十一点多时候巩立国回来了,唐老师最近厨艺大进,要帮孙淑芬做饭,不过孙淑芬坚决不让。 四个菜,俩人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鸡蛋肯定是不能少的,几个人吃着,张东明说:“菲菲不回来了?” 孙淑芬给俩人推了推盘子:“嗯,省城不像咱这儿,情况要严重不少,我和你叔叫她大老远的就别来回跑了,放假就老实在家呆着得了,等这阵儿过去了再回来呗。” 张东明点了点头,他记着上辈子03年的五一巩菲就没回来。 巩立国扒了口饭,嘱咐说:“你俩平时也得注意点,城里不像农村,再啥也是,没事少出去溜达啊逛街啥的。” “嗯。” “知道了。” 乐乐呵呵的一顿饭,吃完待了会儿,俩人朝家去了。 这时候已经开始准备种地了,李三两口子下地了,就他们丫头在家呢,俩人拿了钥匙也没多待就出来了。 老杏树和园子里的花草都已经披上了点点绿色,生机盎然的小院,散发着与外面世界不一样的春的气息。 屋子里里外外还是收拾的很干净,暖壶的水很热,应该中午烧的,唐婉捧着杯子喝了口,开心道:“每次回来感觉都一样。” 张东明靠着炕头,跟着说:“是么。” 唐婉看了看他:“咋了?” “啊?”张东明抬头:“啥咋了?” 唐婉坐过来:“刚吃饭时候就心不在焉的,想啥呢?” 张东明笑了笑,他和唐婉互相太了解了,当然也是俩人在彼此面前都是最真实最透明的,可有些事情他真的是没法说的,搂着她:“就是在想,叔和婶对咱俩真的是太好了,都不知道咋报答。” “是啊。”唐婉点了点头:“所以啊,以后咱也得多对他们好点,过年过节的多回来看看。” “嗯。”张东明洒脱一笑。 天气很好,唐婉把被子拿外面凉了,张东明抱柴火烧了炕。 从后窗户看了眼,老李头儿在大柳树下摆象棋:“去看会儿象棋?” 唐婉笑道:“好啊。” 俩人从房后出来:“李大爷。” 身子骨挺硬实也是,七十多岁人了,耳朵有点背了,张东明已经挺大声了,老李头儿也没听着,在那低头摆着象棋。 俩人走过来,张东明招呼:“李大爷。” 老李头儿对俩人也熟悉,尤其是张东明,去年总看他们下棋,沙哑笑道:“回来了。”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王大爷这是又来晚了。” 老李头儿还在慢慢摆着象棋:“老王头子是来不了,年后人就走了。” 俩人都有点意外,他们过年回来时候还看着老王头儿了,当时看着还挺有精神头的,这说走就走了。 这就是生老病死吧,人的一辈子就那么长,七十多岁的年纪,也到岁数了,但活着的人,与他一同走过了七十多年的老人,又怎么能不怀念呢。 张东明看着在那摆象棋的老李头儿,佝偻的身子,干瘪的手掌,浑浊的眼睛,沟壑纵横的脸,他上辈子也算是历经沧桑,但他仍旧无法体会这时正在走向生命尾声的老李头儿。 或许这就是岁月,真正厚重的岁月。 大柳树下,张东明和老李头儿下了一下午象棋。 老李头儿没有了之前跟老王头儿那么高超的棋艺,老李头儿也没像之前跟老王头儿那样跟他斤斤计较、吹胡子瞪眼睛,张东明一直在赢,老李头儿一直在输,张东明一直乐呵呵的,老李头儿也一直乐呵呵的。 除了看巩立国孙淑芬,张东明这次回来本来是想着见见王强的,不过王强家两天一直锁门,应该回大风沟乡了。 唐婉说要不给王强打个电话,张东明说算了。 没见着王强,但见着了一个俩人都太想看着到的人,李伟。 当时李伟和高小雅在街上一个水果摊前买水果,买完这俩人拉着手走了,始终也没看到他们。 显然,李伟和高小雅是又好上了。 张东明对高小雅的印象其实挺好的,也感觉高小雅是个挺有智慧的女人,不知道咋又跟李伟好上了,他自认看人还是挺准的,抱去成见,他也觉得李伟绝对不是个专一的男人。 43、回不去 唐婉和张薇打过电话之后,张东明也给刘川打了电话。 情况是这样—— 张薇又提了结婚的事,刘川说不急。 俩人因此吵了一架,张薇最后说不结婚就分手,刘川说那分吧。 于是俩人就分了。 恋爱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脆弱的像泡沫。 电话里也说不太明白,俩人第二天下午回来就去市里了,分头行动,张东明去找刘川了,唐婉去找张薇了。 非常时期,也没去外边饭店,张东明直接去了刘川家。 刘川毕业后家里就给他买了套房子,好地段,一百多平,家居装修啥的也都不错,起码比张东明租那房子好多了。 张东明到他家楼门口的时候,刚好撞见一个要脸蛋有脸蛋、要屁股有屁股、胭脂味很重的姑娘从这小子家出来,那姑娘看了眼他也没吱声就下楼了。 “瞅啥呢,进来啊。”刘川嬉皮笑脸的。 “你是真他妈行。”张东明踹了这小子一脚,进屋了。 刘川家里向来很乱,今天更是,衣服裤子、烟头酒瓶子的到处都是,也还能随处见到张薇的东西。 张东明也是很无奈,就像刚刚走的那个姑娘,刘川这个家,除了张薇之外,不知道还睡过多少女人。 沙发上,刘川点了根烟,把烟盒和火机给他撇过来,张东明也点了根:“和张薇到底咋回事啊?” 刘川抽了口烟:“还咋回事啊,昨个电话里不说了么,那娘们非得吵吵结婚,还不结婚就分手,老子早他妈玩腻了。” “不是你死皮赖脸追人家的时候了。”张东明也不知道说啥,问:“张薇为啥非要结婚?” “谁知道。”刘川仰着沙发:“那娘们就他妈想一出是一出。” 张东明看了看他:“跟张薇好上之后,没少出去乱搞吧。” 刘川抽着烟:“搞不搞的,你还不知道哥的能耐么。” 张东明也是无语:“一次不知道,两次不知道,三次不知道,你他妈天天在外面搞她还能没察觉?我看是人家早知道了,就是没屌你。” 刘川明白他的意思:“一个娘们,没了换一个不就得了。” 张东明抽了两口烟,忍不住道:“女人是有的是,可遇着一个真看上你的也不容易,张薇你俩性格也合适,再说张薇多好看呢,就刚才出去那个,他妈有张薇一半好看么,你还出去搞你妈了个逼啊。” 刘川伸了个懒腰,嘿嘿笑道:“得得得,就这点逼事,有啥墨迹的,我订俩菜,喝点。” 张东明一脸无奈,也没再多说。 订了俩菜,开了瓶白酒。 刚喝上,刘川他们公司老板来电话让他先去帮接待一个客户,这小子从来都是,私生活混乱,工作办事上是很上心很细心的。 俩人出了小区,张东明说:“差不多得了,张薇的事,想想。” 刘川笑道:“真你妈墨迹,走了。” 刘川开车走了,张东明无奈地摇了摇头,打了辆车回县里了。 唐婉还没回来,张东明打了个电话,唐婉说让他自己吃吧,她晚点回来,张东明说别太晚了,唐婉说知道了。 拌黄瓜,清炒肉,一瓶啤酒,一顿饭吃的挺好。 快七点半的时候,唐婉回来了。 知道这姑娘跟张薇肯定没咋吃东西,张东明饭一直给她热着呢,唐婉一边吃着,叹气说:“张薇挺伤心的。” 张东明乐呵呵说:“咋了,跟你抱头痛哭了?” “哪儿啊。”唐婉白了他一眼:“张薇哪是那样的人,就是一直没咋说话,还时不时莫名其妙的傻笑,我从没见过张薇那样,肯定伤的不轻。” 张东明点了点头,唐婉看了眼他:“刘川那边咋样啊?” 张东明随意道:“挺好的,分手了,就各自安好呗。” “一点。”唐婉把饭碗给他递过来:“你没劝劝他呀,张薇明显是喜欢他的,他过去跟张薇说几句好话,估计也就没啥事了。” 张东明给她盛了小半勺饭:“劝不劝的,该分也得分啊。” 唐婉无语:“你和他不是最好的哥们么,好好劝劝呀,张薇多好啊,长得那么漂亮,人又好,咱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就这样分了吧。” 张东明给她倒了杯水:“感情这东西,自己不想了,别人劝有啥用。” 唐婉喝了两口水:“你们男的可真是。” 张东明笑了笑,唐婉叹了口气:“那现在咋办啊?” 张东明想了下:“没办法。” 确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刘川了,从昨天听说俩人分手的一刻,他就知道刘川和张薇不可能再和好了。 他今天去找刘川,与其说是去劝,倒不如说是他想借这个机会提醒一下刘川对感情的态度,因为他知道刘川对张薇是有些感情的,否则刘川不会产生结婚的想法。 然后在他的印象中,张薇是一个很现实很成熟的女人,说实话,张薇非要急着结婚他是有些意外的,意外的同时,他也发现他对张薇确实有些误解,或者说他并不够了解张薇。 或许就像他跟刘川说的,张薇早就知道了这小子在外面乱搞,或许张薇是认为结了婚,刘川就属于她了,就不会总去外面乱搞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张薇是真的爱上刘川了,否则她没有理由非要逼着刘川结婚。 而刘川,从来都不那种能够接受被逼迫、被威胁的人,不管他喜不喜欢张薇,不管张薇出于怎样的心,张薇的做法都触碰到了刘川无法容忍的底线。 所以,俩人的分手是一定的,也是无法挽回的。 至于分手之后, 如果按照俩人上辈子的命运轨迹,刘川会很快找到下一个女朋友,而张薇会单身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会跟一个比她大了将近二十岁的男人结婚。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俩人没结婚,分手的原因跟上辈子是不一样的,分手的时间也是不一样的……除了开始和结局,这俩人的情况跟上辈子都是不一样的。 而张东明,也已经不再清楚这俩人接下来的故事。 直到这时,张东明才终于知道了去年五一之后,他第一次见到这俩人在一起的时候,他隐隐意识到的东西是什么——回不去。 重生,回得去时间,却回不去记忆中的曾经。 因为,你变了。 44、离别 刘川没去找过张薇,俩人也正是分手了。 跟上辈子差不多,没过多久,刘川有了新的女朋友,当然跟上辈子不是一个人了,是这小子在歌厅勾搭上的,俩人当晚就上床了,随后就好上了。 那个女的叫朱心巧,在一个商场买鞋,长相一般,身材挺好的,在张东明和唐婉看来,即便抛开感情因素,这个女的也没有一点比的上张薇,不知道刘川图个啥。 这就像是大鱼大肉吃惯了都会腻,偶尔尝尝粗茶淡饭也别有一番滋味,或许就这就是一些家里明明有个很漂亮的老婆还去外面搞的原因。 这也是刘川不和张薇的结婚的原因,结婚结的不是一场婚礼也不是一张结婚证,而是一份责任,而刘川很清楚他现在关于男女关系追求的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想承担那样的责任,而张薇把他逼的没有了选择。 分手后的张薇,则过的并没有刘川这么潇洒。 唐婉这些日子经常去安慰她,从唐婉的口中他也知道了张薇确实挺受伤的,确实是很爱刘川,这是他上辈子并不了解的。 有些惋惜,但也没办法。 错的时间遇到了对的人,如果刘川和张薇晚几年在一起的话,那俩人或许就能走的长久了吧。 情人总有分分合合,日子也总在继续。 又一年的盛夏将至,他和唐婉分别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张东明之前还想着今天夏天多给这姑娘买几条长裙子,现在看来是多余了,其实也不多余,明天夏天再买就是了。 至于出国会不会收影响,现在看来是没啥问题了,随着疫情逐步得到控制,很多国家也放宽甚至取消了对出境人员的限制,加拿大也包括在内。 唐婉对此其实是有点失落的,主要还是有点舍不得他,不过这姑娘嘴上没说啥,张东明也就装着没看出来。 周日,张东明拉着唐老师下楼了。 疫情基本过去了,他们这儿本来就没受啥影响,现在人们的生活也完全恢复了正常,大街上车辆穿梭人来人往,大长腿小细腰的唐老师回头率也一如既往的高。 “去哪儿啊?”唐婉被一直拉着走。 “到了就知道了。”张东明笑道。 “神秘兮兮的。” “快点,跟上……” 十多分钟,俩人到了县南门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 这是一个住宅小区,叫北方花园,小区不算大,也就十几栋楼,小区施工已经好一阵子了,大部分楼的主体结构已经施工完事了。 张东明看着还在施工的小区:“咋样?” 唐婉有点明白这家伙的意思了:“要在这儿买房子啊?” 张东明点头道:“我感觉这挺好的,当然还得听你的意见。” 唐婉也看着前方正热火朝天施工的小区:“啥房子都行,租房子也一样。” 张东明搂着她:“那哪行,你没看咱俩一路过来那些小子看你的眼神,看的我都嫉妒了,要委屈了我们唐老师,万一哪天跟别人跑了咋办。” 唐婉乐着:“大街上的,搂搂抱抱的。” 这姑娘挣了一下没挣开,就老老实实让张东明搂着了。 张东明看着小区:“你说,咱到时候在买哪个楼的好呢?” 唐婉在她怀里浅浅地笑着,张东明指着第三排东边的楼:“要不就那个吧,不靠前也不靠后,中间,正好。” 唐婉看着那个施工的楼:“嗯。” 张东明纠结说:“你说到时候买三层还是四层啊,咱现在住着四层感觉也挺好,不太高。” 唐婉仰头看着他,笑道:“那就四层吧。” 张东明乐呵呵亲了她一口:“啥叫那就啊,你说几层就几层,要不三四层都买也行,咱也不差钱。”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这姑娘有点不好意思了,拍了他一下,从他怀里钻出来了:“不差钱也不能瞎花呀,我感觉四层挺好的。” 张东明点头:“行,那就买四层了,等你回来的时候,这小区估计建的也差不多了。” 唐婉看着他:“我回来就买?” 张东明说:“啊。” 唐婉笑着:“好。” 俩人拉手往回走着,张东明看了看这丫头:“傻乐啥呢?” 唐婉乐着:“人家楼还没盖完呢,咱俩就在这儿说买房子了。” 张东明无所谓说:“那咋地,那楼一看就专门设计了阳台,户型面积好说,两室两厅或者三室两厅都行。” “不用买那么大的,像现在咱租这个,两室一厅就挺好了。” “那哪儿行,起码也得像你家那样啊。” “那么大,到时候你收拾呀。” “嘿嘿,咱俩收拾。” 俩人一路说着,朝东华小区去了。 张东明之所以这时才想要买房子,就是在等着北方花园。 他知道“北方花园”会是未来几年县里最好的小区,主要的小区的地段和环境都是他很相中的,没那么偏也没那么热闹,生活上也很方便。 唯一不足的就是离一高比之前稍微远了点,但县里加外就那么大,再远能远哪儿去,骑车也就十多分钟,以后如果买了车啥的就更不是事了。 时间你越想它慢点过,它走的就越快。 今天的晚饭唐婉从下午就开始做了,做的很丰盛,丰盛的有点过头了。 蛋炒饭,油饼,酱鸡翅,煎带鱼,煎黄花,糖醋排骨,豆角炖土豆,西红柿炒鸡蛋。 经过了张大厨三个月的培训,唐老师的现在的厨艺已经达到了一定的水平,张东明鼓囊鼓囊吃着:“这下到了那边我也就放心了。” 唐婉笑了笑也没吱声,就看着他在那吃。 张东明说:“到了那边,其他的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得吃好喝好,随便吃,随便喝,咱也不差钱,吃的白白胖胖的,别到时候回来瘦的跟麻杆似的,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 唐婉给他盛了碗饭:“吃成个200斤的大胖子回来,行了吧。” 张东明笑着:“行,正好没手感呢。” 唐婉白了他一眼:“跟你说啊,我走了少抽点烟,衣服裤子啥的别太埋汰了,裤衩自个勤洗点,懒着手洗就用洗衣机。” 张东明吃着:“放心吧。” 唐婉没再吱声,就在旁边看着他吃。 吃饭完,唐婉洗了碗。 洗完碗,她开始里里外外地收拾本来就很干净的屋子。 收拾完屋子,又很仔细地给他叠着一件件的衣服裤子,叠完衣服,又教他洗衣机怎么用,告诉他洗衣服放多少水,放多少洗衣粉…… 快十点的时候,张东明下楼送她回家了。 小区门口,星光满天。 唐婉说:“回去慢点骑。” 张东明点头:“电脑二黑子明天就送过来,手机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 唐婉点头:“进去了。” 张东明说:“嗯。” 唐婉进小区了,张东明在后面说:“真不用我去省城送啊?” 唐婉回头,眼睛里闪着晶莹,笑道:“不用。” 45、新小说 张东明回来也没睡着,趟沙方上看了一晚上电视。 早上快七点的时候,手机响了,唐婉的短信:【起来了么】 张东明回复:【刚醒,路上了吧?】 唐婉:【嗯】 张东明:【昨晚肯定没睡好吧,困了就在车上睡会儿,路长着呢,到省城也还得等一阵呢】 唐婉:【嗯】 张东明:【那好了啊,我起来洗脸刷牙了】 唐婉:【嗯】 放下手机,张东明去外面阳台上趴了会儿,点了根烟,看着远处的山,远处的天。 回屋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张东明给高主任打电话说请两天假,高主任啥也没问,直接答应了。 恍恍惚惚的中午了,也终于感觉到饿了,张东明随便下了点挂面。 刚吃上,二黑子领着五个小子送电脑来了。 电脑的事张东明一个礼拜前就跟他说了,按理说他从网吧搬过来一台就好了,不过张东明说要最好的,他为此特地跑了两趟省城,配置、显示器、机箱、摄像头、鼠标键盘、甚至电脑座椅都是他能买得起的最好的。 二黑子知道唐婉出国的事,看了眼张东明也没多说,让几个小子麻溜的给按电脑。 张东明递了根烟:“麻烦老哥了。” 二黑子接过烟不快道:“这话说的,以后别整这没用的。”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多说:“多少钱?” 二黑子抽了口烟:“哎呀老弟你就别客气了,一个破电脑值几个钱。” 张东明虽然不太懂电脑,但也知道好电脑是很贵的。 当然二黑子不可能给他买特别贵的,想买也买不起,但以他对二黑子的了解,这台电脑没两三万肯定是下不来。 也没多说,他现在也没啥心情,钱的事过阵子再说吧。 电脑按完开机试了下,各种软件啥的都装好了,二黑子领来的其中一个小子很懂行,给张东明很详细地讲解了一大堆,张东明的话,只要聊天软件和视频没问题,其他的他都无所谓。 走的时候二黑子说电脑有啥事或者弄不懂的就打电话,张东明点了点头,说过几天一起吃饭。 省城没有直飞多伦多的航班,唐婉要到bj转机。 快六点的时候,还是短信。 唐婉:【到机场了】 张东明:【咋样,马上就出国的人了,激动兴奋吧】 唐婉:【不激动,不兴奋】 张东明:【真没出息,要是哥,早就屁颠屁颠乐的不行了】 唐婉:【该登机了】 张东明:【那赶紧的吧,别晚了】 唐婉:【关机了】 张东明:【啊】 放下手机,张东明呆呆仰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慢慢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千里外的首都机场,一架客机缓缓飞离了祖国大地,飞向了遥远的蓝天。 飞机上,一个姑娘看着云雾缭绕的机窗外,眼睛红红的。 离别总会有些伤感,但其实挺好的,幸福才伤感。 八个月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晚上没感觉饿,恍恍惚惚的半夜了也还是不困,随便从电脑上找了个电影。 看完了一个又看了一个,张东明都不知道演的啥,名字都没记住,看着看着终于感觉到困了,回屋趴下就睡着了,衣服啥的也没脱。 做了很多梦,很碎,很杂,也不知道到底梦到了什么。 迷迷糊糊的听着手机响了,以为还是在做梦,没接。 手机一直在响,意识到不是做梦了,摸过来接了,嗯嗯唧唧的:“啊?” 电话那边:“懒猪。” 本来模糊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像打了兴奋剂一样“蹭”的坐起来了。 看了下窗外又看了下挂钟,早上七点了,这丫头这时候也是该下飞机了,清了清嗓子,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啥了,然后就在那清嗓子。 他没说话,唐婉那边也没吱声,电话里突然安静了。 他干咳了两声:“喂?喂!听着了么?喂?喂……” 他喂了一会儿,电话那边有声了:“昨晚睡的很晚吧?” 他这边说:“没啊,就跟平常一样,十点多睡的,到地方了?” 那边说:“没呢,我大姑和我大姑夫接我来了,现在正去奥克维尔的路上。” 他这边笑道:“咋样啊,是不是被资本主义的气息熏迷糊了?” 那边说:“还没咱县里好呢。” 他这边说:“人家多伦多咋说也是个国际大都市,在我们唐老师眼中还不如咱们这个小县城啊。” 那边说:“本来就是。” 他这边呵呵乐着:“给你爸你妈打电话了么?” 那边说:“没呢,怕你担心,赶紧用我大姑电话给你打一个,你这人就是嘴硬,没准正自个在家偷偷哭呢。” 他受伤说:“原来在唐老师眼中,我就那么没出息啊。” 那边说:“那可没准。” 电话里,他们说着。 俩人平时的电话就像白水一样,此时的电话则带上了太平洋的滋味。 就像打着电话的俩人都在看着外面的天空,只不过他的这片天空阳光闪闪,她的那片天空星光点点。” 他这边说:“在你大姑那儿也没啥操心的,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这两天先把时差调过来,反正都已经到了那儿了,就别瞎想了,好好把这个八个月过了,要么不是白遭这罪了。” 那边说:“嗯,知道了。” 他这边笑道:“那先好了,赶紧给你爸妈打个电话吧。” 那边说:“嗯,你再睡会儿吧。” 他这边说:“啊。” 放下手机,张东明坐床上发了会儿呆,也没睡意了,下床洗脸刷牙去了。 然后做饭吃饭,然后又是恍恍惚惚的一天。 早晨,天高云淡。 阳台上,张东明看着远处的天,嘴角露出淡淡的笑容。 想点根烟,已经叼嘴里了,忽然想到那丫头走时说少抽点烟,笑了笑,又把烟放回了烟盒。 到学校时候,碰到林老师了。 唐婉走了,林老师现在是她们班的代班主任,是唐婉指定的。 张东明笑道:“早啊。” 自诩玉树临风的林老师一直也没对象,看到他和唐婉每次也都是痛心疾首的,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唐婉走的原因,今天林老师对他亲切了很多:“早。” 张东明说:“这段日子,3班就靠林老师了。” 林老师笑道:“放心吧,唐老师把班级交给我了,我自然会认真负责了的。” 张东明点头:“多谢了。” 上楼到了办公室,安娜已经来了。 对于安娜,虽然不太了解但也算熟悉,张东明对她还是有些叹息的。 他本以为上次请假回来安娜就不会去四楼了,结果她晚自习还是会去,甚至频率比之前更高了。 然后他还以为安娜请假回来状态会好一些,但实际上两个多月了,安娜的精神状态一点也没变好,话比以前更少了,总在那自己发呆。 前者张东明很纳闷,后者他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而两者加起来,则让他很难理解。 当然这很正常,自己的生活本来就不是别人能真正理解的。 安娜放下手里的书:“唐老师走了?” 张东明点头:“嗯,前天走的。” 安娜看了看他:“明明舍不得唐老师,为啥还要鼓励她出国,估计唐老师更舍不得你吧,只要你说别去了,唐老师肯定就不会去了吧?” 安娜这问的实在有点幼稚了,不过女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出去看看挺好的,时间也不太长。” “八个月还不长?”安娜看着他:“而且是出国,唐老师又那么漂亮,分开这么久,你就一点不担心?” 张东明笑了笑:“如果是八年,我可能会担心。” 安娜继续问:“那唐老师呢,不担心你?” “她啊……”张东明伸了个懒腰,笑道:“她压根就不会想这事。” 安娜看着他,不甘心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得到她想听到的回答。 张东明没再说,趴桌子上看起了小说,这本《楚留香》他刚开始看,打算在唐婉回来之前看完。 46、疏忽(1) 六天了,除了下飞机那个电话,唐婉就没再来过电话。 张东明虽然也知道没啥不放心的,他还是忍不住会有些担心,想着如果这丫头明天再没信,他说啥也得打个电话。 然后可能是心有灵犀到大洋彼岸了,张东明刚放下手机准备去做晚饭,手机响了,国外号码,也是加拿大打过来的,跟上次的号不一样。 张东明直接接了电话:“喂。” 电话那边:“接这么快。” 张东明这边解释说:“啊…是,正玩贪吃蛇呢,你打过来了。” 唐婉那边咯咯乐着:“嗯嗯,信了。” 张东明也没啥不好意思,忍不住说:“我说你这丫头可以啊,这家伙的,说没信就没信了,是不是资本主义的小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唐婉那边说:“对呀,可舒服了。” 张东明鄙视说:“意志太不坚定,这才几天,就把祖国的好给忘了。” 唐婉那边乐着:“视频啊,给你发了,你也不接。” “是么,下班刚回来忘开电脑了,马上……” 张东明赶忙去开了电脑。 这时候msn还没正式进入中国市场,但国内已经可以用到了,不过是英文版的,唐婉之前也就教过他怎么用了。 去洗了把脸,刮了下两三天没刮的胡子,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不少,张东明坐下来抻了抻衣服,正了正摄像头,点了视频。 视频通了。 他的画面先出来了,二黑子买的摄像头确实很好,非常清晰,视距啥的也都调的刚好,看着比他真人还要精神一点。 随即唐婉那边也有画面了,画面有点模糊,但也能看清。 多伦多跟他们这儿的时差大概是十二个小时,然后这丫头也够可以的,估计是还没起床呢,视频里头发也没梳,凌乱地在肩膀上散着,穿着走时候他给买的那件蓝格睡衣,笑嘻嘻在床头靠着。 唐婉那边说了句什么,他这边没声。 开始他还以为没开声音或者音箱不好使呢,随后过了一两秒听到了,这丫头说的是:“真磕碜。” 声音和画面有点不同步,不过不重要,能看见人就行了。 他乐呵呵的:“我说,国外视频尺度这么大么?” 唐婉那边听他的声音好像也延迟,他说完也是过了过了一两秒,这丫头很开心地笑了下,然后一脸嫌弃地说着什么,一两秒之后他听到了:“又没露肩没露背的,再说也不看看你这睡衣给买的,捂的这个严实,还有那件灰色的,又不是冬天,哪有夏天穿这样睡衣的。” 张东明呵呵乐着:“我看挺好的。” 一两秒后唐婉那边跟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过了一两秒声音过来了:“敢情不是你穿了。” 张东明笑道:“还没起床呢吧?” 还是一两秒后唐婉听着了,然后一两秒后声音过来了:“没呢,这几天又倒时差又这个那个的,累死了,好不容易今天上午有点精神了……” “想家想的没精神吧?” “没呀,有啥想的。” “是么,确定没自个偷摸抹眼泪?” “切,你以为我是你呀……” 视频里,俩人唠着。 虽然声音和画面不同步,虽然视频也有点卡,但只要能看到彼此其实对俩人来说其实已经足够了,哪怕一句话不说也好。 张东明问:“在那儿吃啊住啊,咋样啊?” 唐婉那边说:“挺好的,就在我大姑家住,有我自己的房间、厨房、浴室、卫生间,等下啊,让你看看……” 这丫头说完,起身拿着笔记本在房间转了一圈,然后又出屋去了厨房,浴室、卫生间,一边让他看着,一边给他嘚嘚嘚地介绍着。 本来视频就有点卡,再加上这丫头端着笔记本一直在晃,他也没看出来啥,看的最清楚的就是唐婉房间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和窗外大片的草坪。 加拿大他上辈子还是去过两趟的,虽然去的不是大多伦多地区,但毕竟是同一个国家,这样的家居装修,能看出来唐婉大姑家的条件确实还是不错的。 然后唐婉给他介绍的时候,视频里传来过一声别的女人的声音,说的英语,唐婉也回的英语,他也不知道说的啥。 唐婉介绍了一圈坐回来:“都看见了吧,是不是挺好的?” 张东明笑着点头:“哪是挺好啊,国内的大别墅都没法比,我这羡慕的都流口水了。” 唐婉那边很得意:“还行吧。” 张东明这边笑着:“学校那边都安顿好了么?” 唐婉一脸无奈:“没呢,这边办事效率低的简直无语,不过放心吧,到时候上下班,都我大姑或者我大姑父或者我pearl姐接送我……” “那边夏天热不,去之前不说不热么?” “好像是不太热,不过我大姑他们在家的话,空调都是一天天吹着,我都受不了,感觉太冷了……” “吃饭呢,自己做呢,还是跟你大姑他们一起吃呢?” “自己做呢,这边东西实在太难吃了,我大姑做的中餐也一点不好吃……” “瘦了吧?” “没呀,你看看,一点也没瘦……” “穿着衣服,我哪看得出来。” “没正经……” 视频里,俩人一直说着。 基本都是张东明问,唐婉那边嘚嘚嘚地说一堆,张东明再问,唐婉再嘚嘚嘚地说一堆。、 俩人都很唠叨,特别唠叨,唠叨的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 而这些唠叨,对于此时身在完全不同的国度、隔着一个太平洋的俩人来说,或许就是他们对彼此最好的表达。 俩人说了很久,不知道是不是有事,那边唐婉她大姑不知道来催过多少遍。 在张东明第七遍说“好了,哪天再说”的时候,这丫头才没岔开话题,笑嘻嘻跟他说“你关吧”,然后张东明就乐呵呵的关了视频。 在电脑前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仰了好半天,张东明起身去厨房了,发现家里没挂面了,就煮了半袋速冻饺子。 这是唐婉走之前特地给他买的,买了很多袋,他当时说不用,唐婉说用。 接下来的几天,唐婉没来过电话。 张东明的话,知道了这丫头在那边、起码生活上挺好的也就放心了。 7月13号,周日。 学校下周就放假了,暑假比寒假放的要长,一个来月呢。 对张东明来说,这绝不是一个轻松的假期,他这两天一直在想假期该咋过。 早自习路过班级门口的时候,张东明特地从班级后门瞄了眼赵小莉。 赵小莉平时学习非常认真努力,成绩也一直保持在文科全届前五,下周考完试就要放假了,按理说应该更抓紧才是,不过这时她没学习,在座位上拄着下巴发呆。 事实上最近几天赵小莉都是这样,一点不在学习状态,上课经常走神。 安娜有点担心赵小莉的成绩,还前天还跟他说过这事,问他要不要跟赵小莉唠唠,问问咋回事,他说不用。 他知道赵小莉这是咋回事。 中考前阵子结束了,现在成绩差不多也可以查了,赵小莉是在担心卢野的中考成绩。 虽然两年了,自从转学去了三初中,卢野没给她写过一封信。 虽然这一年俩人都在县里上学,卢野也一次没来找过她。 但赵小莉一直在等卢野,等着他考上高中。 不管是一高、二高还是三高,对她来说都行,都一样,只要卢野能考上高中。 她在为卢野祈祷,也在为她自己祈祷。 所以,她这些天会控不住的会走神,会专不下心学习。 第二节课的时候,安娜和鲁玉萍都有课,张东明自己办公室看小说。 趴的脚麻了,起身活动了下,倒了杯水,手机响了。 张东明看了下,白艳。 这还是北山乡之后白艳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对白艳也算挺了解了,想了下,就大概猜到了是啥事。 果然,接了电话,还没等他说话呢,白艳那边说:“张老师,我中午去看我弟,然后还你钱。” 47、疏忽(2) 借白艳那四千块钱,张东明就没想过让她还,电话里翻来覆去说了不着急,可这姑娘实在太较真了,说啥要还他。 第四节下课,和安娜多唠了几句,出来的晚了点。 下课也没一会儿,学校门口人还是挺多的,张东明过来时也没瞅着白艳,出了校门,路对面,她正跟白东升说着啥。 张东明朝这姐弟俩走过去,白东升注意到他了,白艳还在那很认真地说着,白东升提醒了下,白艳才转过头,眼神顿了下,尊敬说:“张老师。” 张东明苦笑,他和白艳也算挺熟了,虽然他一直挺随意挺随和的,可白艳跟他从来都是很拘束,可能也跟她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吧,他也没办法:“到一会儿了吧,有点事,也没出来。” 白艳赶忙说:“没,也才到的。” 白东升在旁边嘀咕:“刚还跟我说第三节下课就来了。” 张东明笑了笑,白艳瞪了眼白东升,有点尴尬的转移了话题:“怎么没见唐老师?” “出国了。” 白艳没反应过来:“出国?” 张东明点头:“去加拿大了……” 他刚说了半句,安娜从学校出来了,路过跟他打招呼:“先走了啊。” 张东明笑呵呵摆了下手:“拜拜。” 安娜坐三蹦子走了,他回过身说:“大中午的我也饿了,一起吃个饭。” 白艳不知道在发啥呆,白东升拽了她一下才反应过来:“啊?” 白东升跟她说:“老师跟咱一起吃饭。” 白艳好像还有点走神,木讷讷的:“哦,好。” 张东明不知道白艳突然发啥愣呢,也没多问,仨人朝着前面去了。 随便进了家饭馆,张东明让这姐弟俩点菜,俩人都不点,张东明最后点了四个菜,煎鱼,地三鲜,红烧排骨和肉末茄子。 周日下午学校附近的饭馆人都挺多的,再加上都是慢菜,等了将近半个点,菜才一个个上来了。 这姐弟俩向来话都特别少,一直闷头吃着,别的桌都热热闹闹的,就他们这桌闷闷的,张东明跟白东升说:“大后天考试了,这个月学的咋样?” “还行。”白东升抬头说,随即又保证道:“这次肯定会比上次考的好。” 张东明点了点头。 这一年,赵小莉和白东升是六个学生中最努力的,俩人的成绩也很稳定。 赵小莉一直保持在文科前五,不过最近因为卢野的事有点影响学习了,这次月考估计有点悬。 白东升的话,理科班尖子生多,竞争要大不少,成绩基本保持在全届前二十,还进过两次前十,一次第八,一次第九。 而上次月考,白东升的成绩一下子掉出了全届前四十,张东明特地跟他们班主任打听了一下,白东升的学习状态没问题,应该就是上次月考没发挥好。 其他四个学生中,吴畅、白娟还有齐丽丽其实也都挺努力的,只是天分所限,成绩并没有赵小莉白东升那么耀眼,甚至都非常一般。 不过学习这个事不是跟别人比的,只要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自己就好了,为此,张东明也跟这三个学生聊过几次。 至于马宏旭,经过上次的谈话,这学生现在已经很努力了,成绩也是扶摇直上,不到半年,已经从150名开外进入了全届前30。 张东明一点也不意外,这就是马宏旭,绝对的天分。 只要这学生肯学,成绩远远不止于此,张东明给他定的目标是在高二结束前,把成绩稳定在全届前三。 这样的要求或许有点过于苛刻了,但张东明很清楚,在学习上无比狂妄的马宏旭需要这样的挑战,而且这学生也有足够的能力做到。 “我吃完了,老师,你和我姐慢慢吃吧。”白东升抹嘴起身。 “这就吃饱了?”张东明看着他。 “不太饿,马宏旭还等着我跟他去街里买裤子呢,走了啊。” 白东升说着就跑出去了,俩人也没来得及说啥。 张东明摇了摇头,在学校也吃不着啥,他这菜其实也都是给白东升点的,结果这学生没吃几口就走了。 白艳有点生气,但她弟已经跑了也就没说啥,随即就感觉有点手足无措,赶忙从包里掏出钱递过来:“张老师,真对不起,这么久才还上你。” 张东明也没多说,直接把钱接了过来。 给了钱,白艳就低头吃饭。 张东明看了看她,笑道:“处对象了?” 白艳埋头扒饭的动作顿了下,也没抬头:“没。” 张东明点点头没说啥,心里则叹着气。 又要供白东升又要养着她爸,还有自己的吃住,就白艳自己那点工资,张东明真不知道这一年,她是咋省吃俭用把这四千块钱攒出来的。 就像她面黄肌瘦的眼眶都凹进去了的脸,还有她这一身褪色走形的、去年夏天看着就挺旧的短袖、牛仔裤和旅游鞋。 张东明问:“上班咋样?” 白艳说:“挺好的,一开始很多都不懂,现在慢慢的好不少了,不像刚开始那么吃力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建筑类公司的会计工作相对来说要更复杂一些,白艳进这行也没多长时间,工作上肯定挺费劲的:“多学点,多积累点经验,不懂就问,别怕挨说挨训,然后有时间也考个证啥的,对以后工作都有好处。” 白艳低头吃着:“嗯。” 张东明也没多说,白艳也没啥话,俩人没一会儿就闷头吃完了。 这顿饭张东明想着是他请的,要不他也不会点这四个硬菜了,可付钱的时候白艳非得说她请,拉扯了半天,最终张东明没办法就让她把钱付了。 五十多,够这姑娘好几天的饭钱了。 菜没吃完,白艳都打包了。 俩人从饭馆出来,张东明骑车说:“有事打电话,别太客气。” 白艳含糊着“嗯”了声。 张东明无奈地笑了笑,他每次都这样说,可他也知道白艳再困难也不会给他打电话的:“走了啊,拜拜。” 白艳摆手:“拜拜。” 张东明骑车走了,白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身影。 身影消失了,白艳还愣愣的站在原地。 直到一个从饭店里打闹着出来的学生撞了她一下,她才回过神,转身走了。 48、不一样了(1) 学校放假了,张东明这几天的状态都不是很好。 昨晚睡的很晚,早上八点多,阳光照进房间,张东明还在床上呼呼睡着。 床头的手机响了。 怕接不着电话,唐婉走之后他就把来电声音调到了最大,效果也是显著的,手机响两声就朦朦胧胧的听到了,迷迷糊糊的伸手摸过来:“喂。” 电话那边:“猪。” 比泼了盆凉水还好使,一下子精神了,看了下时间,笑道:“猪醒了。” 那边说:“昨晚睡晚了吧。” 他伸了个懒腰:“啊,看球了。” 那边说:“这一放假,可把你解放了。” 他嘿嘿道:“我说你真行啊,这得有半个月了吧,终于想起哥了。” 那边哼哼说:“你不也没给我打电话。” 他叹着气:“太伤心了。” 那边咯咯乐着:“赶紧起来,视频了。” 起来先开了电脑,去洗脸刷牙刮了胡子,整个人看着也精神了。 坐下来,登账号,发视频。 多伦多现在是晚上,唐婉那边光线看着有点暗,这丫头穿着睡衣靠着床头,头发能看出来还湿哒哒的,估计是刚洗完澡。 画面和声音还是不同步,唐婉说了句什么,过了一两秒他才听到:“还说我呢,国内视频尺度不也挺大的。” 张东明这才意识到他就穿个**,赶紧去穿了件衣服回来。 唐婉那边没好气说:“真自觉。” 张东明笑道:“那是,哥可是文明人。” 唐婉那边撇嘴说着,随后声音过来了:“都看见了,还装,我看等我回去,我没瘦成麻杆,你倒瘦成排骨了。” “嘿嘿,这不是胖了么,减减肥。” “不行减了!” 张东明呵呵乐着:“好。” “严肃点。”唐婉那边跟他举着小拳头:“跟你说啊,等我回去,必须胖二十斤。” 视频里,俩人说着。 他们都不是擅长表达情感的人,他们都懂对方,于是所有的情感就变成了家长里短的生活琐碎,平淡朴素,但真实安稳。 唐婉那边说:“以后就每半个月视频一次吧。” 张东明说:“这还带规定的啊。” 唐婉那边说:“当然啊,这样再视频15次,我就能回去啦。” 张东明笑道:“那想唐老师了咋整?” 唐婉那边一脸嫌弃:“有啥想的,唐老师都不想你,嗯。。要是实在想了就忍着点呗,半个月很快的,一下就过去了,你看,这不就过半个月了么。” 张东明乐着:“好。” 唐婉那边叮嘱说:“放假了,没啥事就去北山乡多待几天,平时也没工,巩菲一般也回不来,去陪陪叔和婶。” “嗯,知道。” 唐婉那边说:“衣服裤衩啥的勤洗呢么,别太懒啊。” “洗呢。” 唐婉那边说:“去剪剪头发,长了。” 张东明呵呵乐着:“这心操的,稀碎稀碎的。” 唐婉那边使劲跟他翻了翻白眼:“你以为我乐意管啊,懒得跟猪是的。” 因为想念,所以唠叨。 唠了一个多小时,唐婉那边该睡觉了,俩人才关了视频。 热了昨天的剩饭,吃完就去阳台椅子上仰着了。 天气很好,风和日丽,只是并没有什么心思享受这悠然的夏日时光。 这丫头今天不来电话,他也打算给她打呢,现在刚好了,明天就回北山乡吧,有些事逃避不了,无论什么结果他都要面对的。 中午的时候,刘川来电话了:“哪呢,喝点。” 张东明打了个哈欠,从椅子上起身:“家呢,也正想喝点呢。” 挂了电话,张东明去厨房做菜了。 二十多分钟,刘川来了。 张东明煎着鱼:“换鞋,老子昨天刚拖的地。” 刘川没屌他,从冰箱拿了瓶啤酒出去了。 煎鱼,酱牛肉。 张东明坐下来看了看刘川,这小子打来就没吱过声,一瓶接一瓶啤酒喝着。 他的记忆中,这时的刘川很少会这样,碰了下瓶,冰凉的啤酒夏天喝着确实爽:“咋了,屁都放不出来一个?” 刘川放下酒瓶,拿出手机翻了两下,给他仍了过来。 他拿起手机看了下,两条短信,张薇的。 一条是昨天中午发的:【和好吧?】 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真不想和好了么?】 张东明放下手机:“这啥意思?” 刘川夹了块牛肉:“你他妈不认识字啊。” 张东明挠了挠头。 如果是王舒涵,分手之后发这样的短信他一点不会意外。 但张薇并不是这种柔弱的性格。 他一直以为就像上辈子一样,这俩人分手之后就不会再联系了,没想到这都分手俩多月了,张薇会跟刘川说和好,更没想到刘川会这么纠结。 看来,这俩人还有的救。 刘川灌了几口酒:“老子都他妈说玩腻了,这娘们还发他妈了个逼的信息。” 张东明笑道:“你这个嘴啊,真特么是又硬又臭。” 刘川点了根烟:“不是硬不硬臭不臭,不早都说了么,那娘们非要结婚,你说我这逼样的,现在结啥婚呢,扯犊子呢么。” 张东明夹了口鱼:“咋就不能结婚了,从市专到现在,搞的女的少说得有几十个了吧,还没玩够啊,差不多得了,也不小了,我跟你说啊,张薇够好的了,以后可不一定能遇着这样的了,再说她也不一定就那么坚持了,要不人家干啥主动说说跟你和好啊。” 刘川拿酒瓶子喝了几口:“真他妈是傻娘们。” 张东明笑了笑,他太了解这小子了:“得了,别在这儿装犊子了,人家给你台阶了,你就赶紧滚下去,先跟人家和好,剩下的慢慢再说,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 …… 王舒涵扶着虚弱的张薇慢慢从医院走出来。 王舒涵心疼地一直掉着眼泪,张薇眼睛红红的,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手机响了,张薇的。 张薇没反应,王舒涵帮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看了下,刘川。 王舒涵直接挂了电话。 刘川又打过来了,王舒涵挂了电话。 刘川又打过来了,王舒涵看了眼呆呆的张薇,挂了电话。 …… …… 刘川放下手机:“不接。” 张东明没屌这小子,自个在那喝着酒。 刘川发了条短信:【和好吧】 发完想了想,接着又发了条:【我也不是犹豫,主要是你这娘们太傻了,我怕再伤着你,我自己也他妈不好受,不管了,以前的就过去吧,你要非想结婚呢,那咱就结,你都不怕,我怕个毛】 过了会儿,张薇那边回了一条:【晚了】 刘川赶紧打电话,那边关机了。 49、不一样了(2) 张东明打算第二天回北山乡的,不过董燕打电话说吃个饭,要不他也想了解下董燕那边的情况,于是就没回去。 中午,有了上次董燕妖颜惑众的经验,为了吃的消停点,俩人也没去上次小区南门那家小饭馆,去的小区北边一家好点的、有包间的饭店。 董燕放下酒杯:“你对象出国了?” 张东明吃着菜:“啊,咋了?” “没啥。” “说半句话很烦人的。” 董燕说:“就是有点没想到,你对象敢放心离开你这么长时间。” 张东明看了眼她:“在董姐眼中,我就那么不可靠啊。” 董燕笑了笑也没多说,举杯:“歆歆这半年不光听话了很多,学习也提高了不少,感谢。” 张东明说:“有意思么?” 董燕看着他:“我的事是另一会儿事,歆歆的事,我得说。” 张东明乐呵呵放下杯子:“董姐这眼神,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 董燕笑着收回目光:“工程九月中旬基本能完工了,钱大概十月初或者十月中旬能全数给你,你要现在急着用钱的话,我现在能给你50万。” 张东明夹了个大骨头:“一起给吧。” 董燕点点头也没多说,张东明说:“这个活完了,有啥打算?” 董燕看了眼他:“啥意思?” 张东明啃着大骨头:“关心一下董姐。” 董燕慢慢喝了口酒,想了想:“这活儿完事咱这儿也差不多该上冻了,年前不打算干了,歇一阵儿,来年的话,现在还不好说,到时候看看形势,这几年建筑行业越来越火,变化很快也很大。” 张东明点了点头。 上辈子,董燕的事业发展历程跟他们是很镜像的,都是从工程二包到建筑公司到房地产开发,也都是在05年初正式成立的建筑公司。 不过从董燕这时的话中,能听出来她这时候甚至更早就已经有想法了。 这挺好的,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计划。 吃完饭回来,张东明本来是打算晚上跟二黑子吃个饭的,没啥事,就是把电脑的钱给他,不过刘川来电话说晚上过来,他也就算了,钱的事等他从北山乡回来再说吧。 六点,掐着点炒了俩菜,刚炒完刘川也到了。 这小子也没动筷子,开了瓶啤酒罐了几口,点了根烟,吧吧抽着。 张东明看了看他,这小子昨天走时候说去找张薇,咋样了他还没来得及问呢,看来情况不太理想:“咋了,人家不屌你?” 刘川郁闷道:“他妈就没见着人。” 张东明没太懂:“啥意思?” 刘川拿酒瓶喝了两口:“去她家没人,去她单位说她请假了,还请了七天,手机到现在也一直关机。” 张东明有点意外,张薇不是矫情的女生,如果她还想和刘川好,不会这样:“看来张薇那条短信是认真的。” 刘川抽了口烟:“认不认真也得整明白了啊,现在这算咋回事,早晨来短信说和好,他妈中午就说晚了,然后就找不着人了,他妈玩老子呢。” 张东明笑道:“没给王舒涵打个电话问问,她应该能知道。” “打了,不接。” “不接?” “还用想,肯定是那娘们让的,你给王舒涵打个,你电话她肯定接。” 张东明拿来手机打了个,王舒涵那边也没接。 有点纳闷了,又打了一个,响了半天,王舒涵接了:“刚没听到,咋了?” 张东明这边按了免提:“没咋啊,挺长时间没见着了,啥时候喊上廖强,一起吃个饭。” 王舒涵那边很干脆:“嗯,好,还有啥事么?” 张东明说:“没啥事,哦对了,唐婉跟我说这两天给张薇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我打了两次也是关机,张薇是不是换号了?” 王舒涵那边语气显得很意外:“是么,不知道啊,我也好几天没跟薇薇联系了,那个…先不说了啊,我这边有点忙,回头我问问薇薇,换号了告诉你。” 挂了电话,俩人都皱了皱眉。 王舒涵肯定是知道张薇的事,她既然不接刘川的电话,那不告诉他也正常,只是这撇的也干净了,而且好像很怕他提这事。 刘川喝了口酒:“真他妈不知道那娘们扯啥犊子呢。” 张东明点了点头,他也没太明白。 刘川吃完饭就回去了,他明天早上要去省城出差几天,说再去张薇那看看,没人的话就去找王舒涵当面问问,还找不着张薇的话,就得等出差回来了。 客厅里电视响着,张东明在沙发上仰着。 刘川上辈子的感情生活他很清楚,虽然这辈子不一样了,刘川在张薇之后未必就遇不到好的、合适的、喜欢的女人了,但能珍惜为啥要错过呢。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希望刘川能和张薇好好在一起,不过他能做的并不多,俩人之前分手他除了惋惜也没什么办法,没想到这俩人的情况居然迎来了转机。 只是这次的事有点不对劲,越想越不对劲。 张薇态度改变的太快也太坚决了,之后躲着刘川更是太奇怪了。 主要的,他了解的张薇不是这样的。 和好,晚了,躲着…… 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张东明的目标又回到了张薇的短信上。 【和好吧】 【真不想和好了么?】 【晚了】 张薇这三条短信也看不来什么,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时间上有点显得有点紧凑,前后就一天时间。 准确地说不是一天,后两条短信一个是昨天早晨七点发的,一个是昨天下午一点发的,六个小时,张薇的态度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这个时间太短了,中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 对! 猛地,张东明愣了一下,一种可能突然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六个小时…… 晚了…… 思维惯性,之前他一直以为张薇的这个【晚了】说的是刘川,忽略了这或许说的是她自己。 是她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晚了,来不及了。 把时间往前推, 张薇第一次提结婚和刘川闹了矛盾之后,本来已经不再提结婚了事了,为啥五一的时候又突然提了?而且态度还那么坚决? 分手之后,张薇为啥一直不见好转?为啥会主动说和好? 现在为啥态度突然变得那么坚决?为啥会躲着刘川?为啥会请假七天假?王舒涵为啥那样?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所有的疑惑就都能解释得通了。 只是张薇为啥不跟刘川说呢? 不知道。 但这是他了解的张薇,张薇确实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拿手机给张薇打了个电话,还是关机。 随后给王舒涵打了电话,第一遍还是没接,第二遍接了。 张东明问:“昨天上午,张薇是不是把她和刘川的孩子打了?” 王舒涵那边愣了会儿:“你听……” 张东明打断了她的话:“跟我说实话,我不跟刘川说。” 王舒涵那边犹豫了好半天,最后说:“嗯。” 张东明叹了口气,想了下:“你跟张薇说,孩子打了就打了,别太看不开,有些人,错过了真的很可惜。” 挂了电话,张东明趴阳台上点了根烟。 不一样了。 上辈子张薇一直都没怀上刘川的孩子,这辈子怀上了,然后打了。 刘川和张薇和上辈子不一样了,那他巩叔呢? 50、 上午九点多,张东明打车朝着北山乡去了。 房前屋后嬉笑打闹的孩子们,墙根树下唠嗑乘凉的大人们,门口闷头吃草牛马羊,院里到处乱跑的鸡鸭鹅,北山乡的夏天一直这样自然质朴。 推门进院,孙淑芬正在园子里摘豆角,高兴道:“不是说下午才回来么。” 张东明坐在园子墙头:“也没啥事,就过来了。” 孙淑芬乐呵呵看了眼他:“小婉出国了,自己没意思了吧。” 张东明笑道:“有点。” 孙淑芬端盆摘着豆角:“你说说你们这俩孩子,还有文良和玉梅也是,好好的出啥国啊,这下好了吧,自个找罪受,小婉前阵子来电话,话里话外,这想家想的呀。” 张东明嘿嘿道:“我叔呢?” “去苇子沟喝酒了。”孙淑芬摘完豆角从园子出来:“早上吃饭了么,饿了婶先给你做点。” 张东明从墙头蹦下来,拍了拍屁股乐呵呵进屋了:“没吃。” 吃完饭待了会儿,中午的时候张东明回家了。 到李三家拿钥匙,这两口子刚下地回来吃饭呢,秫米水饭,小葱蘸酱。 李三媳妇嗔怪说:“回来咋也没提前说一声,我给烧烧炕烧点水啥的。” 李三热情说:“没吃饭呢吧,来,吃点。” 张东明乐呵呵在炕上坐下来:“吃了吃了,从我巩叔家吃了。” “丫头,给你东明哥沏茶水。” “不用,不渴。” “少放点茶叶,一两粒就够,你东明哥喝不了浓茶……” “小婉咋没一起回来?” “出国学习去了。” 李三媳妇反应过来:“出国?” 张东明喝了口水:“啊,去加拿大了,上月初走的,过年三月底回来。” 李三两口子都很惊讶,他们就是农村土老百姓,半辈子了市里都没去过几趟,加拿大是哪个国家他们压根也不知道,出国对他们来说实在太遥远了。 李三媳妇问:“你跟小婉闹矛盾了?” “没啊。” 李三接着问:“那小婉跑国外干啥去,学啥习,有啥学的?” 跟这两口子还真不太好解释:“我和小婉挺好的,一点事也没有。” 李三媳妇放下筷子忍不住道:“你可真行啊,小婉那么一个水灵灵的大姑娘,换成别人天天在家守着还来不及呢,你可倒好,没心没肺的还让人家去国外了,万一跟别人跑了咋整,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张东明呵呵乐着:“放心吧,跑不了。” 不管张东明咋说,李三两口子对唐婉出国的事都很不放心,于是在接受了半天批评教育和经验传授之后,张东明才终于拿着钥匙翻墙回去了。 时光流转,四季变换,小院的家一直都是那样。 窗前老杏树下,园子里盛开的花,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面映出点点斑斓,安宁的小院,张东明的心却静不下来。 重生的一幕仿佛就在昨天,可时光已经悄然走过了两年多。 当时他以为还很遥远的日子,如今已经近在眼前,可是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李大爷凉快呢。”张东明从房后出来。 “啊,回来了。”佝偻的身子,枯黄的手,干瘪的脸,三个月没见,这个老人看着越发苍老了。 “嗯,城里没意思,还是农村夏天带着舒坦。”张东明搬了快石头坐下来,看了眼他身旁的棋兜子:“杀两盘?” 老李头儿乐呵呵道:“来。” 棋盘铺开,大柳树下,一个小伙和一个老头摆开了红蓝阵势。 老李头儿是真正的棋中高手,张东明虽然跟他差些火候,但差的不多,是可以较量一下的,不过今天第一盘张东明漏洞百出,没出五十步就被老李头儿杀的七零八落。 第二盘开始好点了,有一定的抵抗力了,但也都是几乎没有任何悬念的输了,到了第七第八盘又回到了第一盘的状态,上来没几步棋局就一泻千里。 张东明接着摆棋,老李头儿直了下腰:“今天就到这儿吧。” 张东明笑道:“李大爷今天这是认真了啊。” 老李头儿浑浊的眼睛看了看他:“不是认真了,心静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帮着收了棋,慢慢扶着老头儿起来:“明天再战。” 老李头儿笑呵呵接过棋兜子:“好。” 老头儿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张东明回身躺在大石头上看着天。 天色渐暗,孙淑芬来电话叫吃饭了,他从大石头起身,迈步朝远处去了。 巩立国在苇子沟喝多了,在炕头儿呼呼睡着,吃完饭孙淑芬在外屋地洗衣服,张东明在炕上趴着,安静看着鼾声连天的巩立国。 都说重生了要怎样怎样,可重生一不是超人,二不是机器人,面对生活的悲欢离合,面对人性的七情六欲,重生能改变的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多,相反,重生要承受的远比想象的多得多。 就像他眼前这位熟睡的叔叔,对他像亲儿子一样的叔叔,即将在六天后面对生死,他知道这一切,可是他不能说,他甚至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愣啥呢。” “啊?” 张东明回过神,巩立国慢慢坐起来,抹着脸揉着脑袋:“这他妈喝的太多了,咳咳,几点回来的?” “十点多就回来了。”张东明起身去给倒了杯茶水。 巩立国一口一口慢慢喝着:“小婉出国了,这放假没意思了吧。” “还行。” 巩立国乐呵呵看了看他:“这蔫头耷脑的,叫还行?我看是魂儿都跑国外去了吧。” 张东明笑道:“哪儿啊。” 巩立国抻过来枕头靠在后边:“小婉前阵子来电话,我听着想你也是想的够呛,没事多打打电话,小婉不说你俩还能上网视频么,多视视,看见人比啥都亲,你这倒好,这才放假几天就跑回来了,待两天就赶紧回去吧。” “人家给规定了,说半个月才能视一次频,我也不敢有啥意见呐。” “小婉说的?” “啊,我这边干想也没用啊,人家在那边小生活可是过得舒坦着呢,还一个劲损我没出息呢。” 巩立国苦笑着摇了摇头:“你们这俩孩子啊……” 张东明嘿嘿乐着,起身去给续了杯茶水。 唠着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七点多天黑了,张东明从巩立国家出来了,想去找王强坐会儿,他家锁门呢,应该是放假回大风沟了。 小院,夜色如画。 张东明趟在园子墙头儿,看着星星渐渐填满了整个夜空,看着星星慢慢消失了闪闪的光亮。 破晓时分的村庄散发着悠远的宁静,山路上,一道身影奋力地奔跑着。 接下来的五天,漫长又短暂。 每一天的内容也都是一样的,要么去陪巩立国和孙淑芬,要么去房后大柳树下跟老李头儿下棋,要么在园子的墙头儿躺着。 可无论哪样,心都是乱的,越来越乱,乱的透不过气,乱的濒临崩溃。 这个世界上他真正在乎的人就那么几个,生死离别,虽然他做好了面对任何结果的准备,但这个即将到来的过程中,他没办法不患得患失。 上辈子,2003年8月9号上午8点40多,他巩叔在家突发严重脑出血,来不及抢救当场去世。 这辈子的今天,2003年8月9号,他巩叔的命运到底如何? 昨晚一夜没睡,事实上他这些天都没怎么睡觉,根本睡不着。 天阴沉沉的,乌云滚滚,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六点,张东明就去了巩立国家。 两口子刚起来没一会儿,孙淑芬在外屋地洗脸,巩立国在屋里看电视。 孙淑芬有点诧异:“这么早就过来了?” 张东明嘿嘿道:“起来早了,饿了。” 孙淑芬拿毛巾擦着脸,笑道:“那这就做饭,洗脸了么,先洗把脸,老巩,抱柴火去。” 张东明赶忙道:“我去吧。” 抱完柴火进屋,巩立国看了看他:“昨晚又没睡好吧?” 张东明点头:“这几天都有点失眠。” 巩立国笑道:“小年轻的,失啥眠,我看你就是在这儿憋的,明天赶紧回县里吧。” 张东明乐呵呵的没说啥,跟着他一起看电视。 6点40,饭好了。 7点,吃完饭。 7点20,巩立国说出去溜达会儿,张东明说跟他下象棋。 巩立国象棋水平很一般,知道下不过,说不下,张东明硬拉着没让他走。 7点50,第一盘结束,巩立国艰难取胜,说不下了,张东明说三局两胜。 8点15,第二盘结束,巩立国又赢了,张东明说五局三胜,巩立国不干,张东明说这次保证不耍赖了,说话算话。 第三盘开始,张东明没敢再看挂钟,一直看着棋盘,看着巩立国,他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拳头也不自觉地攥了起来,脑门上也出现了汗珠。 第三盘不知道下了多久,张东明赢了。 第四盘,张东明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拳头攥的越来越紧,脑门上的汗越来越密。巩立国的注意力都在棋局上,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情况。 第四盘同样不知道下了多久,张东明赢了。 第五盘,张东明的呼吸已经显得有些吃力,手心攥湿的已经能出水来,脑门上的斗汗珠往下低着,脸色也已经变得青白。 巩立国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满脸紧张道:“东明,咋了,哪儿不舒服?” 张东明笑着摇头,而他的意识最后停留在了挂钟上的时间,10点08分。 51、细碎 好好的,咋突然就浑身冒汗脸色发白的晕倒了。 这可吓坏了巩立国孙淑芬两口子,立刻就打电话叫车叫大夫,这时见他醒过来了,脸上也有点血色了,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下了。 张东明知道他是紧张的虚脱了,当然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时间是2003年8月9号中午12点25分,他巩叔安然无恙。 过来了! 重生两年多,这场仿佛末日般的宣判,平安的过来了! 生死离别,上辈子的悲痛没有发生,这辈子他没有失去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巩叔还在他面前好好地活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时的情绪,无所谓了,也挺不住了,几乎五天五夜没合眼的他,慢慢合上了眼睛。 朦朦胧胧中, 他的心一直“突突”跳着,他感觉很心慌,可他不知道为什么心慌。 “东明。” “东明……” 他的心越来越慌,呼吸也有些艰难了,越来越艰难。 “东明。” “东明!” “东明……” 他喘不上来气了,很难受,很痛苦,快要憋死了…… “叔!婶!” 从梦中惊醒,猛地坐起来,浑身虚汗,脸色刷白,大口呼吸着。 巩立国一脸紧张的坐在炕边,孙淑芬在炕上搂着他,轻轻揉着他脑袋:“没事了没事了,婶在这儿呢……” 他看了下挂钟,看了下手机上的时间,狠狠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的。 巩立国孙淑芬摇着他:“东明!东明!醒醒,醒醒……” 张东明闭眼缓了口气:“做了个噩梦。” 梦与醒,生活回到真实。 2003年8月9号就这么过去了,不过接下来的两天张东明都还是挺提心吊胆的,也都是平安度过,他的心也终于踏实下来了。 很感恩。 感恩上苍眷顾,让他没有经历上辈子的悲痛,让他巩叔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上辈子的劫难,与唯物唯心没关系,就是一种心灵的慰籍吧。 张东明这边踏实了,可巩立国孙淑芬那边还担心着呢。 又失眠又做噩梦又神神叨叨无精打采的,孙淑芬想着东明这孩子是不是着啥邪了,巩立国虽然不信这个,但拗不过孙淑芬,于是就给他请来了一个姓葛的“大仙儿”。 张东明很无语,但孙淑芬都把人请来了,他也只能接受一下“治疗”了。 葛大仙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膀大腰圆的,体格跟巩立国差不多,据说是二十多岁“接的仙儿”,在他们这儿十里八乡的很有名。 葛大仙儿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镜子和一个鸡蛋,随后握着鸡蛋嘴里不知道念叨着啥,然后一下把鸡蛋立在了镜子上,指着鸡蛋跟他说:“看看,能看见啥东西?” 张东明苦笑,孙淑芬瞪了一眼,他就老老实实看鸡蛋了。 好半天。 葛大仙儿问:“看着啥了?” 张东明说:“啥也没看着。” 葛大仙儿说:“再好好看看。” 张东明又看了半天:“真没看着啥。” 葛大仙儿收起了鸡蛋和镜子,让他在凳子做好,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念叨着,一边给他一会儿拍拍胸、一会儿拍拍后背、一会儿拍拍脑门、一会儿拍脑瓜顶……他坐的屁股都有点疼了,葛大仙儿也终于忙活完了:“感觉气息顺畅点了么?” 张东明不知道说啥,正发愁呢,唐婉救星般地来电话了:“那个…好多了,婶,小婉电话。”说着,就逃命似的跑出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巩立国孙淑芬发现东明有精神了,也能吃了,孙淑芬叨咕着葛大仙儿还真是厉害,给东明这一看就好了,三百块钱没白花。 后面的日子,张东明去后山钓钓鱼,去房后跟下下棋,去中学打打球…… 真正的踏实安稳,真正轻松悠然的夏日时光。 生活有时候就是如此简单美好,如果唐婉在身边,那就完美了。 当然再悠然的日子也会有些小事情。 二林请吃饭的时候,张东明知道了卢野中考考了577分,报的理科,这成绩虽然进不了尖子班,但一高稳稳的。 张东明也很高兴,甚至有点惊喜,没想到卢野能考成这样,他也很想见见卢野,不过卢野去亲戚家了,一直没回来。 然后就是刘川和张薇的事。 刘川见着张薇了,跟张薇说了和好也同意结婚,不过张薇冷冷淡淡地跟他说算了,都过去了,祝福他找到一个温柔漂亮的女生。 刘川电话里没说什么,又臭又硬的嘴一直骂骂咧咧的,可张东明知道这小子心里是失落的,甚至是伤心的。 当然他更清楚张薇拒绝的原因,想着到时候回去去找下她,当面好好说说,毕竟他是真的希望这俩人能走到一起的。 还有一件小事,吃饭闲唠的时候,孙淑芬说之前给他介绍的那个、高副乡长的闺女高小雅结婚了。 他问和谁结婚了,孙淑芬说是县国土局的一个小伙子,之前还在他们乡政府上班来着,好像叫李伟还是啥伟的,高小雅结婚之后也调到县国土局去了。 虽然没接触过几次,但他一直认为高小雅是个很聪明的女生,不管李伟是啥样的人,高小雅会跟其结婚肯定有她的理由。 以前有些交集,一个不太好,一个还挺好的,也谈不上祝福,就是希望这俩人以后能好好过日子吧。 一天一天,暑假眼看着结束了,巩立国这边也彻底放心了,张东明打算明天就回县里了。 下午,在杏树下躺着呢,王强来了。 张东明乐呵呵起身:“昨个去你家还锁门呢。” “中午回来的。”王强随即责怪说:“听王大婶说你月初就回来了,咋没打个电话。” 张东明笑道:“也没啥事。” 王强无奈:“你这人。” 俩人说着进了屋,上次五一回来也没见着,工作生活的唠了会儿,王强问:“唐婉咋没一起回来?” “出国学习去了。” “出国?”王强愣了下,看着他:“你俩没啥事吧?” 张东明苦笑,不就出个国,这帮人一个个的,简单解释了下,就岔开了这个话题,问:“你和白洁咋样了?” 王强喝了口水:“挺好的,两家也都见了,都没啥说道。” 张东明点了点头。 王强比他大三岁,今年27了,白洁也是27,在城里还好点,在农村这样的年龄确实不小了,俩人处上就是直接奔着结婚去的,有多喜欢另说,主要是合适,感情则是在日子中积累起来的。 事实上这也是很多大龄婚姻或者婚姻的常态,未必有多喜欢,只是到了该结婚的年龄,就找个合适的结了吧。 而那些爱和喜欢,则早已经随着青春远去或是深埋在了心底。 所以青春能珍惜就尽量珍惜吧,虽然我们一直在错过。 晚上,王强把白洁叫来了,俩人在家请张东明吃了饭。 跟过年时一样,王强还是喝了很多酒,但没那次喝的多,然后说了很多让张东明和唐婉好好处、等着喝他俩喜酒之类的话。 张东明就一直笑呵呵的点头,问他和白洁啥时候办事,王强说还没定呢,不过年前肯定会办了。 第二天,晴。 下午回县里,早上从巩立国家吃完饭回来,张东明在房后大柳树下跟老李头儿下了一上午象棋。 这二十多天,俩人每天都会下上几盘。 老李头儿是棋中高手,张东明的水平也不差,巩立国的事过去之后,他已经能和老李头儿较量一番了,最近几天,甚至能杀的难解难分了。 今天更是,一上午俩人下了三盘,每一盘都杀的你来我往昏天暗地,最终张东明无比艰难地一比二赢了,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大分上赢了老李头儿。 不过今天他这一走,想再和老李头儿这样下棋就得等到明年了,不是他这期间不回来了,大冬天的谁跑出来下象棋。 帮着收了棋,慢慢扶着老头儿起来:“李大爷,来年再战。” 老李头儿拄了拄拐杖:“老了,战不动了。” 张东明笑道:“哪儿啊,李大爷你这身子骨硬实着呢。” 老李头儿乐呵呵摇了摇头来:“这棋,你收着吧。” 张东明看着身前破旧的棋兜子,看着面前那只颤抖的、干瘪的手,看着眼前那张微笑的、沟壑纵横的脸:“好,那就先放我这儿。” 老李头儿笑呵呵点了下头,拄着拐杖走了。 张东明在后面喊:“李大爷,可别忘了来年再战啊。” 耳背的老李头儿大概是没听到,没回身也没吭声,佝偻的身子慢慢远去了。 52、单纯 本来说是半个月一视频的,期间没回来也没视上。 主要是唐婉说不用,让他在北山乡好好待着吧,就视个频,来回折腾一趟干啥。 张东明还不知道这丫头,还是坚持要回去,最后这丫头说回去也不跟他视频,他也就苦笑着服从命令了。 一暑假都在农村了,回来一下子还有点不适应,昨晚后半夜才睡着。 早上,阳光已经铺满了房间,床头手机响了, 迷迷糊糊接了电话:“喂。” 那边:“猪。” 起床,开电脑,洗脸刷牙刮胡子,在电脑前坐了下来。 想念的美好在于,你想念着对方,也知道对方同样在想念着你。 二十多天了,虽然视频一卡一卡的,但看到对方的一刻,俩人嘴角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笑容。 唐婉那边忍不住说:“这黑的。” 张东明对着视频看了看:“还行吧,钓鱼晒的。” 唐婉那边很无语:“非得在太阳底下,不会去有树荫的地方钓啊。” 张东明这边很冤枉:“有树荫的地方没鱼啊。” “二十多天了,唐老师想我没啊。” “唐老师没想。” 张东明叹气:“哎,亏我这还天天茶饭不思呢。” 唐婉那边点头:“是,天天又下棋又钓鱼又打球的,哪有功夫思茶饭呀。” 视频里俩人东扯西扯的唠着,比俩人打电话时候唠的还没营养。 唠了十多分钟,唐婉那边说:“好了,做饭去吧。” 张东明苦着脸:“这是真没想我啊。” 唐婉那边乐着:“赶紧去吧,都耽误好几天了,别迟到了。” 关了视频,下了碗面,吃完张东明就下楼了。 明天高二就开学了,年级组老师们提前几天就已经上班了,不过张东明一个科任老师而且就教一个班也没啥正经事,主要高主任对他也额外照顾,他才在北山乡多待了几天。 鲁玉萍家里有事,早上来打了个站就走了,张东明趴桌子上看着课本教材,安娜开完会回来了,笑道:“难得啊,这么认真。” 张东明放下教材伸了个懒腰:“明天就开学了,得研究下啊。” 安娜接了杯水:“假期出去旅游了?晒这么黑。” “没,回北山乡了。”张东明起身活动了两圈:“夏天还是农村待着舒服,凉凉快快有山有水的,城里感觉太闷了。” 张东明看了看她:“你这是……假期减肥了?” 安娜挺高兴的:“看出来了?” 张东明笑了笑,安娜虽然不像唐婉那么苗条,但一点也不胖。 实际上是唐婉有点太瘦了,安娜的身材刚刚好,该细的地方细,该挺的地方挺,该翘的地方翘,现在这么一减肥,反倒感觉没之前那么漂亮了。 当然这是他的审美,也许别人觉着安娜现在这样更好看更性感。 俩人闲唠着,张东明发现安娜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话多了,也不没事就自己在那儿发呆了,一直有说有笑的明显心情很好,看来这暑假过的不错。 第二天,学生开学了。 唐婉出国之后,张东明晚自习就没再来过学校了,然后有些事也确实是真巧,他刚上到三楼,安娜正好从四楼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碰见了两次的原因,安娜表情有点不自然,脸蛋儿也还红扑扑的:“今天咋过来了?” 张东明笑道:“在家也没啥事。” 俩人回了办公室,安娜喝了杯水,拎包道:“拜拜。” “拜拜。”张东明乐呵呵摆了下手。 悠哉地仰椅子上点了根烟,张东明感觉安娜今天有点奇怪。 说话语调不太正常,走路姿势看着也有点不自然,还有以前安娜每次从四楼回来都是慢慢的喝两口水就好了,今天咕嘟咕嘟的喝了整整一杯,然后走的也有点匆忙。 也没多想,抽了根烟,张东明就趴桌子上看小说了。 第二节晚自习,张东明去班级叫来了齐歆。 自打旱冰场的事之后,齐歆就老实了很多,也学点习了,虽说不至于成了老师口中的好学生,但也已经不是天天犯错惹事的问题学生了。 安娜不知道旱冰场的事,一直没明白齐歆咋就突然变了,也很诧异这学生咋跟张东明那么亲切听话了。 张东明一开始其实也有点意外,没想到齐歆会有这么大的转变,可能是那次的打击对她来说有点太深刻了吧,总之齐歆的变化他也很高兴。 董燕就更不用说了,就这么一个女儿,作为单身母亲,她的心情张东明是理解不了的,或许就像董燕看着他的眼睛跟他说的那句谢谢吧,毕竟他清楚董燕是个什么样的人。 “坐吧。”张东明抻过来椅子。 齐歆一点也不拘束,坐下说:“老师你咋黑了这么多?” 张东明倒了杯水:“假期晒的。” 齐歆笑嘻嘻的:“没之前帅了。” 张东明乐呵呵坐下来:“假期过的咋样?” 齐歆努嘴:“没啥意思,我妈一天到晚也不着家,天天就在家闷着。” 张东明点了点头,不用想他也知道董燕一天天的生活状态,倒是齐歆能老老实实在家呆着他还挺意外的:“上次月考考的不错啊,班级23。” 齐歆有点得意:“还行,一般般。” 张东明喝了口水,笑道:“这学期再努点力,争取进前十五。” 齐歆黑溜溜大眼睛转了转:“要是进了,有没有啥奖励呀?” 齐歆长的是随董燕了,性格的话,董燕十七八岁的时候,齐歆应该都已经两三岁了,张东明实在想象不出来董燕古灵精怪的样子,也跟经历有关吧,越复杂的人故事就越多,尤其是女人。 齐歆回去的时候,张东明让她叫来了赵小莉。 上学期期末时候赵小莉学习状态不太好,张东明还以为她考试成绩会下滑呢,结果考了文科全届第二,比前一次还好点,上一次是第三。 也是,一次月考并不能完全说明学生的学习情况,张东明这方面也没跟赵小莉说啥,主要是现在说也没用。 俩人随便聊着,张东明也没说啥,就是唠唠家长里短,问问她暑假过的咋样,她家里咋样,她爷身体还好么,她小弟学习咋样。 下自习铃响了, 张东明问:“知道卢野的中考成绩了么?” 赵小莉有点慌乱,这是老师第一次跟他提起卢野,然后也稍微有点失落,低头说:“不知道。” 张东明说:“卢野考上咱学校了。” 他刚说完,赵小莉一下子抬起头:“真的?” 张东明点头:“卢野考的挺好,考了577,今年题比去年难,差点就够上尖子班了。” 赵小莉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如果不是在老师面前,她估计得蹦起来了,但她还是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真厉害,太好啦!” 赵小莉高高兴兴地出去了,张东明长长叹了口气。 两年不联系,中考完了也不联系,卢野其实已经表现的很明显了,可赵小莉一点也没感觉出来。 或许不是感觉不出来,是赵小莉心里一直在帮着卢野找理由。 她相信卢野,相信卢野两年前转学走时跟她说过的话,相信卢野考上了高中就一定会来找她。 如今,卢野做到了当初跟她的承诺,她激动,开心,甜蜜,幸福。 两年了,她一直在等着,期待着那一天。 现在,9月1号,还有6天。 53、眼泪(1) 眼看着进九月了,一早一晚也有点凉了。 下午下了点小雨,从学校骑车出来,一阵凉风吹过,张东明缩了缩肩膀,心说明天得开始穿外套了。 然后没骑两步,看到了一个女人。 女人看着四十来岁,短头发,瘦瘦高高的,衣着很普通,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从前面一家小饭馆出来。 张东明注意这个女人主要是有点眼熟,想了下,想起来了。这是几个学生中考时,他在一高附近租房子的那个房东,陈大姐。 当时就住两天,陈大姐也一直没在家,他也不太了解,不过能看出来是个实诚人,他当时把剩的米面油、碗筷盆啥的都给留下了,陈大姐还非得要给他钱来着。 陈大姐也没往他这边瞅,从饭馆出来就骑车朝家的方向去了。 然后估计也是一个手拎着打包盒有点不得劲,她没骑多远,差一丁点当面撞上迎面走过来的一个慢悠悠溜达的老太太,但还是刮到了一下。 陈大姐赶忙下车一脸歉意地说着,老太太则摇着手说着啥,说了几句,应该是没啥事,陈大姐就骑车走了。 又是一阵凉风,张东明打了个哆嗦,脚下猛蹬,自行车一溜烟没影了。 到家待了会儿,快六点的时候,穿了件外套下楼了。 跟往常一样,到旱冰场对面饭馆的时候,二黑子已经到了,起身说:“这一假期,可黑不少啊。” 张东明笑道:“钓鱼晒的,要不也不禁晒。” 俩人坐下来点了菜,其实每次都是那俩菜,不过二黑子每次也都是等张东明来了让他点。 菜上来了,俩人边吃边唠。 二黑子一个劲儿在那打哈欠,张东明说:“没睡好?” 二黑子点了根烟,猛抽两口烟提了提精神:“你嫂子这些日子总脑袋疼,疼的一晚上一晚上的睡不着觉,给我折腾的也够呛。” “脑袋疼?”张东明也不懂这个:“没去医院看看?” 二黑子无奈说:“看了,说是啥神经的事,吃药打针啥的也没啥用,主要得养。” 张东明知道二黑子对牛秀茹是挺好的:“让嫂子多注意休息。” 二黑子点了下头也没多说,张东明从兜里掏出两沓钱,他也没特地去找人问,不知道二黑子那电脑到底花了多少钱,不过多少就这样了。 二黑子明白这是啥钱,也没客气,直接说:“用不了这么多。” 张东明说:“怕是两万还不够呢吧。” 二黑子说笑道:“老弟你也太高看我了。” 也没等他说话,二黑子拿了其中一沓钱:“电脑九千五,五百路费。” 张东明还想说话,二黑子举杯:“再外道,老哥可不乐意了。”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没再说,俩人碰杯干了酒。 吃完饭回来八点多了,刚冲澡洗上头,手机响了。 这个时间唐婉不会打电话,不过怕万一是她有啥事,张东明一脑袋白沫的出来看了下,巩菲。 这丫头给他打电话从来也没啥正事,他就先去洗头了。 洗完出来,仰沙发上点了根烟,拨了电话:“洗澡来着。” 巩菲那边很鄙视:“唐婉也没在,天天洗那么干净干啥。” 张东明无语:“小丫头片子,少扯没用的。” 巩菲那边哼哼道:“加外就比我大五个月。” 上辈子,巩菲是因为巩立国去世才从省城回来的,才有了后面的人生悲剧,孙淑芬也是因为对巩立国思念成疾才去世的。 巩立国的安危不光是他自己的事,直接关系着他们一家三口,而这一家三口又是张东明这辈子最在乎的人,所以他才那么紧张,甚至都紧张到虚脱了 如今巩立国安然无恙,张东明对巩菲也放心了些。 张东明:“又有人追你了?” 巩菲那边无语:“惊讶啥呢,多正常的事。” 张东明不是诧异,主要是自打过年回去,这已经第三个了,而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前两个也都被这丫头以各种奇葩的理由拒绝了。 张东明问:“干啥的,个头长相啥的咋样?” 巩菲说:“在交警队上班,个头长相啥的,也都还勉勉强强凑合吧。” “跟你说啊,差不多就试着处处,别一天天事那么多。” “已经拒绝了。” “又哪儿不行了?” “头发太长了。” 张东明一顿头大,头发长也叫事啊,再说交警队上班的,头发再长能长哪儿去。 俩人就这个事纠结了半天,直到挂了电话也没整明白,总之巩菲的观点就是:“男生只要不是寸头,头发都算长。” 接下来的两天没啥事,唯一能说的也就是赵小莉的学习状态不太好,还不如上学期期末时候呢,上课总溜号,自**发呆,总是自个在那傻呵呵的乐。 赵小莉的情况比张东明想象的要槽。 他低估了卢野给赵小莉的感动,低估了赵小莉对卢野的喜欢。 他现在有点担心了,担心赵小莉会受到过大的伤害。 他现在也有点后悔了,他应该早点给赵小莉打下预防针的,起码让她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现在说啥都晚了,他已经阻止不了什么了。 前几天就跟张薇说好了周日下午吃饭,定的是两点,张东明一点就下楼打车去市里了。 老地方,骨头馆。 两点十五的时候,张薇来了。 自打和刘川分手,张东明还没见过张薇,还是那么漂亮,只是看上去有些憔悴。 张薇坐下来,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出来没打着车,等了半天。” 张东明说:“真的假的,我们张大美女随便一招手,不得一堆人争着抢着拉。” 张薇淡笑了下:“怪不得唐婉说你越来越会花言巧语了。” “她就成天跟你冤枉我。”张东明呵呵乐着:“再说我这哪到哪儿,跟刘川那小子差远了。” 一提到刘川,张薇就不说话了,低头摆弄着手链。 张东明把菜单递过去:“看看,吃啥随便点。” 张薇也没接菜单:“你看吧,随便。” 张东明嘿嘿道:“那哪行,不招待好点,要是让那小子知道了,不得跟我玩命啊。” 俩人纠结了会儿,张薇拿死皮赖脸的张东明没办法,点了菜。 张东明吃着:“啊?唐婉昨天又给你打电话了?” 张薇:“咋了?” 张东明感叹:“你说我这男朋友当的,这丫头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比我都多。” 张薇笑道:“那也比你强啊,人家不想出国,你非得轰着去,真狠心。” 张东明冤枉:“这有点夸张了吧。” 张薇无奈说:“反正你俩呀,一个比一个嘴硬,心里舍不得的要命,嘴上就是一个字也不说。” 张东明夹了口菜:“你跟刘川不也这德行,还不如我俩呢。” 张薇没接话,慢慢吃着菜。 张东明也没再说,俩人一下子安静了。 张东明放下筷子,看了看张薇,她也没抬眼,自己在那慢慢吃着。 张东明说:“听刘川说,你现在见都不见他了。” 张薇淡淡说:“有啥见的,分开了就没必要再联系了。” 张东明说:“刘川是爱你的。” 张薇一边吃着,也没抬头:“你觉得现在说这个还有意思么。” 张东明看了看她:“你也是爱刘川的,很爱。” 张薇没说话。 张东明说:“孩子打了是很可惜,但打了就打了,别太想不开了,到时候再生一个不就得了,不是啥过不去的事吧。” 张薇还是没说话。 张东明说:“有些人错过了真的会后悔的。你俩不应该就这么分开了。” 张薇抬头看着他:“你知道那冷冰冰的东西插进我身体时的感觉么?你知道亲手杀了自己小孩的感觉么?他爱我,两个月多月,我每一天都盼着他能来找我,他人呢?当我一天天陷入绝望的时候他在哪儿?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他我怀上了么,我告诉他,然后等着他让我把孩子打掉?我想结婚把孩子生下来,现在孩子没了他跟我说同意结婚了,呵呵,好玩么?啊?好玩么?对,我是爱他,很爱很爱,可那有他妈啥用?啊?再把自己折腾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我爱不起了,求求你们放过我吧,可怜可怜我,别再折腾我了,行么?” 张薇一边说着,眼泪不停往下淌着。 张东明看着她,张了半天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54、眼泪(2) 张薇的话,让张东明哑口无言。 不是他不知道说啥,是他不能太自私了。 他希望刘川和张薇在一起,更多的是因为上辈子刘川在张薇之后并没有遇到好的、爱的、合适的女人,他不希望刘川还像上辈子那样错过张薇。 可是,他并没有充分考虑张薇的感受。 张薇是爱刘川,但是她心里的伤口太深了,一碰就疼,疼的想哭,所以尽管爱,她也已经不会再和刘川在一起了。 重点是他不能保证刘川跟张薇和好之后就会好好的,不能保证刘川就不会再让张薇伤心,他一点信心都没有,所以他不能再说了,他理解也尊重张薇的选择。 至于这会不会就是这俩人最终的结局了,他不知道,男女的事没人说得准,可不论咋说,这俩人还能走到一起的机会很小很小了。 …… …… 晚上, 11点50多,一高女生宿舍楼307。 已经熄灯一个多小时了,宿舍其他人早都已经睡着了,被窝里的赵小莉大眼睛还一闪一闪地睁着,小脸上傻傻乐着。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特别开心的事了,咯咯的乐出了声,然后她赶忙捂嘴朝其他人床上看了下,都没醒,她放心地躺回来,然后还傻傻地笑着。 她翻了个身,从靠墙一边的褥子下边拿出了一个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信封里拿出来了两封信。 借着窗外明亮的月光,能看出来信封很新,但两封信纸都很旧,深深的折印,皱巴的边角,应该是好些日子的信了。 赵小莉打开了第一封信—— 【十一之后我转学去三初中,为了你! 在高中等我! 赵小莉,我爱你!一生一世!】 落款没姓名,不过有时间:【2001年9月25日】 信的内容很短,可赵小莉看了好半天。 这封信她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每次想他的时候都会看,每次都很开心,每次心里都充满了甜蜜,每次都会忍不住傻傻的笑。 她在高中等他呢,一直都在等呢! 赵小莉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放回信封,打开了另一封信—— 【两个多月了,好想你! 上次月末回去我想去找你来着,但是我忍住了,现在的我还没脸见你,我说了考上高中去找你,我等着那一天! 但是两年啊,真的是太漫长了,但是我会忍住的! 我现在啥都不会,这边学习压力也比咱们那大多了,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会坚持住的! 相信我!】 最后的落款是:【卢野,2001年12月6日】 跟上封信一样,赵小莉也看了半天。 这封信她也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跟之前那封信一起,也是每次想他的时候都会拿出来看,每次都很开心,每次心里都充满了甜蜜,每次都会忍不住傻傻的笑。 她当然相信他! 这个世界上,她的家人,张老师还有他,都是她最最相信的人! 她当然也想他! 这两年他就给她写过这一封信,她能不想他么! 不过她知道他学习很紧很忙,他从小就一点不学习,各科都是零分,一下子学习起来,肯定特别不容易,困难和压力肯定都特别大,他没时间给他写信也很正常的。 她也不希望他给她写信,害怕他因为她影响了学习,虽然她很想他,一直想着。 终于,他中考了。 她很紧张,比她自己中考时还紧张。 开学时,老师问她假期过的咋样,她说挺好的,其实一点都不好。 如果他考上高中了,不管是一高二高还是三高,他一定都会来找她的,但是他一直没来。 其实他没考上也没关系的,她不会怪他的,他可以复习一年,她会等他的,他家条件那么好,他也可以自费的。 总之什么都可以,哪怕他不想上学了也行,只要他来找她就好了。 她很着急,一整个暑假都在担心,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学也学不进去,偷偷哭过很多次。 然后,在她都快绝望的时候,老师跟她说他考上高中了,还是她们学校。 她当时不知道多激动,不知道多开心,在老师面前她忍住了,可是一出办公室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怎么抹也抹不干净。 他一定是想着等开学了再来找她,可是他知道她有多担心多害怕吗! 明天,不对,是今天了,今天他就开学了。 两年,太漫长了,太煎熬了,今天她就可以见到他了! 好好把信放回信封,好好把信封放到了褥子下边。 她侧过身看着窗外,今天的月亮好圆,好亮。 “天快点亮呀,等不及啦。” 赵小莉心里说着,小脸上美滋滋乐着,往上抻了抻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 …… …… 早上, 张东明今天起的很早,醒了就起来了。 今天高一新生开学,赵小莉也终将要面对现实了。 卢野对赵小莉的心变了是一定的,具体原因他认为有三点。 首先,分开两年,这时间真的太长了。 别说十七八岁的男孩,就是成年人只要没结婚,也很难坚守住一份感情,很难不变淡,很难不变心。 其次,北山乡中学太小了。 赵小莉在北山乡中学算是很好看的女生了,但在这一高一点都不起眼,再加上穿着打扮很普通,别说全校全届了,甚至她们班都有两三个比她好看的。 一高是这样,三初中不也一样。 卢野从北山乡中学到三初中,就像是一条小溪里的鱼进入了广阔的大海,迎接他的,是那些让他目不暇接的美丽景色。 即便他一开始还会想念小溪,但时间长了,一定会流连在大海的美丽和壮阔,至于小溪,别说想念了,可能早就忘的一干二净了。 第三,卢野的性格。 他一开始就说过,他不否认卢野对赵小莉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否则也不可能追了三年多,更不会为了赵小莉选择学习。 但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来说,这种喜欢绝不足以支撑卢野追了三年多赵小莉。 还有,卢野性格中的那股执拗劲儿。 他不服输,不信邪,不甘心。 卢野以为他追了赵小莉三年多是喜欢,很喜欢,但实际上,是卢野自己并没意识到的、他性格中的这股执拗劲儿在其中起着主要作用。 而当他转学之后,本来对他就有好感的赵小莉已经被彻底感动了,感动的结果是他赢了,他最终还是把赵小莉追到了,可同时,赵小莉对他来说也已经没有挑战了。 这才是卢野会变心的根本原因。 再加上前面的两点,所以从卢野跟他说转学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知道了结果。 这是必然的,怪不上卢野,要怪就怪他当时不应该拿赵小莉来刺激卢野学习吧。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他现在挺担心赵小莉的。 不是说影不影响学习,这点上他对赵小莉还是有信心的,他怕这次的伤痛会对赵小莉的以后产生消极的影响。 这不是他杞人忧天,心灵的伤痛要比身体可怕的多,而这个初恋对赵小莉来说实在太深刻了,太美好了,太投入了。 还没接触到现实社会,甚至还没上大学,并不够成熟的赵小莉却有了这样深刻的初恋,这是不对称的,当爱情童话崩塌,他真担心这对赵小莉的打击太大了。 新生开学,学校很热闹。 一整天,张东明特别注意着赵小莉。 不光是他的语文课,其他课赵小莉的心思也根本都没在,一直在座位上不知道想着啥,时尔傻傻乐一下。 下班张东明也没回去,就在学校食堂吃了口。 回来路过班级,赵小莉也吃饭完回来了,在座位上老实坐着,小脸上美滋滋的满是期待。 第一节晚自习,张东明趴班级后门看了好几次,赵小莉就一直拄着下巴发呆。 然后下自习还是老实在座位上等着,期待着。 第二节晚自习情况还是一样。 第三节晚自习,张东明下楼朝着2号新楼去了。 这届高一一共23个班,都在2号新楼,张东明早都打听了,卢野在8班。 这时候学校老师和领导基本也都回家了,第一天开学,一上高一所在的2楼,整个楼层都嗡嗡的。 8班教室一样,不管男生女生,一个个叽里呱啦、嘻嘻哈哈地说着唠着。 学生都不认识他,可能还以为是学校啥领导了,他一推开门,教室一下子安静了,学生一个个都直溜溜在座位上坐着,看着他。 张东明一眼就看到了中间行第三排的卢野,卢野也一脸高兴地看着他。 这么多学生看着呢,张东明正色说:“卢野,出来一下。” 55、眼泪(3) 去年五一之后就没见过了,卢野变化非常大,主要是长个了,长了很多,现在看着得有一米八了。 张东明很惊讶,其实也不奇怪。 不像女生,男生长个的早晚差别还是挺大的,早的可能小学之后就不咋长了,晚的到了高中还有长个的,卢野这就是长的晚的。 大个,长得也不磕碜,还挺有个性的,再加上穿的挺好,篮球还打得特别厉害,卢野这样的男生在学校是挺招女生喜欢的。 俩人从楼里出来,张东明笑道:“这个长的,差点认不出来了。” 卢野高兴道:“去年一年,长了8厘米。” “太猛了,比我高了。” “嘿嘿,差不多。” 张东明在花坛上坐下来,看了看他:“够行的啊,之前问你成绩一直不说,这家伙的,差点就考上尖子班了,可是给我吓了一大跳啊。” 卢野估计是怕裤子埋汰也没坐下,嘿嘿道:“有点超水平发挥了,本来成绩出来想告诉老师你一声来着,后来一想反正老师你在一高,到时候给老师你个惊喜,结果我爸先把成绩告诉你了。” 张东明笑呵呵点头,卢野嘴上这么说,可他估计卢野是压根就没想起来告诉他成绩,很正常,男孩心思哪有那么细,卢野能第一时间跟他解释,已经很好了:“不管咋说,能考上一高,能考那么多分,这两年你肯定是努力了,而且不是一般努力。” 卢野深深点了点头,他这两年确实努力了,很努力很努力。 尤其第一年,他绝对是班级甚至全届都是最努力的学生,否则一点底子没有的他,转学前各科都是零分的他,咋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 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他仍感觉在三初中的两年真的太苦了,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他不止一次彷徨过,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但他最终都坚持下来了,他为自己骄傲,为自己自豪,当然他还应该感谢张老师:“如果不是老师你,我现在已经在家跟我妈我爸卖油了。” 张东明笑道:“我相信即使没有我,你最终也会为了赵小莉学习的。” 他提到赵小莉,卢野一下子不吱声了。 张东明说:“咋了?” 卢野抬头:“啊?没咋啊。” 卢野明显是不想提起赵小莉,但他得说:“一直也没跟赵小莉联系过?” 卢野顿了下,伸手从花坛里摘了片花叶:“没。” 张东明看了看他:“咋不联系啊?” 卢野扭头看着一个从楼里出来去厕所的男生:“学习挺紧的。” 卢野跟他绕弯子,他直接道:“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不喜欢赵小莉了?” 卢野沉默了下,点头:“嗯。” 张东明看着他,卢野没吱声,低头鼓捣着手里的花叶。 张东明心里叹了口气,卢野的态度比他想的要坚定很多,坚定的没有犹豫,坚定的没有辩解。 他今天来找卢野本来是想劝劝他的,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意义了。 他也没问卢野到底为啥,没啥问的,一句话就是现在的卢野看不上赵小莉了,他说的再多也没用,卢野不会听他的。 这就是结果了,这俩学生的初恋结果。 准确地说,应该是赵小莉的初恋结果,赵小莉已经把心投进去了,而卢野还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恋爱,什么是真正的喜欢。 他现在就希望赵小莉不要伤的太深,他也做不了啥,只能适时的给予适当的安慰,至于学习,耽误点就先耽误点吧,也没办法。 *** 晚上,女生宿舍307。 熄灯好一会儿了,宿舍其他人都睡着了,赵小莉还没睡着。 他今天等了一下午,等了三节晚自习,等着卢野来找她,可是卢野没来。 “也不想想,他开学第一天,哪有时间呀,真是笨。” 赵小莉小脸上露出笑容,搂了搂被子,慢慢闭上了眼睛,笑容还挂在她的脸上…… *** 第二天,高一新生开始军训了。 跟昨天一样,赵小莉激动兴奋地等了一天,不过卢野还是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他估计还不知道我在哪班呢,肯定得先找找问问呀……” ***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赵小莉每天都在激动地等待,不过卢野还是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军训那么累,我去年不就是,累的楼都不想下,今年军训听说更严,他肯定特别累。真是的,着啥急,真没出息……” *** 军训结束了,赵小莉每天都在等待,可是卢野一直没来找她。 晚上,熄灯的宿舍。 “刚开始上课,高中又不像初中,一下子难了特别多,马宏旭那么聪明一开始都说学着有点费劲,他现在肯定压力特别大,估计上课下课都在学呢,没时间过来也正常呀……” “嗯。。他是不是还不知道我在哪班呢,所以才找不到我……” “嗯。。他刚开学,对学校一点也不熟悉,是不是等着我去找他呢……” “可是。。我不好意思呀,哪有女生这么主动的……” *** 早上,从食堂去教学楼的路上。 赵小莉没精打采的,最近几天都是这样,上周日和老师出去吃饭也是。 白娟问:“卢野还没来找过你?” 赵小莉点了下头,也没吱声。 白娟说:“我和齐丽丽前天在东边篮球场看见他了。” 赵小莉一下子来了精神:“是吗?” 白娟惊叹说:“嗯,他个长了特别多,估计得有一米八多了,我和齐丽丽当时差点都没认出来。” 赵小莉很高兴:“真的?那么大个啦,真好。” 白娟看了看她:“当时、、当时他和一个女生有说有笑的。” 赵小莉愣了下,随即说:“哪有啥呀,跟同学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不是很正常。” 白娟犹豫了下,忍不住说:“齐丽丽当时跟他说了,说你等着他来找你呢,他当时没吱声,就和那个女生走了,还有、、那个女生长得可好看了。” 赵小莉停下来看了眼白娟,笑道:“估计是他这两天学习忙吧,好啦,拜拜。”说完,也没等白娟说话,她就快步朝班级去了。 一整天,赵小莉一点课也没听,一点习也没学。 晚上,她睡的很晚,很晚很晚。 *** 赵小莉这些天的状态张东明都看在眼里,尤其是最近两天。 他猜测赵小莉应该已经意识到一些东西了,但应该还没有接触到最终的结果,因为除了魂不守舍,他没从赵小莉脸上看到什么伤心的样子。 她还在期待,还在幻想。 她不相信事实,一点都不相信,她相信卢野,非常相信。 安娜坐下来,忍不住说:“这都快一个月了,尤其这两天,赵小莉一点都没学习,我觉得应该找她谈谈了,不能再拖了,问问咋回事。” 张东明放下小说:“等下月的吧,到时看看啥样,这马上月末了。” 安娜看了看他:“你确定赵小莉真没事?” 张东明想了下:“应该没啥大事。” 安娜也没说太多。 她虽然是班主任,但赵小莉是张东明从北山乡带出来的,跟张东明很近,张东明对这学生也非常了解,他说等,那就再等等吧。 *** 赵小莉看见卢野了,在东篮球场。 不是偶然。 自从白娟跟赵小莉说了在东篮球场看见了卢野,她每天午休吃完饭和晚上吃完饭都会拉着跟她一起吃饭的何冉冉去那边走一圈。 然后今天中午,她终于看到了他。 两年真的好漫长,漫长得他的样子都已经在她的记忆中模糊了。 但在她的心里,他一直都那么清晰,她一直深深记着他,一直深深想着他。 两年,他的变化好大,变帅了,变高了。 他比以前爱笑了,他笑起来比以前好看了,他打球也比以前更厉害了。 赵小莉远远看着他,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啥哭,她应该高兴的,应该开心的,可能是她太高兴了,太开心了,所以哭了。 赵小莉没过去,她想过去的,很想很想,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开,怎么也走不动。 她也没喊他,其实她想喊他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怎么也喊不出来,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赵小莉就远远看着球场上的他。 他投篮特别准,一投就进,他运球很熟练,别人怎么也断不了,他抢篮板也很厉害,别人都抢不过他,他是球场上最厉害的,场边很多人在为他叫好,有男生,也有女生。 女生更多一些,其中有两个女生很漂亮,比她个高,比她好看,比她白净,比她穿的好。 他下场了,跟两个男生还有一个女生一起走了,那两个男生是刚刚跟他一伙儿的,那个女生是刚刚两个很漂亮女生中的一个。 他和那个女生一直说说笑笑的,他看着很高兴,那个女生也很开心。 她本来已经不哭了,可不知道为啥眼泪又掉下来了。 何冉冉问她咋了,她说想家了。 回教室的路上,何冉冉花痴说刚才那个男生真帅,她说嗯。 浑浑噩噩过了下午,过了晚自习。 回到宿舍,赵小莉没洗头也没洗脚,也没洗袜子,直接躺倒了床上,没躺几分钟,齐丽丽来找她了。 齐丽丽把她叫了出来,看了看她:“咋了?” 赵小莉提了提精神:“没咋呀。” 齐丽丽还不知道她咋回事:“卢野还一直没来找过你吧?” 赵小莉没吱声。 齐丽丽忍不住说:“早就跟你说了,卢野肯定是变心了,你就是不信。” 赵小莉坚定说:“他不会的!” 齐丽丽一脸无奈:“那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他为啥不来找你?” 赵小莉张了张嘴,她想像每一次一样辩解,可是她发现她不知道说什么了:“他会来的,没准明天就来了。” “傻子!”齐丽丽很心疼,可是她不忍心再看着赵小莉这样下去了:“我都打听清楚了,卢野现在有对象了,就是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生,高一11班的,人家俩人在三初中时候就好上了!” 赵小莉愣住了,愣了好半天。 齐丽丽被她撵走了,她不想再听齐丽丽说了。 宿舍熄灯了,其他人在叽叽喳喳聊天,赵小莉呆呆躺在床上。 查宿老师来敲了门,其他人说话声小了,然后渐渐的没声了,都睡着了。 赵小莉还呆呆趟在床上,她没睡着,她睡不着。 今晚的月亮好圆,好亮,跟他开学那天晚上一样圆,一样亮。 赵小莉从褥子底下拿出信封,从信封里拿出信,慢慢打开。 这两封信她早就背下来了,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熟的不能再熟了,可她每次都会慢慢的看,她不舍得快看,看快了一下子就看完了。 【在高中等我!】 【赵小莉,我爱你!一生一世!】 他字写的真难看,跟蛛蛛爬是的,可她真的好幸福,幸福的哭了。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到了耳朵上,淌到了枕头上。 她使劲捂着嘴,她怕哭出声吵醒了别人,可是她捂的越使劲,眼泪就越多,朦胧了手里的信,朦胧了窗外的月光。 天亮了,赵小莉一夜没睡,这是她第一次整夜不睡,可是她一点也不困。 早自习一点也没学,一直在发呆,上午的课一点也没听,一直发呆,她已经好些天没学习了,可是她学不进去,一点也学不进去。 今天更是,她不想学习不想听课,甚至学校都不想待,她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她想去哪儿,她就是很难受,脑袋里一片空白。 午休齐丽丽来了,拉着她要去卢野,说去跟卢野问个明白。 她没去,没啥问的,她不想问,根本也不需要问。 她相信卢野,这个月没来就下个月,这学期没来就下学期,今年没来就过年,卢野一定回来找她的。 下午她还是没听课,但老师的语文课她尽力装着听了。 她觉得她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家里辛苦的供她念书的父母,可是真的听不进去,一点也听不进去。 晚自习第二节。 办公室里,张东明慢慢合上了手里的信。 这封信是刚刚下课时,卢野托了一名男同学给他送过来的,让他转交给赵小莉。 他闭着眼在椅子上仰了会儿,起身出了办公室。 在班级后门看了眼,座位上的赵小莉满眼的空洞,一脸的憔悴。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没有卢野送来的这封信,他今天也会找赵小莉的。 俩人进了办公室,张东明把桌子上的信递给她:“刚下课时卢野让人送来的,让我给你。” 赵小莉看着他手里的信,一直没接。 张东明把信放到她的手里:“总要面对的。” 赵小莉看着手里的信,半天,颤抖着打开了信—— 【两年,我们都变了,都长大了,成熟了,如果可以,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对不起!卢野】 赵小莉看着手上的信,拼命咬着嘴唇,她低下头,一大滴眼泪掉到了信上。 张东明搂着她瘦小肩膀,轻声说:“想哭就哭吧。” “老师……” 赵小莉眼泪决堤一样流了出来。 56、志气 赵小莉的状态很不好,张东明有点不放心,给安娜打了个电话,跟班级学生说了声,就领着她回家了。 唐婉不在,家里也没水果零食啥的,二十来分钟,张东明端着碗粥从厨房出来了,赵小莉一直在沙发上眼神空洞洞的看着电视。 张东明坐下来:“饿了吧,少喝点。” 赵小莉看着茶几上的粥,愣愣看了会儿,弯身一口一口喝着,喝着喝着眼睛又湿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着,掉到了茶几上,掉到了粥碗里。 喝到一半的时候,赵小莉喝不下去了,埋头抱着膝盖哭着,张东明拍了拍她的肩膀,端着粥碗去厨房了。 侧卧好久没住了,张东明把床单被罩枕套啥的铺好,从衣柜里拿出了件唐婉的睡衣,唐婉个子比赵小莉高不少,不过将就着也能穿了。 去卫生间烧了水,准备了新的牙刷牙膏毛巾香皂洗头膏沐浴露啥的,这都是非典时候他买的,当时买太多了,现在还没用完呢。 “来,洗个澡,冲一下,心情就好了。” 赵小莉还是没啥反应,张东明把她拉去卫生间洗澡了。 哗哗的水声和呜呜的哭声从卫生间传来,张东明去外面阳台上点了根烟。 如果重来,他还是会用赵小莉去刺激卢野学习,但之后他会做一些事情让赵小莉避免今天的伤心,但怎么重来,再重生一次? 再智慧的人,生活也永远做不到尽善尽美,毕竟人是感性动物,不是设计好程序的机器。 赵小莉洗完出来了,眼睛红红的,头发湿漉漉的。 张东明把她拉回卫生间给她吹头发,赵小莉呆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看着又哭了:“他说过来高中找我的,他说过爱我一生一世的。” 张东明不知道说啥,赵小莉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老师,他说过的,他真说过的。” 张东明放下吹风筒:“人都是会成长的,有些变化是正常的。” 赵小莉眼泪淌着:““两年我一直在等他,一直在想他,我不要他说对不起,我不要和他做好朋友,老师,我不要,呜呜,呜呜……” 赵小莉在他怀里哭着,张东明拍着她瘦小的肩膀无声安慰着。 成长的路上,势必会走过无力抵抗伤害的青春岁月,既然伤了,既然疼了,那就大声地哭吧。能哭出来总是好的,当想哭却哭不出来的时候,那将是岁月的沧桑。 早上, 张东明一早起来做好了饭,看了下时间,快七点了,去敲了两下房门,里面没反应,轻轻推开门看了下,赵小莉还在睡着。 七点半的时候,赵小莉起来了。 跟老师关系再近也是,毕竟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昨天失魂落魄的没感觉,这时候清醒些了,赵小莉穿着唐婉的睡衣从房间出来有点不好意思。 张东明笑道:“洗漱去,都给你准备好了。” 赵小莉“哦”了声去洗漱了,昨晚洗的衣服裤子也干了,赵小莉回房间换了衣服、叠好了被子从房间出来:“老师……” 张东明笑了笑:“来吧,吃饭了。” 赵小莉剩下的话也没说,张东明给她盛了碗饭:“这两天月考,不想去学校就别去了,在老师家好好歇两天,等着月末回家,我跟安老师说。” 赵小莉抬头,尽量自然说:“不用了老师,我没事了。” 张东明笑道:“保证不哭了?” 赵小莉点头:“嗯。” 张东明知道这次和卢野的事赵小莉没那么容易过去,她现在顶多也就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的伤口一点也没愈合,也不是短时间能愈合的。 不是赵小莉坚强,是她一直都记着学习不光是为了自己,还为了在家省吃俭用、勒紧裤腰带供她念书的父母,一个月没怎么学习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张东明了解赵小莉,他从没真的担心过她的学习,但也正是因为了解,他才多了一点担心,有一些话想对赵小莉说,不过现在不是说的时候,以后看情况吧。 总之,赵小莉的伤心也好,张薇的痛心也好,她们流泪的九月就这么过去了;刘川的无奈也好,卢野的无所谓也好,他们错过的九月同样也这么过去了,接下来每个人的生活都还在继续,也没人知道故事的结局在哪里。 十一七天假,张东明回北山乡待了两天,巩立国和孙淑芬都挺好的,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安稳。 巩菲本来拉着他说让多待两天的,不过到半个月了,他赶着回来跟唐婉视频,最后这丫头很鄙视地来了句“重色轻友”就不搭理他了。 “进十月了就该冷了,多穿点,毛衣毛裤走时候不都给你分出来了么,在衣柜第二层呢……” “手套帽子在最下边抽屉里呢,旧点就旧点吧,先戴着吧,自己别新买了,一点不会买东西……” “衣服裤子啥的少洗点,埋汰点就埋汰点吧,不像夏天了,洗多了不暖和……” 视频里,唐婉那边说着,张东明这边乐着。 唐婉那边说:“别乐了,记住没呀?” 张东明保证道:“记住了,唐老师的话哪敢不好好记着。” 唐婉那边跟他翻了白眼:“还有啊,挂面啊速冻饺子啥的吃没就别买了,多自己焖点饭炒点菜啥的,别那么懒。” 张东明笑道:“放心吧,家里一冰柜菜呢,够吃到过年的了。” 唐婉那边撇嘴:“反正我也看不着。” “还不信,等着。” 张东明去厨房冰柜倒腾来了一大堆鸡鸭鱼猪牛羊肉和各种蔬菜,然后一个个拿视频前边让唐老师检查着。 唐婉那边咯咯乐着:“好啦,我又不是买菜的。” 把菜堆到一边,张东明刚坐下来手机响了,拿来看了下:“董姐。” 他这边说的简洁,董燕那边也听出了他好像是有事,直接说:“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把钱给你打过去。” 张东明也没多说:“行,一点半吧,北门饭店。” 挂了电话,张东明说:“董燕,要还咱钱。” “这么快,我还以为起码得等到过年呢。” “工程完工了,结款了吧。” 唐婉那边点点头,她也不太懂这方面的事,张东明说:“商量个事啊。” 唐婉那边笑道:“说。” “咱的钱我打算动一下。” “嗯。” 张东明挠头:“也不问问干啥,不问问动多少啊?” 唐婉那边乐着:“都说了不管了,我哪会儿管钱呀,钱的事有你这个狡猾又心机的人操心就行了,我呢,就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 张东明笑道:“那要是赔成穷光蛋了呢。” 唐婉无所谓:“最穷不过要饭,怕啥。” 张东明感叹:“呦,唐老师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有志气的话呢。” 唐婉那边撇嘴:“切,看不起谁呀。” 57、房地产 第二天中午,小区北门饭店。 还是二楼最东边的包间,张东明先到了,仰椅子上抽着烟。 关于挣钱,和唐婉在一起之后他就开始认真的思考了。 老师那点工资就不提了,三百多万根本不够干啥的,现在看不出来,他和唐婉结婚成家了,生活方方面面都是钱,不说一掷千金吧,他总不能让唐婉跟他紧紧巴巴的过日子吧,起码不能缺钱,起码得想花就花。 再说,即便他和唐婉对物质生活没太大的追求,可钱现挣是不赶趟的,他也必须要为他们以后的孩子着想着想。 就像唐婉之前说三百万他们存着不动,其实意思也就是给他们将来的孩子存着,可他咋说重生前也是个身家近十亿的大老板,就给自己将来的孩子留这点家底有点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挣钱没有问题,问题是怎么挣。 首先,怎样轻松的挣钱,不像上辈子那么忙,不像上辈子那么累? 这对重生的他来说,相对没有太大的难度。 关键是怎样守住挣来的钱?怎么让挣来的钱享受生活而是成为生活的负担? 一千万没啥,五千万也还好,可一旦钱过了亿,就不是普通老百姓能守得住的了。 那十个亿、一百个亿呢? 需要拥有什么样的社会身份才能守得住这么庞大的个人财富? 个人财富与社会身份是必然关系,财富的累积必定会也必须要跟随着社会身份的跃升,如果脱离社会因素谈财富太不现实了,而且很危险。 那就少挣一点,不挣那么多不就行了。 多少是少?多少是多? 而且当拥有了一定的财富和地位,想退下来享受生活享受人生的时候,往往不是想退就能退下来的。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一旦踏上了江湖,就很难安然的归隐山林。 这些都是张东明上辈子的亲身经验,对他来说,创造财富容易,守住财富也没那么难,关键是在这个同时,如何最大程度的保证他生活的平凡安稳。 关于挣钱,这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也是他一直在权衡的利弊。 一年多的时间,他终于有了比较具体的计划,而董燕就是他计划的第一步,现在时机基本已经成熟了,他也可以开始实施计划了。 “抽多少烟,这个呛。”董燕推门进来。 “想董姐想的。”张东明笑道。 董燕脱了外套,紧身毛衣凸显着妖娆身材:“你这不正经装的,一点也不专业。”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也是,董姐啥场面没见过,我这点演技,在董姐面前就是小屁孩过家家。” 董燕坐下来:“这是夸我呢?” 张东明掐了烟:“对啊。” 董燕笑了下没说啥,把菜单递过来:“随便点吧,姐这个老女人请你这个小屁孩大吃一顿。” 点了菜,跟每次一样,还是一瓶半斤装的白酒,俩人一人一杯。 董燕举杯:“这次真谢谢了,不是你那八十万,这次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 张东明笑道:“不至于吧。” 董燕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张东明也没装糊涂:“之前是有些猜测,董姐现在这么一说,我也就确定了。不过吧,其实这也不是啥大事,董姐你也不用感动,不用以身相许啥的。” 董燕眼睛泛着秋水:“那我要非得以身相许呢。” 张东明一脸紧张:“我这有家有室的,董姐你还是放过我吧。” 董燕笑了笑:“当老师的,这么心机真的好么?” 张东明感叹:“没办法啊,世界太复杂,不心机点,咋能守住自己那简单的一亩三分地。” 董燕放下杯子:“谁都想。” 张东明点头:“是不容易,所以得谨慎点。” 董燕笑眯眯看着他:“所以就提前给我打个预防针是吧。” 张东明夹了口菜:“董姐哪能看得上我,主要是给我打一针,我这人定力不太强,怕被董姐的魅力吸引的不能自拔。” 董燕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张东明嘿嘿着也没再多说。 俩人吃着,张东明问:“这个工程没少挣吧?” 董燕点头:“还可以,这次的活不好干,施工周期长,资金不稳定,能挺下来的,算是都挣了一笔。” “多少?” “咋地,抄家底啊。” 张东明乐呵道:“关心一下。” 董燕实话实说:“一百来万吧。” 张东明喝了口酒:“董姐你现在一共能拿出来多少钱?” 董燕抬头:“咋了?用钱啊?” 张东明说:“就当是吧。” 董燕看了看他,想了下:“二百万吧,差不多。”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说啥,慢慢吃着。 董燕放下筷子,跟他说:“你要用钱的话,这些钱我不能都给你拿了,能给你拿一百万,年后你要能给上我的话,能多给你拿五十万。” 张东明说:“这么信任我啊。” 董燕说:“无论因为歆歆还是我,出于感谢,你有啥事,能帮上的我肯定会帮的,至于信任,你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我一点不信任你。” 张东明苦笑:“董姐这太直接了吧。” 董燕喝了口酒,笑道:“所以你是不是也应该直接点呢?” “啊?啥?” 董燕跟他碰了下杯:“目的,你借我八十万的目的。” 张东明挠了挠头:“在董姐眼中我就那么居心叵测啊,再说你看我一不图财二不图色,还能有啥目的,哎,这世道,好人难当啊。” 董燕笑看着他:“图财图色不可怕,可怕的是图心,你说是吧。” 张东明点了根烟,这就是上辈子的董燕,一个很难对付的女人:“首先我需要说明,这个事确实是巧合,是我和唐婉那天恰巧遇着了。” 董燕没吱声,等着他往下说。 张东明想了下:“图心这个说法有点严重了,其实真没啥目的,非要说的话,就是信任吧,八十万对我来说绝不是小数目,一张借条没有借给董姐,是因为我信任董姐,也希望能得到董姐一定的信任。” 董燕看着他:“然后呢?” 张东明直接道:“我想和董姐合作。” “合作?”董燕大概有点明白了:“你想搞工程?” 张东明说:“不太准确。” 董燕没说话。 张东明抽了口烟:“我不想搞建筑工程,想搞房地产开发。” 58、巩菲(1) “房地产?”董燕皱了皱眉。 不是她小看张东明,她对张东明的评价很高,只是房地产这个行业太复杂了,她干了这么多年工程,也没敢往房地产开发这上面想。 “你了解房地产是咋回事么?” “也算有点了解吧。” 董燕看了看他:“不是当姐的说啥,这有点太不切实际了。” 张东明吃着菜:“为啥?” 张东明这显然是在较真,董燕也没多说:“房地产这个行业社会资源太密集了,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业,一般人进去,死都不知道咋死的。” 张东明放下筷子,笑道:“所以我才要跟董姐合作啊,一般人是干不了,可董姐不是一般人啊。” 董燕摇了摇头:“你也太高看我了,我可没那么大能耐。” 张东明不置可否,董燕抬眼道:“脑袋抽啥风了,还想搞房地产了?” 张东明点了根烟:“房地产能挣钱啊,搞建筑施工,二包也好,大包也好,终究是小打小闹,如果想要有大发展,最终还得走这条路。” “这口气。”董燕不知道说啥了。 董燕抻了抻毛衣,胸前一阵波涛涌动:“那也不是这么个胆大法儿,谁都想挣大钱,那也得照照自己有没有那本是啊。” 张东明嘿嘿笑道:“董姐你这一抻毛衣太晃眼睛了,本是没照着,照着一脸鼻血。” “那要不要再多晃几下?” “不用不用,一次得了,我这小体格受不了。” 董燕赏了他个白眼,张东明乐呵呵夹了口菜,回到正题:“房地产行业现在情况非常好,政策支持,市场巨大,供求火爆,看现在的社会经济形势,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绝对是国内市场机遇最大的行业。” “如果我猜的没错,董姐你应该有成立建筑公司的想法吧,我相信除了对这个行业的熟悉,董姐你更是看到了这个行业蕴含的巨大机遇,可建筑施工终究是这个行业的二级产业,有适当的机会,干啥不选择更高的起点?” “我觉得董姐并不是缺少胆识和魄力的人,以董姐的精明和眼光这方面根本不需要我多说,我想说的其实就一句,董姐到底有多大的野心?” 董燕跟他碰了下杯,笑道:“当老师的,要讲道理了?” 张东明抿了口酒,放下杯子:“房地产是不好干,不过我相信以董姐的能力未必就真的干不了,就好比那八十万,董姐看似山穷水尽,实际上远没到绝境。” “你不会不知道那是个火坑吧。” “所以说要看董姐到底有多大的野心,再说以董姐的人格和智慧,应该不至于烧的面目全非吧。” 董燕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想骂人。” 张东明嘿嘿着闭了嘴,董燕看了看他,问:“就算要干房地产,我为啥要跟你合作呢?” 张东明正色说:“我能帮董姐把政策风险和市场风险降到最低,甚至低到没有风险,同时,能让董姐获得的利益最大化最优化。” 董姐笑了下没再多问,举杯:“好了,这个事就到这儿吧,房地产行业真的太复杂了,我现在没这个打算也没这个能力,我也不建议你干,如果你想搞建筑,姐非常愿意也非常期待跟你合作。” 董燕显然是不信他,确实,他说要搞房地产,在别人看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董燕能跟他说这么多已经很看得起他了。 俩人干了杯里的酒,张东明想了下,说:“下月中旬,咱们县国土局的王局长会调任,接替的是从省城调来的一个姓跟董姐一样姓董的局长,下月底,市里会下来一份关于咱们县棚户区改造的试点文件。” “啊?” 董燕愣了下,没想到他突然冒出来这样一番话:“我看你今天真是发烧了,竟说胡话。” 张东明乐呵呵的:“主要是被董姐那一阵波涛汹涌晃迷糊了。” 董燕笑了下:“嘴上的能耐。” 关于想搞房地产的事俩人就说了这么多。 张东明太了解董燕了,知道她一定有想法的,但想要说服董燕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必须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今天只是简单提了这个事,接下来的话,他相信董燕下个月会来找他的。 到家刚躺沙发上,巩菲来电话了。 前两天他非得回来这丫头就没搭理他,他估计得缓个十天半月的呢。 “这么快搭理我了啊。” “重色轻友的人,懒得跟你计较。” 他这边呵呵乐着,巩菲那边说:“东华小区是吧。” “啊?” “啊啥,五分钟到小区西门。” 挂了电话,张东明穿衣服下楼了。 他刚到西门,巩菲也正好下车,托着箱子,看来是打算从他这儿回省城了。 张东明笑道:“突然袭击啊。” 巩菲很鄙视:“人家无情,我不能无义啊,接着。” 张东明接过箱子,俩人进小区了。 上楼进屋,巩菲这是第一次来,厨房客厅卫生间的里里外外打量着:“哎,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这房子租的,跟我那儿一比,简直成别墅了。” 过了会儿,巩菲在卫生间喊:“张东明同学,来一下。” “唐婉不是出国三个月来了么?” “废话么。” 巩菲很有深意地看了看他,指着梳妆台上赵小莉在这儿住那天用的牙缸牙刷:“那这是咋回事,应该不久前才用过吧?” 张东明心说这丫头可以去当侦探了:“放假前一个学生来我这儿住过一宿。” 巩菲不太信,阴阳怪气说:“啥学生呀?关系这么好?” 张东明揉下这丫头脑袋:“好你个头。” 巩菲摇头叹息:“怪不得着急回来,哎,男人真是靠不住,嘴上说的比啥都好听,背地里不知道干啥事呢。” 张东明苦笑,没搭理这丫头,越扯越没边。 巩菲撇撇嘴,跟着出了卫生间。 59、巩菲(2) 迷迷糊糊的鼻子有点刺挠,挠完鼻子脸又有点刺挠,挠完脸耳朵又有点刺挠,挠完耳朵鼻子又刺挠上了…… 迷迷糊糊来回挠着半天,直到隐约听到了咯咯的笑声。 张东明睁眼,一个穿着睡衣、披头散发、嬉皮笑脸的丫头正趴在床边拿着根头发在他鼻子下边来回划着:“醒啦?猪真不是白叫的。” 张东明清醒了下,看了下时间,还没到七点呢:“女鬼是的,大早上不睡觉出来折腾啥。” 巩菲笑嘻嘻的:“睡不着了,再说都快七点了,我平时上班早都该起来了。” 张东明忍不住道:“大姐,这放假呢好不。” 巩菲咯咯乐着:“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当姐了,真好听,再叫两声。” “叫你个头,回屋睡觉去。” “你睡你的呗,我也没不让你睡呀,啊?这就睡着啦……” “嗨,我说你这丫头,欠揍是吧……” 有这丫头在旁边折腾这觉是没法睡了,起来洗漱,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吃啥啊?” 巩菲从房间出来要去洗澡:“昨个饭菜不都剩了么,热了得了。” “啥习惯,晚上不洗,大早上的洗澡。” “管的多,热饭去。” 菜剩不少,饭有点不够。 张东明又焖了点饭,巩菲在卫生间喊:“东明哥,帮我拿下洗发露。” 张东明从厨房出来:“里边不是有么。” 巩菲在里边说:“你这我用不了,在我箱子里呢,蓝塑料袋包着的,还有护发素和沐浴露,褐塑料盒和紫瓶那个。” “事多。” “你家唐婉事不多。” 巩菲晚上六点的车,吃完饭待了会儿看了会儿电视,在家也没啥意思,俩人下楼溜达去了。 张东明本来想着出来转转就回去了,结果他发现错的很严重。 他一直以为唐婉就挺能逛街的了,尤其是给他买东西的时候,给他买个短袖唐老师都要左看又看、左挑又挑的逛一两个点。 然而,这跟巩菲一比简直不值一提。 这丫头啥也不买,也根本不知道要去哪儿,结果愣是逛了大半天,几乎把县里的商场门店都逛了个遍,更恐怖是现在依然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 “跟省城没法比吧。”张东明托着又软又酸的腿。 “一回事。”巩菲前后看了看低矮的楼房:“省城再好不也一样上班下班,不也是一个家一天三顿饭,再说省城还不如咱这儿方便呢,就说上班吧,我每天上下班都得坐一个来小时公交车,你骑个自行车六七分钟就到了,多好啊。” 张东明点头,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处,小城市也有小城市的优点,如何看待取决于个人的理解,更取决于生活的习惯,在一个城市呆的时间长了,好也好坏也好,自然而然的也就习惯了适应了。 而巩菲已经在省城待了六年,这时说这样的话他还有点意外。 上辈子巩菲会从省城回来,他一直以为完全是巩立国去世导致的,现在看来或许也有一些其他方面的因素。 俩人进了家水果店,巩菲看了一圈:“买啥呀?” “想吃啥就买啥,我也不咋吃水果。” 巩菲拿了个塑料袋:“多吃点水果好,唐婉平时不给你买水果啊?” 张东明笑道:“买,买的还多呢,天天逼着我吃,她这一走我才解放了。” “人家那是关心你,还不知道好歹。”巩菲哼了声去挑苹果了。 张东明苦笑,这丫头是还操心着牙杯的事呢。 巩菲挑了大半天,苹果,橘子,香蕉,橙子,菠萝啥的买了两大袋。 “晚上就走了,买这么多,带也没法带啊。” “谁说带走了,吃不了剩下你吃呗。” 张东明无语:“我也吃不了这么多啊,这也太败家了。” 巩菲很鄙视:“还百万富翁呢,这个斤斤计较。” 拎这么多水果也没法逛了,俩人在路边打车,碰到了林老师开车路过。 唐婉走后林老师这个代班主任当的还是很好的,张东明几次晚自习去学校都看到了林老师的车。 要说唐婉眼光还真是挺不错的,当初从北山乡回县里时把班级英语交给了王强,这次出国把班级交给了林老师,俩人也确实都格外的认真负责。 当然这一定程度上也跟这俩人喜欢唐婉有关系,王强现在跟白洁在一起了,估计很快就要结婚了,而这位一直自诩玉树临风的林老师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爱情呢。 “这是?” 林老师看着张东明身边跟他挺亲昵也挺好看的女生,忍不住问。 张东明还没吱声,巩菲笑嘻嘻拉起他的手:“我是他女朋友。” 林老师一下子愣住了,瞪着眼珠子看着俩人。 张东明没好气地瞪了这丫头一眼,巩菲嬉皮笑脸地吐了吐舌头。 张东明说:“我妹子。” 林老师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随后简单说了两句,就心不在焉的开车走了。 巩菲幸灾乐祸看着他:“咋办呀,那人好像有点信了。” 张东明无语地拍了她脑袋:“信你个头,走了。” 到家已经快三点了,然后一直到该走了,巩菲买的那两大袋水果也就吃了一个橙子,还是张东明吃了一大半。 张东明说让这丫头带点走,他吃不了都放坏了,巩菲说箱子太沉了带不动,张东明瞪眼说那还买这么多,巩菲笑嘻嘻说是呢。 五点下楼,五点半俩人打车到了市火车站,发车还有一会儿,张东明说:“七个多点呢,真不买点吃的?” 候车室人挺多的,巩菲找了两个空位子:“刚吃完饭,一瓶水够了。” 张东明点点头,托着箱子坐下来:“以后再坐火车买下卧,中卧上着都费劲,你这还上卧。” 巩菲一脸无奈:“我也想呀,我回来不是五一、十一就是过年,你不出门不知道买票有多难,这能买着上卧就不错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也是确实这么回事,在外地上学也好工作也好,过年过节的回家路上是挺不容易的,他两辈子还真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开始检票了,张东明说:“下车了给我打个电话。” 巩菲说:“都后半夜了,明天早上打吧。” 张东明把箱子递过去:“我还不知道后半夜。” 巩菲从兜里掏出车票:“那到时候睡的跟猪是的听不着,就别怪我了呀。” 张东明笑道:“你哥睡觉没那么死。” 巩菲撇嘴:“才怪。” 马上到她检票了,巩菲想了想,说:“唐婉出国是你让人家去的,现在寂寞了也不能背着她和别的女的乱搞,既然跟人家在一起了就好好爱她,不能三心二意的,男人得负责任,不能太过分了。” 张东明一脑门黑线,这都哪跟哪儿啊,不就是个牙杯么,这丫头还能不能行了:“瞎明白,自己事还整不明呢,老大不小了,回去遇着合适的男生就……” 巩菲忍不住打断道:“哎呀,又来了,比我妈都啰嗦,走了,拜拜。” 张东明苦笑:“到了打个电话别忘了。” 巩菲回头摆了下手:“嗯。” 60、何福来(1) 开学了,董燕一直没找过他,张东明也没给她打过电话,房地产的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生活还是老样子。 这就像我们谈论一个人的人生多么精彩多么非凡,往往是站在结果的角度去宏观评价,假如把他的人生具体到生活过程,其实大部分时候都跟我们一样的平淡平凡。 非凡的人生是生活的日积月累,不是梦想的一蹴而就。 张东明没想过他是不是在积累,他只是在按着自己的生活的节奏生活着,就像开学之后他最关心的只是赵小莉的学习。 不出意外,赵小莉上次月考考的很惨,成绩从一直以来的全届前三一下子掉出了全届前五十。 作为高二文科班的明星人物,赵小莉的成绩让很多学生和老师非常意外,甚至惊讶,张东明和安娜都没说啥,赵小莉自己也看不出多大反应。 不过赵小莉开学之后的学习状态张东明和安娜都看在眼里,没有了心不在焉没有了魂不守舍,看来已经彻底不去想卢野的事了,起码不会让这事影响到学习了。 晚上六点半,旱冰场对面饭店。 俩人干了杯酒,二黑子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大笑道:“老哥我也不扯没用的了,就一句话,没老弟你这15万,就没我东门这个网吧。” 张东明把卡接过来,笑道:“这钱在我手里也是闲放着,给老哥周转一下,就这点事,老哥你可别这么客气,要不我这心里可不得劲儿了。” 二黑子哈哈道:“中,老弟你说这话了,我再客气就太见外了,来,再走一个。” 二黑子确实很高兴,虽然张东明一直说不急,但他一直想着尽快把钱还上。 这不是关系近不近或者好不好意思的问题,跟董燕一样,他也很清楚张东明当初主动借钱给他绝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那么简单。 他不知道为啥,那不重要,但他一定会把每个细节尽量做到最好。 因为他很清楚他自己有几把刷子,也越来越坚信他的眼光和直觉,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绝对比他的层次要高,甚至可能高很多。 当然这不是说他将近一年就挣了这点钱,两个大网吧,再加上旱冰场,单论挣的钱,他早就能还上了。不过他很多地方都需要打点,需要花钱,现在能把钱还上,对他来说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张东明这边也很高兴,因为二黑子在不断获得他的认可。 他虽然嘴上一直说钱不急,但实际上他心里给二黑子的期限只是一年,假如一年之内二黑子没还他这个钱,他会重新评估对二黑子的认识和计划。 这不是心机或者冷酷,而是现实。 由于他对二黑子特殊的目的性,在了解和考察二黑子的过程中,容不得他有丝毫的疏忽大意或者感情用事。机会只有一次,二黑子抓住就抓住了,错过就错过了,他不需要原因,他要的只是结果。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他对二黑子的了解和考察还将继续,直到他对二黑子完全的放心和认可了。 有点苛刻,重要才苛刻,有些事,他必须如履薄冰。 “大哥。” “东明哥。” 俩人正喝着呢,东子来了。 张东明从没问过二黑子那些小弟的事,对东子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东子大名叫雷东,是二黑子最看重最信任的小弟,在东门这片挺有名的,也是二黑子下边那些小弟的头头。 东子跟二黑子也没那么拘束:“给你打电话,关机。” 二黑子拿出手机看了下,是关机了,也没多说,问:“咋了?” 东子瞄了眼张东明,二黑子忍不住骂道:“他妈有屁就放,说几遍了,东明老弟不是外人,见着他就跟见着我一样。” 东子向来话不多,跟张东明表示了下歉意,跟二黑子说:“大远和英子在老猫那被几个小子打了。” 二黑子皱了皱眉:“打咋样?” 东子也没啥表情:“没啥大事,大远和英子脑袋一个缝了八针一个缝了七针,现在回去了,没让他们过来。” “妈了个逼的,老猫这是跟我横上了啊。”二黑子揉了揉锃亮的秃头:“对方谁的人?” “没来得及细打听,不知道哪片的。”东子也有点纳闷:“听大远说对方领头儿的是个个不高的小年轻的,很牛逼,叫号说叫何福来,不服过去找他,单挑群殴都好使。” 二黑子眉头往深皱了皱,东子在旁边点了根烟没再吱声。 张东明听到刚刚东子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一个小县城不可能有那么多巧合,东子说何福来跟他想的显然是一个人:“老哥,咋回事?” 二黑子简单说了下,他也大概知道了。 二黑子和东子口中的老猫是东门这片最大的游戏厅的老板,跟二黑子以前就不对付。 这两年二黑子连着开了网吧,各方面都比以前实力大点了,而游戏厅则是越来越不行,再加上生意竞争,新账旧账一起算,二黑子打算收拾下老猫的游戏厅。 这些天二黑子已经派下边小弟去闹过好几次了,老猫那边也清楚现在搞不过二黑子了,一直也没啥动静,二黑子这边也就有点大意了,今天就去了两个小弟,没想到老猫给他来了一下。 现在不比以前了,二黑子虽然有点摸不清那几个小子的来路,但老猫有几斤几两他是很清楚的,跟他横上了,那他就跟他好好玩玩。 二黑子想了想:“先叫俩人过去把那几个盯住了,那个他妈叫什么来的,叫号就先让他上点色,别太狠,差不多就行,记着藏着点,其他人先别动,盯两天,看看情况,是不是老猫给我下啥套子呢。” 东子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起身道:“那东明哥,我先过去了。” “等下。”张东明想了想,跟二黑子说:“这个事算了吧。” 二黑子没明白,看着他:“咋了?” 张东明说:“那个何福来是我认识,也是北山乡的,他爸是乡上派出所副所长,叫何玉权,老哥你应该认识,主要他是我的学生,我跟东子去说说,这事就算了吧。” 61、何福来(2) 在北山乡中学时,班级最先引起张东明关注的不是学习最好最认真的赵小莉和白东升,而是卢野和何福来,这两个学生让他想起了他初中的时候。 卢野就像初中时候的他,打球好,能打架,话不多,冷漠,仗义,执拗,所有老师眼中的问题学生,追一个女生追了好几年…… 他从卢野身上仿佛看到了他初中时候的影子,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格外关注这个学生,尝试着跟这学生拉近关系,看看有没有学习的可能。 而何福来,就像他初中时候的一个铁哥们,两个人的性格喜好完全不同,但两个人对哥们情义是一样的真挚。 他到现在还记着卢野跟范巨龙打架时,何福来没有一丝犹豫,红着眼睛捡起砖头朝范巨龙冲去的样子;他也还记着卢野转学后的那一个多月,原本整天嘻嘻哈哈的何福来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也非常确定,如果卢野不转学,何福来一定不会不念。 当然他很清楚这样纯真幼稚的哥们情义没什么意义,就像他初中的那个铁哥们,他上辈子在市专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也没再见过,这辈子甚至连样子他都记不清了,但也正是因为纯真,正是因为幼稚,他才觉得美好。 从一开始,他希望何福来能学习的心情一点也不比卢野少,但是何福来不是那样的性格,这学生不念时,他也有一定的惋惜和担忧。 而他的担忧,现在已经变成了现实。 从前年过年见着,到去年十一见着,到今天从二黑子那的听说,短短两年,何福来的变化比他想象快了太多,也大了太多。 对于何福来他之前无力改变,现在更无力改变,这次的事他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他也不会不管不顾,起码会把他能做的做了。 第二天中午,张东明骑车来了国贸商场后身的游戏厅。 随着网吧的出现游戏厅已经越来越不行了,现在县里一共也没几家游戏厅了,实际上就算二黑子不搅和,老猫这个游戏厅估计也挺不了多久了。 在这件事上,其实二黑子在张东明心中是有所减分的,不过也不是啥大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风格和思维局限,这并不影响他对二黑子的认识,而且他也不清楚二黑子和老猫过节的程度。 张东明进了游戏厅,是还挺大的,估摸着有四五十台机子,看来生意也受太大影响,可能也是中午的原因,反正人还算挺多的,一小半的机子都有人在玩,学生和社会上小年轻的都有,基本都是男生,零星有几个女生。 张东明转了一圈,主要留意着最里面的一个屋子,关着门也看不到屋里的情况,卖币子的是个十七八岁、挺好看、打扮的很妖艳的小姑娘,张东明买了两块钱的币子,找了个没人的机子坐了下来。 两块钱币子玩完了也没见有人从那屋子出来,张东明又买了五块钱币子,问卖币子的小姑娘:“何福来在么?” 小姑娘打量了下他,语气横横的:“你谁啊?” 张东明笑道:“我是他初中老师,听说他在这儿,顺道过来看看,我姓张,你跟他说,他肯定就知道了。” “张啥?” “张东明。” 小姑娘又看了眼他:“没在。” 小姑娘说完就不搭理他了,张东明拿着币子去玩了。 过程中,张东明注意到小姑娘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还进过里面那屋子一趟,随后屋子里出来过三个小子朝他这边看过几眼。 五块钱的币子下去了大半,张东明看了下时间快两点了,这时候门口进来了五个小子。 五个小子都二十岁上下,衣着打扮花花绿绿的,走道鼻孔朝天、摇头晃尾巴的,中间为首的那个最瘦小也最年轻,染着黄毛,打着耳钉,叼着烟,手里玩着个银亮的打火机。 跟去年十一见着时候相比,何福来穿的更好了,身上的痞气也更浓了,身边的小弟也更多了。 何福来没注意到他,和几个小子直接朝里面去了,跟那个卖币子小姑娘笑呵呵说了两句什么,还搂着亲了一口,那小姑娘一点也没反抗,看来是情侣关系。 随后那小姑娘朝他这边指了下,何福来点了下头,让其他几个小子进屋了,他自己嬉皮笑脸地过来:“张老师。” 张东明扭头,笑道:“一年没见,变化够大的啊。” “是么,还行。”何福来很得意,递过来根烟:“张老师你咋过来了?卢野跟你说的我在这儿?” “没,听别人说的。”张东明示意不抽,指了下游戏机:“来两把?” 何福来哈哈道:“现在张老师你可未必是我的对手了,来,整两把。” 投了币子,俩人对战了起来。 在北山乡时候97何福来是打不过张东明的,基本张东明俩人就把何福来拿下了,第三个人根本都用不上。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不是说张东明退步了多少,是何福来比以前厉害了,厉害了很多,俩人连着打了六七把,何福来每把都是一个八神就把他一串三了。 何福来点了根烟,一脸得意:“咋样张老师,不行了吧?” 张东明乐呵呵道:“行啊,以前是我虐你,现在你这是把老师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何福来抽了口烟:“一般吧,青出于蓝胜于蓝嘛。” 张东明笑着看了眼卖闭子那个小姑娘:“女朋友?” 何福来很得意:“咋样老师,还行吧?” 张东明点头:“挺好看的。” 何福来嘿嘿道:“那必须的,磕了巴碜的,白给我上我也不能上啊,媳妇,过来。” 那小姑娘过来,何福来介绍道:“这是张老师,我初中时候的班主任,是我遇着的最开明的老师了,上学时候对我也挺好。” 小姑娘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跟他打了下招呼,何福来也没给他介绍,就让那小姑娘回去了:“前阵子还跟我吵吵要分手来着,这两天才老实了,骚娘们就得修理。” 张东明笑了笑,起身:“来,老师跟你说点事。” 俩人从游戏厅出来,何福来嬉皮笑脸道:“我就知道老师你今天过来肯定是有啥事,不过一直没琢磨明白,卢野也不可能让你来找我啊。” “我是为东子小弟的事来的。” “东子?”何福来皱了皱眉:“哪个东子,雷东?” 张东明点头,也没多解释:“你昨天下午是不是带人把东子两个小弟打住院了?” 何福来沉着脸骂道:“是他妈他们太得寸进尺了,来这儿闹事,闹好几次了,好歹这块是我罩着,我他妈忍那帮狗逼很久了,这次是轻的,下次再来一个试试,妈了个逼的!” 张东明看了看他:“你知道东子是啥人吧?” 何福来狠狠道:“我管他是他妈了个逼,惹着我了就不好使,不服就他妈干,不就玩命么,来,老子跟他玩!” 张东明笑了笑:“老猫可能是给你一些好处,不说你和东子他们谁厉害,就算你把东子他们干了,可真出了事,老猫能保得住你么?想过么?” 何福来看了看他:“老师你啥意思?” 张东明说:“我就是恰好听说了这个事,不是为他们来的。” 何福来表情缓和下来,掏出烟点了根,跟他示意了下,张东明这次接过了烟,抽了两口:“老师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何福来抽着烟,没吱声。 “老师希望你记住,但凡在社会上能混出点样子的,没有一个是吃素的,遇着事多想想,多留个心眼,别太冲了,别太高看自己,别被别人忽悠了。” “老师希望你能安稳的找个正经工作,找个好看的姑娘结婚过日子,这样混混不出啥名堂来,现在你可能感觉挺好,可迟早会吃亏的。” 何福来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嗯,知道了老师,放心吧。” 张东明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他的话何福来现在根本听不进去,可现在的何福来已经很危险了,他是真的不希望这个学生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何福来笑道:“老师还有事么,那我进去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也没再说啥,看着何福来转身进去了,他犹豫了下,叹了口气:“等下。” 何福来回头:“啊?” 张东明说:“记下我电话,有啥事给我打电话。” 何福来掏出手机存了号进去了,也没说给他打过来,告诉下他自己的号。 张东明知道何福来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就像他知道何福来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一样,可他能为这个学生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62、憋 回来之后,张东明说老猫游戏厅的事算了,二黑子二话没有直接说好。 二黑子当然知道是因为那个何福来,他不清楚张东明跟那小子到底啥关系,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他确实是想收拾老猫,这次也的确吃了个哑巴亏,但这点事跟张东明特地跟他开口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张东明对此当然也清楚,所以二黑子那边啥都没说比说啥都有意义,因为很多事情重要的不是结果,而是方式。 总之,这个事就这么过去了,不是啥大事,张东明也没怎么在意。 不过最近有一件事让他比较压抑,其实也不是压抑,就是有点难受,憋的。 唐老师走四个多月了,他也干巴巴憋了四个多月。 其实之前一直还好,没太大感觉,可最近不知道咋了,那方面的冲动很强烈,尤其每天早上醒来一柱擎天的时候,那叫一个憋得慌。 早上被窝, 张东明顶着小帐篷打了电话:“唐老师干啥呢?” 唐婉那边:“刚吃完晚饭,准备做功课呢,难得呀,猪能醒这么早。” 张东明说:“想唐老师了。” 唐婉那边有点懵:“咋了?” 张东明无语:“啥咋了,就是想你了。” 唐婉那边不信:“肯定有啥事,突然这么肉麻了。” 张东明叹着气:“发情了,憋的难受呢,所以就万分想念唐老师了。” 唐婉那边愣了下,然后笑道:“色。” 张东明反驳道:“啥色啊,正常好不好,去四个多月了,在那没接受着点开放式理念啊。” 唐婉那边咯咯乐着,张东明无语:“幸灾乐祸呢是吧。” 唐婉乐了会儿,然后说话吞吞吐吐的,声音也跟蚊子似的:“要不...那个...憋...实在难受的话...你先...先自己...自己解决一下吧。” 张东明能想象唐婉说这话这时候的样子,忍不住哈哈笑道:“解决啥啊?” 唐婉那边彻底不好意思了,羞恼道:“不知道!” 俩人电话里腻乎了会儿,张东明起来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 凛冽的北风,枯黄的草木,结冰的路面,臃肿的人们,张东明看着呼出的白气傻呵呵乐了会儿,然后嘴里念叨了句“真特么冷”就哆哆嗦嗦回屋了。 洗漱热饭下楼,去学校路上碰着林老师了。 自从上次和巩菲一起碰见之后,林老师每次见着他都有点欲言又止的,今天终于忍不住了,问他:“上次那个女生,真是你妹子?” 张东明苦笑:“嗯。” 林老师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唐老师那么好,你可要珍惜啊,千万别做什么让她伤心的事。” 张东明也不知道说啥:“嗯。” 林老师看了看他,想说啥又不知道说啥,纠结了会儿开车先走了。 张东明笑着摇了摇头,骑车朝学校去了。 安娜和鲁玉萍今天都没来,除了自己的一节语文课,张东明在办公室看了一天小说,他计划是在唐婉回来之前把这本《楚留香》看完的,现在才看了一小半,接下来得抓紧了。 晚自习张东明没回去,第一节跟赵小莉唠了会儿,上次月考成绩从全届第2猛滑到了第54,这次赵小莉的成绩又从54猛升到了全届第5。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但张东明仍然很高兴,赵小莉这一个多月的学习状态他都看在眼里,起码在赵小莉学习的事上,他现在是彻底放心了。 赵小莉这边学习没啥事了,可卢野那边有点问题。 卢野的入学成绩是班级第2,结果第一次月考考了班级31,这次月考考了班级54,他们班一共就58个学生。 成绩下滑这么厉害,当然是卢野自打上了高中就没学习。 尤其跟他们届11班一个女生搞对象搞得很投入,俩人这月初下晚自习在学校东边墙根还被高一年级组的杨主任抓到过一次,还被撵家了两天。 在张东明看来,卢野的情况跟马宏旭刚上高中时有点像。 俩人都是以前不学习,都是浪子回头,都是吃了很多苦,都是以很好的成绩考上了高中完成了目标。确实很不容易,所以一上高中难免会得意自满,难免会失去学习的方向和动力。 而相比之下,这种转变对卢野来说更加颠覆,过程中承受的压力更大,吃的苦更多,再加上性格的原因,导致卢野上了高中之后比马宏旭更加放松,更加放纵。 对此,张东明能理解,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认可,但卢野已经超过了那个限度,关键卢野不像马宏旭那么聪明,更关键的卢野对学习这个事看的没有马宏那么重要。 第二节晚自习,张东明直接把卢野叫来了办公室。 卢野坐下来,笑呵呵说:“咋了老师?” 张东明倒了杯水:“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你开学以来学习状态一直不太好。” 卢野含糊着:“啊哈...也还行吧。” 张东明看了眼他:“咋回事,是不是高中日子太舒服了?” 卢野嘿嘿道:“也没,就是还没太适应。” 张东明乐呵呵说:“学习没太适应,搞对象倒适应的挺快的。” 卢野干笑了两声,张东明喝了口水:“老师知道你在三初中的两年过的太苦了,到高中放松点也正常,可也不能太放松了啊,不能完全不学习啊,高中不像初中,拉下的多了,想追上来没那么容易。” 卢野说:“知道了。” 张东明笑道:“真知道了?” 卢野犹豫了下,有点不知道说啥。 张东明认真道:“学点,别一点不学,别再回到以前的样子。” 卢野看了看他,说:“嗯。” 张东明点了点头,卢野这学生很有主见,很有自己的想法,两年就是,现在更是,很多话他点到为止就行了,不需要说太多,说多了也没用。 当然现在的卢野跟在北山乡时有了很大的变化,话多了,没那么冷漠了,看着没那么有个性了,他现在从卢野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他曾经的影子。 其实不光卢野,白东升马宏旭他们也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也都没有了当初那么的稚嫩,也都没有了当初那么的纯真,这是成长,很正常。 重要的,这些学生对他的感情并没有随着他们的成长而变得复杂,就像卢野在他面前还是很真诚,还能听进去他的话,这让他很温暖,对他来说,这也是这些学生给他最好的回报。 生活需要这样的温暖和美好,他太复杂了,所以更需要,也更珍惜。 还有巩立国一家,还有唐婉,他们更是他生命中的温暖和美好,更是他珍惜和守护的,而那些世俗的事情,就交给他这个复杂的人吧。 就像房地产的事,他一直在等董燕那边的消息,可是一直没动静。 他倒不是担心董燕,就是再晚的话时间上就真有点紧了,这几天他想着要不要先跟董燕再谈一次,其他的没啥,就是那样的话他就有点被动了。 最终想着再等一个星期,董燕那边还没动静的话,他就跟她先谈一次。 然后第三天,董燕来电话了:“明天中午一起吃个饭。” 捋呢 重生是个挺辛苦的事,每个重生的人都起早贪黑的奋斗着拼搏着,都一路狂奔着去跟太阳肩并肩。很正常,人都有理想,没理想也有幻想嘛,重生了当然得活的牛逼朝天。 这没啥毛病,主要是作者现实生活中太忙了,写个小说不想让主角也活的跟狗撵似的,当然写网络小说需要很多妥协,但是写作这个事本身就带有一定的主观意识,这可能就是作者主观的一面吧,希望主角把人生的节奏放慢一点,能尽量多享受一些日常生活中那些美好的色彩。 这也不算是为这本书辩解吧,都快40万字了还有啥辩解的,就是想说一下这本书的节奏。 这本书走的是时间线,不会一路不停地打怪升级,也不是单一的风格,整个故事脉络走的还是传统文学的起承转合。 前两卷是整个故事的起始部分,两卷中一共出现了40多个人物,其中33个有后续故事,其中14个是主体结构人物,差不多占了整本书主体人物的一半。 这本书详读的话其实有很多细节,现在大家可能还看不出来什么,等故事发展到一定程度了,如果再回过头来看前两卷的话,一定会发现很多蛛丝马迹,会发现很多人物的命运其实在这两卷就已经有所介绍了。 当然快餐文学嘛,谁看网络小说也不会那么仔细,作者自己看网络小说也差不多是一目十行的看个故事大概,这只是作者自己的写作风格,丝毫不影响大家的阅读。 作者想说的是,前两卷就像是编织了一张很多线头的网,很零,很散。第三卷开始每个人物的故事逐渐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交织,汇集。每个人物的命运和结局也都不一样。作者想尽量描绘出一幅完整的世俗百态,故事里的人物不是我们,但或许就在我们身边。 其实第二卷大概还要十几章才结束,不过这十几章的情节与后面的关系太密切了,作者没敢轻易动笔,这两天一直在琢磨,一直在详写大纲。 说实在的有点吃力,越琢磨越迷糊,越详写越纠结,主要是人物太多太复杂了,怕忽略了哪些人物,怕忘了哪些情节,怕没想清楚哪些方面能写哪些方面不能碰,总之现在还没捋明白,脑袋一锅粥。 作者现在发现有点高估自己了,这简直比一个一座百层大厦的工程图纸还复杂,这两天琢磨的洗头时候感觉头发掉的都多了,写个网络小说,这他娘的不会是要秃顶的节奏吧。 大家再给作者两天时间,好好捋捋,仔细琢磨琢磨,周一开始更新。这本书没啥大目标,就是想认真给你们讲一个你们没看过也猜不透的重生故事,所以,呃,牛逼吹的有点太大了,就这样吧~~~ 63、往远看 老地方,小区北门饭店二楼包间。 张东明到的时候董燕已经到了,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见他来了就挂了。 张东明哈着气搓着手:“今天也忒冷了,这大北风刮的。” 董燕笑了下,张东明看了眼她:“笑啥?” 董燕说:“天天骑个自行车上下班的人说要搞房地产,说出去谁信呢。” 张东明嘿嘿道:“董姐信不就得了。” 董燕笑着没说啥,张东明脱了羽绒服坐下来:“跟齐歆唠了两句,过来的晚了点。” 董燕把菜单递过来:“唠啥了?” “就每次那样吧。”张东明也没看菜单,倒了杯茶:“说我这次这头发剪的太磕碜了,跟平顶山是的,我跟她掰扯了两句。” 董燕看了看他的新头型:“是有点磕碜。” 张东明喝了两口茶水,身上热乎点了:“还真是亲娘俩。” 董燕示意服务员就每次的菜:“我真是挺好奇的,歆歆咋就那么听你的话,在家还成天跟我念叨你的好呢。” 张东明得意说:“没两把刷子,能从小山沟调到县重点来么。” 董燕刚想说话手机响了,拿起来看了下,没接挂了,起身把手机放到了包里,坐回来抻了抻毛衣:“我看不止两把刷子吧,你这个人让人惊讶的地方太多了。” “惊讶还行,别是惊悚就好。”张东明放下茶杯:“董姐今天这件毛衣有点宽松了,不太显身材了。” 董燕无奈:“想跟你唠点正经的真是难。” “啊?”张东明一脸委屈:“哪不正经了,这毛衣确实不显身材啊。” 董燕没好气道:“下次给你穿个紧身的。” 张东明乐呵呵的:“我看行。” 俩人随便唠着,菜也慢慢上来了,也还是上来了瓶半斤装的白酒,不过张东明说下午还得回学校不喝了,董燕也没说啥。 不喝酒也没了那么多闲嗑,董燕进入正题:“国土局的王局长是调任了,是从省城调来了个董局长,市里也是下来了一份咱们县棚户区改造的试点文件。” 张东明点了点头,他太了解董燕,她会来找他肯定是这两个事都下来了,只下来一个董燕不会来找他。 董燕看着他:“没啥说的么?” 张东明啃着大骨头,头也没抬:“有啥说的?” 董燕自顾自点点头,问:“你咋知道的?” 张东明放下手里的大骨头,抹了抹嘴:“这个不重要吧?” 董燕看着他,眉头皱着。 上次回去之后她就去打听了,张东明说的这两件事根本一点风声都也没有,起码她没打听到丝毫的风声,而她托的是县级的关系。 当时她就认为张东明是在扯蛋,虽然她一点不觉得张东明是这样的人,可事实摆眼前,她不得不这么认为。 然后上月底,国土局王局长突然调任了,直接从省城空降来了个董局长。 然后前几天,市里同样几乎毫无征兆的下来了个棚户区改造的试点文件。 她大概能理解提前那么久知道这两件明显带有一定保密性质的事意味着什么,正因为她能理解,所以她才更不敢相信,这太吓人了。 董燕看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张东明点了根烟,笑道:“一个想和董姐合作搞房地产的人。” 董燕深深看着他,想把他看透。 在得知这两件事之后,她之所以没第一时间过来,是在调查张东明。 调查到的信息零零散散的很多,结论这就是一个家境身世和个人经历都是很普通也很清晰的一个年轻人,他最大的关系就是他女朋友的父亲是县教育局局长,仅此而已。 可如果他只是一个普通身份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两件事的消息? 可如果他有很深的背景,他的身世经历又怎么解释? 太矛盾了,她丝毫找不到答案,但可以肯定,这个人很不简单,很不简单。 事实上她一直在尽可能地高看这个人,但是她发现她还是把他看低了,低了太多太多,这不怪她,是这个人隐藏的太深了,深得超出她的想象。 董燕还是没有收回目光,赤裸的眼神似乎卸去了所有防备:“我能相信你么?” 张东明苦笑着挠了挠头:“我就这么难让董姐相信么?” 董燕看了他半天,最终笑着收回了目光. 张东明也笑了笑,他知道董燕已经基本有了决定。 董燕慢慢喝了口水,恢复了从容淡定:“说说吧,为啥要跟我合作?” 张东明说:“第一我觉得董姐有这个能力;第二我信任董姐;第三我不想打破我现在的生活状态,所以我需要找一个有能力的、信得过的合伙人。” “不打破现在的生活?”董燕没太明白:“你想怎么跟我合作?” “之前不说过了么。”张东明吃着菜:“我帮董姐把政策风险和市场风险降到最低,同时帮董姐获得最大化最优化的利润。” 董燕大概明白了:“你所谓的合作,意思就是给我提供相应的信息,其他的啥都不管是么?” 张东明笑道:“聪明。” 董燕敲着桌子想了会儿:“不行,其他的还好说,主要是钱。” 张东明点头,他明白董燕的意思。 董燕的意思并不是她钱够不够的问题,当然董燕手里的钱确实有限,不过更主要的是董燕要把他跟她绑在一条船上,她没办法接受刚刚那种合作方式,毕竟对董燕来说,现在进入房地产行业风险太大了。 张东明对此早有预料,也没想过一分钱不投:“董姐想投多少?” 董燕看了看他,笑道:“我的情况你一清二楚,既然你想要跟我合作那肯定是都考虑过了,以前你能拿出来八十万我很惊讶,现在你能拿出来一千万甚至一个亿我也不会有太大意外,这主要看你的胃口了。” 张东明咕嘟咕嘟喝了杯水:“董姐你也太高看我了。” 董燕淡笑了下,不置可否。 张东明说:“太小的开发公司没啥意义,大现在也没那资本,我的意思是搞个中级的开发公司。” 董燕点头,她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中级开发公司的注册流动资金要五百万,我现在能拿出来二百万。” 张东明笑道:“一人一半,你我各出250万,利润五五分。” 董燕直接点头:“好,没问题。” 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提醒道:“董姐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明白,你也必须要清楚,我除了提供一些相关的消息之外,公司的任何事情我都不管也管不了,就算公司破产了也一样。” 董燕点了点头:“有件事我想得到你的正面回答,你值得信任么?” 张东明真没想到董燕这时候会来这么一句:“这没啥意义吧?” 董燕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张东明苦笑着挠了挠头,他不知道是不是董燕有意的,但确实是抓到了他的软肋,想了想:“在合作这件事上,董姐可以相信我。” 董燕笑着点了点头,举起水杯:“好,那合作的事就定下了。” 张东明也笑着举杯:“合作愉快。” 一顿饭,合作的事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是商讨具体事宜了。 其实张东明是有点意外的,不是意外结果,就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这跟他上辈子印象中董燕的行事风格有很大不同。 当然他很清楚这并不是董燕有了多大变化,而是他们之间的关系跟上辈子完全不同了,董燕在很大程度上是信任他的。 这也是他对齐歆的关心也好,对董燕的帮助也好的意义所在,如果没有那些,就绝不会有今天的顺利甚至不会有今天的结果。 64、陈健 信任和利益是合作的基础和根本。 张东明对董燕的信任来自于上辈子的了解,董燕对张东明的信任来自于两年来的认识,两个人对于合作的出发点或者说目标是不同的,但这样的合作符合他们各自当前的利益,所以俩人就合作了,跟情感方面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合作的具体事宜,由于两个人特殊的合作方式,并没有那么琐碎复杂。 张东明除了出钱和提供消息资源之外一概不管,从工作的层面来说,这跟董燕一个人开公司也没多大区别,但董燕很清楚搞房地产最重要的是什么,很清楚她现在缺的是什么,所以利润五五分她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张东明会这样提出来、会投250万也是这个道理,风险均摊,利益均分,这是最平衡、最稳定的合作方式,他相信以董燕的智慧和眼光也很清楚,这里面不存在谁付出多少的问题,只是两个人的分工不同,仅此而已。 中午,小区北门茶馆。 张东明不喝茶,董燕其实也不喝茶,所以俩人之前一般都去饭店,但现在俩人的关系不一样了,茶馆相对清静一些,更适合谈事一些。 张东明咽了咽口水:“董姐今天这紧身毛衣,不会真是特地给我穿的吧?” 董燕秋水荡漾的看着他:“不光毛衣,你想看的话,里面也是。” 张东明苦笑:“董姐你这是勾引我犯罪啊。” “德行。”董燕没好气地收回目光,正经道:“这几天看了下,公司位置就定林业局斜对面吧,大小租金相对来说都比较合适,简单装修一下就行了。” 张东明摊手:“跟我没关系吧。” 董燕笑了下也没多说:“注册公司的事得按程序走,还得等一段儿,我这边各方面也有很多要准备和筹备的,这期间和接下来的方向,总跟你有关系了吧。” 张东明想了想:“关于咱们县棚户区试点改造,年底前市里还会下来一份进展性文件,董姐的目标是城西电厂后身那块地。” 董燕皱了皱眉,她家就在县西门,对电厂后身那块地很熟悉,可以说是全县最差的居住区了,房子差,设施差,环境差,乌烟瘴气,垃圾满天,甚至一百多户共用两个水龙头,两个厕所。 当然她也清楚,她们现在的情况拿好地不太现实,可好不好干是其次,主要是那块地的开发成本肯定相对要高出不少:“为啥?” 张东明慢慢说:“第一,不是我不相信董姐,以现在的情况,其他地咱们根本拿不下来,就是那块地董姐想拿下来也得脱层皮;第二,那块地的开发资金会相对充裕一些,以咱们现在的资金情况,承受不起多大的资金断流;第三,那块地的监管力度会相对宽松一些,董姐是搞工程起家的,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至于开发成本,现在考虑这个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董燕想了会儿,问:“还有么?” 张东明说:“新来的那个董局长对古玩尤其是字画很感兴趣,另外这次试点改造会是伍副县长主要负责,这个人董姐应该比我熟悉。” 董燕点了点头也没再多说这个,看着他:“真都放心的交给我了?” 张东明说:“行政和财务,两个普通位置。” 董燕笑了下:“好。” 张东明当然是信任董燕的,一点不担心她会在财务上做手脚,如果董燕的目光这么短浅,她上辈子也不可能达到那样的高度了。 但公司的事他不可能真的一点不管不顾,不可能真的一无所知,因为他跟董燕的合作不光是现在,还有还是将来,这是他肯定要考虑的。 所以即便董燕不说,他也会在公司留两个位置,当然他也知道董燕一定会说的,这是合作的方式,也是诚意的态度,他懂,董燕也懂。 周日下午,家里。 张东明炒了两个菜,开了两瓶啤酒,他和陈健各自倒上了。 “走一个。” “来。” 俩人碰了下杯,乐呵呵干了。 县里和市里没多远,不过张东明和陈健有将近一年没见着了,不光是他,陈健跟他们那些同学几乎都不怎么联系。 陈健一直就是这样的人,很自我,很现实,几乎没有朋友。 市专三年一个寝室,他刘川郭青夫三个人的感情那么好,跟陈健的关系都很一般,不是说陈健这个人有问题,只是陈健跟他们的性格观念不同而已。 但是上辈子后来张东明知道了陈健是怎样的一个人,所以公司人选的事,他第一个就想到了陈健。 陈健放下杯子:“到底啥事,能说了吧?” 张东明了解陈健性格,也没废话,直接说:“我和一个朋友准备合伙搞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现在正缺人,想让你过来。” 陈健愣住了,他只知道张东明毕业后去了北山乡中学当老师,然后去年调到了县一高,市专三年一个寝室他很清楚张东明的家庭,如果刘川跟他说这事他勉强还能理解,张东明说这个在他看来完全就是扯蛋。 关键是他很清楚张东明是啥人,可是咋可能,房地产啊,不说别的,张东明哪来的钱? “这两年多,我挣了点钱……” 张东明把收蘑菇、倒砖厂、卖石头的事简单跟陈健说了下,陈健愣愣看着他,眼睛瞪的滚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业两年多,他还在为了能在市里买个房子每天起早贪黑的奋斗着,可是上学时跟他睡上下铺,跟他一样出身普通的张东明已经成了有三百多万存款的小富翁了,现在更是要搞房地产了…… 他不知道该说啥,这样的现实让他说啥? 张东明大概介绍了下现在他这边的情况,陈健放下杯子说:“意思就是,你跟那个女的的合作,你就是出了250万,其他的啥都不管?” 张东明点头:“到时候我就挂个名,所以想让你过来。” 陈健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不太懂:“为啥,都搞房地产了,还当啥老师?” 张东明放下筷子,实话实说:“我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状态。” “因为女朋友?” “一方面吧,另一方面我自己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陈健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张东明说:“你现在的工作也不一定有啥发展,我这边虽然是房地产公司,但你过来的工作主要是行政和市场业务,不需要专业性,跟你现在的工作其实也有点对口,你过来肯定没问题。” 陈健没吱声,张东明看着他:“我确实需要你帮我。” 陈健干了杯酒,说:“让我想想吧。” 65、剖析 早上,家里电脑前。 跟多伦多那边差不多是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俩人视频也都是张东明这边的早上,也没啥特别的原因,就是俩人习惯了。张东明习惯了电话那边很嫌弃的“猪”,唐婉也习惯了电话这边迷迷糊糊的“啊”。 “唐老师心疼没啊,一下子出去了250万。” “没呀,有啥心疼的,又不是没了,做生意哪有不投本钱的,再说就算真没了能咋地,人有就行了,虽说长得磕碜点吧,也勉强凑合了。” “原来这么勉强啊。” “你以为呢。” “我这心,啊,这个疼。” “疼着吧,那利润五五分,齐歆她妈那边没啥说道啊?而且这么多钱不是小事,公司的事你一点不管能行么?” “没啥说道,再说现在刚开始,也谈不上利润啥的。放心吧,我感觉董燕这人还是能信得过的。” “行吧,反正我也不太懂这些,也不太了解齐歆她妈,你自己看就好了,对了,这事你没跟我爸我妈说呢吧?” “没呢,说不说?” “嗯...先别说了,这也不是小事,说了他们肯定该多想了,没准还得找你谈话啥的,反正你老师还当的好好的,我爸我妈也看不来...乐啥呢?” “没,就是你这丫头当的,胳膊肘子一个劲儿往外拐啊。” “还不是你事太多了,好啦,热饭去吧,我也跑步去了。多穿点啊,又把这个毛衣穿上了,多薄啊,穿那件蓝色的。” “洗了。” “那不是还有件灰格的么,也比这个厚多了。” “对哈。” “啥也记不住,行啦,赶紧热饭去吧,一会儿又迟到了。” 关了视频,热饭吃饭,换了那件灰格毛衣,张东明下楼了。 一路上刺脸的北风吹的天灰蒙蒙的,七八分钟的道给张东明吹的够呛。 到办公室安娜已经来了,正跟班上一个叫李志杰的学生谈话,这学生不咋学习,属于那种大事不犯小事不断的学生,高一时候还猛追过一阵子赵小莉。 训多少次了也不进盐精,安娜说了几句就让这学生回去了,倒了杯水喝了口:“唐老师走五个来月了吧,想人家没?” “还行,再挺仨月就回来了。” “真不容易。” 张东明笑道:“没啥不容易的,心在一起就好了。” 安娜喝着水,随意说:“那身体呢?” 张东明愣了下,有点意外安娜说的这么露骨,翻开了小说:“忍着点呗。” 张东明说完就看起了小说,安娜看了眼他,笑了下,看起了教案。 接下来的日子,张东明的生活也还是以往的节奏。 董燕那边则忙的起早贪黑,一方面是公司的事,要成立房产开发公司事太多了,有太多要筹备准备的了。 一方面有了张东明的消息,董燕也已经开始为了拿地马不停蹄的走关系,对现在的她来说,时间就是机会,必须得争分夺秒,不惜一切方式和手段。 这是最重要的,拿不下地还谈什么房产开发,这也是张东明消息的意义所在,也是董燕跟他合作的意义所在。 至于陈健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张东明也不急,反正董燕这边也还没准备好呢。 不知不觉进入一月了,学校快放假了,他们这儿也进入了漫长冬季里最严寒的时候,将近零下三十度的天气,在唐老师的反复叮嘱下,张东明每天的出行也都裹的跟粽子一样。 早上起来去外面阳台上抽根烟、看看城市的清晨是张东明的习惯,不分春夏秋冬,不分严寒酷暑,张东明喜欢这种清晨的悠然,他也觉得这是一天中脑子最清楚的时候,他习惯这时候想想事。 白茫茫的城市,白茫茫的天地间,这是今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感觉挺好的,这才东北的冬天,虽然他知道以后这样的大雪越来越少。 社会经济的蓬勃发展改变了身边太多东西,环境气候就是一方面,不是没意识到,也不是不关心,只是凡事总有取舍,国家如此,个人也如此。 中午的时候,陈健来电话了,说想好了,什么时候过来? 张东明太了解陈健了,知道他一定会这样选的,董燕那边也打算这月中旬公司正式开业了,说让他周日下午过来一趟,先领他见下董燕。 其实董燕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准备充分,开业有点勉强,不过目前来说公司主体机构出来就行了,主要是张东明和董燕俩人的计划都是年底前必须开业,否则可能影响年后竞标。 周日下午,小区北门饭店。 张东明和陈健先到了,董燕那边的情况张东明也只知道大概的进展情况,具体的也不了解:“就是普通的业务员,平时工作可能比较杂,也比较忙,行政和市场两方面都会接触。” 陈健点了点头,他没接触过房地产行业,来这儿后干啥他现在一点不清楚,不过张东明对他是了解的,既然放心让他过来,他也没啥担心的。 至于普通业务员,虽然还不如他现在的工作呢,但张东明特地让他过来,绝不是就让他当个普通业务员,这点上张东明虽然没明说,但他很清楚。 这也是他决定过来的原因,因为他很清楚这对他来说是怎样的机遇,而从基层干起是必须的,现在给他一个高职位他也干不了。 他很懂一个道理,就是人要认得清自己,现在是,以后更是。 “实在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 董燕进来,也没特地打量陈健,当然这句客气是跟陈健说的。 董燕脱了外套坐下来,张东明给两人简单介绍道:“董姐,我的合伙人;陈健,我大专同学,一个寝室的。” 董燕微笑着伸手:“你好,董燕。” 陈健也笑着伸手:“董姐好。” 董燕这才简单打量了下,这个陈健其貌不扬的,也太年轻了。 不过张东明是啥人董燕是知道的,她很清楚张东明能把这个人安排到公司行政和市场这一块,绝不仅仅是俩人的关系这么简单,这个陈健就肯定有他不一般的地方。 菜上来了,仨人边吃边唠。 大都是张东明和董燕在说,陈健一直也没咋说话,主要他知道今天这顿饭不是他说这说那的地方,他也用不着去使劲的介绍自己,展示自己。 然后对于这个董燕,陈健是有点惊讶的。 张东明之前只跟说这个人之前是搞工程的,是他班上一个学生的单亲家长,按年纪推算,陈健以为这个董燕起码得四十来岁了,没想到这么年轻,看着顶天也就三十岁上下,而且太漂亮了,加上身上成熟的气质,是那种任何男人都会产生幻想,都会忍不住想去征服的女人。 陈健没见过张东明的女朋友,但张东明跟这样的女人合作搞房地产这么大的事,他不禁为张东明捏把汗,不是他对张东明没信心,而是他对男人本色没信心。 “那就这样,等你回去把那边工作的事处理好了就过来吧,具体的,等到公司再说。” “好。” 董燕看了眼张东明,张东明摊手意思没啥说的。 董燕举杯:“来,姐欢迎你加入公司,以后工作上合作愉快。” 陈健举杯,董燕跟他碰了下。张东明举杯,跟董燕俩人相视一笑也没碰杯。 董燕先干了,张东明紧接着也干了,陈健犹豫了下也干了。 陈健这边暂时就这样了,另外一个财务位置张东明的人选也早就有了,不过工作性质和个人情况都不一样,张东明也没太急,想着等年后的。 放假前两天,赶上周日,张东明请几个学生吃了顿饭。 本来是打算叫上卢野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 卢野那边没啥,在学校跟11班那个女生搞对象搞的热乎着呢,但赵小莉那边肯定会很不得劲,张东明知道赵小莉心里根本没放下和卢野的事呢。 1月13号,学校放假了,三天后,是公司正式开业的日子。 66、普通人 阳光早就铺满了屋子,张东明九点多才从被窝爬出来。 还是假期好啊,想睡多久睡多久,想趟多久趟多久,其实平时上班也挺悠闲的,就是人都有惰性,日子过的太舒服了,张东明也越来越懒了。 上辈子他最缺的就是时间,最浪费不起的就是时间,他用几乎全部的时间换来了飞黄腾达功成名就,同时他也失去了太多享受日常生活的机会。 就像这样睡到自然醒,就像这样醒了不用去考虑任何事,在被窝想趟多久就躺多久,这么平凡的事,可对上辈子的他来说却几乎是奢望。 这就是成功的代价,每个人都想着成功,却从不去想成功的背后要付出多少,要错过多少,要失去多少。 如果清楚这些,就会知道成功其实并没想象的那么美好。 当然成功肯定有太多的好处,金钱,名利,地位,美女……成功能满足人的各种物质需求,各种精神欲望。 可如果没成功过就算了,张东明成功过了,说的再俗点,他该吃的吃过了,该喝的喝过了,该玩的玩过了,该虚荣的虚荣过了,该见识的见识过了,该牛逼的牛逼过了…… 上辈子活的差不多了,这辈子还累死累活的奋斗啥啊。 重生近三年,从适应到迷茫,从思考到权衡,如今他对人生的规划已经很清晰了,就是靠上辈子的记忆和经验,在他熟悉的领域轻松低调地挣些钱,然后花一点时间和精力来聚集一定的社会资源把挣的钱守住,保证能安稳的享受日常生活就得了。 就像现在的生活,一直在按着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很理想,当然唐老师能在身边就完美了,不过也快了,再挺俩月这丫头就回来了。 焖了点饭,炒了个西红柿鸡蛋,吃完把攒了一周的秋衣秋裤、**袜子扔到洗衣机洗了。 唐老师走后他一直都是这样,衣服裤子啥的埋汰了就先攒着,差不多没穿的了再洗,基本就是一周一洗或者两周一洗。 当然他跟唐老师不是这么说的,跟这丫头说的都是天天洗呢,**啥的勤换呢,也都是手洗呢。 唐老师当然是不信的,不过从没拆穿他,就是时常叮嘱一下。 洗完东西,张东明坐电脑前砍起了传奇。 上辈子的习惯,张东明从来不怎么上网更不玩游戏,电脑买半年了,除了跟唐婉视频他平时几乎不碰。 不过最近他没事就上上网了,看看网页,看看视频,前阵子还让二黑子叫人过来给装了一大堆游戏,然后不知道是不是二黑子交代的,那小子走时候还贼眉鼠眼地给他留了一张纸,上边起码有二三十个乱七八糟的网址。 不用想也知道那些是啥网址,他苦笑着把那张纸压到鼠标垫下边了,那些游戏的话他几乎都没玩过也没听过,就知道传奇,于是就玩上了。 然后这些天下来多少也玩明白点了,知道哪儿是哪儿了,知道去哪儿买药去哪儿而打怪了,现在正想着要重新申请个号呢,没别的,就是他不想玩战士了,打算重新玩个道士。 玩游戏的时间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下午了,不知不觉天黑了,不知不觉快半夜了,去冲了个澡,想关电脑睡觉的时候,注意到了一直压在鼠标垫下边的那张纸。 坐下来,照着纸上的网址随便输入了一个,然后出现的都是想象之中的各种激情画面。 随便点开了一个国产的,前面有点墨迹,直接快进到正戏,看了不到三分钟,张东明就挺的杠杠的回屋了,然后这一夜,也格外的想念唐老师。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还睡着呢,董燕来个电话。 董燕说真不过来了?张东明说不了。 董燕说的是公司开业的事,今天16号公司正式开业。 他们公司定名为星光地产,对于公司名字,董燕是找张东明商量过的,张东明说不管,董燕就定了这个名字,上辈子董燕的公司也是这名,张东明也不知道董燕为啥对“星光”这么情有独钟。 董燕是公司的法人和总经理,张东明的话就在公司有一个挂名副经理的职位,除了董燕和陈健,公司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从没出现过的副经理是谁,甚至都不知道公司是董燕跟别人合伙开的。 张东明不参加公司开业董燕是理解的,就像谈合作时张东明说的,他不想打破目前的生活状态,只是董燕没想到张东明会真的做的这么彻底,很难理解一个年轻小伙子能做到这么发自内心的低调。 当然董燕并不意外,张东明这个人她完全看不透也看不懂,这个人身上矛盾的地方也太多了,以她如今的对这个人的认识,什么事发生在他身上,她都不会感到多大的意外。 董燕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各行各业、白的黑的、三教九流的人认识的太多了,公司开业热闹了一天。 张东明在家悠哉地砍了一天传奇,晚上看球煎了条鱼,炒了盘花生豆,两瓶啤酒,看完球后半夜三点多了,打着哈欠回屋睡觉了。 一觉睡的很香,十点多才从床上爬起来。 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哆哆嗦嗦的回来洗脸刷牙,也没太饿,开了电脑,本来想坐下来砍传奇的,看了看快一个月没收拾的屋子,张东明拎着拖布去卫生间了。 收拾完屋子快中午了,热了昨天的饭菜,吃完刷碗呢,手机响了,巩菲的。 也没正经事,俩人闲唠了会儿。 张东明问处男朋友了么,巩菲说没呀,按着往常的节奏,张东明是要批评教育一番的,结果这丫头这回有新招了,会扯皮了,把问题抛到了他这边。 巩菲问这些日子还有没有背着唐婉跟别的女的乱搞,张东明无语,随后义正言辞地跟这丫头解释了一番,巩菲不信,俩人掰扯了半天也没掰扯明白。 最后巩菲问他啥时候回去,张东明后天,二十八回去。 巩菲说她没买着汽车票,买的火车的,二十八后半夜到市里,要不等她一起回去吧,张东明说行。 挂了电话,张东明发现有一条短信,点开看了下,安娜的,内容就一个数字1,是早上七点多发的,应该是他睡觉没听着。 张东明不知道这短信啥意思,想着应该是安娜发错了,也没回,放下手机就去玩游戏了。 没玩一会儿,手机又响了,一个陌生号,就是他们市里的。 张东明:“喂,你……” 那边很兴奋,没等他说完:“喂你妈了个逼,你大哥活着回来了!” 67、郭青夫 郭青夫回来了。 张东明当然知道郭青夫这时候回来,他还知道很多很多,想忘都忘不了。 从1998到2017,从19岁到38岁,从一无所有到亿万身家,从情深义重到狠下杀手…… 19年,风雨,荣耀,沧桑。 他刘川郭青夫,他们一起走过的岁月,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太多。 所以刘川是他这辈子的兄弟,不分彼此的兄弟,不再需要原因,不再需要理由,上辈子的19年够了,足够了。 而郭青夫,他不知道。 重生这两年多他时常会想这事,也想明白了很多。 郭青夫后来的转变,以至于最后对他狠下杀手,事实上并不是郭青夫单方面的原因,也不是郭青夫真的就变得那么冷血无情了。 当人站在了一定的高度,当生活被利益和欲望包围,当身边充满了太多的干扰和迷惑,人在一定程度上是会迷失自我甚至迷失本性的。 郭青夫如此,他和刘川也一样,只是没有郭青夫那么严重而已。 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比郭青夫更重情义,事实上这不具备什么可比性,因为他和刘川俩人,本身就跟郭青夫所处的位置和环境不一样。 在公司发展的过程中,他是从副手变成了主导,而郭青夫是从主导变成了副手。而且13年之后,由于对公司事务的意见分歧,他三人等边三角形的关系渐渐发生了变化,刘川那个点慢慢在跟他靠近。 如果把他和刘川换到郭青夫的位置的环境,他们未必就不会跟郭青夫一样,这个真的很难说,而且他能想象出郭青夫要对他下杀手时的犹豫和挣扎。 因为郭青夫17年3月份就已经差不多控制了公司,而那时他和刘川已经在筹划夺回公司的控制权了,按郭青夫的行事风格,那时就已经有足够的理由对他下手了。 因为郭青夫虽然当时占有优势,但面对他和刘川的合力反击,郭青夫没有胜算的把握,而输的后果是郭青夫承受不起的,这点郭青夫非常清楚。 但是郭青夫一直没下手,一直等到最后他和刘川要彻底摊牌了,郭青夫才终于、或者说不得不下手了。 这就是他这两年多想明白的,可不管咋说,郭青夫杀他是事实。 重生的他对郭青夫没怨没恨,如今也完全释怀了这事,但释怀不等于忘记,记忆是真真切切的,他不可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是这辈子的郭青夫是无辜的,上辈子的一切跟现在的郭青夫没有任何关系,现在的郭青夫还是那个对他情深义重的郭青夫。 他到底要怎么面对他? 一路的恍恍惚惚,二十多分钟,出租车到了市里新来饭店。 看着三层的豪华饭店,张东明能明显感觉到他呼吸的加重和心跳的加快,他已经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这样紧张的感觉了。 其实也不是紧张,但是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 迈步进了饭店,上了二层,醉东风包间。 到了门口,门虚关着,里面嘻嘻哈哈的声音很清楚,一个是刘川的,另一个声音那么遥远又那么熟悉。 深深吸了两口气,慢慢推开了门。 正对门的座位上,一个寸发,很黑,长相很普通,身材很高大很健壮,叼着烟,看见他嘴角渐渐上扬的小伙。 郭青夫,24岁的郭青夫。 上辈子,14年之后,随着他们之间矛盾的日益加深,他时常幻想他们三兄弟能回到曾经,回到他们一起笑,一起醉,一起拼,一起扛的时光。 现在真的回来了,可有些东西怎么回去? 郭青夫还是曾经的郭青夫,可他已经不是曾经的他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道裂痕还能愈合么? “瞅他妈啥呢,不认识大哥了。” 郭青夫大笑着走过来,照他胸口来了一拳,力道十足。 张东明被怼的咳了几声,缓了口气:“特么非洲人民就这么打招呼?” 郭青夫哈哈笑着上下打量着他:“快三年了,还这逼样。” 刘川起身笑骂道:“啥叫还这逼样,你特么注意点,老四现在可不是一般人了,身家几百万,就你在非洲玩命挣那点钱,也就人家一个零头。” 郭青夫大笑着:“哈哈,那晚上去帝豪就不愁了,必须来俩大洋马,必须至尊全套,特么那边全是大黑妞,跟你们说过吧,10块钱就行,可他妈不一定带着啥病,倒搭钱你都不敢上,怼一炮把小命怼没了犯不上啊。” 刘川点了根烟:“还有能力没,没撸的立不起来了啊。” “来来来,你脱裤子撅屁股试试。” “别别别,大哥,大哥,我知道你行……这特么是在非洲憋成牲口了。” “啥玩意?” “没没,特么扛过ak的就是牛逼……嗨别别别……” “今天帝豪是必须的,老大你是不知道,老四这逼太不厚道了,几百万挣着,特么到现在也没说请我去嗨一下。” “老四这你就不对了,咋说也得请这犊子怼一炮啊,像发廊啥的,20块钱的大妈不有的是么,哈哈……” 刘川和郭青夫哈哈说着,张东明笑呵呵的没咋吱声。 就是这样,他们三个人的性格有很大不同。 张东明比较闷话不多,刘川很能扯很圆滑,郭青夫很豪爽很霸道。 性格不同,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骨子里都是热血的人,而且在他们的认知中,都相信并且看重兄弟情义,这才是他们情谊深厚的原因。 否则就像陈健,虽然也跟他们一个宿舍朝夕相处了三年,但关系并不近。 其实他们三个还有一个共同点,就是素质都不太高,尤其是他们互相之间。 其实三个人中刘川的素质是最高的,然后是张东明,郭青夫的话,这货跟“素质”这俩字就没啥关系。 张东明之所以现在看着好多了,是因为走过上辈子的人生,素质上来了不少,要是像上辈子他,唐婉别说看上他了,正眼都不带瞅他一眼的。 上学时候他们仨人之间很少喝白酒,就像张东明和刘川每次都是喝啤酒,今天自然也一样,不过量上肯定是不一样了。 郭青夫直接叫了三箱,仨人一人一箱,然后说喝完了再叫。 其实也还好,他们上学时候也没少这么干。 酒下去了两瓶,郭青夫放下杯子:“这咋蔫吧拉几的?半天屁也没一个。” 张东明笑道:“没咋地。” 郭青夫看了眼他:“有啥事就说,别特么总自己憋着,上学时候这样,现在还这逼样。” “真没啥。”张东明倒了杯酒,举杯:“来。” 郭青夫看了眼刘川,刘川摊了下手,表示也不知道这货咋回事。 郭青夫和刘川也都没啥办法,他们互相太了解了,老四啥都挺好的,就是这股哑巴劲儿太特么膈应人。 其实他俩也知道,这跟老四刚上市专那年他父母突然去世有关系,当时几乎哑巴了半个学期,后来缓过来了,就成这德行了,只要哑巴劲儿一上来,他自己不想说的,你打死他也不带放声屁的。 酒一杯接一杯,仨人边喝边扯。 基本都是郭青夫在说,说他这两年多在非洲那边的一些事,当时没啥正经的,无非就是大黑妞咋咋地了,或者咋危险咋刺激了,赶上了多少多少次抢劫,多少多少次枪战等等。 刘川大概就是说一些这两年他们这边的事,不过一个字也没提起过张薇。 张东明的话,一直没咋吱声。 每人下去了六瓶酒,也不算少了,但对仨人来说不多,尤其还是郭青夫刚回来,近三年没见着了。 不过张东明今天明显有心事,而且看着还不小。 郭青夫笑道:“不喝了,老四今天是来事了,这也没状态,特么死鱼是的,主要是喝多了影响正事,帝豪的大洋马还等着哥呢。” “这是真的,再不用用,老大那东西就报废了。”刘川嬉皮笑脸看向张东明:“我这是不行了,没钱,老四你这都房地产大佬了,今天可得请老大好好嗨一下。” “对了,今天算了,房地产这事哪天好好说说。”郭青夫笑看着他:“这家伙给你牛逼的,发财也不带上我和老三。” 张东明点头:“今天是没啥状态,哪天喝。” “啧啧,看这逼样的,还客气上了。”郭青夫笑骂道:“这也不走了,以后想喝不天天喝,走,帝豪。” 仨人出了饭店,张东明从兜里掏出来来时候特地取的一万块钱:“你俩去吧,我不去了。” “可以啊,有点房地产大佬的意思了哈。”郭青夫一点也没客气,直接把钱接过来:“那哥就代劳替你把洋马骑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刘川乐呵呵的没说啥。 刘川和郭青夫开车奔着帝豪去了,张东明闭着眼睛深深呼了两口气,迈步朝着县里的方向去了。 68、丈母娘 到底怎么面对郭青夫? 张东明本以为这次见面能让他找到一些答案,但事实并非如此,他还是很纠结。 张东明现在真希望他能大度一点或者无情一点,如果大度一点,他就能无视上辈子的事了,如果无情一点,他就能跟郭青夫绝交了。 哪个都行,只要他能做到其中一个,但是他做不到。 张东明这时候甚至有点羡慕陈健,如果是陈健面对这种情况,或者报复郭青夫,或者跟郭青夫永无交集,可不管是哪样,陈健都不会有任何的犹豫和纠结。 可他不是陈健,他也不是任何人,他只是他自己。 他可以冷漠对待整个世界,可以无视这个世界的所有,但是面对他真正在乎的人时,他做不到完全的理性,做不到彻底的现实。 对于郭青夫,这辈子他能把他当成朋友,最好的朋友,但他已经不可能再从心里把他当成像上辈子一样的兄弟了。 大概就是这样了,对他来说,这可能也是最好的结果了。 剩下的他不想去想了,起码现在懒得去想了。 今天二十七了,大后天就过年了,唐文良和赵玉梅平时也没时间,今天周日,他去帮老丈人家扫扫房子、办点年货啥的才是正经事。 昨个晚上就打电话了,张东明早上起的也平时早了不少,七点多起来,八点多吃完饭,九点的时候就下楼了。 打车四五分钟就到唐婉家小区了,上楼,敲门。 “唉,来了。” “姨。” 赵玉梅扎着围裙,手湿哒哒的,很热情:“这么早过来了,冷了吧,赶紧进来。” “没冷,打车过来的。”张东明乐呵呵进屋:“我叔出去了?” “嗯,局里有点事,早饭没吃就出去了。”赵玉梅把拖鞋递过来:“刚都刷了,就穿你叔这拖鞋吧。” 张东明换了拖鞋,赵玉梅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无奈道:“说多少次了,来了别拿东西,我和你叔啥也不缺,白花这钱干啥。” “也没特地买。”张东明嘿嘿道:“一个同学是市里土特产公司的,昨个去市里跟他吃饭,说没事吃点这种果仁有保健效果,就顺道带了两盒。” “每次都是顺道。”赵玉梅笑着也没多说:“早上吃饭了么,没吃姨先给你把饭菜热一下,都一口没动呢,你叔早上没吃,我也没吃。” “吃了,吃完过来的。” “先随便坐会儿,我把这几件衣服透出来……” 唐婉出国这半年,张东明来看过两次唐文良和赵玉梅,一次是中秋,一次是唐婉告诉他的赵玉梅生日。 来的不算多,主要是唐文良和赵玉梅平时都挺忙的,而且他和唐婉的关系也没到一家人或者说谈婚论嫁的地步,起码在这两口子看来是这样的,张东明也不好有事没事的就往人家跑。 其实赵玉梅对张东明的态度很好很亲近,对他应该是满意的,认可的,主要唐文良那边的态度很模糊,张东明和唐婉俩人都有点摸不准。 张东明对此其实早有准备,第一次见面之后,他就感觉这个教育局长的老丈人没那么好对付,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想让唐文良完全放心地把宝贝女儿交给他,他还有一段路要走。 扫房子是过年的习俗,不过城里跟农村还不太一样,平时上班挺忙的,时间上没那么讲究,然后房子也干净很多,打扫起来很简单,主要就是厨房。 唐婉家更是,很干净,没啥扫的,张东明过来也就是一份心意,主要是赵玉梅很高兴。 厨房棚顶的边边角角够不着,赵玉梅给搬来个凳子,见张东明一下子就窜上去了,忍不住道:“小心点,别踩空了。” “嗯。”张东明拿笤帚一点点扫着:“姨,家里你经常收拾吧?” “也不算经常吧。”赵玉梅在另一边归拢厨台上的东西:“有时间就收拾收拾。” 赵玉梅是这样说,可张东明很清楚,三室两厅的家,120平往上,家里几乎就看不着尘土,这可不是有时间收拾能收拾出来的。 关键赵玉梅不是家庭主妇,有工作,而且不是一般的工作,县财政局主任,平时很忙,每天能按时做饭就很难得了,家还里里外外的收拾这么干净,真挺不容易的。 “你和我叔平时都挺忙的,家里咋没雇个保姆啥的?” “其实这些年你叔和小婉一直都说雇一个,就是我一直没让,工作是忙点,可女人吧,终归还是要以家庭为主,再说也不是老的干不动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 女人要以家庭为主,这句话对一般家庭的女人来说可能没什么,但从赵玉梅嘴里说出来却包含了太多的意义,毕竟她的家庭不能算是一般的家庭。 在经营家庭这方面,赵玉梅除了对家庭的爱护之外,显然是具有一定智慧的,就像她坚持不顾保姆这件看似很不起眼的小事。 张东明乐呵呵说:“姨现在也很年轻啊。” 赵玉梅笑了下:“你就是靠着这张嘴,把我们家小婉骗到手的吧。” 张东明正色道:“咋可能,小婉那么聪明,要是花言巧语有用,哪还能轮的到我,我对小婉绝对是真情实意的,再说事实啊,姨你本来就很年轻,看着三十岁都不到。” “越扯越没边。” “真事。” 张东明虽然有点夸张的成分,但赵玉梅看着确实是很年轻,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一点不像四十多岁的女人。 这跟平时注意保养有关,也跟赵玉梅的工作环境有关,人一直处在比较活跃的环境中,是会显得年轻的。 任何女人被夸年轻都会很高兴,赵玉梅也一样,问他:“没打算买房子啊?一直租房子也不是事。” 张东明还以为房子的事唐婉早就跟唐文良和赵玉梅说过了呢,这一看这丫头显然是没说:“想买呢,想着等小婉回来买,就南门那个北方花园,我看挺好的,规格挺高的,估计到时候是咱县里最好的小区了,位置也不偏不闹,各方面也都挺便利的。” 赵玉梅知d县南门那个北方花园,快完工了,听说是挺不错的,点了点头也没说啥。 张东明乐呵呵的:“不过这就是我的想法,主要还得看小婉的意思,小婉说买啥样就买啥样的,我都听她的。” “猴精猴精的。”赵玉梅哪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咋没见跟你叔这么耍小聪明?” 张东明嘿嘿道:“不敢呐。” 赵玉梅笑着摇了摇头,提醒说:“知道就好,记着啊,跟你叔老实点。” 张东明点头:“嗯。” 扫完房子差不多中午了,张东明本来还打算帮赵玉梅去买点年货的,不过赵玉梅说不用了,家里都有,没啥买的,她自己去买点对联啥的就行了。 赵玉梅说吃完中午饭再回去,张东明早上吃多了一点不饿,张东明走的时候,赵玉梅给了他一个黑兜子,让给孙淑芬捎回去。 张东明看了眼,里面是两个水杯大小的塑料盒,上面的说明都是英语,他也看不懂,问是啥,赵玉梅说保健品。 张东明还想问,赵玉梅瞪了他一眼。 然后,张东明就下楼了。 69、零散 腊月二十八了,县里没什么过年的气氛,人们大都还工作的工作,上班的上班,这也是城里没农村年味重的一个原因,人们都比较忙碌。 当然也有不忙的,就像张东明。 这可能也是老师这个工作好的一点,假期相对比较长,能好好休息一下,其实主要还是生活上没啥压力,人自然是轻松悠然的。 早上,张东明趴被窝跟唐婉唠着电话。 俩人已经唠了两个多小时了,平时从没打过这么长时间电话,主要是唐婉一直没说挂,张东明说要不视频吧,唐婉说不视。 于是俩人就零零碎碎的唠着。 一开始大都是唐婉在那边说,说的没啥说的了,也没挂电话的意思。 然后张东明就开始说,说的也没啥说的了,就开始天南海北地找话题,唐婉就在那边静静听着他说。最后张东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啥了,唐婉说睡觉啦,张东明说睡吧。 起来,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快中午了也没做饭,仰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十二点半的时候,张东明下楼奔着小区北门饭店去了。 二楼包间,董燕已经到了:“咋了,没精打采的。” 张东明脱了羽绒服坐下来:“想董姐想的,失眠好几天了。” 董燕看了眼他:“想女朋友了吧。” 张东明倒了杯茶,咕嘟咕嘟喝了两口:“你看,实话你还不信。” 董燕笑了下没说啥,点了菜,也没点酒,从正式合作之后,除了陈健那次,俩人吃饭也就没喝过酒了。 饿了,菜上来张东明就直接要了盘米饭。 董燕看着他惨绝人寰的吃相:“我真好奇,你真实的一面到底是啥样?” 张东明也没抬头,鼓囊鼓囊吃着:“扒光了都一样,隔着衣服,谁看谁都好奇。” “还语文老师呢,就这么给学生讲课的?” “衣冠禽兽,很正常。” 董燕笑着没再多说,拿碗从盘子里扒了一口饭,正题道:“伍副县长那边差不多了,那个董局长有点难搞。” 张东明也没说话,闷头吃着。 董燕看了看他:“这个人还有没有其他的缝?” 张东明抬头:“要是董姐亲自上阵,我估计差不多,毕竟他也是个男人。” 董燕看着他:“这就是你的办法呗?” 张东明咽了咽饭:“公司的事我不管也管不了,2月底那块地出结果,能不能拿下来,就看董姐接下来这一个来月了。” 董姐没好气道:“然后就是把你姐往火坑里推,是吧?” 张东明笑道:“我说的也不算呐。” 董燕瞪了他一眼,张东明乐呵呵的没吱声。 张东明当然不希望董燕出卖自己的身体,起码现在不希望。 这跟他和董燕的交情没关系,就像小品里那句话说的,一个成功的女人背后站着一群男人,在他看来这是很正常的事,董燕上辈子的成功,背后就不知道站着多少男人。 他现在之所以不希望董燕这样,是因为董燕一旦迈出这一步,可能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仅此而已。 如果现在董燕真到了走投无路、必须要以身体换取利益的地步,他会尽力帮一把的,但显然董燕现在还不至于。 一顿饭,俩人也就是聊一些公司最近的情况,很多事情董燕都想听听张东明的想法或者意见,不过张东明始终就是那个态度——公司的事他不管。 张东明很清楚,这不是董燕能力的问题,是她刚进入房地产行业,有些生疏,有些事情拿不准看不透。这是必然的。 而这次拿地,虽然他们已经把目标定到了最低,但对一个新的、没什么背景的房产公司来说,困难确实比较大,但张东明确信以董燕的能力是可以拿下来的。 至于对公司的事一点想法和意见也不说,实际上这里面的原因很复杂,一句话就是对于跟董燕的合作,张东明看的不是眼前,而是以后。 张东明太了解董燕了,他必须有所保留,这是他自我保留的一个方面。 晚上本来想跟二黑子吃顿饭的,唠唠网吧和旱冰场的事,不过二黑子和牛秀茹去省城看病了,是牛秀茹头疼的事。 那时二黑子提过一嘴之后就一直没再说过,张东明还以为牛秀茹的头疼早好了呢,看来不但没好,还更严重了,要不也不至于跑省城看去了。 焖了点饭,炖了个豆腐,吃完待了会儿,巩菲后半夜两点多的火车到市里,张东明砍传奇砍到了一点,穿衣服下楼了。 后半夜不好打车,张东明在小区东门等了半个多点,北风夹杂着雪花吹到脸上,像针扎一样,冻得浑身直打哆嗦了,才看着了一辆出租。 路滑司机不敢开太快,张东明看时间要不赶趟了,让司机开快点。 司机说这道哪敢快开,张东明掏出五十块钱,然后车的迈速表就上去了。 将巴赶趟,两点十分,出租车到了市火车站。 然后张东明刚下车,巩菲来电话说火车晚点了,差不多两点半到。 两点三十五,火车到站了。 出站口人潮涌动,出站的,接站的,出租司机,旅店拉客的,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似乎零下三十来度的大半夜也没那么寒冷了。 “这儿呢!” 这趟车的人都出来的差不多了,张东明才看到穿着蓝色羽绒服、踩着个得有七八厘米高跟的靴子、托着大箱子、一摇一晃出来的巩菲。 张东明赶忙过来接过箱子,上次这丫头回来就穿个大高跟,给自己遭罪的够呛,没好气道:“一瘸一拐的好受是吧。” 巩菲笑嘻嘻的:“还行。” 张东明没搭理这丫头,把帽子摘下来给她带上,忍不住道:“手套没有帽子也不戴,穿的薄的跟纸片子是的,你过夏天呢。” “哎呀,越来越像我妈了。” “嘚瑟吧就。” 巩菲吐了吐舌头,张东明瞪了一眼就赶忙去叫出租车了,再等一会儿,这丫头非得折腾感冒了。 俩人到家已经三点半了,巩菲脱靴子换了拖鞋,龇牙咧嘴的:“这破鞋,脚趾头快断了。” 张东明说:“不是好看么,天天穿。” 巩菲说:“愿意。” 俩人谁也没搭理谁,巩菲去沙发上仰着了,张东明去厨房烧水了。 水开了,张东明给倒了杯过来,捏了捏这丫头的毛裤,净薄净薄的,一下就捏到肉了,看着是里面秋裤也没穿:“明天就这样穿着回家,让婶也看看,估计婶肯定得夸你。” 巩菲捧着水杯喝了一小口,自打下车竟被训了,跟他翻个白眼:“你家唐婉知道你这么唠叨么。” “人家……” 张东明刚张口,手机响了,有点纳闷,这凌晨四点的谁打电话? 拿出手机看了下,安娜。 巩菲很好信地凑过来,她本来是以为是唐婉呢,结果不是,然后一看名字就是个女的,笑嘻嘻问:“安娜是谁呀?” 张东明没搭理这丫头,接了电话:“喂,安老师。” 安娜那边没动静。 “喂。” “喂!” “喂?” 张东明喂了几声,安娜那边一直一点动静没有,张东明挂了电话。 巩菲哼哼道:“这就是你那个小情人呗?” 张东明一脑门黑线,自打十一牙杯的事之后,这丫头就有的没的怀疑他在背着唐婉跟别的女的乱搞,他跟这丫头也掰扯不明白:“同事,我们学校老师。” 巩菲撇着嘴:“凌晨四点来电话,这同事关系可真密切呀。” 张东明也不知道咋解释,主要是他也有点纳闷,他和安娜除了上班之外没有任何联系,就算有事,这个时间安娜给他打啥电话。 主要是电话里一点动静没有,还有前两天安娜那条内容是【1】的短信。 有点奇怪,张东明想着要不要给安娜回个电话。 巩菲一脸鄙视:“别装了,赶紧给小情人回一个吧。” 这电话是没法回了,张东明无语地放下手机,怼了下这丫头脑门:“去,洗漱去,洗完睡会儿。” 70、安娜 睡了不到四个点,八点多张东明醒了,起来去了趟卫生间,这丫头大大咧咧的房间门也没关,搂着被子呼呼睡着很香。 张东明给她把门带上,洗完漱也没急着做饭,开电脑随便看了会儿网页就砍上了传奇,玩的是他昨晚新建的法师号。 然后自打玩上这个传奇,张东明发现玩游戏也跟性格有关。 他最开始玩的战士,感觉不太好玩换了道士,感觉道士不太好玩又换了法师,然后他感觉法师玩着最顺手。 这里面的原因主要是战士的玩法太刚了,道士又太柔了,而相比之下,法师则介于这两者之间,所以才会乐意玩法师。 下象棋也差不多,他不喜欢老王头那样的纯刚,也不喜欢老李头那样的太柔,不是那样不厉害,任何一方面做到极致都厉害,就像他下不过老王头也下不过老李头。 只是每当他采取某种单一方式的时候都会感觉很别扭,而且往往会失去对棋局的判断和掌控,而两者融合则会让他感到得心应手。 这就是他的性格,而性格决定着很多东西。 十点了,张东明去推门看了下,这丫头还没醒,刚坐回来,他手机响了,郭青夫打来的。 郭青夫跟刘川差不多,这朋友那朋友的很多,刚回来肯定都得看看,前天吃完饭之后也没联系,不知道他今天回北山乡,打电话本来是想晚上吃饭,这下得等到他年后回来了。 俩人随便唠了两句,挂了电话,张东明给安娜打了个电话,关机。 十一点半了,巩菲还没出来,张东明又去推门看了下,这丫头还呼呼睡着,叫了两声也没反应,张东明进来摸了摸她的额头也没发烧,轻轻给把被子盖好,带上门出去了。 十二点半的时候,张东明的肚子饿的咕咕叫了,巩菲迷迷糊糊、披头散发的从房间出来了,张东明笑道:“这家伙的,以为得睡到晚上呢。” “啊?”刚睡醒反应有点迟钝,巩菲愣了下,然后看了眼挂钟,自己也挺惊讶的:“都这时候了,咋没叫我呀。” “睡的猪是的,谁叫醒了。”张东明关了游戏,起身:“回来前又熬夜加班了吧?” “啊……”巩菲打着哈欠去卫生间了:“加了点。” 随便做了点疙瘩汤,一点半俩人吃完下楼了。 巩菲则换上了厚毛衣厚棉裤,手套帽子也都老老实实的带上了,要是还穿成昨天那样回去,非得被孙淑芬狠批一顿。 至于鞋,巩菲箱子里带了一双雪地棉,可这丫头还是非要穿那双遭罪的大高跟靴子,然后估计也不是总穿高跟鞋,再加上路上都是冰,走道前摇后晃的,张东明没好气说嘚瑟,巩菲翻白眼说愿意。 路滑车开的不快,三点半出租到了北山乡。 挂冰的房檐,堆雪的院墙,咩咩的山羊,咯咯的母鸡,房前屋后鞭炮声声,街坊邻里喜气洋洋,农村和城里不一样的年。 巩菲看着一群嬉闹而过的孩子:“真不想长大。” 张东明看了眼这丫头:“还感慨上了。” “本来呀。” 巩菲塌着肩膀叹了口气,张东明笑了笑没说啥,俩人朝着家去了。 农村不像城里,怕他俩回来冷,孙淑芬打早上就开始烧炕烧暖气了:“冷了吧,赶紧上炕。” “一点没冷,打车回来的。”张东明这边说着,巩菲那边已经哆哆嗦嗦的拖鞋钻到了炕头:“我爸呢,溜达去了?” “啊。”孙淑芬从灶坑填了把火进来:“去王二家打麻将了。” “一点都不想我。”巩菲撇嘴。 “不是天天吵吵就你爸最想你的时候了。”孙淑芬笑着拿来盖脚的被子:“东明,上炕,地下冰凉的,要不我正想打电话呢,不说中午回来么。” “都赖我东明哥,猪是的不起来。”巩菲笑嘻嘻说。 孙淑芬还不知道她这丫头:“还赖你东明哥,我看是你没起来吧。” “哪呀。”巩菲哼哼着:“这妈当的,一点不相信你闺女。” 孙淑芬呵呵乐着,张东明忽然想起来个事:“对了婶,唐婉她妈让我给你捎两盒东西,我忘拿回来了。” “忘就忘了。”孙淑芬也不在意:“啥时候再回来带回来就行了。” 张东明也挺无奈的,他一直就这样,日常生活上的琐事总是不咋上心,也不怪唐老师说他啥也记不住,不过保健品也的确没啥,等他过年回去再给拿过来就行了。 俩人吃完饭回来的,孙淑芬也没急着做饭,张东明待了会儿就回家了。 路过商店买了两瓶酒两条烟和一箱奶,李三两口子都溜达去了,就李三丫头在家,张东明也没多待,放下东西拿了钥匙就出来了。 小院的家还是那样,李三媳妇帮收拾的很干净,屋里屋外,连院子都给扫的很干净,知道他今天回来,炕是热的,暖壶热水也满着。 张东明倒了杯水,靠炕头慢慢喝着,拿出手机又给安娜打了个电话,通了。 响了几声,那边接了:“张老师。” 是安娜。 张东明这也松了口气,一个短信和一个电话都挺莫名其妙的,他还担心安娜是不是出啥事了呢:“啊,没啥事,昨个晚上打电话了?” 安娜说:“嗯。” 张东明以为安娜会解释一下,结果安娜啥直接过掉了这个话题:“回北山乡了?” “嗯,下午刚回来,到没一会儿。” “真好,有地方过年。” 一直以来,安娜在办公室从不说她自己的事,张东明也没特地打听过,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这时候也不知道咋接话。 “干啥呢,没事陪我唠会儿。”安娜那边说。 张东明不了解安娜的事情,但对她这个人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话不多,说话挺直接的,就像现在这样:“唠啥啊?” “不知道。”安娜那边叹了口气:“就感觉你是个能说话的人。” “我不是个会安慰人的人。”张东明笑道。 “那你是啥人?”安娜问。 张东明挠头,有点不知道说啥。 安娜那边也没吱声,电话里安静了会儿,突然说:“你说人为啥都活的这么虚假啊,为啥都不敢把最真实的一面露出来?” 张东明苦笑,他陪安娜唠唠嗑没啥,可这问的他也不知道咋答啊。 安娜那边等了会儿,应该是见他没说话,换了话题:“你猜我现在干啥呢?” 张东明无语,配合说:“干啥呢?” “吃黄瓜呢。” “哦。” “用下面吃呢。” 噗—— 张东明刚喝的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了,呛的一阵咳嗽。 安娜那边咯咯乐着:“咋了?吓着了?” 张东明缓了口气:“还好吧。” 安娜说:“没骗你。” 张东明有点汗:“那你先忙着,我……” 安娜打断了他的话:“我这个人是不是很不知羞耻?” “没,挺好的。” “哪好了?”安娜那边笑着说:“骚?贱?不要脸?” 张东明大汗,瀑布汗,他能感觉出来安娜的情绪很低落,可即便她对安娜的性格有一定了解,他也没想到安娜能跟他说这样的话,干咳的两声,“那个,唠这种话题好像不太好。” “哪不好了?”安娜那边语调又严肃了:“都是人干的事,有啥不能说的?道德?文明?除了新闻联播和你那语文教材,这个社会上你见过这两种东西么?” 张东明不知道说啥,安娜那边也不说了,沉默了好一会儿:“对不起。” 张东明笑道:“没啥。” 安娜那边又沉默了会儿,说:“你知道我在办公室,为啥从来不说我的事么?” 张东明苦笑,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关键是现在安娜情绪明显很不稳定,乐呵呵说:“谁都有不愿意跟别人提起的事,不说出来挺好的,说出来可能就不好了。” 安娜没理会他的话,平静说:“因为我是一个很丑陋、很不堪、很不要脸的女人,我自己都恶心自己,被别人玩弄,被别人糟践,被别人当垃圾一样扔掉,都是活该。” 张东明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安娜说出来的内容可能不太好,可没想到安娜会说的这么过,主要的,这反应了安娜现在的状态有多糟糕。 “人都是多面的,有好的一面,有不好的一面,很正常,就像你说的,人们不会把最真实的一面露出来,如果人们都露出本性,你也许是最纯净的那一个,千万别恶心自己,太没必要,太不至于了。” “生活总会有很多不尽如人意的地方,每个人都一样,但生活同样也充满了阳光、友爱、希望,你人漂亮,工作安稳,不知道有多少女人羡慕,多少男人爱慕呢,别看不起自己,你值得追求和拥有最幸福的人生,相信我,更相信你自己。” 安娜那边笑了笑,然后凄凉地叹了口气:“我真羡慕唐老师,真羡慕。” “那……” “好了,不用安慰我了。” 张东明刚张口,安娜打断了他:“谢了,挂了啊。” 也没等张东明说话,安娜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张东明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安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的状态显然非常不好,情绪低落的有点吓人。 张东明靠炕头想了会儿,拿起手机又打了过去,安娜关机了。 71、2004:愿望 早上,张东明在一阵手机铃声中醒来,巩菲来电话叫他起来去吃饭了。 挂了电话,张东明看了下时间,七点半了。 昨晚睡的太晚了,后半夜快两点才睡的,其实还困着呢,不过不能接着睡了,农村不像城里,来个人溜达啥的他还没起来不太好,主要是那丫头肯定还得打电话,不把他折腾起来肯定是不罢休的,想睡也睡不成了。 热乎的被窝,冰凉的屋子,窗户上结满的冰花,张东明一坐起来不由打了几个哆嗦,东北农村的冬天就是这样,每天早上起被窝是最痛苦的时候。 起来去厕所,鞭炮声声的村子,充满着喜庆的味道。 过年了,挺好的,就是天太冷了,呼出的哈气感觉都结冰了,厕所蹲了两分钟感觉屁股都要冻两半了。 暖壶不太保温,昨晚烧的水早上就温了,不过洗脸还行。 张东明记着小时候,他大冬天也都是拿凉水洗脸的,那种刺骨的冰凉现在想想都瘆得慌,越发感觉他小时候真厉害。 小时候家里是挺苦的,他们一家三口挤在一间的破土房,上顿下顿的秫米饭苞米面,大冬天的他爸他妈一件像样的棉裤都没有,他有暖和的棉裤,可没有其他小孩子过年时好看的新衣服,没有其他小孩子放的鞭炮。 那时候他还哭来着,然后他爸狠狠揍他了,然后他哭的更厉害了,然后他妈就搂着他给他擦眼泪,给他擦着擦着,他妈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他也不知道他从啥时候开始,他过年有新衣服了,有鞭炮了,也不知道从啥时候开始,他的新衣服比别的小孩都好看了,鞭炮比别的小孩都多了。 唯一没变的,是每年冬天他妈都会亲手给他做一条新棉裤,还有他嫌弃棉裤太厚太笨不想穿时,他爸的严厉的眼神。 事实上这些久远的事情他很早就忘了,也不是忘了,就是沉积在了记忆深处,不知道这时候咋突然想起来了,可能是因为老李头儿吧。 老李头儿走了。 昨晚唠嗑的时候李三媳妇跟他说的,说是上月底走的,走时候没咋遭罪,前一天晚上不行的,第二天早上人就走了。 他听到后挺平静的,一是岁数也差不多到了,更主要是老李头儿的心病,老王头儿的去世对老李头儿不能说是打击,影响是挺大的。 七十多年,老王头长大了老李头也长大了,老王头结婚了老李头也结婚了,老王头生儿子了老李头也生儿子了,老王头抱孙子了老李头也抱孙子了,老王头老伴走了老李头老伴也走了,老王头老了老李头也老了…… 从穿着开裆裤撒尿活泥,到白发苍苍的拄着拐杖,俩人一起走过了他们整个的一辈子。 张东明不知道这俩人的一辈子都经历了什么,也理解不了这俩人的感情,但他知道老李头是怀念老王头的,就像老王头走后,老李头每天拎着那个破旧的棋兜子在房后大柳树下的石头上一坐一整天;就像老李头跟他下棋,再没有了跟老王头下棋时的吹胡子瞪眼睛。 暑假时,当老李头把棋兜子交给他时,当他看到老李头离去时那无比苍老的背影时,他看到的是一位正在走向生命最后尾声的老人。 他对着这位老人的背影喊“李大爷,可别忘了来年再战啊”,但是这位老人并没有回头,也终究没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 老李头的一辈子是平凡的,在这个穷山沟活了一辈子,平凡的没有一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平凡的死后无论好的坏的都没人提起这个人。 但是从出生,童年,青年,成年,老年,去世,老李头活了完整的一辈子,这就是最大的故事,与平凡或非凡无关,因为生命面前,所有人都一样。 这是老李头儿的故事,一位平凡的老人的故事。 张东明平静的面对这位老人的逝去,就像房后大柳树下那些平静的时光。 或许多少年后他也会像老李头一样,拎着个破棋兜子在大柳树下或者其他什么树下,跟一个姓张的或者姓其他什么的年轻小伙子下棋,但现在,逝者安息,生活如常,就像眼前喜庆的新年。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喜庆,就像安娜。 张东明知道安娜一定是不喜庆的,但是他不知道她具体咋样了,因为安娜的手机自昨天之后一直是关机的。 张东明是有点担心安娜的,但作为同事也好朋友也好,他已经做了他该做的和能做的,剩下的,他也就希望安娜能坚强一点吧,别做出什么傻事。 下午的年饭还是跟去年前年一样丰盛,还是八个菜,张东明最喜欢吃的西红柿炒鸡蛋还是赫然在列,巩菲还是笑嘻嘻调侃着他,孙淑芬还是不停地让他吃这吃那,巩立国还是乐呵呵跟他喝着二两白酒…… 什么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心态。 去年和前年的年饭,张东明的心都无比沉重,他不知道今年的年饭还能跟巩立国一起喝酒? 现在他的心沉重了,放松了,因为他正跟巩立国一起喝酒。 这辈子他巩叔平安度过了2003的夏天,他巩叔平安无事,他孙婶和菲菲就平安无事,这一家三口就幸福安稳,或者说,他们一家四口就幸福安稳。 因为他们一直把他当成一家人,他也早就把他们当成一家人。 这对他来说是重生之后最大的事,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事,他无力抵抗生老病死,他很庆幸,很感恩厄运没有再次降临。 这顿年饭,他吃的很踏实,因为这是真正的幸福安稳的家。 晚上,看春晚,包饺子。 巩菲向来不咋看春晚,不过今年老老实实跟他们一起看了,张东明挺纳闷的,巩菲说春晚有周杰伦。 张东明更纳闷了,这丫头严重的五音不全,唱歌比狼嚎还难听,平时也不太喜欢听歌,上辈子一个喜欢的歌星都没有,这辈子咋突然喜欢上周杰伦了? 张东明好奇地问了下,巩菲说不行呀,事多呢。 然后孙淑芬又操心起了巩菲对象的事。 肯定得操心啊,过了年都25了,这要是在农村,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就是在城里也不小了啊,可她这大丫头连个对象的影儿还没有呢。 孙淑芬唠叨了半天,后来还拉上了巩立国和张东明,三个人统一阵线,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说了一大堆,巩菲就一直嗯嗯啊啊的应付着,三个人也是一点招没有,不知道这丫头到底想个找啥样的。 九点多开始包饺子,也还是俩馅,韭菜鸡蛋和酸菜猪肉。 去年学到半道跑了,今年巩菲又撸胳膊网袖子、信誓旦旦的说要学包饺子,巩立国和孙淑芬都笑呵呵摇着头,张东明说能行么,别一会儿又跑了,巩菲回了他一个大白眼就去洗手了。 十点多饺子包完了,难得的巩菲真坚持下来了,虽说没包多少,包的也都挺惨不忍睹的,但这丫头学的很认真。 张东明乐呵呵说可以啊,巩菲哼哼着很得意地洗手去了。 十点半饺子下锅,年的喜庆气氛也达到了最高潮,村子的鞭炮声早已经此起彼伏,巩立国在院子放鞭炮,巩菲拉着张东明出来看。 今年巩立国买了很多“花”,色彩缤纷的烟火点亮了院子上方的夜空,很美,很好看。 巩菲看着夜空中绽放的烟火,眼睛闪闪的看呆了,嘴里呢喃着:“真好。” 身旁的张东明没听清:“啥?” 巩菲回过神,说:“真好看。” 张东明乐呵呵道:“叔今年这‘花’买的,确实是下血本了。” 巩菲笑着点了点头,又抬头看起了夜空璀璨的烟火。 吃完饺子,春晚零点的钟声敲响,传统中国年的2004正式到来了。 上一个2004,是张东明人生走向辉煌的起点,而最终的结局却是孤独回望中的繁华过眼。 又一个2004,张东明不求飞黄腾达,不求功成名就,只愿他和那些他在乎的人一辈子幸福安稳。 72、好(1) 初一早上,吃完饭巩立国孙淑芬给村里长辈拜年去了,张东明和巩菲在炕上玩扑克,玩的还是俩人小时候经常玩的金钩钓鱼,幼稚是肯定的,不过人有时候幼稚一下也挺好的,张东明也难得这样的幼稚。 然后玩了两把,巩菲说干玩太没意思了,玩贴纸条的。 然后十几把下来,张东明贴了一脑门纸条。 五五开的几率,张东明运气当然不至于这么背,渴架不住这丫头总耍赖啊。 一把没赢,张东明把一张纸拍到了这丫头脑门上:“不玩了。” 巩菲把纸扯下来:“这就玩不起啦。” 张东明挪屁股靠到炕头,扯着一脑门的纸条:“嗯嗯,我太玩不起了。” 巩菲笑嘻嘻的:“本来就是。” 张东明笑着摇了摇头,看了看窗外,雪停了,看了眼挂钟,十点半,犹豫了会儿,还是穿鞋下了炕:“自己呆着吧,我出去一趟。” 巩菲从果盘里挑了个软糖:“去哪呀?” “去我一个学生家一趟,六家子的。”张东明穿上外套:“估计得下午回来,不用等我吃饭了。” “六家子?”巩菲把糖放嘴里:“大初一的,大老远跑学生家干啥去,老师给学生拜年去呀?” “拜你个头,走了。”张东明戴上手套头盔,拿了摩托钥匙。 “我也去。”巩菲下炕。 “你干啥去?” “我自己在家也没意思,溜达溜达。” “溜达啥,死冷的,折腾一圈不够感冒的,老实在家眯着。” 张东明说完出去了,巩菲跟他做了个鬼脸,然后塌着肩膀在屋里来回看了看,最后无聊地拿起电视遥控器。 大冬天骑摩托是最遭罪的,零下三十来度的天,穿的再厚,捂的再严实,六七十迈的速度,别说手脚了,身上一下子就打透了。 张东明也不想骑摩托,主要是大初一的也打不着三蹦子啥的。 不过其实也还好,十几里地走着远,骑摩托七八分钟也就到了,再冷也冷不到哪去,这要是四五十里地,张东明说啥也不带骑摩托的,得冻死。 摩托在道上行使,一路的寒风凛冽。 虽然这辈子没咋骑过,但张东明上辈子的摩托水平是很好的,要不巩立国也不能放心让他随便骑,不过道上有不少冰,张东明也不敢骑太快,一路没超过四十迈,七八分钟的道骑了十几分钟。 进了村子,张东明先到商店买了一桶豆油和一袋大米,按理说他是没必要买东西的,不过大过年的,空手去串门也不是那事。 路还记的清楚,张东明直接骑摩托到了白东升家。 破烂的大门,塌了大半的院墙和大门垛,满是荒草的院子,三间摇摇欲坠的破土房子,就有两三块玻璃,剩的全是用塑料糊着的糟木窗户…… 两年多,白东升家更破烂了,别说这六家子村,估计全乡也找不出来一户比白东升家更惨不忍睹的房子了。 大门没锁,一是这破大门都快散架子了锁不锁没区别,二是就这个家也没啥锁的必要,小偷来了都得含着泪走。 张东明进院,塑料糊的窗户也看到屋里,一边朝屋走:“有人吗?” 走到屋前屋门也开了,白东升看到他一脸意外:“老师……” 四处漏风,没暖气,炕也不热,屋里跟外面也没啥区别,冰冷冰冷的,张东明心说这晚上可咋住人呢,不得冻死啊。 窗户都是塑料糊的也没两块玻璃,屋子黑乎乎的,白东升开了灯,赶忙把炕上习题册考试卷啥的收了起来。 张东明缓了下,坐下笑道:“你爸跟你姐拜年去了?” 白东升知道老师不喝茶水,给倒了杯热水:“我姐拜年去了,我爸...不知道去哪儿溜达去了。” 张东明早就问过白东升,白洪山上次得病恢复之后,一点也没改变,还是以前那德行,一点不过日子,家里地也不种,租地那点钱还不够他抽烟喝酒的呢,别说供白东升念书了,他自己还得靠白艳一个月的那点工资养活。 白艳也没办法,她再苦再不容易,白洪山再不过日子再不是东西,她能不管她爸么,就像她说的:“那是我爸,我能咋整?” “老师你先坐着,我去找我姐。”白东升带上他初中时候的那个破棉帽子。 “不用,这快中午了,也该回来了。” “马上就回来!” 白东升也没听他的,直接跑出去了,急的外屋门都忘了带上。 喝了几口热水,张东明身子也有点暖和劲儿了,不过屋子实在太冷了,根本坐不住,这时白东升走了,他哆哆嗦嗦在地上来回走着。 屋里还是他两年前来时的样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地上多了蓝色的行李厢,应该是董燕的,挺旧的,一看就用了有些年了,不少地方都磨破了,四个箱子轱辘还剩两个,也都是坏的。 拿起柜子上一摞白东升刚收起来的习题册和考试卷看了看,都是做过的,一道题也没拉,不是新做的,是以前的做的。 一高的习题册考试卷是很多的,极少有学生能全部都做了,白东升不但全都做了,放假还都带回来了,还认真在家里认真的温习,还是大过年的。 这就是白东升学习的努力程度,没有夸奖或惊讶,对白东升来说这是必须的,他没有任何的理由不这样努力,为了他自己,更为了他姐。 放下习题册,张东明看到这摞旁边还有两本书,《建筑企业会计》和《施工企业会计核算与纳税实务》。 这两本书显然是白艳的,张东明翻开看了看,不是新买的,不少页边页脚都翻卷了,应该买好些日子了,这方面他不是专业也看不太懂,翻了几下就笑着把书放了回去。 大概七八分钟,这姐弟俩回来了。 白东升上气不接下气地喘着粗气,摘下棉帽子是一脑袋的汗。 白艳好不少,也是在尽力控制,不过喘气也有点重。 张东明看着这姐弟俩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白东升说:“把帽子戴上,一脑袋汗,一会儿感冒了。” 白东升戴上帽子,白艳也缓了口气,然后看到张老师她一下子又不知道说啥了,于是赶忙去拿暖壶给倒了杯水,然后来了句:“张老师你先坐着,我家太冷了,我去抱柴火烧炕。” “我去!”白东升说了声,就跑出去了。 白艳更不知道说啥了。 张东明笑了笑,白艳对他一直都这样,很尊敬很拘谨,他说了多少次也没用:“拜年去了?” “嗯。”白艳给自己也倒了杯水,慢慢喝了两口,感觉放松了些:“张老师,你……” 张东明乐呵呵的:“咋地,不欢迎啊。” “不不不。”白艳赶忙摇头。 张东明苦笑,这也没法开玩笑啊,说:“我今个来,想跟你说说工作的事。” 73、好(2) 白东升在外屋地烧炕,张东明和白艳在屋里大眼瞪小眼。 白艳没懂张东明的意思,张东明整理着思绪,想着怎样把这个事清楚地说出来。 张东明喝了口水,乐呵说:“现在工作咋样?” 白艳捧着水杯:“挺好的,比之前好多了。” 张东明点头,问:“现在工资多少?” “1050。”说完,白艳还有点郁闷:“之前说年底有奖金来着,也没发。” 张东明笑了笑,其实很正常,03年非典对国内经济造成了很严重的影响,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冲击,建筑房产业自然也不例外。 重点是,为了保持经济增长,国家自04开始将出台一系列扩大内需、拉动投资的经济政策,其中最主要、受益最大的就是建筑房产业。 04到07年,这四年将是国内建筑房产业政策最稳定、发展最黄金的一个时期。张东明上辈子就是赶上了这股东风,这辈子他选择在这个时间进入房地产行业也有这方面考量。 至于白艳的工资,按现在他们这里的工资标准和消费水平来说也还好,但这点工资却要管自己吃住、供白东升念书、还得管着白洪山。 这对一个姑娘来说有多不容易或许只有白艳自己清楚,张东明作为一个外人,能感受到的也就是她瘦的眼眶都凹进去的脸蛋,和身上那件三年没换的褶褶巴巴的红色羽绒服以及脚下那双走形的、后跟都磨平了的、打油都打不出来的靴子。 张东明越发感慨这姑娘还他的那四千块钱,和请他吃的那顿五十多块钱的饭,从生活方面来说,他的确是应该让白艳去他那工作的。 张东明朝柜子上仰了下颏:“这两本书,特地买的?” 张东明这一问,白艳赶忙低头喝了口水,然后也没看他:“嗯,不像那些大学生,也比不了那些工作经验丰富的,挺多地方都得靠自己多学点。” 张东明也没多说,不管是不是因为他的提醒,白艳工作上多学点对她自己总是好的,不过对张东明来说,白艳现在的工作和学习没有太大的意义。 张东明本来还打算问问白艳处没处对象,但想想也没啥问的,要是处对象了,这姑娘也至于穿成这样了。 其实白艳的自身条件挺好的,大高个,长得也挺好看的,估计肯定也有人追,一直没处对象估计也是家里条件的原因吧,背负着不应该在大姑娘时候背负的生活压力。 俩人慢慢唠着,白东升烧完炕屋子也暖和点了,他俩在炕上唠嗑,白东升在地上看电视,电视里在演春晚。 如果白东升不说,张东明其实没看出来是昨晚的春晚,主要是电视是黑白的,而且都是雪花。 “张老师……你……开了个房地产公司?” 白艳有点难以置信,房地产可不是啥小买卖,那是正经的大生意,可是在的认识中,张老师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怎么可能搞房地产? 跟对陈健一样,张东明也把他这三年挣钱的事解释了下,然后白艳更惊讶了,眼睛瞪的圆圆的:“那块大石头卖了……卖了250万?!” 不光白艳,在凳子上看电视的白东升也无比惊讶,他和赵小莉马宏旭他们,也都不知道老师竟然这么有钱。 张东明笑着点了点头,也没多说这个:“不是我自己开的,我跟一个很好的朋友合伙开的,我就是出了点钱,公司的事几乎不管……” 张东明又把他和董燕合伙开公司的事解释了下,这里面的东西白艳也不太懂,她就是替张老师高兴,张老师现在成大老板了,太厉害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又有些失落。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可是她不敢承认,她一直在逃避,可是又控制不住。 “愣啥呢?”张东明笑道。 “啊?”白艳回过神,有些慌乱拿起水杯,结果发现杯里没水了。 这时候恰好白东升说话了:“姐,啥时候做饭啊,饿了。” “这就做。”白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整个人松了口气,然后抬头说:“张老师也在这儿吃。” 冬天白天短,农村不像城里,一般都是一天两顿饭,这才中午,张东明也没饿呢,主要他也不能在这儿吃,不是别的,过年白艳肯定也没买多少菜,他要是在这儿吃,这姑娘不得买的那点好菜都给他做了,他哪儿过意的去。 白艳跟白东升肯定是不让的,别说大过年的,张老师任何时候来家里,她也肯定都得留张老师吃饭的,有啥好菜做啥好菜,虽然家里也没啥好菜。 跟这姐弟俩纠结了半天,张东明无奈道:“真吃不了,我下午回去还有事,说完你工作的事就走。” 白艳这也想起来了,张老师说是因为她工作的事来的,可一直还没说呢。 “我想让你去我那公司,当然,还是干财务。” “啊?” 白艳一下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白东升在凳子上看着他姐跟傻子是的一直不吱声,着急想替他姐说话的,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忍住了。 张东明笑道:“我就说一下,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别不好意思。” 白艳回过神,说:“我没干过房地产,不懂。” 张东明笑了笑,白艳说的没毛病。 建筑和房地产行业的财务虽然都属于建筑范畴,但其实没多大联系,可以说完全是两回事,白艳去他的公司,几乎就相当于从头再来,之前在建筑公司积累的工作经验没多大意义。 张东明之前之所以说让白艳最好找个建筑类的公司,是因为他当时对未来还没有一个清晰的打算,他认为以后进入建筑行业的可能性会大一些,没想到后来接触到了董燕,让他决定直接进入房地产行业。 当然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像陈健一样,白艳也完全可以慢慢学,慢慢积累经验,这点上他是老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董燕对此也很清楚。 “工作上你不用担心,边干边学,那些刚从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不也一回事,你之前从建筑公司不也这么过来的么。” “张老师,你公司是真缺人,还是……” 白艳很清楚她对于房地产行业的财务来说就是一个新人,张老师完全可以其他人,她担心张老师是为了照顾她才让去的,她怕去了不能胜任工作,还给张老师添麻烦,如果那样,她是一定不会去的。 “放心,公司刚成立,是真缺人。” “好。”白艳直接说。 张东明笑道:“这就答应了,还没问问工资待遇啥的。” 白艳根本没想这个,就算想了,她也没啥问的,更没啥担心的,就像张老师当时收石头雇她看店,给她开的工资。 张老师是啥人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人,毫无保留,毫无条件地信任。 张东明没说话,考虑着接下来的话该咋说。 74、彩礼 初二人们开始走亲戚串门,张东明就在家自己待着。 张东明当然也是有亲戚的,只是上辈子他父母去世后,他家的那些亲戚太让他寒心了,让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后来他发达了,那些亲戚一个个又开始舔着脸来跟他套近乎,不过他都没怎么搭理。 这辈子他其实想过跟他家那些亲戚改善一下关系,但后来又算了,也没啥特别的原因,本来就是些无关紧要的人,关系近点又能咋样呢,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挺好的。 就像这几天,别人都奔忙着串门走亲戚,他在家悠哉地哼着小曲看着电视,做俩小菜喝点小酒,去学校打打球去山上打打兔子,很惬意很放松的日子。 然后这几天他也给安娜打过几个电话,还是一直关机,张东明心里越发有点没底,安娜不会真想不开做啥傻事了吧? 早上吃了饭,仰炕上想了会儿白艳工作的事,张东明下炕想洗头。 过年回来五六天了还没洗过头,其实他在县里差不多天天冲澡洗头,主要是农村太冷了,懒得洗,这时脑袋太刺挠了,不洗不行了。 也没再烧水,就用暖壶里早上灌的水,刚拿来暖壶,手机响了。 张东明回屋看了下,王强打来的,也没说啥,就说晚上回来,一起喝点。 挂了电话,倒水洗头。 在县里都是冲澡时候顺带着就洗头了,这时候怕毛衣湿了就穿个秋衣,身上凉飕飕的,然后放水盆的凳子太低了,弯腰供几这个不得劲。 张东明洗头向来都跟旱鸭子游泳是的,动作特别激烈,这时候凉飕飕的着急洗完更是,脑袋在水盆里扎着,噗通噗通的盆里的水溅了一地。 啪—— 屁股被拍了一下。 “别闹。”张东明在水盆里噗通着,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洗头呢,还是游泳呢。”巩菲咯咯乐着。 张东明继续噗通,巩菲笑嘻嘻进屋了。 张东明洗完擦着头发进来:“今天不说去你二舅家么?” “我妈我爸去了。”巩菲在炕上仰着,把毛衣给递撇过来:“懒着去了,这几天折腾死了。” 张东明穿上毛衣,去外屋地把毛巾搭上,泼了盆里的水,回屋:“有啥懒的,平时也没工,一年就去这一趟。” “敢情不是你折腾了。”巩菲拿遥控器开了电视:“小时候过年挺好的,现在真的不乐意过年了,一点意思没有,而且都成阿姨了。” 张东明呵呵乐着:“不挺正常的,25了,以为还是小丫头呢,回去赶紧找个对象啊,别有的没的事那么多,不处处,咋知道合不合适。” “又来了。”巩菲无语地塌了塌肩膀。 “啥叫又来了。”张东明也无语:“多大了不知道啊,再过两年都能老姑娘了。” 巩菲翻白眼:“把你和唐婉的事整明白再操心别人吧,人家再过俩月就该回来了,看你到时候咋交代,乱搞。” “搞你个头。” 巩菲撇嘴:“装,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张东明一顿头大,这事他跟这丫头是说啥也掰扯不明白了,其实也没啥掰扯的,等唐婉回来,这丫头就明白了。 俩人闲扯了会儿,巩菲说:“我打算回来。” “啊?回来?” “想回咱市里找个工作,不想在省城了。” 张东明挠挠头,巩菲现在的生活已经跟上辈子不同了,上辈子这时候巩菲已经从省城回来了,但那是因为巩立国去世,他没想到现在巩菲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省城……起码在工作这方面,是比他们市里好的:“咋了,现在公司干着不顺心?” 巩菲摇摇头:“没,公司干着挺好的,就是想回来了,不想在外面了。” 张东明点点头,巩菲这想法也正常,大学工作后,不想在外面,想回老家工作,尤其一个女孩子,而且巩菲本身就挺恋家的。 这个事的话,张东明觉得也没啥不好的。 巩菲东北大学计算机系毕业,这专业在全国也都挺有名的,工作经验上也将近三年了,回来找个不错的工作肯定是不用愁,主要巩菲回来的话,他有事没事也能照顾着点,省城毕竟太远了,有啥事他也照顾不上。 就是一点张东明有点担心,巩菲上辈子回来遇着了那个许文,这辈子的时间点也差不太多,再遇着那个许文咋整? 不过想想也没啥,巩菲上辈子的悲剧命运也不全是许文一个人造成的,这辈子巩菲的情况已经不同了,再说市里那么大,遇着那个许文的概率太低了,就算真的遇着,还有他呢。 关于这事,俩人唠了会儿。 巩菲现在就是有这个想法,还没决定呢,而且还没跟巩立国孙淑芬商量呢,张东明也发表啥具体意见,等这丫头想好了再说吧。 晚上王强回来了,炒了俩菜,俩人在炕上慢慢喝着。 张东明一般都是五一、暑假、十一、过年回来,王强这些时候,除了暑假,基本都是回大风沟帮家里种地、收秋和过年,俩人一般也赶不上。 暑假之后还没见过,知道张东明明天回县里,王强今天是串完门特地回来的,明天上午还得回去。 “白洁你俩,啥时候办了啊?”张东明喝了口酒。 这俩人都不小了,过了年都28了,张东明以为王强和白洁年底前肯定得把事办了呢,王强暑假时候也说了,结果没办。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张东明一直想当面问问。 王强放下杯子,挺郁闷的:“可不想办来着,都商量好了,日子都定差不多了,结果白洁她妈又说要一万块彩礼,我刚买了这房子,哪有钱。” “就因为这事没办?” “还办啥,眼看着要黄了。” 张东明苦笑,结婚女方要彩礼这很正常,尤其在农村,王强家挺困难的,然后也是俩人都有正经工作,白洁爸妈那边之前也没提彩礼的事。 这都准备要办事了,又提彩礼确实有点不厚道,王强生气也无可厚非,但白洁爸妈那边也不是不能理解:“白洁啥意思啊?” 王强拿酒杯灌了口:“她也没招,肯定得听她妈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咋没跟我吱一声啊?” 王强喝着酒:“跟你说啥,彩礼我是掏不起,干就干,不干拉倒。” 张东明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现在没带这么多钱,但他不能眼看着王强和白洁就因为这一万块钱彩礼黄了。 第二天初六,早上八点,乡上北边省道。 跟每次一样,孙淑芬又给巩菲大包小袋地带了不少吃的,张东明也又帮着送来了。 北风呼呼的,车还没来,巩菲在张东明身后躲风。 张东明手机响了,白艳打来的,说从家出来了,问先去他家还是直接去车站?张东明说去车站,俩人就挂了电话。 巩菲蹦出来抢过手机看了眼:“白艳?谁呀?” “一个学生的姐,就六家子那个。” “哦~~”巩菲阴阳怪气看了看他,孙淑芬在,这丫头也没说啥,就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张东明无语,没搭理这丫头。 车来了,巩菲笑嘻嘻说:“走了,人民教师注意点素质啊。” 张东明苦笑:“到了打电话。” 75、意外 冰雪覆盖的盘山道上,严重超载的客车左摇右晃地行驶着。 客车里,张东明很紧张,心一直在嗓子眼悬着。 不是他胆小,道右边就是二三十米的山崖,平时还好,这路上都是冰,这要是司机手脚一哆嗦,这一车人就全特么玩完了。 张东明就知道这样,去年过年回来时候就是,可也没招啊,不坐咋整,张东明心想着来年过年再回来必须得买个车了,这客车说啥不能再做了,太特么吓人了。 事实上不光是张东明,一车人除了司机和卖票的媳妇,还有几个嘻嘻哈哈的大老爷们之外,剩下的或多或少都在紧张着,都盼着这段路赶紧过去。 白艳就是,也特别紧张,比他还紧张。 俩人本来就挨着坐着,车里又人挤人屁股贴屁股,俩人肩膀和大腿紧靠着,再加上客车时不时地晃一下,张东明能明显感觉到白艳身子硬邦邦的。 二十几分钟的胆战心惊,客车终于平安过了那段盘山道,客车里的气氛也明显轻松了许多,张东明看了眼白艳,这姑娘好像还没缓过来呢,身子还是硬邦邦的。 “还紧张呢?”张东明笑道。 “啊?”白艳脸上很僵硬,也没看他:“啊。” 张东明也说多说,打上车白艳就没咋说话,表情也不太自然,问了下,原来这姑娘晕车,张东明还朝卖票的大姐要了个塑料袋,不过她一路也没吐,倒是张东明自己今天也晕车了,不过也强行忍住了没吐。 将近四个点,客车终于到了县里。 俩人在县东门下了车,张东明呼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整个人感觉好多了,白艳也是,脸色表情都自然了。 看了下时间,十二点半,跟董燕约是两点。 早上没吃多少,有点饿了,不过这才初六,饭馆大都还没开门呢:“还有一会儿呢,这死冷的也没啥溜达的,要不先去我那坐会儿?” “都行。” 张东明也懒得走了,直接叫了个三蹦子,俩人朝着东华小区去了。 没多远,三四分钟到了小区西门,上楼,跟去年过年回来时一样,张东明一进屋顿时有种心情愉悦的感觉,冬天还是城里舒服。 白艳换了拖鞋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在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别客气,随便点。”张东明脱了外套,去厨房把水烧上了:“坐啊,跟家里一样,羽绒服脱了,窝窝囊囊的。” 白艳坐下来,不过羽绒服还是没脱。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再多说,这姑娘一直就这样。 水烧开了,张东明给他俩一人倒了杯,喝了两口:“先坐会儿,我煮点面,饿了。” “嗯。” 张老师去厨房煮面了,白艳才敢慢慢抬头打量张老师的家,桌子椅子,沙发茶几,电视电脑,空调吊灯…… 十几分钟,张东明端着两碗面出来:“也饿了吧,吃点。” “啊?”白艳看着眼前放了些白菜叶、卧了个鸡蛋、看着就很好吃的清汤面愣了下:“我不饿。” “早上吃那么早,这都一点了,还不饿?”张东明去拿筷子坐下来,笑道:“吃点,一会儿去了,估计你也吃不了啥。” “真不饿。” 张东明还不知道这姑娘,直接把筷子塞到手里:“我这都做了,不吃浪费了。”说完,自个秃噜秃噜吃了起来。 白艳犹豫了半天,没动筷子。 张东明无奈,沉脸说:“再客气,我生气了啊。” 白艳又纠结了会儿,最后咬了咬嘴唇,终于抬筷子伸进了碗里。 张东明笑了笑,继续秃噜。 吃完面待了会儿,一点半的时候俩人下楼了。 还是小区北门饭店,这种大饭店过年一般都是不关门的,吵吵闹闹的人也很多,总来吃饭,也是姓张的三十来岁的大堂经理也早就认识张东明了。 说实话,张经理一点没看出来这个衣着很普通、甚至偶尔还骑个破自行车来的年轻人有哪里与众不同,但是张经理知道董燕是啥人,更让他意外的是董燕竟然对这个年轻人非常客气,所以他每次见着这个年轻人态度都格外的好,他很清楚,越是这样的人可能越惹不起。 张经理笑容满面地跟他客套了两句,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瞄了眼白艳,然后说董姐来一会儿了,张东明点点头也没多说,领着白艳上了二楼。 “这么早到了?”张东明笑呵呵推门进来,白艳跟着进来关好了门。 “完事就过来了。”董燕挂了手里的电话。 张东明点点头,也没像每次是的跟董燕开几句玩笑,脱了羽绒服搭在椅子上,正准备给俩人简单介绍下呢,董燕很意外地看着白艳:“小艳?” 白艳也很惊讶:“董姐。” 张东明同样也很意外,他来之前没跟白艳介绍董燕,也没跟董燕介绍白艳,可这俩人一看明显是认识:“啥情况?” 董燕笑道:“小艳以前在我那干过。” 张东明有点懵,看了眼白艳,这姑娘也点了下头。 “咋回事?” 董燕简单解释了下—— 01年底,那时白艳的会计证刚下来,因为没有正式学历,又没有工作经验,当时工作很难找,找了不知道多少家公司单位也没人用。 而那时董燕这边正缺一个会计员,准确地说是缺一个财务方面打下手的,于是挂了个建筑公司的名头去市里人才市场招人,然后就招到了白艳。 其实董燕当时也没相中白艳,她虽然只是招个财务下手,但白艳毕竟没学历没经验,不过当时董燕这边财务上的事太多了,一个老会计实在忙不过来,再加上一直没招到人,所以就招了白艳。 这样干了五个来月,直到白洪山住院,白艳必须得在家照顾,才不得不辞去了这份工作,并不是董燕不用她了。 一方面是因为白艳工作中的表现很让董燕满意,很认真,很负责,特别能吃苦。 另一方面是因为董燕了解到白艳家里的情况,知道这个小姑娘不容易,想着照顾一下,不过白艳不想给她添麻烦,最终还是辞职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没想到俩人又在今天这种情况下见着了。 董燕还有点感慨,她对这个小姑娘印象挺深的,因为这小姑娘让她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可曾经的她选择了向这个世俗社会妥协,而这个小姑娘一直坚守着内心的那份纯洁。 白艳也很高兴,她高中之后就在社会上打工养家了,这些年各行各业不知道干了多少份工作,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老板,而董姐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几个老板之一,当然她也高兴张老师能和董姐这样的人合伙开公司,在她看来,张老师是大好人,董姐也是好人。 这俩人在那感觉良好呢,一旁的张东明则有点无奈。 他来之前之所以啥都没跟白艳说,也没特地跟董燕介绍,就是想给白艳一个现实的感受,好有利于白艳做出理智的决定,结果反倒弄巧成拙了。 不过也是好事,这俩人有了这样的感情基础,将来如果他和董燕之间真的发生什么,这或许也能一定程度上降低白艳所承受的危险性。 总之,白艳这边先就这样吧。 以后的以后再说,毕竟是没发生的事,或许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我俩的事就是这样了。” 张东明把白艳辞职后和他之间发生的事简单跟董燕说了一下,张东明说的很简洁,也没掺杂任何的思想或者感情,但在白艳那边是完全的另一回事,不过她啥也没说,就在那安静坐着。 当然无论张东明说的如何简单,在董燕看来,他和白艳的关系也不可能仅仅是认识或者朋友,否则张东明不可能把白艳安排到公司,只是跟那个陈健不一样,她想不出白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当然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白艳是张东明安排在公司财务的人,而她认识并且了解白艳,这就够了。起码现在是这样。 76、 早上八点多,暖和的房间,舒服的床,缠绵的春梦…… 很久了,张东明做春梦的概率很高,也正常,唐老师走半年多了,思想上一直压制着那方面的事,于是潜意识就自然而然地发泄了。 梦里刚激情完,手机刚好响了,张东明迷迷糊糊的接了电话,朦胧的意识以为是唐婉呢,嗯嗯唧唧的:“啊。” 电话那边顿了下:“张老师,我坐早车回家了。” 张东明迟钝地反应了下,眯着眼睛看了下钟:“这么早回去了。” 白艳那边说:“嗯,那好了,张老师你接着睡吧。” 张东明嗯了声,然后意识清醒过来忽然想起来个事:“那个,等下,现在上车走了么?” 白艳那边不知道咋回事,赶忙说:“没呢,发车还得二十分钟。” “等着,我这就过去。” “要不我……” 张东明直接挂了电话,掀被子刚要起来,这才发现下边黏糊糊的,嘴里忍不住骂了声,赶忙脱了裤头,拿卫生纸擦了擦,换了条新的,脸也没洗牙也没刷,穿了衣服裤子,拿上银行卡,拎上赵玉梅年前让给孙淑芬捎的那两盒保健品就下楼了。 越着急越打不着车,小区西门等了十多分钟,张东明才上了辆出租。 先去了趟银行,大早上银行人不多,也没排队啥的,到了就取了钱,到车站的时候,客车刚好要发车。 人刚起床的样子往往是挺惨不忍睹的,至少与平时的样子差别是挺大的,再加上张东明风风火火地赶过来,看着还要更惨点。 白艳愣愣的看着他,半天不知道说啥。 车上那么多眼睛呢,张东明把白艳叫下车,俩人来到了车后边。 “这个,帮我给我孙婶捎回去,我跟她说了,她去车站拿,你到时候下车就能看见人了。”张东明把装着两盒保健品的兜子递给白艳。 “哦。”白艳接过兜子。 “还有这钱也是。”张东明掏出刚取的一万块钱。 白艳看到他手里的一沓百号吓了一跳,她是干财务的,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多少钱,太多了,半天没敢接。 张东明把钱塞到她手里,笑道:“放心,就这点钱,丢了也不算你的,那边着急用钱,我这两天没工,要不自己回去了,赶紧收起来。” 客车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是在催她上车发车了,白艳也来不及多想,左右看了眼,赶忙把钱好好放到了羽绒服里兜。 “上班的事你也不用着急,董姐不说了么,十五之前过去就行,住的的话,你也不操心,我这几天在县里帮你看看房子,等找好了给你打电话。” “张老师,不用,我自……” “我说你还走不走啊,半天了,一车人就等你呢。”白艳话还没说完,卖票的大婶下车来催了。 张东明笑道:“好了,就这样,上车吧。” 白艳还想说啥,张东明推着她上车了,车门关了,张东明笑呵呵摆了下手,白艳一脸纠结地也摆了下,然后车就开了。 打车回来,张东明给孙淑芬打电话告诉了声。 那两盒保健品是给孙淑芬捎的,至于那一万块钱,当时给王强的。 王强和白洁挺合适的,俩人处的也挺好的,张东明肯定不能让这俩人就因为一万块钱的彩礼黄了。 不过王强他也了解,这钱要是他自己给,王强肯定不能收,让他巩叔转给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这点上他还是相信他巩叔的能力的。 冲了个澡,洗了裤头,焖了点饭,炒了个瓜片鸡蛋。 吃着吃着,张东明感觉他炒的瓜片鸡蛋没唐老师炒的好吃,其实当然不是,就是他想吃那丫头炒的瓜片鸡蛋了。 妈的,妞子赶紧回来吧,老子快不行了。 大过年的老丈人家肯定是要去的,吃完饭给赵玉梅打了个电话,今天这两口子都不在家,说好了明天上午过去,张东明就挂了电话。 开电脑,砍传奇。 打游戏果然是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中午的时候白艳来电话说东西和钱都给他孙婶了,接着孙淑芬也来电话说东西和钱都收着了。 下午四点多了,关了游戏,起来伸了个懒腰,去了趟卫生间,想着晚上吃点啥呢,手机响了,郭青夫。 “干啥呢,回来了么?” “回来了,昨个下午回来的。” “艹,没特么说一声,我昨个刚好在家,那啥,大后天,初十咱班聚会,跟你说一声。” “我初十有……” “有个毛,别墨迹了,我这喝着呢,挂了。” 毕业将近三年了,其实不光每年过年,人多人少的他们班聚过好几次会,不过张东明就前年过年那次就去了,也没别的,就是懒得凑热闹。 张东明知道这次聚会是郭青夫组织的,毕竟年前刚从非洲回来嘛,跟大家热闹热闹乐呵乐呵,他和郭青夫关系不去不太好,而且也确实没啥事,那就去吧。 挂了电话,张东明给安娜打了个。 七八天了,安娜一直关机,想到那天电话里她的状态,张东明心里确实没啥底,然后可能是这几天听关机的提示音听惯了,拨了号码后精神了下,电话通了。 嘟……嘟……嘟…… 响了半天,眼看着就要自动挂断了,那边接了:“张老师。” 是安娜,张东明这边也长出了口气,他真以为这女人想不开做啥傻事了呢:“你没啥事吧?” 安娜那边说:“没事,挺好的。” 张东明说:“那就行,不管啥事,看开点就好了,多大的事,其实等过一段时间回头想想,也就那么回事。” 安娜那边笑了下,没说话。 张东明说:“那好了啊,没啥事,就看看你咋样了。” “回来了么?” “啊,回来了。” 安娜那边说:“没事的话,晚上一起吃个饭?” 张东明犹豫了下:“行。” 挂了电话,俩人定的是五点半,还有四十多分钟呢,张东明仰沙发上点了根烟,趟了会儿,五点十五的时候下楼了。 吃放地方是安娜定的,县南门的一家火锅店,在县里算挺大的,两个隔厅估摸着有二十来张桌子,这时候正是饭点,人挺多的,安娜已经到了,在东边隔厅最里面靠窗户的一个桌子静静看着窗外。 深灰色高领毛衣,米褐色修身长裤,棕色中跟短靴,淡淡的妆,微烫的长头发简单绑着…… 除了瘦了些,安娜看着跟之前没什么差别,还是那样的安静、漂亮。 “到一会儿了?”张东明脱了羽绒服坐下来。 “嗯。”安娜看了眼他,很淡地笑了下,然后接着扭头看着窗外过往的人们,也没说话的意思。 张东明叹了口气,安娜的情绪一看就还是非常低落:“你家就住这附近?” 张东明这问的完全是废话,一年半了,一个办公室天天上班下班,再不知道,彼此家大概住哪儿肯定是知道的,当然他本来就是没话找话,像安娜这样的女人,你说一大堆安慰的话也没用。 安娜嗯了声,也没转头。 张东明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说啥:“不是来吃饭的么,饿了,来,看看。” “你点吧。” “想吃啥?” “随便。” 安娜一直看着窗外,张东明苦笑着摇了摇头,喊来服务员,也不知道安娜喜欢吃啥,猪牛羊肉,生菜,豆腐,金针菇,土豆片,鱼丸虾丸等等大众口味的点了一堆。 菜上的还挺快的,十来分钟,服务员一盘盘端上来了。 “喝酒么?”安娜说。 “不喝了,你也别喝了。”张东明往锅里下菜。 “一瓶。”安娜说。 “能喝酒么?” “一瓶没事。” “行吧。” 要了两瓶啤酒,一人一瓶,张东明没动酒,鼓囊鼓囊吃着,安娜没动筷子,一直就看着窗外,偶尔喝一口酒。 “多少吃点。”张东明说了声。 “嗯。”安娜应了声。 然后俩人还是一个埋头吃着,一个看着窗外。 “这几天你给我打过电话么?”安娜看着窗外,喝了口酒。 “没,咋了?”张东明吃着。 “没啥,你这个人,是挺不错的,唐老师眼光挺好的。” 张东明笑了笑,安娜转过头,看了眼他:“笑啥?” “不是她眼光好,是我眼光好。” “也许吧。”安娜也没多说,拿筷子夹了片生菜:“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啥?” 张东明就怕安娜聊这种话题,也不知道说啥,想了下:“人活着不一定非得为了啥,关键要看得见眼前生活的幸福和美好。” 安娜慢慢吃着:“可我看见的都是生活的痛苦和丑陋,咋办?” 张东明苦笑:“找一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或者去外面转转逛逛,让心情放轻松一点,过一阵就好了。” “真的么?”安娜问。 “真的。”张东明说。 安娜笑了下,没再说,低头慢慢吃着。 吃了一个多点,安娜一共也没说几句话,七点多的时候从店里出来,灯火阑珊的街道,俩人朝安娜家的小区走着。 安娜家不远,过了街道,拐个弯几十米就到了,小区西边就是即将完工、张东明打算买房子的北方花园。 小区门口,张东明乐呵说:“开心点,别天天想那些沉重的事,这也快开学了,调整调整状态,现在这样可没法讲课啊。” 安娜笑着点头,张东明说:“走了啊,拜拜。” 安娜说:“上去坐会儿。” 张东明笑道:“改天吧,回去还有事。” 安娜说:“唐老师走半年多还没碰过女人呢吧,你可以尽情发泄。” 张东明笑着转身:“走了啊。” 安娜说:“不会影响你和唐老师的。” 张东明也没回头,摆了下手:“拜拜。” 77、方式 安娜挺好的,在张东明看来是这样。 昨晚的事张东明其实挺意外的,他不知道或者说不确定安娜为啥要那样,不过也不重要,生活本就凌乱琐碎,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刨根问底。 与这个相比,张东明在意的是安娜自身的情况,虽说情绪还是很低落,但感觉已经稳定了很多,不用再担心她会不会做啥傻事了。 至于安娜到底发生了啥事,张东明不知道也不关心,不过如果是因为学校四楼那位领导,张东明觉得对安娜来说或许是好事。 安娜跟四楼那位是不可能有结果的,更主要的学校不像其他地方,在学校搞那种事,一旦被发现,安娜这个老师肯定是没法干了。 早上,被窝。 “唐老师想我没啊?” “没想。” “一丁点也没想啊?” “对呀。” “哎,我这心,亏我每天牵肠挂肚的,原来人家压根就没惦记我。” “得了吧,问你,我走多少天了?” “呃...我算算...7月5号走的...今天是1月30号,31-4+31+30+……” “用不用拿个计算器呀,不算今天,209天。” “嘿嘿,还是唐老师算数好,啥时候回来啊,具体日子定没呢?” “还没呢,反正就3月中旬吧。” “还有四十天来呢……” 八个月,还剩四十来天了。 终于有盼头了,可越有盼头越感觉日子太慢了,俩人心里的想念早就已经粘稠的搅不开了,电话里零零碎碎、啰啰嗦嗦的唠着都不乐意挂。 “好啦,赶紧起来吧。” “不着急,也不上班,再唠几毛钱的。” “不去我家啦。” “啊对……” 张东明一看都快十点了,赶忙从被窝爬起来,昨个说好了上午过去,他这还没娶到人家丫头呢,不能放老丈人和丈母娘鸽子。 刷牙洗脸,也没吃饭,张东明拎着两瓶酒两盒茶叶下楼了。 过来的晚了点,唐文良有事出去了,赵玉梅跟他家长里短、工作生活的唠到了十二点多,张东明本来没想留下吃饭,不过赵玉梅说啥不让,然后给他做了一大桌子菜。 下午四点多,巩立国来电话说钱给王强了。 然后不出所料,张东明这边刚和巩立国挂了电话,王强电话就打过来了,说:“这钱他不能用,过两天就给送过来” 张东明说“是哥们就别客气”,然后说“等着喝他和白洁的喜酒” 张东明说完就挂了电话,一直到晚上王强也没再打过来,张东明也彻底的松了口气,王强和白洁这俩人算是成了。 第二天,聚会时间定的是下午两点,张东明两点半的时候才下楼。 不是张东明不守时,聚会这种事说是两点,等人来齐起码得三四点,他去那么早也没意思,很多人对他来说都太过久远了,见了也不知道说啥。 三十来分钟,出租到了市里新来饭店。 三楼北边的大包间,远处就听着里面闹哄哄的,张东明推门进来,男男女女二十来人坐了大半圈桌子,大伙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妈呀,我眼花了吧,大帅哥这次竟然来了。” “哈哈,李美丽,你孩子都快会打酱油了,就别惦记我家老四了。” “滚一边去,老娘还是个大姑娘呢。” “是是是,小学时候可不还是大姑娘来着,哈哈……” 张东明毕业后聚会就来过一次,这一进来大伙本来要说两句的,不过还没等张东明说话,刘川和郭青夫就帮着和稀泥绕过了这个话题。 其实这俩人没想出来说话,只是张东明给看了他们一眼,三年的情投意合朝夕相处,这点默契对仨人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还是跟上次聚会差不多,张东明就一直笑呵呵在那坐着,看着大伙聊,看着大伙唠,谁跟他说话他就说两句,没人跟他说话他也不吱声。 “毕业就没见了,比上学说话更帅啦。” 一个穿着白毛衣、长得很白净很可爱,身材小巧玲珑的女生坐下来。 “啊?是么。” 这个女生叫郑雨佳,人长得挺可爱性格也挺好的,市专毕业后在市里一个小学当老师,张东明印象还挺深的。 其实俩人上学时候没啥关系,都没说过几句话,张东明对她的印象深主要是上辈子在他跟王舒涵分手后,郑雨佳联系过他,还请他吃饭看电影来着。 他当然明白郑雨佳的意思,不过他当时还没从跟王舒涵分手的状态中缓过来,而且他对郑雨佳也没啥感觉,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后来好像是05年的时候,郑雨佳跟她们学校的一个体育老师恋爱结婚了,俩人挺幸福的,婚后不久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不过郑雨佳的幸福是短暂的,08年的时候,她得癌症早早去世了。 上次聚会郑雨佳没来,张东明也没想起来这个人,这时见到心中不免有些感慨,他知道郑雨佳的命运,可那又如何呢? 人还没到齐,大伙互相之间关系好的,坐的近的,热热闹闹聊着。 中心人物则是刘川和郭青夫。 不说这次聚会是郭青夫刚从非洲回来组织的,上学时候班级聚会也都是这样,别说班级了,上学时刘川和郭青夫在整个学校都很有号召力和影响力,而三兄弟当中的话最少、最不张扬的张东明,在这方面就弱了很多。 “大明,我发现你这毕业后蔫吧了不少啊。”海永涛乐呵呵坐过来。 “有么。”张东明精神了下。 “还有么,差点就成哑巴了。”海永涛笑道:“上几次都没来,这次要不是郭老大回来了,估计还看不着你小子呢。” “你还不知道,我这人不乐意凑热闹。”张东明实话实说。 海永涛点点头:“听说前年夏天就调县一高去了,可以啊,从农村中学一下子干到县重点去了。” “碰着了几个好学生,教出了点成绩,也是运气好吧。” “糊弄鬼呢,得教出啥成绩,都考满分了,听说你小子把你们县教育局长的丫头拿下了?牛逼啊,上学时候可没看出来你有这两下子。” 张东明笑了笑也没说啥,唐婉的家庭张薇和王舒涵是知道的,这个事他估计肯定是从王舒涵口中传出去的,张薇不是这样的人,王舒涵比较单纯。 至于刘川和郭青夫,根本不可能会说这种事,更不会跟外人说他毕业后挣了多少多少钱,现在又搞房地产的事,现在班上只有刘川郭青夫和陈健知道这些,要不他现在早就成这一桌人话题的中心了。 事实上张东明搞房地产这事在一定程度上是想保密的,起码现在是这样,跟陈健他是必须得说,跟刘川和郭青夫说,他是不想瞒着。 海永涛跟他唠了好一会儿,张东明对他也比跟别人话多了不少。 跟刘川和郭青夫差不多,海永涛这个人其实也很八面玲珑,也很精明圆滑,只不过上学时他们三兄弟太强势了,海永涛一直收敛着他的所作所为,但这个人确实不一般,上辈子也是他们三兄弟之外混的最好的了。 快四点的时候,聚会的人来齐了。 一共来了26个人,他们班的一大半了,这对于毕业近三年的同学聚会还是很不容易的,主要是还是刘川和郭青夫的面子够大,换成其他人组织,能来这三分之一就不错了。 当然张东明一点没意外,这次聚会他上辈子是来的,时间和饭店甚至包间都一样,不同的也就是这次聚会上辈子张薇和陈健来了,这次俩人没来。 张薇没来,不用想肯定刘川的原因,陈健的话是董燕那边现在很忙,确实没时间。 点菜上酒,郭青夫的豪爽不用多说,直接叫服务员搬来了两箱白酒和六箱啤酒,显然是不喝死不罢休的节奏。 酒一喝上,不管男女话题都开了,几轮过后,包间里已经跟菜市场一样了。 毕业三年时间还算长,这时候大伙彼此间还没有明显的差距,还能这样搂肩搭背嘻嘻哈哈地喝着唠着,可再过两年,就不会看到今天这样的画面了。 毕业聚会的基本流程,一开始聊现在,喝着喝着就唠上了曾经,再喝着喝着就乱套了,这个跟那个喝,那个跟这个唠。 刘川和郭青夫一直最活跃的,最不活跃的则是张东明和王舒涵。 张东明没啥,一直乐乐呵呵的,王舒涵向来是心里藏不住事,所有心情都写在脸上,张东明一看就知道她心情很低落。 毕业越久越怀念校园的时光,于是情到深处自然嗨。 酒一杯接一杯,一箱接一箱,大伙喝完了吐,吐回来再喝,一个个满面红光、掏心掏肺地喝着唠着。 一直喝到了晚上七点多,大伙才离了歪斜从饭店出来。 郭青夫已经喝多了,搂着海永涛磨磨唧唧的不知道在叨咕啥,刘川知道郭青夫今天一定会喝多自己就没多少,组织大家去了街对面的ktv。 张东明没去,王舒涵也没去。 跟上次聚会一样,俩人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慢慢走着,只是张东明还是两年前的张东明,可王舒涵已经不是两年前的王舒涵了。 “真希望能回去两年前的夜晚。”王舒涵看着灯火阑珊的城市夜色。 “廖强对你又不好了?”张东明直接问。 “没,挺好的。”王舒涵跟他笑着说。 自打刘川和张薇的事后,这是张东明半年多第一次见着王舒涵,他对王舒涵太了解了,吃饭时候自个闷闷不乐的,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廖强。 “啥时候学会跟我撒谎了?”张东明乐呵呵看着她。 “就知道骗不过你。”王舒涵叹了口气,看着挺伤心的:“是有点不好。” 张东明笑了笑,其实心里也在叹气。 重生后他不想再让王舒涵伤心,拒绝了她的感情,可是他的拒绝只能让王舒涵不再因为他伤心了,并不能保证别人不会伤害王舒涵。 说到底,他当时有再多为了王舒涵好的理由,其实都是为了他自己,如果王舒涵幸福那自然没啥,可现在的王舒涵,让他心里怎么能舒服。 霓虹渐渐远去,两人的身影在昏黄路灯下约拉越长。 “不合适就分开吧,没啥的,好男生多的是。”张东明犹豫了半天,说。 “我也想过,可是...我还爱他,总是会忍不住原谅他。”王舒涵眼睛里含着眼泪:“东明,我好后悔,我以为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说着,王舒涵的眼泪掉下来了。 张东明点了点头没再说,把她搂了过来,王舒涵在他怀里呜呜哭着。 打车把王舒涵送回家,张东明给刘川打电话让帮打听了一下廖强的手机号。 王舒涵吃饭时的样子刘川也看在眼里,也没多问,直接跟他说用不用叫人?张东明说不用。 随后张东明去超市买了张电话卡,用路边的共用电话给廖强打了个电话,他用的是假声,就说了一句:“好好对王舒涵,记住我的话。” 78、会 陈健在市里租的房子还没到期,转租也租不出去,现在每天上班都是坐公车县里市里的来回跑。 白艳之前公司有宿舍,现在他们公司没这个条件,白艳过来肯定得租个房子,张东明说帮着找,一是他在县里方便,更主要是想帮白艳减轻点经济负担,租房子那点钱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对白艳来说是一比非常大的支出。 过两天就开学了,白艳再过三四天也过来上班了,于是聚会第二天,张东明就开始帮白艳在县里找房子。 他们公司位置在县北门林业局对过,离唐婉家小区很近,不到二百米。通常说租房子肯定离公司越近越好,不过县里就那么大,再远也远不到哪去。 毕竟一个大姑娘自己住,张东明给白艳租房子主要考虑的是小区及周围的环境乱不乱套,生活出行方不方便,然后才是房子具体咋样。 两天下来,张东明看了二十几个房子,没一个特别中意的,主要还是房子的问题,太破的他不相中,他看上的对白艳来说又有点太好了,这姑娘肯定不能同意。 不过明天就开学了,白艳后天也过来了,张东明也没再精挑细选,最终选了县西门一个小区四层的一室一厅,离董燕家小区不太远。 房子其实不太好,挺老挺旧的,装修啥的也很简单,家居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台电视,不过厨房和卫生间都好用,做饭洗澡啥的很方便,然后供暖也不错,再加上小区周围的环境不乱,张东明也就选这个了。 张东明本来是想先租半年,不过很较真的房东大姐不租,于是就租了一年,也挺好的,反正就是先住着,这样白艳也能感觉更安稳点。 第二天,寒假结束了,又要开始上班了。 张东明是有点痛苦的,一假期他没事都是九点十点才从被窝爬出来,这一下又得七点多就得起床了。 其实张东明这是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七点多还早啊,不过这就是小县城的慢节奏生活,当然再慢节奏,张东明这一寒假也是有点太懒了,要是唐老师在,肯定不能纵容他这样,太不像话了。 学生过两天才开学,偌大的学校显得很清静。 像张东明这样的科任老师也没啥事,开了个会就跟鲁玉萍在办公室里闲唠,安娜的话,包在办公室,不过张东明打来还没看着她人。 然后张东明看到四楼那位领导了,他们的会就是那位领导给开的,笑容满面阳光灿烂的,看着那位领导这一假期过的挺不错的,当然只是看着,谁知道到底咋样。 不是正式开学也没啥事,而且老教师也没啥开学准备的,俩人唠了会儿鲁玉萍就走了,张东明研究课本教材看到了十一点多还没见安娜回来,就下楼回家了。 第二天安娜和鲁玉萍都没来,张东明自己在办公室看了一上午小说,白艳下午一点的车,回来也没做饭,待了会儿就下楼去客运站了。 客车到站,还是满满当当的一车人,白艳最后一手托着大箱子一手拎着两个大兜子很费劲地从车上下来,张东明赶忙接过来箱子,特别沉,也不知道里面都装的啥:“晕车没?” “啊?”白艳愣了下,她从来不晕车啊,不过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还好。” 张东明想着白艳要晕车了就先缓一会儿:“那走吧,打车。” 客运站就在县西门,不过白艳也不知道张老师帮她租的房子到底在哪儿,这箱子兜子的拎着走是太费劲了:“张老师,太沉了,给我吧。” “给你就不沉了?”张东明拎着大箱子往路边走:“咋没拿被和褥子啥的?” “都在公司宿舍呢。”白艳有点不好意思,但张老师不给她箱子她也没办法:“还有不少东西,一会儿去取。” 小区离客运站不远,俩人上车没有两分钟就到了:“就这儿,小区老了点,不过周围环境挺好的,不太乱。” 白艳嗯了声,左右看了看,跟着张东明进了小区。 7号楼4层402,张东明开门拎着箱子进来,白艳在门口愣了两秒才跟着进来。 “看看咋样。” “哦。” 白艳卧室、厨房、卫生间都看了一圈,然后愣愣的没吱声。 “房子不太好,也小了点,不过做饭洗澡啥的很好用,供暖也挺好的,我家不开空调都没这暖和,反正先住着吧,你自己住也够了。” 白艳愣愣的点头,这房子如果跟张老师家比是不太好,可比她之前的宿舍好的多的多,比她家那个四处漏风的破土房子更是好了一百倍不止,让她住这房子,她觉得配不上,更住不起:“张老师...这房子...多少钱?” 张东明就知道这姑娘肯定会担心,可这房子已经他能接受的最低限度了,白艳是他叫来的,他不可能让白艳还像之前生活的那么穷苦:“这是一个朋友家亲戚的房子,要不也是闲着,给我租的便宜,一个月200,租了一年,合同过来时候忘了,明天给你拿过来。” 白艳想说话,张东明笑道:“放心吧,我和董姐这公司现在没能力提供住宿,工资在这方面会有一定补贴的,不光是你,所有人都是。” 白艳想说话,张东明接着道:“这钱你不用急着给我,我不差这点钱,啥时候手里宽裕了给我就行。” “张老师……” 张东明沉着脸道:“就这点事,别跟我客气了啊。” 白艳咬着嘴唇,没再吱声。 俩人中午都没吃饭呢,简单收拾了下就下楼了。 白艳一会儿还得去市里取行李啥的,还有不少要买的,俩人也没找地方,就近进了小区外边的一家面馆。 张东明要了份西红柿鸡蛋炒面,白艳要了份小盘的蛋炒饭,做的没有他们小区东门那家面馆好吃,不过辣椒油很香,张东明放了不少。 “自己住不害怕吧?” 张东明有点忽略这个了,毕竟女生不像男生,巩菲那丫头就从来不敢自己住。 “不害怕,这些年也没少自己住。”白艳说。 张东明点点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命的孩子早成人,白艳这些年在社会上不知道吃了多少苦,这点事对她来说确实也不值一提。 “明天去公司报道之后我就不管不问了,之前也说了,公司除了董姐没人知道我,公司的任何事,起码在表面上都跟我半点没关系。” “嗯。”董白艳低头吃着。 “房地产和建筑工程的财务上区别很大,你现在基本相当于从零开始了,肯定会有很多不懂不会的,多学多问,董姐在工作上不会对你额外照顾。” “嗯。” “就好好干自己的工作,其他的啥也不用想,更别担心我和董姐的关系。” “嗯。” 张东明嘱咐着,白艳就一直低头吃着面。 其实张东明也知道他说的不少都是多余的,白艳在社会上这些年了,很多话根本不用他说,就像陈健,他根本就没说啥。 但白艳跟陈健的不一样,俩人的情况也不一样,他必须得唠叨一下。 从面馆出来,张东明还没说啥,白艳就先说行李啥的她自己能拿回来,张东明也没多说,随后俩人一个打车回家了,一个坐公交去了市里。 白艳和陈健安排好了,公司那边暂时也就没啥事了。 张东明本来想着过年回来跟二黑子吃顿饭唠唠最近的情况的,不过一直也没赶上时间,现在又刚开学,反正也没啥急事,想着过一段再说吧。 早上出来的晚了点,到学校已经九点多了,安娜和鲁玉萍今天还是都没来,鲁玉萍没啥,张东明上班后还没见着安娜呢,不知道啥情况。 接着研究课本教材,十一点多的时候,安娜来了。 “这么认真。”安娜笑着进来。 安娜笑的很平和很自然,能很清晰地感觉出来不是强装的,是发自内心的, 张东明有点意外,前几天安娜还那种失落的状态呢,不管咋说他挺高兴的,看来安娜是从伤痛中走出来了。 除了安娜的状态,张东明还有一个意外,其实不能叫意外,是惊艳。 安娜剪头发了, 剪的很彻底,一头柔顺的长发不见了,剪了齐耳的短发。 重点是剪完头发的安娜比之前更好看了,其实也不能叫更好看了,应该说比之前看着清纯大方了很多,给人感觉青春活力了很多。 张东明看的愣神了片刻,笑道:“这头发剪的好。” “哪好了?” “哪都好。” 安娜笑了下没多说这个:“中午一起吃个饭。” 张东明乐呵呵说:“还吃啊?” “嗯,应该吃。” “为啥?” 安娜把办公桌上一本小说放到了包里:“我辞职了,庆祝一下。” “啊?”张东明抬头,反应了两秒:“辞职了?” “嗯。”安娜脸上很淡然:“刚办完手续。” 张东明缓了下神,显然,这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意外。 老师这份工作不是谁说辞就会辞的,而且这是一高,不是什么农村学校,不是什么普通中学,是县重点,还是班主任。 安娜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可对于一个普通家庭的女生或者女人来说,辞掉这么一份安稳的工作绝不是一件简单轻松的事,不是随随便便能下的决定。 学校附近的和悦饭店,最里边的包间。 张东明吃了几口菜,还是忍不住问:“为啥辞职?” 安娜也慢慢吃着菜:“不想干了。” 张东明说:“想好了?” 安娜说:“嗯。” 张东明没再说啥,显然安娜已经很坚定地决定了。 张东明敢肯定安娜辞职一定是因为寒假时候发生的事,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啥事,但显然安娜不会说,如果她想说,早就说了。 安娜喝了口果汁:“我和四楼那个人的事,你早就发现了吧?” “啊?”张东明有点愣。 安娜笑了下没多说:“我之前时候那样,还有现在的辞职并不是因为那个人。” 张东明没说话,他不知道说啥,今天安娜给了他太多意外。 “我明天走了,以后可能没机会再见了,所以才想要再跟你吃一顿饭。” “去哪儿?”张东明问。 “不知道,中国那么大,总有去的地方。”安娜笑着说。 张东明没再说啥,他和安娜认识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就一年半,但这个女人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有啥事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我的号没事应该不会换。” 安娜没回应,放下果汁,看着他:“问个事,想你诚实的回答。” 张东明说:“问吧。” 安娜说:“如果没有唐老师,那晚你会上去么?” 张东明没犹豫,干脆说:“会。” 安娜笑着:“谢谢。” 79、疼 北风呼啸的天空下,一列火车在轰鸣的汽笛中缓缓开动,带着一路的荒凉,驶向了远方茫茫的天地间。 火车的卧铺车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着车窗外飞逝的景色。 看着看着,眼泪从女人漂亮的脸上无声滑落。 走了。 她不知道去哪儿,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不知道怎么活着,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想离开。 她有不舍,很多,即便她是一个孤独的人。 这繁华的世界,她的心一片荒凉。 也不是。 这里有一个给她关心、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不是他,她现在已经死了。 于是她想报答他,可她能作为报答的只有她的身体,可他拒绝了。 是啊,他怎么会接受她这样一个肮脏的女人呢。 她最后问他“如果没有唐老师,那晚他会上去么”,他说“会”,可她很清楚他不会,他那么说是在安慰她,所以她说“谢谢” 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问他这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或许她爱上他了,但是她不配。 她跟他说她要走了,他说有什么事随时可以给他打电话,她不会打的,想打也打不了了,她已经把他的电话号码删了,但她会记着他的。 就是这样了。 再见了,一切。 …… …… 办公室里,看着安娜空荡的办公桌,张东明点了根烟,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安娜身上的故事,但他能感受到安娜身上那源于心底的孤独。 这是一个可怜甚至可悲的女人,她选择离开一定不是最正确的选择,但离开对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至于她还会不会回来,或许会吧,但也一定是很久以后了。 总之人走了,一年半的时间不长,但这个女人确实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就祝福她的未来能幸福吧,就是这样了。 “小张,安娜辞职了?”鲁玉萍进来,一脸的惊讶。 “嗯。” “好好的,咋突然就辞职了?” “可能是不想当老师了吧。” “我看没那么简单。”鲁玉萍坐下来喝了两口水,八卦道:“我听说她连家里房子都卖了,听说假期的时候,有人看着她大半夜的跪在路边嚎啕大哭,我看吶,肯定是受啥大刺激了。” 张东明笑了笑,没吱声。 鲁玉萍自个在那叹气:“哎,安老师这人还挺好的,长得又那么水灵,你说这么好的工作,别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咋说辞职就辞职了呢,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是能折腾。” “鲁姐你可别一棒子都给打死啊,我可是很安分的。” “那倒是,不过现在啊,像你这样稳当的年轻人是真不多,怪不得人家小唐老师能看上你呢。” “没吧,我这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看上我不是很正常。” “可得了吧,说你胖还喘上了,你不知道吧,你没来之前,追求小唐老师的人可是排着队呢,你呀,就偷着乐去吧。” 俩人东扯西扯地唠着。 办公室的气氛并没因为安娜的离开有什么变化,唯一有点感觉的就是办公室本来人就不多,仨人,现在就剩俩人了,看着有点空荡。 学生开学了,清静的校园也热闹起来。 安娜辞职的事,学生们没啥反应,也是,一年半的班主任,安娜当的不算好也不算坏,总之就是本本分分吧,学生们谈不上伤感也不至于高兴。 往往就是这样,能让人记住的,要么好,要么坏,平庸只会随着时间被很快的遗忘。 “我这一生,要么流芳百世,要么遗臭万年。” 张东明不记得这句话是出自哪里,但这是他上辈子三十岁之前很推崇的一句话,只是这辈子,他已没了这样壮志凌云的万丈豪情。 青春是热血的,他青春过,热血过。 现在他又回到了青春,可没有了热血,这是重生者最大的矛盾。 安娜辞职了,学校安排19班的英语由教20、21班英语的王老师代课,这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但一个班级不可能没有班主任。 然后,高主任就把张东明来了。 “东明啊,你这一年半的教学工作学校也都看在眼里,非常出色,学校打算这学期让你代任19班的班主任,具体的,等这学期结束之后再定。”高主任乐呵呵说。 一高的班主任跟北山乡中学的班主任可不是一回事,高主任说的好听,可张东明知道他这是借了“教育局长准女婿”的光,否则无论经验还是资历,哪轮的上他。 不过就像他转来一高时说的,他在北山乡中学那一年已经够了,教出了六个让他自豪和骄傲的学生已经够了,他不可能再那样全心全意的付出了,没那冲动也没那精力了。 “高主任,感谢你和学校对我工作的认可,但我自认还有很多欠缺和不足的地方,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东西,现在没能力胜任班主任的工作。” 张东明说的很委婉,可高主任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是劝解道:“东明,这对你这样的年轻老师来说是个机会,班主任未必要当的多么出色,但有这样的一个过程,今后的工作也才好更顺利的发展。” 高主任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张东明笑道:“谢谢高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也知道是为了我好,但我现在的确没这个想法。” 高主任看了看他:“真想好了?” “嗯” 高主任低头想了想,随后乐呵呵的抬头也没再多说:“行吧,那这事就先这样吧,再积累积累经验也好” “谢谢高主任了” 接下来的日子没什么事,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张东明也从寒假生活回到了工作生活的节奏,然后对唐老师的想念也在一天比一天迫不及待着。 35天了,30天了,25天了,20天了…… 妈的,日子过的咋这么慢。 晚上,本来今天晚上说跟二黑子吃饭的,不过二黑子有点急事去邻市了,张东明也懒得做菜啥的了,下了点挂面,吃完就坐电脑前边砍上了传奇。 十点半了,张东明去冲了个澡,冲完出来从鼠标垫下边抽出来那张纸,正准备随便输入一个网页呢,手机响了,张薇。 自打上次吃饭之后,半年多了,张东明和张薇没见过也没联系过,不过唐婉和张薇是总联系的,这俩人性格很合得来,现在都成无话不说的闺蜜了,唐老师给张薇打电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比给他打的少。 从唐婉那,张东明也知道张薇现在还单身呢,当然张薇那样的大美女追的人是成群结队的,之所以还单着,肯定还是没从和刘川的感情中走出来呢。 张薇对刘川爱的深,但也被伤的很深。 而刘川和张薇分手之后只字不提张薇,一个接一个的换对象,最长的都没处到过一个月,他真的只是花心么? 关于感情,不说不等于不在意,只是每个人的表达方式不一样罢了。 至于对错,男女的事,谁又能说的上对错呢。 张东明还在这唏嘘呢,电话里张薇低沉说:“来我家。” “你家?咋了?” “舒涵在我这儿呢,被廖强打了,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再说。” 张东明直接挂了电话,穿衣服下楼了。 一百块钱,深夜马路上飞驰的出租车十几分钟到了市里张薇住的小区。 16号楼5层501,张东明没来过张薇这儿,两室一厅,装修家居啥的都不错也很齐全,大体上跟他那儿差不多,当然张东明这时根本没心思看这些,也没换鞋,直接跟着张薇进了卧室。 床上,披头散发、眼神呆滞的王舒涵搂着被子,眼睛红红的,左脸肿的高高的,鼻子下边和右脸上有不少还没完全干的血。 张东明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深吸了口气,张东明慢慢坐下来,轻轻搂过王舒涵:“好了,没事了。” 怀里,眼泪决堤。 王舒涵哭着,越哭声越大,越哭越心碎。 张薇看着嚎啕大哭的王舒涵,眼泪也掉下来了,她不忍心再看了,侧过头去,擦着脸上的眼泪。 张东明没说话也没表情,就安静搂着王舒涵,让她在他怀里哭着。 王舒涵哭的没眼泪了,在他怀里抽噎着,抽噎的没力气了,眼泪又有了。 王舒涵哭了很久,不哭了,还是死死搂着他。 搂了很久,张东明轻轻把她扶起来,温柔说:“去医院,听话。” 王舒涵就是鼻子被打的出了点血,然后脸被打肿了,不过张东明要检查,快半夜了,有说有笑打电话的小护士说医生下班了。 张东明一把揪起那小护士的衣领,眼神冷的可怕:“去叫。” 小护士被吓的脸色刷白,瘫软着跑出去了。 王舒涵在里面检查,张东明问:“到底咋回事?” 张薇还心疼的眼睛红红的,舒涵是她最好的姐妹,看到舒涵这样,比她自己还难受:“我也不知道,舒涵啥也没说,我问是不是廖强打的,她嗯了下,再问就啥也不说了,一直在那哭。” 张东明也没再说啥,检查完输了液,张东明把张薇和王舒涵送回张薇家了,有张薇陪着,张东明也没啥担心的。 张东明问:“是廖强打的么?” 王舒涵哭着点头。 张东明又问:“还爱廖强么,还想跟他在一起么?” 王舒涵哭着摇头。 张东明点了下头没再说啥,又陪王舒涵待了会儿,后半夜四点的时候,打车回县里了。 80、他到底是啥样的人 那晚回来之后,张东明没再去看过王舒涵,也没问过她的情况,没必要,有啥事的话,张薇会给他打电话的。 总之日子还是照常,每天上班下班。 然后由于张东明的拒绝,学校把19班代班主任的工作交给了班级教数学的杨老师。 杨老师三十来岁,女的,工作挺认真负责的,不过对班级的管理有些力不从心,主要是半途换班主任导致学生们的心都有点散,一时间很难管理,现在19班的纪律是高二7个文科班中最差的。 晚自习,办公室,张东明和赵小莉聊着。 19班的纪律是不行,整体的成绩在全届文科班也是倒数,但19班有一个成绩全届前三的学生,无论学校和班主任都是很重视的,甚至学校打算把赵小莉调到尖子班15班,但赵小莉很坚定地拒绝了。 就像当初赵小莉放弃准尖子班14班而选择19班一样,老师在19班,她就在19班,哪也不去。在她心里老师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师,任何人都比不了。 张东明对赵小莉的学习很放心,不去15班他也没说啥,最近班级比较乱,他今天晚自习过来和赵小莉随便聊聊:“这周日吃饭,跟齐丽丽马宏旭他们说一声。” “好”赵小莉很高兴:“老师,唐老师啥时候回来呀?” “快了,还有半个来月,想唐老师了?” “嗯”赵小莉点头,然后笑嘻嘻说:“老师肯定比我们更想唐老师吧?” “还行。”张东明能感觉出来,赵小莉寒假回来整个人的状态欢快了很多,看来已经差不多从卢野的事中走出来了:“得了,回去吧,把齐歆叫来。” 赵小莉刚出去,张薇来电话了:“舒涵跟廖强分手了” 张东明点头:“好点了么?” 张薇松口气说:“好些了,不过还没缓过来呢,不用担心,没啥事了,这次,舒涵对那个混蛋也彻底死心了” 这时齐歆蹦哒着进来了,张东明电话里问:“还有事么?” 张薇那边顿了下,问:“你没去找那混蛋吧?” 张东明笑道:“没” 张薇那边放心道:“那就行,都毕业工作了,别再像学校的时候了,小婉也快回来了,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别扯那些没用的了” 张东明乐呵呵说:“你们...这个们是谁啊?” 张薇没搭理他,挂了电话。 张东明放下手机,齐歆还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瞅啥呢,好看啊” 齐歆撇撇嘴:“刚打电话笑的,咋看咋像个二流子” 张东明一脑门黑线,这么跟老师说话,他是不是太惯着这小丫头了:“少扯没用的,我听说,你最近上课不咋听课,晚自习还总睡觉,是不是?” “对呀。”齐歆一脸坦荡。 “意思你这还有理了?”张东明无语。 齐歆哼哼着:“有没有理,也总比说话不算话的人强吧” 张东明有点懵,这小丫头显然是针对他呢,可他说啥了,又啥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啥意思?” “上学期是谁说了,我考进班级前十五有奖励的,结果我考进去了,别说奖励了,一句夸奖都没有” 张东明苦笑,这个事他还真忘了:“我的错,那你说,想要啥奖励?” 齐歆一脸嫌弃:“一点没诚意,不要了” “真不要了?跟你说啊,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哼,吓唬谁呢,谁稀罕吶” 说完,齐歆给了他一个超大的白眼,撅哒撅哒地出去了。 张东明苦笑着摇头, 因为董燕的关系,他自然会对齐歆额外照顾,不过齐歆并不知道他和她妈合伙开公司的事,但知道他和她妈关系挺好的,总一起吃饭,所以齐歆对他一点也不拘束。 当然主要还是齐歆性格的原因,这小丫头的性格就这样,特别单纯,特别率真,至少现在,他没看出来齐歆在性格上有一丁点随董燕的地方。 不过挺好的,女孩子嘛,还是单纯率真点好。 晚上到家,张东明给刘川打了个电话,说帮他弄一张廖强的正脸照片。 刘川不知道王舒涵被打分手的事,但聚会那天张东明朝他要廖强的电话号,刘川已经感觉出来啥了,也没多说,就说两天。 然后第二天晚上,刘川就把照片送来了。 “啥情况?”刘川点了根烟。 “王舒涵和廖强分手了。”张东明打了个哈欠:“那小子把王舒涵打了。” 刘川大概明白了,但还是有点不懂:“那还整这照片干啥,直接叫几个人过去,给那小子长点记性不就得了” 张东明笑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刘川皱了皱眉,他们三兄弟中老四是最不张扬的,可论狠劲,他和老大都比不了,不过他也理解老四对王舒涵的感情,说:“悠着点。” 张东明点头,也没再多说这个:“别瞎搞了,处两天一换,处两天一换,有意思么,去找找张薇,她还单着呢,好好跟人家说说唠唠,别总一副吃屎的样儿” 刘川狠吐了口烟:“老子现在好好的,找她干叽巴,得了,别特么墨迹了” 张东明有点无奈,这货就这个德行,越这样,心里越在乎着呢。 张薇又何尝不是呢。 这俩人,哎~ 周日上午,董燕来电话说中午一起吃饭,张东明已经说好了跟几个学生吃饭,说晚上吧,董燕说晚上有饭局,然后俩人定了第二天中午。 小区北门茶馆。 董燕已经到了,坐椅子上慢慢喝着茶。 张东明进来乐呵道:“董姐不也不喝茶么,这咋了,有啥高兴事了?” 董燕放下茶杯:“你说呢?” 张东明点点头,脱了外套坐下来,自个也咕嘟咕嘟喝了两杯,抿了抿嘴:“这茶不好喝,有点苦” 董燕慢慢给自己倒了杯:“你还能喝出哭来,不容易啊” 张东明嘿嘿道:“我这不是替董姐苦呢么,你看这都瘦一圈了,心疼” “嘴上心疼是吧” “没,心里心疼,真事” 一个月没见,董燕确实瘦了很多。 很正常,一个新的没什么背景的房产开发公司,想要拿地哪有那么容易。 就像张东明最开始说的,即便他们把目标定在了最低的城西电厂后身的那块地,但董燕想要拿下来也得脱层皮。 现在董燕这层皮脱了,而地,显然是拿下来了。 张东明乐呵呵说:“董姐这次,没把自己搭进去吧?” 董燕阳光灿烂地看着他:“这算是关心我么?” 张东明嘿嘿着没吱声。 董燕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你姐还是有点坚守的女人,给我记住了” 张东明赶忙点头:“嗯嗯” 董燕没再搭理他,问:“接下来咋办?” “啊?啥咋办?”张东明无辜摊手:“公司的事我也不管” 董燕瞪了他一眼,从包里拿出一份财务报表:“看看,那块地是拿下来了,可开发成本保守估计,每平起码1200,现在咱们县房子的均价每平还不到1000,这咋开发,你姐我是不知道咋整,只能劳烦您指点一下了” 董燕现在确实挺愁的,她之所以能拿下城西电厂后身那块地,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块地开发根本就是赔钱的,没人乐意干,关键她们公司现在赔不起。 如果不是张东明非要拿那块地,她说啥不会干的,这已经不是风险的事了,简直就是飞蛾扑火,现在地拿下来了,她就看着他要咋办了。 张东明这边,他既然要拿那块地,就肯定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解决办法他当然是有的,不过现在还不是跟董燕说的时候:“这事我再想想,不过董姐你那边该准备准备,暂时应该不耽误吧” 董燕点头,现在还没到火烧眉毛的时候,要不她早过来了,不过眼看着就开春了,时间也很紧:“半个月,得给出个大致方案,太晚的话,设计院那边拖不起” 张东明点头。 董燕犹豫了下,还是说:“姐这次,是把身家性命都压你身上了” 张东明喝了口茶,笑呵呵的:“那先来个以身相许吧” 董燕一阵无力,她真是很好奇这家伙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怪物,年轻轻的,简直活成人精了,不过她的意思他显然是明白了,也没再多说。 张东明知道董燕现在心里很没底,这不能怪董燕,刚进房地产行业,公司刚要起步,就遇到这么大的困难,换谁心里都没底,董燕能这样的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而这,也是张东明要的效果,也是他从一开始就故意营造出的局面。 原因是面对董燕,他必须占据主动。 一旦他失去了这种主动,那他和董燕的之间的合作关系可能就没有那么牢固了,毕竟他和董燕对于公司的掌控是不成比例的。 当然随着公司的发展,随着董燕站的越来越高,他的这种主动终将会失去,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失去这种主动之前,拥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心机也好,套路也好,没两下子他上辈子拿啥成功的。 混社会不是过家家,面对利益,面对巨大的利益,别谈什么对错好坏,更别谈什么个性原则,你不是太阳,地球不是绕着你转,想在这个社会上混出个人模狗样,就得遵循它的游戏规则,如果玩不起,那就老老实实的回家种地上班。 关于这点,唐老师看的是很清楚的,所以一开始唐老师就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她才不管呢,她就老实当她的老师,跟着小张同学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 当然跟着小张同学喝西北风,唐老师也是无所谓的。 对唐老师来说,无论贫穷富有,只要跟着小张同学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在安娜说唐老师眼光好的时候,张东明说是他的眼光好,所以安娜让他上去的时候,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拒绝。 不是没有诱惑,不是没有欲望,只是他遇到了值得他用一辈子去珍惜和爱护的姑娘,无论再遇到多好多漂亮的女人,他这辈子有一个唐老师已经够了。 晚上六点,县南门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 正是饭点,面馆人很多,张东明等了五六分钟才等到一个位子,跟忙的晕头转向的老板娘的点了份尖椒肉丝炒面。 十几分钟炒面才上来,刚吃上,二黑子到了。 俩人每次吃饭都在他旱冰场对面的饭馆,二黑子不知道张东明今天咋找了这么个地方,不过二黑子也没问,坐下来点了份大碗汤面。 张东明有两个多月没见二黑子了,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比董燕瘦的还邪乎,看着也挺憔悴的:“嫂子还没好?” 二黑子点点头:“说是神经的毛病没法治,只能慢慢养,现在还总是疼的直打滚,一宿一宿睡不着,他妈给我也折腾坏了。” 张东明上辈子还真没听说过脑神经这病,看来牛秀茹是真的很严重,要不也不至于把二黑子折腾成这样了:“没去看看中医啥的?” 二黑子一脸无奈:“看呢,不知道看多少个了,药没少吃,没见不管用,得了,没啥说的,慢慢来吧,遭点罪,死不了。” 张东明这方面不懂也帮不上啥,不过对媳妇这点上,张东明是真挺欣赏二黑子的,不管二黑子在外面啥样,但对牛秀茹确实是不错。 张东明本来还想唠唠网吧和旱冰场的事,不过牛秀茹现在这样,二黑子也挺操心的,以后再说吧,关键今天还有别的事。 张东明从兜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二黑子接过照片看了两眼,没十分明白,但没说话,把照片放进了兜里。 张东明吃着面,鼓囊鼓囊说:“市体校,收拾下。” 二黑子明白张东明的意思了,也有点明白张东明今天为啥要选这个地方了,以他对张东明这个人的认识,这个‘收拾’可能没那么简单,吃着面:“程度?” 张东明没吱声,用带油的手指头在桌子上划拉了几下,写完就擦掉了。 二黑子呼了口气,没说话,秃噜秃噜吃着面。 张东明也没再说,也秃噜秃噜吃着面。 秃噜了大半碗,二黑子没抬头:“多久?近期还是……” 张东明也埋头秃噜着:“半年,没尾巴,合情理” 二黑子没说话,秃噜完了一碗面:“好” 张东明没吱声,一直秃噜着,二黑子起身给了自己的面钱,走了。 事,就这么定了。 二黑子没问为什么,也没说一个字的废话。 张东明没说为什么,也没说一个字的废话。 很简单,是吧? 81、八个月 进入三月,东北漫长的冬季也进入了最后的尾声,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3月3号,早上阳台,张东明点了根烟,深深吸了口。 八个月,还剩一个星期。 看着远处的天,张东明嘴角露出笑容。 *** 3月4号早上,张东明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是熟悉的。 那边说半年之内别联系了,张东明说好。 晚上,张薇打来电话,电话里张东明和王舒涵唠了半天,俩人自始至终半个字也没提廖强,然后要挂电话的时候王舒涵还是忍不住哭了。 张东明笑着说不行再哭了,王舒涵哽咽说嗯。 *** 3月5号上午,张东明给陈健和白艳打了个电话。 问俩人上班咋样,俩人都说挺好的。 下午,郭青夫来了个电话,说明晚和刘川仨人一起吃饭,唠唠挣钱的事。 晚上,张东明睡的很晚。 *** 3月6号,张东明一整天都在想晚上和刘川郭青夫吃饭的事。 上辈子,就是04年的3月份,郭青夫最先提出来的他们三兄弟一起包工程,然后开启了他们三兄弟十几年的风雨、荣耀、沧桑的人生。 这辈子,还是这个时间点,张东明当然不会再像不会上辈子一样的选择,但到底该怎么决定,他需要好好想想。 晚上,老市场骨头馆。 郭青夫知道了张东明没上学时候能喝了,也没那么猛,先叫了一打啤酒。 搞房地产的事一直也没细说,张东明今天跟俩人好好交代了一遍,基本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过没提白艳。 “我说陈健咋之前好好的工作不干了,原来是跑你那去了。”刘川摇了摇头,笑道:“陈健这个逼,真他妈的。” 四个人是一个寝室的,陈健排老二,但因为关系一点不近,他们三人从来都是直接叫陈健的名字。 郭青夫放下杯子,忍不住道:“陈健这人咱都知道,势利的他爹妈都不认识的货色,老四你找他,特么脑袋让驴踢了。” 刘川和郭青夫对陈健的成见都很深,事实上张东明上辈子也一样,是后来才慢慢了解陈健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不过他现在也不知道咋解释,只能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俩人确实有点担心老四被陈健坑了,不过这不太重要,刘川说:“公司的事你一点不管能行么,现在没啥,等到时候挣着钱了,别让那女人套进去,照你说的,我看那女的也不是啥省油的灯。” 郭青夫点了根烟,接着说:“这是一方面,还有老四你特么懂房地产么,狗几把都不懂,投进去这么多钱,这特么是被那娘们迷惑住了吧。” 张东明就知道他说了之后,这俩人肯定得对他操心一番:“得得得,别墨迹了,这个那个的,现在说啥也晚了,你俩就别操心了。” 刘川没再说啥,他一直就感觉老四毕业之后变了很多,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总之老四毕业这三年的所作所为,让他没啥不放心的。 郭青夫还是说了很多,虽然他回来之后也感觉到了老四的变化,但他毕竟不像刘川那样亲身经历了三年,所以对老四搞房地产这事还是挺担心的。 仨人边喝边唠,一打酒没了,又叫了一打,话题也来到了正题。 郭青夫放下杯子:“这特么也不小了,眼看着就奔三十了,现在不拼下,等以后结婚生孩子啥的了,特么想拼也拼不了,别人咱是不知道,这辈子就活这个逼样,老子是特么不甘心。” 郭青夫点了根烟:“没回来之前,我就想着等回来了,咱哥仨商量商量干点啥,特么别人能混的好车随便开,娘们随便玩,咱哥仨这逼样的也不差啥,是吧,特么就干呗,这社会不就这样么,咱哥仨一起怕过啥。” 郭青夫抽了口烟:“我就这想法,今天说说,老四你现在搞房地产了,刚说还想好好当老师,就拉倒吧,老三啥意思,干不干一把?” 刘川也点了根烟,大笑道:“要不我也想说呢,老大你回来咱哥仨干点啥,结果老四特么自己先干上了,咱哥俩也不能让老四这逼给甩下了,干他妈的!” 张东明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郭青夫想干,刘川也想干,这俩人早就有这想法了,上辈子他也想干,所以上辈子他们三兄弟一拍即合。 这辈子虽然他不一样了,可无论他干不干,都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即便没有他,张东明也丝毫不怀疑刘川和郭青夫会飞黄腾达,关键是飞黄腾达之后,郭青夫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把刘川炸的粉身碎骨。 有了上辈子残酷的教训,张东明不想刘川和郭青夫一起创业,可是他阻止不了,可刘川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兄弟,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不管不顾。 该怎么办? 这就是张东明一直在想的事。 自打郭青夫从非洲回来张东明就开始想了,可他一直没找到一个完美的方案,他似乎只能在左与右之间做出一定的取舍。 这种取舍让张东明没法选择,他想着等唐老师回来,俩人商量商量。 一顿饭吃到晚上十点多。 创业这事不是鲁莽的,各个方面都得考虑周全了,刘川和郭青夫也就是把这个想法定下来了,接下来到底干啥,到底咋干,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当然张东明很清楚,虽然这辈子没了他,但如果不出意外,刘川和郭青夫还是会选择建筑行业,还是会从承包工程开始,可如果出了意外呢? 总之,时间还赶趟,等那丫头回来再说吧。 *** 3月7号,周日。 周日没他课,张东明也没去学校,一大早起来开始收拾屋子。 桌子椅子,沙发茶几,电视空调,电脑,床,柜子,衣架鞋架,厨台橱柜,冰箱冰柜,梳妆台,马桶,窗户,玻璃……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该抹的抹,该擦的擦,该拖的拖,该整理的整理,该该打扫的打扫,该收拾的收拾。 一直忙活到了中午,凌乱的八个月的家里已经焕然一新。 吃了口饭,张东明下楼先去剪了个头,然后去超市买了满满三大袋子的各种蔬菜,肉,水果。 回来,把一大堆东西往冰箱冰柜里放好。 随后张东明换了干净的床单被罩枕套,把换下来的洗了。 洗完床单被罩,张东明把已经攒了二十来天的一大堆衣服裤子、秋衣秋裤、内裤袜子啥的都扔到洗衣机洗了。 晚上,张东明趟被窝给那丫头打了个电话,没打通。 本还想着过会儿再打,结果眨眼就呼呼睡着了。 *** 3月8号。 早上起来晚了,张东明收了昨天洗的一大堆床单被罩衣服裤子啥的,也没叠都扔到了沙发上,煮了口面,吃完也没收拾就下楼去学校了。 上午第三节课,办公室里,张东明合上了桌子上小说的最后一页。 这本《楚留香》是唐婉走后开始看的,张东明想着在那丫头回来之前看完,现在还剩两天了,他也刚好看完了。 整本小说下来,张东明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女人很多,然后每个女人似乎都和楚留香之间产生了情愫,看的张东明有点乱,到最后也没看明白楚留香到底和谁在一起了。 张东明发现他不适合看这种男女关系很复杂的小说,还是感情关系比较简单的小说他容易看明白,他准备下一本小说看《神雕侠侣》 下午第一节课语文,张东明中午也没回去,就在学校食堂吃了。 然后上课的时候,张东明左眼开始一个劲的跳,下课回来往眼皮上贴了片纸也不好使。 鲁玉萍对“眼睛跳”这事似乎很懂,一本正经地给张东明分析了一大堆,夸张的是还精确到了星期几,例如同样的左眼跳,星期一和星期二预兆的意思是不同的。 鲁玉萍给张东明分析的结果是:“今天星期一,左眼跳预兆有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张东明问:“那星期五左眼跳呢?” 鲁玉萍说:“星期五左眼跳,预兆会发生一件幸福的事。” 张东明笑呵呵点头,他记着他有一次星期五左眼跳来着,然后那天他脑袋被卢野一凳子腿抡的缝了五针。果然很幸福。 一直到下班,张东明的左眼还在跳,然后可能是路上风吹的,上楼的时候眼睛不跳了。 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张东明动作突然停住了,他听到屋里有动静,好像是脚步声,可门还是反锁的。 张东明皱了皱眉,往楼梯下边看了几眼,又回想了下刚刚上楼的过程,紧了紧身子,深吸了口气,迅速插上钥匙一拧,一把拽开了门。 屋里没看着人,但传来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张东明正愣神呢,看到一个姑娘端着盘瓜片炒鸡蛋从厨房出来了。 然后,张东明就彻底愣住了。 纯白的高领毛衣,绛蓝色牛仔裤,简单的马尾辫,高挑苗条的大长腿,还有那白净的、好看的、熟悉的、想念的脸蛋…… 张东明打了自己一巴掌,疼的。 那丫头把菜放到桌子上,浅浅一笑:“看啥呢,进来呀。” 张东明愣愣地进来,关了上门,嗓子有点干,咽了咽口水:“你...这...” 唐婉走到他身前:“提前了两天,没告诉你。” 张东明没再说话,好好看着她。 唐婉脸蛋红扑扑的,可眼睛也一直清澈地看着他。 然后,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屋子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两个人就这么抱着。 八个月,很长,真的很长,比她想象的长,也比他想象的长。 如果重来,她不会去了,想念的滋味真的不好受。 如果重来,他也不会让她去了,他知道她这八个月有多想他,有多想家。 不过都不重要了。 回来了,就这样,抱着他,抱着她。 真好。 许久,许久。 唐婉睁开眼睛,从她怀里出来,温柔说:“吃饭吧,都凉了。” 张东明色眯眯看着她没说话,唐婉脸蛋红红的跟熟透的苹果是的,终于害羞的低了下头。 然后,张东明抱起她,进了卧室。 衣物一件件离开身体,低沉的呼吸,剧烈的喘息,缠绵的两个人紧紧搂着彼此,想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揉进那八个月的想念…… 第二卷小结及第三卷简介 前面是唠叨,干的在最后两段,可以直接跳过去看。 *** 第二卷结束了,20万字,比预计的起码少了5万字,主要少在了李丽玲身上。 李丽玲这个人物一开始跟着看的读者朋友肯定知道,后来被删除了,原因是妥协,向网文套路的妥协,这源于作者当时对网文环境的不了解和对这本书成绩的患得患失,而如今作者已经很确定,李丽玲是这本书的第一次妥协,也是最后一次。 哪怕这本书的成绩再惨不忍睹,作者也会按着定下的方向一直走下去,固执也好,文青也罢,作者并不想因为网文过渡浮躁的环境而改变写这本书的初衷——无关成绩,只想好好讲一个故事。 当然李丽玲这个人物并没有消失,她会在某个时间、以另一种方式和姿态出现在张东明的世界,这里就不多说了。 除了李丽玲,第二卷中所有人物的故事基本都在按着既定的节奏和方向在走,从这点上来说作者是满意的,不满意的地方是有些人物没能交代的那么具体,例如牛秀茹,林老师,时满堂,雷东(东子,二黑子小弟),还有pearl(大家可能都不记着哪里出现过这个人吧) 这些人物都不是打酱油的,没交代的那么具体,不是不想,更不是不能,主要是整个第二卷的人物关系比较碎,线头很多,一下子交代那么多,怕大家会觉着乱,当然现在大家可能也会觉着乱,那是作者的问题,笔力不够。 事实上,这本书里但凡出现的人物,几乎没有打酱油的。 之所以这么解释,是因为通常的网文情节,一般都是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是干啥的,一看就知道这个人的结局是怎样,可这本书不是这样的,所以大家有些时候可能会不解,这个人物是干啥的?为啥有事没事的出现一下?这个情节有啥用?咋看着那么多余? 举两个的例子。 例如白艳,第一卷第14章白东升出场时,介绍了他有一个在外面打工养家供他念书的姐;到第49章张东明去白东升家时,在照片中看到了这个姐;到第60章这个姐过年领着白东升来感谢时,张东明才见到了白艳;到第68章白艳来还手机时,张东明才和她正式有了接触;而一直到了第二卷第72章,张东明和白艳的人生才真正联系到了一起。 例如董燕,第一卷第30章张东明第一次在市里书店见到了领着女儿买参考书的董燕;到第52章张东明第二次在三初中门口见到了董燕并且救了她女儿;到第二卷第7章调来一高的张东明发现齐歆是他们班级的学生;到第23章张东明才通过齐歆跟董燕有了接触;到第57章张东明才和董燕合伙搞房地产。 还有二黑子,还有巩菲,其实也都差不多。 最初一笔带过介绍白东升的姐时,大家想到白艳会是张东明今后事业版图上一个重要的人物了么? 董燕第一次偶然出现时,大家想到张东明会跟她合伙搞房地产了么? 二黑子看似打酱油的卖给张东明那个废砖厂时,大家想到张东明和二黑子的故事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么? 为什么要写的这么墨迹? 如果没有对白艳近三年的了解,张东明会放心地把白艳安排到公司么? 张东明上辈子是个在建筑房产业摸爬滚打出来的大老板,不是年纪轻轻单纯热血的毛头小伙子,他太清楚那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太清楚白艳未来会面对多么巨大的诱惑和利益,如果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张东明怎么可能放心? 如果董燕没有近两年对张东明这个人的认识,董燕那么成熟精明的女人,怎么可能在完全看不透张东明的情况下,赌上全部身家,跟张东明以那样的方式合伙搞房地产? 如果张东明对二黑子没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他怎么敢把事业版图上相对黑色的部分交给二黑子,太危险了,甚至随时可能万劫不复,如果是你,你敢么? 解释这些的意思,就是想说这本书的故事不是那种你看到第1章就知道了第100章那样无脑的直来直去,或者说这本书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网文爽文,如果大家把其他小说的情节套路往这本书上安,没有任何意义。 举个两个例子。 例如巩菲和白艳喜欢张东明,大家就觉得张东明和她们两个人之间肯定会发生些情感关系,作者现在没办法说会或者不会,只能说她们的故事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例如唐婉这趟出国,大家就会觉得出国这段时间,张东明和唐婉的感情要出现什么问题,或者出现什么间接影响两个人感情的因素,或者是为了张东明事业的发展,不是这样的。 唐婉出国的这八个月,无论是董燕、白艳、巩菲、安娜,还是刘川、二黑子、陈健、郭青夫,张东明和他们的关系都是光明正大、合情合理的,即便唐婉不出国,这些故事也可以发生,并且以唐婉的性格,以她和张东明之间彼此真挚的信任,俩人的感情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那唐婉这趟为啥要出国? 肯定有它的原因,只是这个原因还没到出现的时候。 总之,这本书的故事不会按着大家对网文的了解和认识去发展,如果说这本书有什么套路,那就是生活,真实的生活。 就像张东明在第一卷中全心全意地付出教出了六个学生,之后调到了县一高,如果是你,你还会继续那样无怨无悔、不求回报地付出么?不考虑考虑自己未来的生活么?不去想想该怎么挣钱,好好的结婚过日子么? 就像刘川和张薇分手,刘川是张东明这辈子不分你我的好兄弟,刘川对感情再不专一,如果是你,你是会大骂刘川人渣,还是会去劝两个人和好? 主要刘川对张薇的感情是认真的,要不刘川最后为啥说要跟张薇结婚?而且张薇把孩子打掉就完全是刘川一个人的责任么?如果张薇把怀孕的事跟刘川说了,刘川会让她把孩子打掉么? 刘川和张薇之所以会分手,之所以会出现打孩子的情况,不是两个人没有感情,两个人都爱着对方,只是两个人当下的性格脾气导致了这些的发生,如果两个人都能够再成熟一点,这些是不会发生的,所以张东明才会去劝刘川和张薇和好。 还有,张东明对王舒涵和廖强在一起这件事的态度。 张东明清楚廖强是个怎样的人,他肯定不希望王舒涵和廖强在一起,可是张东明知道这个事的时候,王舒涵已经和廖强在一起了,已经被廖强睡了,王舒涵正沉浸在恋爱的甜蜜和幸福中,这时候你让张东明咋办? 让张东明去跟王舒涵说廖强是个人渣,你不能跟他在一起?还是去威胁廖强,让他跟王舒涵分手? 不说这有没有用,对王舒涵是不是太残忍了? 后来王舒涵因为廖强背着她跟别的女人乱搞伤心过一次,张东明当时是想劝王舒涵跟廖强分手的,之所以没劝,是因为张东明当时感觉出王舒涵真的很爱廖强,再加上王舒涵单纯的性格,他劝了也没用,所以当时张东明在离开时拍了拍廖强的肩膀,就是在警告廖强,还有最后打的那个带有明显威胁性质的电话。 当然,对于王舒涵和廖强这件事,张东明可以做的更好,但他没做,或者说,张东明做了他最大程度上能做的。 如果刘川或者巩菲遇到什么事,张东明一定会毫无保留、尽最大能力、甚至倾尽所有的去帮助,但王舒涵不是刘川,不是巩菲,不是张东明心中最最重要的人。 而且张东明也不想跟王舒涵走的太近,因为他已经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而王舒涵市专追了他三年的身份有点敏感。 就像那晚去市里安慰王舒涵回来的第二天,张东明就跟唐婉说了这个事,当然张东明不说唐婉也不会知道,唐婉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以唐婉的性格不但不会在意,还会很赞成张东明这样做。 可是,唐婉再好再善解人意那是唐婉的事,对张东明来说,他自己这边也必须做到他该做的,张东明不会让纠缠不清的男女关系影响到他和唐婉之间的感情,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可能。 就像在明知道王舒涵跟廖强很可能不幸福的情况下,张东明仍旧半年多没给王舒涵打过一个电话,就像除了王舒涵被廖强打的那晚,张东明没再去看过王舒涵,张东明一直在尽量地保持和王舒涵之间的界限。 至于其他女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明确地跟张东明表现出喜欢或者爱慕的情况,如果表现出了,张东明也会是同样的态度。 我们的生活中不也是这样么,有了女朋友,有了老婆,如果你爱她,那跟其他女生或者女人关系再好再近,也肯定会保持一定的界限,如果对方超过了这个界限,那就必须有所舍弃。 以上的所有,就是在表达这本书的风格和套路:生活,真实的生活。 张东明不是你,也不是我,但他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当然作为一本小说的主角,张东明身上肯定带有相应的故事性和传奇性,但再故事再传奇,张东明这个人也不会超脱生活的范畴去思考,去行为,他更不是圣人、超人、机器人,他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牛逼。 回到主题,第一卷中很多主要人物是简单出场,第二卷中除了几个学生,所有人物的故事都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张东明这个人也显现的更加具体,张东明的人生也大致有了清晰的走向。 第三卷卷名为【幸福的日子】,这一卷中,张东明的情感和事业将会逐渐走向稳定,刘川、董燕、二黑子等人将正式踏上他们的各自征程,白艳、陈健、巩菲、王强、几个学生等人将开启他们进一步的人生,还有一些政界、商界、娱乐界的人物将会逐渐登场。 总之,这一卷是故事走向成熟的一卷,整体节奏相对于前两卷会快一些,整体情节还是以日常生活为主,张东明也将会走出小县城,走出市里,去逛逛省城的繁华,去看看世界的美好。 1、小世界 被窝。 她在他怀里依偎着,跟他说着这八个月她在那边的事情。 她在那边吃的怎么样,穿的怎么样,住的怎么样,工作生活怎么样,她大姑大姑父怎么怎么样,她pearl姐怎么怎么样,外国人怎么怎么样…… 都是生活中稀拉平常的琐事,其中很多她平时电话里都跟他说过的,但是电话里太远了,隔着异国他乡,隔着大洋彼岸,隔着地球的另一边。 现在,她在他怀里,他身体的气息,他身体的温度…… 八个月很长,比她想象的还长,不过都不重要了,她回来了,以后没事让她再跑那么远,再去那么久,她说啥也不会去了。 她嘚嘚嘚说着,他搂着她乐呵呵听着。 他偶尔很拆台地插两句嘴,她不时地给他一个白眼,然后她继续嘚嘚嘚说,他继续乐呵呵听着。 “说了半天,也没说重点啊。” “啥呀?” “这八个月想我没啊?” “没想。” “哎,我这心,得,啥也别唠了,赶紧回家吧……啊…疼疼疼……” “切,还没碰着呢,就疼上了。” “嘿嘿,这不是唐老师太威武了么,好了,走吧,都十一点了。” “不走了。” “啊?” “今晚不回去啦。” “啊?” “……” “你爸你妈那边……能行么?” “跟他们说好了。” “不早说。”他直接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 “别!”她赶忙推着他:“都…唔…三…唔…次…唔…了…唔…歇…唔…唔……………” 伴随着她的一声轻咛,他用力顶了上去…… 卧室,春色无边。 这一夜,无眠。 *** 阳光铺满了房间。 他呼呼睡的跟猪是的,她在他怀里幸福甜蜜着。 她在那边住的是那么大的房子,睡的是那么大的床,可再大的房子再大的床,也比不上现在这样,一点都比不上,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她看了眼挂钟,都中午了,猪也该醒了,也不一定,他昨晚累坏了,其实后来两次她都想阻止他的,担心他身体吃不消,可她知道他这八个月肯定很难受,她不忍心,所以就任由着他了。 其实...她也累坏了,现在身子都还跟散架子了似的,这烦人的家伙,那么...不知道轻点,一两次还好,整整一宿,她哪儿禁得住他...折腾。 哼,猪! 她轻轻抬起他的胳膊,想从他怀里钻出来,刚动一下,就被他搂回去了。 她又慢慢抬起他的胳膊,这次还没放下呢,他又把她搂住了。 她还想再来,可这次他把她搂的紧紧的,然后这猪身子还一个劲往她身上供,嘴里嗯嗯唧唧的不知道在叨咕啥。 她又试了几次,最后绝望地鼓了鼓腮帮,不动弹了。 三十多分钟后…… 猪还呼呼睡着,她又尝试着轻轻抬起他胳膊,这次很顺利,她慢慢从被窝钻出来,腿有点软,找了一圈也没看着里边穿的,估计是在被窝里。 她昨天刚回来,里边换洗的走时候都拿家去了,上边不穿还好,下边不穿太不舒服了,而且...也太害羞了。 她手伸进被子摸了几下,刚好都摸着了,一个在他大腿边上,一个在他腰下边压着,轻轻拽出来,穿上,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 张东明迷迷糊糊醒了,身旁空的,眯着眼睛看了下时间,下午两点多了。 睡了九个多点,看来昨晚是消耗太大了。 傻呵呵回味了会儿,穿衣服下床了。 来到厨房,这丫头正炒菜呢,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了她。 “猪醒了。”唐老师炒着菜。 猪没吱声,身子往她身上贴着,然后手很不老实地伸进了她毛衣里。 “别闹。” 唐老师拿铲子的手打了他一下,说的温柔,打的也温柔。 那家伙还是没吱声,身子一个劲往她身上贴着,供着,不老实的手在她毛衣里揉来揉去的:“炒菜呢,别闹,洗漱去。” “急啥。” “马上饭好了,快去,嗯,啵,去…哎呀,别闹啦……” “你炒你的,我忙我…嗨,疼疼……” “手老实点,不行动了。” “嗯嗯。” “哎呀,太烦人了,菜都炒糊了……” 腻乎了会儿,张东明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 看着眼前的小区,看着近处的县城,看着忙碌的人们,看着穿流的车辆,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远处的天…… 眼中的一切都不一样了,因为身后厨房那个丫头。 生活,很美好。 尖椒干豆腐,西红柿炒鸡蛋。 昨天的晚饭张东明就已经见识过了,不过所料,唐老师的厨艺不但没有丝毫进步,还退步了不少,不过出国前他三个月的专门培训还是有效果的,眼前的菜虽然看着惨不忍睹,勉强还是能吃的。 当然,再难吃,他现在也能吃的很香:“咋没炒点肉啊。” “都冻得杠杠的呢,咋炒呀。”唐婉看他鼓囊鼓囊吃着:“之前不说家里一冰箱的菜来着么?” “啊,那不是么,满满的一冰箱,冰柜里也是,看了么。” “床单被罩,裤衩袜子啥的也勤换勤洗着呢对吧?” “啊。” 张东明一本正经的,唐婉笑着没说啥。 昨天她回来,看到沙发上一大堆的刚洗的东西她就知道了,冰箱冰柜里菜啊肉啊水果啊啥的是都满着,可也太满了,而且都没打封呢,还有家里也太干净了,一看就是刚打扫的。 她不在这八个月,这家伙不知道咋过的呢。 “对了,给高主任打个电话。” 张东明这才想起来,今天没去上班还没请假呢,虽然高主任那边说不说也没啥事,但不跟人家招呼一声也不太好。 “说过了。”唐婉给他盛了碗饭:“高主任知道我昨天回来。” 张东明眼睛转了两圈:“意思,就我瞒着我呢是吧。” 唐婉咯咯乐着,张东明接过饭碗:“那也打一个吧,请两天假。” “哪能总请假,学校又不是咱家的,明天我去学校报到,你也正常上班。” “别了吧,你这刚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呢,歇两天再说。” “晚啦,我都跟学校说好了。” “哦,先斩后奏是吧?” “哎呀,别闹……” 吃完饭,俩人待了会儿,下楼溜达去了。 唐婉一路走着,一路看着。 眼前的小县城没有奥克维尔那样的小镇干净美丽,眼前的小县城没有多伦多那样的国际大都市繁华,眼前的小县城跟那边一比又脏又乱又差,但是,这里没有满大街的白人,没有满耳朵的英语,没有满世界的陌生。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都那么亲切,都那么踏实。 人人都说国外怎么怎么好,可当你去了国外,就会知道家乡的空气才是最甜的,祖国的月亮才是最圆的,还有身边的人,才是最幸福的。 “傻乐啥呢?” “没呀,就是外国再好,也没有家好。”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现在刚04年初,唐婉这次去加拿大肯定会有些感触,可张东明很清楚再给中国十几年,别说加拿大了,老美也就那么回事。 这是祖国的骄傲,身为中国人的自豪。 “你猜猜,咱这儿十几年后会变成啥样子?” “那谁知道呀。” “我知道啊,十几年后,咱这儿都是高楼大厦,比你去的那个什么维尔的好一百倍。” “得了吧。” “你看,你还不信。” “不用十几年后,现在也比那个什么维尔的好一百倍。” “也是。” “当然啦……” 人来车往的小县城,俩人拉着手慢悠悠走着。 三月中旬的天气其实已经不太冷了,可俩人都穿的很厚,帽子棉手套还都戴着呢,满大街的年轻人没有一个像他和她穿的这么臃肿的,比老头儿老太太捂的都严实。 张东明其实也不想穿这么窝囊,他早就把厚毛衣厚棉裤啥的脱了,不过下楼前,唐老师又都从柜子里给他翻出来穿上了,还说他得穿到月底。 俩人谁也不知道去哪儿,她就是想随便走走看看,他就是陪她走走看看,然后不知不觉,俩人来到了县南门开春就即将竣工的北方花园。 “都快建好了。” 唐婉看着眼前的小区,出国之前她和东明俩人在这里傻呵呵说着买房子的一幕还那么清晰,当时她还觉得很遥远,现在已经近在眼前了。 “等开春完工就把房子买了。” “嗯。” 张东明笑呵呵把她搂过来:“以后,咱家就在这儿了。” 唐婉在他怀里依偎着:“嗯。” 2、因为,所以 逛完街,唐婉回家拿了些洗漱用品和换洗的衣服,然后晚上又没回去。 唐婉在倒时差,晚上有点睡不着,俩人在被窝腻乎了大半宿。 张东明憋了八个月肯定是各种冲动,不过俩人大半宿一次正事都没办,主要唐老师担心小张同学的身体受不了,虽然不忍心看着他难受,但还是狠下心说啥不让了。 其实张东明自己也有点纳闷,他上辈子年轻时候也没这么大的冲动啊。 那就是唐老师的问题了,大长腿小细腰白白净净的,光溜溜的在怀里谁受得了,不过主要还是在心里,这丫头是他深爱的,八个月,他是真想她了,于是老男人的灵魂加上小年轻的身体,所以就这样了。 俩人这边甜蜜着,唐文良和赵玉梅那边其实还挺无奈的。 毕竟女儿跟张东明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如果不在身边也就算了,可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肯定不愿意女儿在张东明这儿住,不过俩孩子分开这么久这两口子也能理解,关键是不理解也没用,这丫头根本不听他俩的,所以住几天就住几天吧。 哎,丫头大了,这胳膊肘子还真是就知道往外拐。 早上,卧室里,春色无边。 翻云覆雨过后,唐婉没好气地拍了他肚皮一下,昨晚她好不容易坚守住了防线,想让他休息一下,可这家伙一大早上趁她迷迷糊糊的时候爬上来了,等她完全清醒过来已经啥都晚了。 “晚上不行再...了啊。” “啊?再啥?” 张东明色眯眯的,唐婉有点害羞没搭理他,准备下床去做饭。 “着啥急。”张东明又把她搂回来:“再躺会儿。” “上班不赶趟了。”唐婉也确实还有点困,不过倒时差就这样,过两天就好了:“你再躺会儿吧,饭好了叫你。” “赶趟,上午也没课……” “哎呀,起来啦,嗯,啵,好啦,你躺着吧……” 吃完饭八点多了,唐婉昨天也没骑过来,张东明骑车驮着她朝学校去了。 路上。 “你说,咱用不用买个车啊?” “啊?买啥车?” “轿车呗。” “咋了,你想买车啦?” “也不是,就是你看咱学校一个个年轻女老师每天上班下班都车接车送的,我这还让唐老师每天骑个自行车,也不好意思啊。” “那有啥的,她们接她们的呗,自行车挺好的。” “那先不买了?” “嗯。” 俩人一路说着到了学校,唐婉还挺感慨的,就像昨天在县里溜达时一样,国外的学校再好,可也没有自己的学校好。 当然她这次出国不是去旅游了,是学习去了,这八个月,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东西方教育模式与教育理念的不同。 这种不同有些是形式上的,有些是根本上的,有些放在国内是行不通的,有些是可以借鉴一下的,有些是可以融会贯通的。 总之,这次出国学习她有太多的想法和感触,班级的教学工作她不会立即接手,主要是先总结出来一份完整的学习报告和可行性报告。 当然因为她爸的关系,她没必要这么认真,就像她刚回来完全可以先好好休息几天,但她对老师这份工作是热爱,而且她也不太希望东明没啥事总跟学校请假,至于原因....总之就是不太希望。 俩人从车棚出来,刚好碰着了林老师。 林老师不知道唐婉回来,看着唐婉愣愣的半天没吱声,最后张东明实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这货才回过神,然后在那不好意思的脸都红了。 “林老师。”唐婉大方笑道。 “啊哈,啊,哈,回来了。”林老师一脸僵硬,有点语无伦次。 张东明在旁边呵呵乐着,他知道林老师一直喜欢唐婉呢,唐婉当然也知道,不过林老师这个人是挺不错的,然后还挺逗挺呆萌的,打趣道:“林老师是想念我们家唐老师了。” 张东明这一说,林老师更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唐婉瞪了这家伙一眼,然后跟林老师笑道:“我也想念林老师了,还有孙老师吴老师王老师杨老师他们,都八个月没见了,林老师你这八月对班级的事情东明也跟我说了,谢谢。” “啊,没,没啥。” “过两天,我和东明请林老师吃饭。” “啊?不用不用……” “应该的……” 在学校悠悠达达的一天,张东明也看起了那本神雕侠侣。 唐婉今天还是挺忙的,刚回来,这个老师那个领导的肯定都得说说唠唠。 然后班级学生们见班主任回来了也没啥大反应,主要3班一直都是全届成绩最差的,班级没几个学习的,唐婉平时又管的那么严,学生对她大都也没啥好印象。 班主任就是这样,往往费力不讨好,张东明在北山乡中学是碰到了几个懂事的学生,现在让他去带唐婉她们班,也未必能好到哪去。 当然这是现在,等走向社会之后,学生们大都还是能懂得班主任当时的好的,而这也是班主任这个身份的责任,也是张东明不想再带班的原因。 晚上,家里。 张东明靠沙发上看电视,唐婉躺他腿上打着电话。 这丫头在给张薇打电话,俩人已经唠了半个多点了,唠的那叫一个毫无营养,比如白人跟黄种人的长相,这俩人能唠上十来分钟,例如汉堡和披萨好不好吃,这俩人还能唠上十来分钟。 张东明听的一顿头大,心说,丫头,咱电话费不花钱啊。 “嗯,那挂了,礼拜日一起吃饭。” “嗯……行,那就三点半吧,嗯,好啦,拜拜。” “辛苦辛苦,唠的口干舌燥的。”张东明给这丫头喂了粒葡萄:“在那边的时候,你俩打电话就天天唠这些啊?” “对呀。” “厉害厉害,还真是情投意合,相见恨晚。” 唐婉翻了个眼白,吃着葡萄没搭理他。 张东明一点没夸张,唐婉和张薇都不是话特别多的人,也都不是那种活泼可爱类型的女生,可只要这俩人一碰着就都变身了,嘚嘚嘚总有唠不完的嗑,张东明也是很诧异这俩人咋这么合得来。 “对了,明天中午跟董燕吃个饭,一起去吧。” “不去了,我去也没啥事。” “那哪行。”张东明一脸正色:“以前就算了,现在身为公司的老板娘,肯定得见见咱的合伙人啊。” “好。”唐婉笑着答应,然后想起来个事:“对了,你不说把白艳安排到公司了么,咋样啊?” “应该还行吧,打电话问过一次,具体也不太知道。” “能照顾就照顾点。” “这是老板娘帮着走后门了呗?”张东明笑道。 “啥走后门呀。”唐婉给他嘴里塞了粒葡萄:“她一个人又管着家里,又供着白东升,还得管着自己,挺不容易的,咱能帮就帮点。” 张东明笑着点头,看了看这丫头,低头亲了一口:“我这次投了这么多钱,还是跟别人这样合伙搞房地产,真一点意见不发表啊?” “都说多少次了,你呢,想干啥就干啥,有钱我就跟着过有钱的日子,没钱我就跟着你过没钱的日子,反正只要跟着你就好了,就这样啦,以后这事可别再操心我了。” 张东明仰天花板长叹:“我家唐老师咋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呢!” 唐婉乐着:“又来了。” 第二天中午,小区北门饭店。 董燕已经先到了,也习惯了,十次吃饭董燕得先到八次。 董燕不知道唐婉回来了,看着她进来还挺意外的,起身拉着她,亲和道:“弟妹回来了,这个水灵呀,比之前更漂亮了。” 唐婉和董燕其实没见过几次,之前每次见着俩人都挺客气的,不过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就像董燕一样,她也很亲近道:“董姐才是真漂亮呢。” 这俩人在这亲近,张东明在旁边乐呵呵的也没吱声。 董燕这样很正常,唐婉的话,虽然平时工作生活中不接触交际应酬这些破事,但毕竟是身在那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这方面其实也是很懂的。 既上得厅堂又下得厨房,既温柔善良又美丽大方。 即便张东明是个重生的人,遇到这样一个姑娘也足够配得上他了。 所以,其他女人真的没机会。 3、定向 菜上来,也没喝酒,仨人边吃边唠,基本都是董燕跟唐婉在那说,俩人唠的热乎,完全把张东明凉到了一边。 “弟妹这几个月,没少想这小子吧?” “还好,再说想也没招呀,都出去了,挺着呗。” “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福气,遇着弟妹这么好一个姑娘。” “嗯,我看也是……” 这俩人唠着,张东明在那乐呵呵吃着,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两个女人这一出戏也演得绘声绘色、活灵活现的。 当然俩人唠的都是实在嗑,所以戏才更显得饱满。 唐婉这边,她今天就是陪东明过来吃个饭,然后由于现在东明跟董燕是合伙人的关系,自然会跟她亲近一些,所以董燕唠啥,她跟着唠就是了。 董燕那边,跟唐婉亲近是自然的,不过不仅这么简单。 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董燕除了看不透张东明之外,也没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什么弱点,这让她面对张东明时一直很无力,很被动。 而她能看出来张东明对这个女朋友很爱护,她很想了解了解,想通过这个女朋友来琢磨琢磨张东明是个啥样的人,还有就是她也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姑娘,能让张东明这么个人动心? 结果让董燕有点意外,之前张东明这个女朋友给她的印象就是挺好看挺大方的,可一番聊天下来,她发现这个小姑娘很聪明很机智。 这小姑娘一边在跟她很亲近很实在地聊着,可一边又都是在顺着她的话说,始终也没表现出一丁点自己的想法和态度,让她也抓不着丝毫痕迹。 主要这小姑娘一直很放松很自然,这说明这些都不是张东明教的,这让董燕在意外的同时,也多少有点明白这个姑娘为啥能让张东明动心了。 俩人唠的差不多了,董燕正题道:“咋样了,有眉目了没?” 张东明还鼓囊鼓囊吃着呢:“终于想起我来了,这家伙的,我还以为你俩把我忘了呢。” “差点了。” “哎,你说说,我这男朋友跟合伙人当的,太没存在感了。” 张东明在那摇头叹气,唐婉和董燕都笑着没搭理他。 张东明啃着大骨头:“这些天我想了下,其实也简单,把明厅和卫生间设计一下就行了。” 董燕琢磨了会儿,没太明白张东明的意思。 张东明放下大骨头,抹了抹嘴:“现在咱县里的房子大都还是老小区,基本都没有正经的明厅和独立卫生间,咱的房子设计一个明厅,然后把卫生间单独拉出来,到时候肯定好卖。” 董燕明白张东明的意思了,随即就皱起了眉:“咱那块地本来开发成本就很高,高于咱县里房子的均价,如果再设计个明厅和独立卫生间,那成本就更高了,到时候别的房子卖1000,咱的卖1400、1500,咱卖谁去?” 眼前的事实确实是这样,张东明也不知道咋解释:“放心,肯定能卖出去,说不准还得大卖。” 董燕眉头皱的更深了,张东明这根本没有一点事实依据:“这就是你的办法?” “啊。” 张东明啃着骨头,董燕皱着眉没吱声。 唐婉在旁边其实也没太懂,她不知道东明跟董燕具体在谈啥事,但就像董燕说的,他们县里普通的小区,1400、1500的房价咋可能卖出去? 不过她也只是有点纳闷而已,她相信东明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 董燕考虑了半天,从她的角度来说,她非常不看好张东明这个方法,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找死,到时候房子盖好了不可能卖得出去。 不过她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从拼命拿下了她非常不看好的电厂后身这块地,她就已经彻底上了张东明的这条船,不管前面是死是活,她都只能走下去了:“还有别的么?” 张东明看了眼这么快就从容镇定下来的董燕,暗自点了点头。 因为提前的接触和身份的不同,这辈子的董燕已经和张东明上辈子认识的董燕有了很大的不同,但董燕毕竟是董燕,到了真正要劲的时候,这样的定力和魄力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只要每平开发成本不超过1550,都没问题。” 董燕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她这一次把所有身家都压在了这个她一点看不透、一点看不懂的年轻人身上,这是她之前无法想象的,可既然选择了信任他,那就不再多想了。 仨人从饭店出来,张东明笑道:“那接下来,就祝董姐一切顺利了。” 董燕说:“不用推的这么干净,有事少不了你的。” 张东明赶忙摇头:“别吧,我很忙的,上班啊,陪我们家唐老师啊,跑步啊,打球啊,逛街啊,到卖房子收钱的时候,招呼我一声就得了。” 董燕瞪了一眼没搭理他,跟唐婉亲和道:“弟妹,那姐先走了,下次姐请客,别带这小子了,太招人烦了。” 唐婉乐着:“好。” 董燕开车走了,张东明把这丫头搂过来,夸奖道:“可以啊。” 唐婉俏皮说:“一般般。” 张东明仰天长叹:“啊,老天爷,你说说,有如此冰雪聪明的唐老师给我压后阵,我还有啥好怕的。”说完,还不忘狠狠亲了一口。 这大街上的,唐婉害羞地拍了下他,张东明乐呵呵搂着她打车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东明每天就是悠悠达达的上班下班,唐婉还没接手班级的工作也没开始讲课,一直在写这趟出国的学习报告,还挺忙的,晚上回来也总会写一会儿,时不时地还跟张东明探讨一下。 工作之外,俩人的生活也进入了正常的状态。 这说的主要是唐婉的时差倒过来了,不再每天晚上睡不着,白天困的不行了,然后张东明那方面也不再咋吃吃不饱了,不过基本还是保持每晚一次,毕竟年轻火力旺嘛,而且这丫头过两天就回家住去了。 周日中午,俩人从学校回来,张东明简单吃了口饭,唐婉一会儿要去市里找张薇吃饭,就没吃。 “走吧。” “不用买了吧,这穿着也挺好的。” “不行,快点,走啦。” 张东明穿戴上特别能将就,唐婉出国这八个月他一件衣服也没买过,现在这丫头回来了肯定不能让他这样了,前两天就说周日领着他去买衣服,主要是给他买几条裤衩买几双袜子,有合适的毛衣的话,也给他买一件。 张东明觉着不用买,他现在里边穿的都是这丫头出国之前给他买的,这也没穿多长时间呢,然后他也不缺毛衣,有三件呢,不过穿戴这方面他没有发言权,都这丫头说的算。 周日街上人比平时多不少,很多也都是出来逛街买东西的学生,然后俩人碰着齐丽丽了,蹦蹦跳跳很开心地跟一个男生手拉手逛着。 “老师,唐老师。” 看着他俩,齐丽丽赶忙松开了那个男生的手,小脸上又害羞又紧张。 张东明早就知道齐丽丽跟他们这届8班一个男生搞对象呢,不过也没咋影响到学习,他也一直没说啥,笑道:“出来买衣服来了?” “嗯嗯。”老师这是在给她找台阶下呢,齐丽丽赶忙点头,然后抵着小脑袋也不太好意思看他俩。 唐婉对几个学生的感情自然也很深,不过她一直都不太赞同几个学生高中搞对象,回来听东明说了卢野和赵小莉的事之后就更不赞同了,不过这时候也不好说啥,笑道:“下周日一起吃饭,回去跟白东升马宏旭他们说一声。” 齐丽丽也低着小脑袋嗯了声,然后就赶忙和那个男生走了。 唐婉看着俩人离开:“我感觉应该跟齐丽丽聊聊。” “有啥聊的,哪有高中生不谈恋爱的,再说也没影响到学习。” 唐婉摇摇头,有点不放心:“那不一样啊,你没看刚齐丽丽那样,大街上跟人家男生手拉手,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咋说这也才高中。” “高中不小了,好了,别瞎操心了。”张东明乐呵呵搂着她朝商场去了。 裤衩袜子也没那么多挑的,俩人一会儿就买完了。 时间还赶趟,唐婉又领着张东明看了会儿毛衣,试了四五件,张东明觉得都挺好的,不过这丫头看来看去都没十分满意,说哪天领他去市里看看。 俩人从商场出来,在门口碰着了个老熟人,高小雅。 张东明和唐婉去年五一回北山乡时候还看着过一次高小雅和李伟,不过当时这俩人并没看着他们。 “你俩……”高小雅还挺惊喜的:“这有两年没见着了吧。” “好像真是。”张东明对高小雅印象一直挺好的,一年没见,她看着没啥变化,肚子也一点没鼓:“听说,去年调国土局来了?” “嗯。”高小雅点头:“跟李伟结婚之后就调过来了。” 唐婉不知道这事,还挺意外的,不过都结婚了就祝福吧,正要说话,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传来了。 “哟,这不张老师么,好久没见了,这是……进城了?” 李伟皮笑肉不笑的走过来。 张东明也是无语,这是脑袋不好还是咋地,八百面前的小过节了,再说他和唐婉都还没追究呢,这货倒还这个德行,实在懒得搭理,跟高小雅说:“先走了啊,拜拜。” 高小雅有点歉意地跟他俩摆了下手,就拽着李伟进商场了。 4、pearl 张东明他们这儿的地理位置是东北最西边,西边紧靠着内蒙沙漠,一到每年初春这时候,就是呼号的西北风和漫天的黄沙。 刮了一天大风,沙尘枯黄了县城。 下班回来吃完饭,俩人就去卫生间冲澡去了。 唐婉不太愿意跟张东明一起冲澡,主要这家伙太不老实了,每次一起冲澡都她都得被这家伙翻来覆去的折腾一通,关键是卫生间那面大镜子看着太....太害羞了。 今天当然也不太愿意,可她刚冲上,这家伙就跑进来了,不过她今天没让这家伙得逞,简单冲了下,趁着他不注意,赶忙溜出来了。 “跑的快啊。”张东明冲完澡出来,搂着她亲了口:“这回哪跑。” “老实点。” “老实呢。” “别闹啦,写东西呐。” “没闹啊,你写你的。” “哎呀,太烦人了。”唐婉绝望地塌了塌肩膀,把这家伙不老实的手从她睡衣里拽出来:“去,打你游戏去。” “哎,又被抛弃了……” 张东明长叹着开电脑去了,唐婉笑着没搭理他。 这趟出国的学习报告还没写完呢,唐婉打算下月初给学校交上去,也没几天了,下班回来,每天晚上也都会写一会儿。 张东明也没啥事,这丫头写东西时候,他一般都是坐电脑前边砍传奇,她碰着啥纠结的问题了,俩人就探讨一会儿。 特别平凡的日子,平淡的跟白水一样,但这才是生活,很踏实。 “你说……”唐婉手里的笔一下一下敲着脑门:“你说,咱对学生到底是严厉点好,还是随和点好?” “啊?”张东明游戏里正跟别人pk呢:“等下啊,我先把这人砍死。” 唐婉起身去厨房洗了点小柿子,回来他游戏里也打完架了,“又打败了?” “就差一下,那家伙就先死了。”张东明伸了个懒腰:“刚说啥?” “真笨。”唐婉乐着,给他嘴里塞了个小柿子:“我说,我觉着老师对学生管严点肯定没错,可是现在的学生不像咱上学那时候了,管那么严效果一点不好,就像我们班是的,可管松了,就像国外那样又不行,这个度,你说咋把握?” 张东明刚要说话,唐婉又给他塞了个小柿子:“可别再说跟学生做朋友了啊,你那一套根本不现实,学生不一样,老师也不一样。” 张东明呵呵乐着,想了下:“管的严不严好说,目的是让学生学习,小学初中还行,高中生啥不懂啊,咱这老师能做的也就是督促一下,不过现在的学生比咱那时候懂的多多了,所以不好管,不听说。” 唐婉同意:“真是,就说搞对象吧,咱高中那会儿懂啥叫搞对象啊,拉个手都得脸红半个月,你看看现在这些学生。” “呦,我咋不知道呢,唐老师这是有经验了?”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呀。”唐婉笑道:“快点,正经的。” “正经的啊....”张东明想了想:“现在的学生都有个性,我觉着咱现在教育学生,关键是得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他们的个性,跟严不严没关系。” 唐婉想了会儿:“具体呢?” 张东明摇头:“不知道,琢磨琢磨再说吧。” “快点想啊,报告这两天就交了。” “……” 待了会儿,唐婉坐电脑前查起了资料,张东明仰沙发上看上了电视。 九点半了,张东明以为这丫头还在那查资料呢,过来一看上网聊天呢,用的msn,用英语聊着,张东明也看不懂。 “你那个pearl姐?” “嗯。” “聊啥呢?” “聊你呢。” 唐婉笑嘻嘻打了一堆字母,那边也回了一堆字母:“我pearl姐说看看你,还没看过你呢。” 唐婉这趟出国没少提她大姑家这个pearl姐,张东明能感觉出这俩人感情挺好的,“看呗,用不用梳妆打扮一下,别给我们家唐老师丢人了。” “反正都这么磕碜了,算了。”唐婉笑着点开了视频。 过了几秒,视频通了。 跟之前和这丫头视频时候一样,视频还是有点卡,不过画面是挺清晰的,然后张东明不大不小地惊艳了下,视频里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 张薇已经算是绝对的大美人了,可这个姑娘哪怕是在视频里,看着都比张薇还要惊艳,哪怕是上辈子,张东明印象中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跟画儿似的。 “我pearl姐漂亮吧。” “凑合吧。” “切。” “本来啊。” 张东明以为离话筒挺远那边听不见呢,然后那边笑呵呵的说话了,过了一两秒声音过来了:“反正没有小婉漂亮对吧?” 唐婉她大姑一家移民加拿大十几年了,不过她这个pearl姐普通话还很标准,听着一点也没有别扭的感觉。 张东明这边有点不好意思,嘿嘿道:“那个,哈,pearl是吧,我的意思是……你其实也很漂亮,不过在我心里,我们家唐老师是最漂亮的。” “又来了。”唐婉笑着:“pearl姐,你那边能看清楚么?” pearl那边说着,声音随后传过来:“有一些模糊,大概能看清楚。” “咋样呀?” “嗯...和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这显然是在评价他呢,张东明尴尬说:“那个,我要不要回避一下?” 唐婉笑嘻嘻把他拉过来:“听听pearl姐咋说。” pearl那边倒是挺认真地说着:“不像你说的那么帅呀,而且一点也不性感,勉强算是一般人吧,然后,看着好像不怎么老实可靠。” 张东明则一脑门黑线,在国外的人都这么耿直么,哪怕咱背地里说呢:“咳咳,那个...pearl哈,你和小婉唠吧,我出去透透气哈,拜拜。” 唐婉咯咯乐着,张东明去外面阳台上抽烟了。 十点半了,唐婉才关了视频,张东明感叹说:“你这个pearl姐,还好是在国外。” 唐婉关了电脑:“咋了?” 张东明关了客厅的灯,俩人回卧室了:“外国人审美跟咱不一样,你pearl这样的在国外没啥,回来简直是祸国殃民。” “承认了吧,我pearl是漂亮吧。”唐婉上床,笑道:“不过,我pearl年底可能回来。” 张东明解着这丫头睡衣的扣子,色眯眯的:“再漂亮,跟我们唐老师差远了…………” 5、兄弟情 晴空万里,难得的一天没刮沙尘暴。 学习报告写差不多了,唐老师自打回来还没吃过火锅呢,中午跟张东明俩人说好了晚上去吃火锅,下班回来歇了会儿,俩人换了身衣服下楼了。 小区附近没火锅店,俩人也不着急,悠悠达达的边逛边走,最后来到了县南门的一家火锅店,就是上次张东明和安娜去的那家。 人不太多,俩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 唐老师吃火锅乐意吃白菜、粉丝、鸭血和金针菇,张东明就是牛羊肉,俩人也就点了这些,然后一人点了罐可乐,一人要了瓶啤酒。 “这家火锅挺好吃的。” “还行,锅底感觉跟别人家的不一样。” “嗯,吃点菜,别竟吃肉。” “都让你吃了” “我看你也不吃……” 俩人慢慢吃着,有的没的随便说着。 “啊?”唐婉有点惊讶:“安老师辞职了?” 安娜辞职的事张东明还没跟这丫头说过,主要是一直也没想起来,今天来这儿吃饭想起来了:“嗯,这学期开学就辞职了。” “咋了,她不干的挺好的么?” “不太知道,好像是遇着啥特别伤心的事了,家里房子都卖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 唐婉更惊讶了,辞工作就算了,居然连房子都卖了,“你没劝劝呀?” 张东明喝了口啤酒:“我咋劝啊,再说我知道时候,人家都已经辞了。” 唐婉挺惋惜的,她虽然跟安娜不熟,但平时碰着打招呼啥的也都挺好的,不管发生啥事,就这么辞职卖房子也太冲动了:“希望她能好好的吧。” 张东明乐呵呵没说啥,安娜跟学校四楼那位领导的事他没跟唐婉说过,安娜那晚让他上楼的事他更没说,其实跟这丫头说了也一点没关系,就是安娜人都走了,他没必要说她这些不太好的事了。 吃完回来已经快八点了,看了会儿电视,九点多冲完澡俩人就上床了。 一番云雨过后,俩人在被窝里依偎着。 “哎,这一回去,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晚上搂着唐老师睡觉了。” “都半个多月了,再不回去,我爸我妈就得过来把我抓回去了,也没啥呀,就是晚上不在这儿住了而已。” “这还没啥?”张东明一脸苦色:“没了唐老师,晚上多寂寞多孤单啊。” “别装了可怜了。”唐婉咯咯乐着:“放心吧,这次都让我在这儿住这么久了,以后我偶尔过来住,我爸我妈估计也不能太说啥了。” “得想想招,赶紧把唐老师娶过来。” “那我就不管啦,就看你啥时候能让我爸放心了。” “这可不容易啊。” “所以呀,咱俩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吧。” “哎,我这老丈人,太难对付了。” “……” 俩人这样闲唠着,不过情况也确实是这样。 中国人结婚搞对象都讲究个门当户对,张东明是有点钱,可他跟唐婉的家庭终归是不匹配的,如果不是唐婉就认准了张东明,就算巩立国和孙淑芬帮着说再多好话,唐文良和赵玉梅一开始也不会同意俩人的事的。 后来随着接触和了解,赵玉梅渐渐认可了张东明,可唐文良那边的态度一直很模糊,之所以模糊,肯定还是对张东明没有完全认可,想让唐文良完全放心或者说完全乐意地把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他,起码暂时还不可能。 当然,张东明和唐婉俩人其实也都没着急,张东明才25,唐婉学上的早,比张东明还小一岁,才24,没必要急着结婚,先好好恋爱两年。 “有个事忘说了。”张东明揉着她的肩膀。 “啥呀?”唐婉在他怀里跟大学的一个室友发短信。 “咱现在手里差不多还有100万,我想着再拿出15万来做点生意。” 唐婉往上抻了抻被子:“嗯,做呗。” 张东明搂了搂她:“这次吧,得唐老师给我拿主意。” 唐婉仰头看了眼他,笑道:“行,说吧。” 张东明说:“这次拿这些钱,不是为了挣钱,为了帮朋友。” “刘川?” “嗯。” “做啥生意?” “不一定呢,可能搞建筑,也可能是卖手机电脑,不过也跟和董燕合伙是的,而且更彻底,出了钱,不管挣钱赔钱,生意的事我都完全不管。” “还有么?” “没了,我是想干又不想干,我真没法选,只能唐老师帮我拿主意了。” 唐婉放下手机,想了会儿,然后笑嘻嘻亲了他一口。 “啥意思?”张东明有点懵。 “没啥呀。”唐婉被窝里的大长腿往他身上贴了贴:“刘川是你最好的兄弟,赔也好挣也好,我认为这份情谊比15万重要的多。” 张东明想了会儿,“真干?” 唐婉点头,“嗯。” 张东明吐了口气,低头狠狠亲了这丫头一口,感叹道:“我们家唐老师为啥这么好呢。” 唐婉乐着:“渴了,那去给很好的唐老师倒杯水。” “好嘞。”张东明光溜溜的下床倒水去了。 倒了杯水回来,俩人也都不困,张东明又去洗了两串葡萄回来。 一进被窝,他凉凉的身子给这丫头冰的够呛,张东明也感觉屋子多少有点凉,又下床去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对了,薇薇说王舒涵跟廖强分手了?” “啊,分一阵儿了。” 唐婉给他塞了个葡萄:“分了也好,我和薇薇都觉得挺好的,廖强那个人是不太好。” 张东明啊哈着:“是吧,也不太了解。” 唐婉想了想,仰头:“你说,咱把王舒涵和林老师俩人介绍介绍,咋样?” “啊?”张东明瞪着眼睛。 “啊啥呀?”唐婉看这家伙的表情有点无语:“林老师人挺好的,王舒涵也挺温柔挺漂亮的,我觉得这俩人挺合适的。” 张东明苦笑,这丫头上班一天天不是挺忙的么,这咋还有功夫当上红娘了,王舒涵和林老师俩人合不合适另说,让他给王舒涵介绍对象,太别扭了。 “别光吃呀,咋样呀?” “我觉着吧....不是,合不合适的,王舒涵分手没多久,这还没缓过来呢。” “也是,那等缓过来再介绍吧。” “……” 明天这丫头就回家住了,俩人也都不太困,被窝里这个那个的唠着,一直说到了十一点多,俩人在二番的云雨缠绵过后,搂着呼呼睡着了。 第二天下班,张东明去市里和刘川郭青夫吃饭。 也没说让唐婉去,主要不像以前有张薇的时候了,唐婉去了就她一个女生也没啥意思,而且这丫头刚回家住,肯定得老实几天。 还是老市场骨头馆,郭青夫领了个新处的小对象过来。 之所以说小对象,那小姑娘才17,脸蛋还嫩嫩的,身子也很娇小,和人高马大、胡子拉碴的郭青夫走一起,看着就跟大叔诱拐未成年少女是的。 那小姑娘叫何雨灵,本来在市里一家饭店当服务员,郭青夫去吃饭时候看着的,然后就相中了,老禽-兽对付这种小萝莉还不是手到擒来,没几天就把人家勾引到宾馆去了。 郭青夫一直都好这口,自个长得人高马大、五大三粗的,处对象或者找女人就喜欢又嫩又娇小的,不过上辈子这时候郭青夫并没处对象,人生中也从来没有过何雨灵这个人。 张东明知道这是他的原因,上辈子这时候,郭青夫刘川他们三兄弟已经正式开始合计创业的事了,而这辈子不是,仅这一个小细节的变化,就导致了郭青夫的人生中出现了这么一个上辈子没出现过的小姑娘。 “宝贝儿,先去逛会儿,想买啥就买,一会儿老公去找你。” “嗯,快点呀。” 郭青夫又亲又抱又飞吻地忽悠走了何雨灵,看得张东明和刘川一阵恶心,这禽-兽是真特么太不要脸了,这么纯洁的小姑娘也霍霍。 张东明懒得听这货扯那些无耻的事,说:“咋样了你俩,干点啥想明白了没?” 刘川忍不住骂道:“想个毛啊,这逼特么最近天天跟那小姑娘腻歪着呢,今天能下来床就特么不错了。” 郭青夫喝了口酒,嘿嘿道:“特么老子在非洲憋了三年容易么,这刚搞上,不得爽两天,哎,你俩是不知道,搞对象啊,还是得搞小姑娘,那滋味,啧啧啧……” 张东明心说还好没带唐婉来,刘川那嘴是啥都说,可也还有个度,郭青夫这张嘴下流无耻的简直就没个底线,当然如果唐婉来了,郭青夫肯定会收敛很多,事实上也就是他们三人之间,说话才毫无顾忌。 张东明想了想,说:“我觉得卖手机电脑挺好的,现在这趋势你俩没看么,再过个两三年,手机肯定得人手一个,电脑用不了几年也差不多得普及,我觉着干这个肯定能挣钱。” 郭青夫干了啤酒,说:“我和老二寻思着包点活干建筑呢,现在建筑这么火,肯定一干一个准,买手机电脑....没想过,再说卖这东西也没啥意思吧,干好了,能挣多少钱。” 刘川想了想:“挣钱另说,主要是我和老大都不太懂这个啊,进去就跟个没头苍蝇是的,老大我俩要说干土特产我懂,干建筑老大懂,也都认识点人,其他的,也不好干呐。” 张东明当然知道刘川和郭青夫的想法,上辈子仨人就是这么商量过的。 正要说话呢,郭青夫反应过来了:“老四你这....啥意思?” 随即刘川也反应过来了:“咋地,要跟我俩一起干啊?” 张东明笑道:“我现在手里也有点钱,放着也是放着,再说咱兄弟仨,你俩干的热火朝天的,少了我,不好吧。” 郭青夫狠狠怼了他一拳,哈哈大笑道,“妈了个逼的,大哥特么就等着你这句话呢。” 刘川大笑着举瓶:“来,不管干啥,先特么走一个!” 上学时候,不管谁有啥高兴或者郁闷的事了,仨人就经常这么对瓶吹,那些一起笑,一起醉,一起疯,一起干,一起扛的日子…… 三人大笑着举瓶,冰凉但炙热的啤酒在喉咙间滚滚流淌,刘川和郭青夫都没注意到,张东明眼角那一抹闪闪的晶莹。 十几年风雨同济,十几年患难与共,十几年炙热兄弟情…… 【来,不管干啥,先特么走一个!】 上辈子,也是这句话。 不过,上辈子说这句话的,是郭青夫。 6、安心 张东明提出手机电脑零售,是他不想再让刘川和郭青夫搞建筑。 首先建筑行业不好干,张东明太清楚他们三兄弟上辈子吃了多少苦,经历了多少困难,冒了多大的风险才最终在这个行业中活了下来。 当然这不是说刘川和郭青夫这辈子就干不来,事实上刘川和郭青夫的性格很合适这类社会性质很强的行业,上辈子也是他们三人有这样的认识,才最终选择了工程建筑。 主要是建筑行业的生存和竞争方式有些时候太赤裸太粗暴了,作为合伙关系来说,当走到了一定的高度,互相之间往往会留下很多致命的隐患和把柄,这也是上辈子郭青夫最终会对他狠下杀手的主要原因。 张东明相信,如果上辈子他们三兄弟搞的不是建筑房产业,即便最后他们翻脸,也不至于会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所以为了保护刘川也好,为了保护郭青夫也好,这次合伙张东明都不想再进入建筑行业了。 不过除此之外可选择行业并不是很多,主要原因在于相比于火爆的建筑行业,一般行业很难说服刘川和郭青夫,于是在一番筛选之后。张东明选择了手机电脑零售。 这行业现在也比较热,虽然眼下跟建筑行业没法比,但前景是可预见的好。 当然卖手机电脑的利润看着远没有搞建筑大,但前者相对来说也要容易很多,风险也没那么大,而且利润这个事不是这么讲的,任何行业做大了,都将是巨大的财富。 刘川和郭青夫自然也懂这些,说服他们选择手机电脑零行业售并不难,关键的问题在于卖手机电脑这个事他俩都不太懂也没经验,张东明当然也一样。 不过张东明既然提出了这个想法,就肯定考虑到了这方面,放下酒杯:“咱仨是不太懂没经验,不过咱们可以拉一个懂的有经验的人进来。” “拉个人?” 刘川和郭青夫愣了下,随即就都反应过来了:“你说....海永涛?” 张东明笑着点头,刘川和郭青夫则都皱了皱眉。 海永涛他们当然了解,这个人很精明很圆滑,上学时如果不是他们三兄弟太强势了,海永涛在学校也绝对算个风云人物,而现在,海永涛在市里一家手机电脑卖场当经理。 如果他们想再拉个人,那无论从经验、能力、还是相互了解的程度来说,海永涛确实是很好的选择。 但对刘川和郭青夫来说,首先他俩没想过他们三兄弟之外的人合伙创业,然后海永涛这个人太精明了,他俩不太乐意跟这样的人合伙。 当然这不是绝对的原因,只要利益是共同的,这种合伙关系就没有太大的问题,而且海永涛这人精明,他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关键是没啥必要。 郭青夫喝了口酒:“我感觉有点多余。” 刘川也点头:“确实,咱仨就够了,跟别人扯啥。” 张东明吃了两口菜:“干建筑风险太大了,其他行业没这个热,也没这个有前景,我感觉干手机电脑零售真挺好的。然后多拉一个人进来,咱仨也都能少投点钱,毕竟创业这事不管干啥都有风险,如果真出了啥岔子,到时候也不用赔个底朝天,赔的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没有。” 俩人都没说话,张东明继续说:“我这边老师当着,房产公司那边再不管吧,时常也有点事,咱仨不管干啥,我这边肯定都出不了什么力,其实我也就是出点钱,基本还是相当于你俩干,这种情况再拉一个人进来也不多余,关键是咱如果要干这个,确实需要一个懂行有经验的人,那没有比海永涛再合适的了。” 刘川和郭青夫都没说话,俩人点了根烟,都在那考虑。 张东明也没再说,也点了根烟。 郭青夫最先掐了手里的烟头,“跟搞建筑比,卖手机电脑是好干不少,也有点前景,风险也小很多,还行,海永涛那个逼确实是有两下子,人精点,咱也了解,没啥事。” 刘川点了点头:“是还行,就是,海永涛那小子敢跟咱干么?” 张东明狠抽了口烟,关于到底干点啥,上辈子他们仨人就是这么商量过来了,这时刘川和郭青夫答应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但他还是长出了口气,掐了烟头,笑道:“打电话问问。” 郭青夫给海永涛打了个电话,闲扯了两句,郭青夫直接说:“这给别人打工也没啥意思,特么挣不了几个钱,我还有老三老四想着干点啥,现在差个人也差点钱,咋样,有意思么?” 海永涛那边顿了下,乐呵说:“你们哥仨干啥不够了,搞我呢吧。” 郭青夫骂道:“搞你妈啊,别特么废话,有意思没?” 海永涛那边不知道跟谁说了几句话,乐呵问:“你仨想干啥啊?” 郭青夫说:“合计着卖手机电脑呢,我仨也没啥经验,你这不懂行么,你要是有想法,咱哥四个一起搞一把。” 海永涛那边几秒钟没动静,随后说:“我这边有点忙,晚上再说吧。” 挂电话,仨人相视一笑,显然,海永涛有意思。 事实上郭青夫没打电话之前,张东明就知道海永涛不但有意思,而且肯定会干。 一是上辈子的了解,上辈子海永涛是06初年出来创业的,主要原因是之前手里钱不够,当时也还从郭青夫那拿了二十万。 二是上次聚会时候,张东明就特地跟海永涛唠过这方面的话题,知道海永涛这时候就有了这方面的想法,没干啥当然也是手里钱不够。 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而且是他最熟悉的手机电脑零售,而且就像他们了解海永涛一样,海永涛也同样了解他们,以海永涛的精明的胆识,是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的。 事实也同样如此。 第二天中午,郭青夫来电话说:“海永涛说想想。” 张东明当然不着急,结果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且刘川和郭青夫也需要这段时间来做一些调查和考量。 仨人那边都很忙,张东明这边很轻松。 每天上班下班,中午和晚上有时间就跟唐老师一起吃饭,有点憋的是自打唐老师回家住俩人就没再亲热过,开始几天是没时间,后来有时间了,这丫头来亲戚了。 然后张东明还和唐老师又商量了下他这边合伙的事,大概就是张东明想把投入从15万加到20万,这丫头当然同意了。 事实上,唐婉这次同意张东明跟刘川他们合伙做生意,跟投进去多少钱就没关系,张东明当然也知道,但该商量还是要商量的。 周五晚上,刘川来电话说周日下午吃饭,海永涛过来。 还是老地方,骨头馆。 上学时他们三兄弟关系的不说了,除此之外,他们跟海永涛关系算是好的了,海永涛那边也差不多,这时候几个人也都没一点客气,嘻嘻哈哈、骂骂咧咧地唠着。 酒菜上来,几个人也进入了正题。 刘川笑道:“咋样啊,到底啥意思?” 海永涛喝了口酒:“干是行,咱哥四个这也没啥说的,关键咋干啊,你仨还不知道么,我手里没那么多钱。” 郭青夫点了根烟,直接说:“这个我仨商量好了,我和老三一人出15万,老四拿20万,你拿10万,不是打算租百盛大厦的一层么,按规模的话,60万差不多了。” 张东明接着说:“我这边的情况之前也说了,到时候,老大老三你们仨利润各拿30%,我拿10%。” 海永涛挺意外的。 虽说张东明啥事都不管,利润分成理应少一点,刘川和郭青夫卖手机电脑这方面都不太懂也没经验,比他多拿一些本钱也合理,但这样的出资和利润分配还是有点好的超乎他的意料,也显示了这仨人的诚意,他也没再犹豫:“好。” 7、好事 刘川郭青夫不说了,张东明对海永涛也非常了解。 虽然这辈子换了行业,换了生意模式,张东明一点不担心他们三人的合伙关系,一点不怀疑他们能否飞黄腾达,如果没有大的意外,这是一定的。 就像张东明跟唐婉说的,他入股那二十万不是为了挣钱,只是想着将来这三人的公司如果真的发生什么,他到时不至于完全的无能为力。 就是以防万一吧,刘川也好,郭青夫也好,他不可能再让上辈子的悲剧重演了,至于海永涛,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当然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目前来说,刘川和郭青夫那边就这样了,是他能预见的最好的结果了,了了这件事,他也轻松了很多。 董燕那边,一切工作都已经全面铺开。 拆迁,搬迁,工队,建材,设计,监管,审查,银行,政府…… 房产开发本身就是一个非常系统但又非常复杂的行业,方方面面,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疏忽,任何一个环节都得考虑周全。 过程中的问题肯定非常多,光是拆搬迁,就够董燕喝一壶的。 很正常,搞房产开发就是这样,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再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 在这样的过程中,楼房就一点一点盖起来了。 董燕那边一天天忙的不分黑白,也没来找过张东明。 这就是董燕的能力和性格,除非遇到超脱她能力范畴之外的事情,否则根本用不上张东明,张东明掺和进去只会给她添乱。 两个人的合伙是很标准的各取所需,没有谁亏谁赚,俩人都觉得很好。 然后在董燕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张东明又给她送去了一个好消息:【所有楼盘今年上冻前要完工销售,同时要最大程度保证工程质量】 她们那块地开发的工期本来是一年半,到明年7月份,张东明这是强行把工期缩短了半年,如果在保证工程质量的前提下,难度和代价会非常大。 董燕不太赞同也不太明白,不过张东明没解释。 董燕说尽量,张东明说必须。 董燕犹豫了下,说好。 陈健和白艳那边的话,俩人也都是老老实实地干着业务员和财务员,张东明没联系过俩人,俩人也都没联系过张东明。 还有就是二黑子的那边,张东明其实是有件事想找二黑子帮忙的,不过以防万一吧,这段时间俩人联系也不太方便,也只能事情完事再说了。 其实廖强的事是个意外,有点打乱了张东明在二黑子那边的计划,但再打乱他也肯定会那样做,就像那晚他看到王舒涵那一刻心里的疼,就像他之前警告廖强的那句“好好对王舒涵,记住我的话” 张东明从没认为过他是一个好人,他也从不是一个完全理性的人,当他在乎的人受到伤害时,他不会讲什么道理,也不会讲什么善恶,他会用他的态度和方式去处理和解决这类的问题。 不过廖强这个意外也不是没有好处,让张东明真正信任了二黑子,等这个事结束了,大概年后吧,张东明打算把二黑子正式推向他的事业版图。 刘川,董燕,二黑子。 三个大方向的发展都很顺利,短期之内也没啥操心的,张东明日子也过的轻松悠然,每天上班下班,跟唐老师平淡如水的温馨甜蜜。 日子一天一天,呼号的西北风和漫天的沙尘不见了,天黑的越来越晚,人们身上的衣服越来越薄,枯黄的草树披上了点点绿色。 四月底的东北,即将迎来春暖花开的芬芳。 晚上,被窝。 自打唐婉回家住之后,一个多月,这是这丫头第一次晚上在张东明这儿住。 按理说有了第一次,之后也就没那么难了,俩人之前也的确都是这么以为的,不过唐文良和赵玉梅让俩人知道了什么叫做现实的骨感。 唐婉当然是争取过的,不过没用,赵玉梅还好,关键唐文良始终铁面无私,一直到昨天晚上才终于大发慈悲了。 俩人平时也没那么充裕的时间好好亲热,张东明没啥,主要是唐老师有点忙,这好不容易逮着了,下班回来吃完饭,洗洗涮涮完,俩人就回卧室了。 翻来覆去的折腾了半个多点,卧室才渐渐消停下来。 “我爸说,明天晚上叫你过去吃饭。” “啊?” 唐婉把水杯递给他:“啥表情呀,就让你去吃个饭。” 张东明探身把水杯放到床头柜上:“不是,你爸这还是头一次主动说让我过去啊。” 唐婉笑道:“那不挺好的,说明我爸这是越来越相中你了。” 张东明摇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我这个老丈人,心机可深着呢。” 唐婉无语地跟他翻了个白眼:“我看我爸就是越来越满意你了,没啥事叫你去吃顿饭,今天这不也放我过来了。” “所以才奇怪啊,咋突然这么好了。” “得了吧,不好的时候,没让他宝贝女儿在你这儿住呀。” “也是,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 第二天晚饭,唐婉家。 这丫头回来之后,张东明平时有事没事的也没少跟着过来。 赵玉梅一直都是那样很亲和,而且越来越亲和,唐文良的话,张东明没碰着过几次,碰着的时候,对他也都是乐呵呵的看不出啥态度。 这突然招呼他过来吃饭,张东明还真是有点懵。 “东明,吃菜啊,这咋还客气上了。” 赵玉梅乐呵呵给他推盘子。 “嗯,吃呢。” 张东明吃着。 “吃这个,哎呀,太笨了,来,我给你扒。” 唐婉给他夹了两个虾,笑嘻嘻给他扒着,扒完还要喂他。 张东明有点不好意思,眼神扫了下赵玉梅和唐文良,俩人都笑呵呵的,不过张东明知道这俩人笑的内容肯定不一样。 赵玉梅那是真高兴呢,唐文良的话说是让他过来吃饭,可自打他来到现在,这老丈人还没说过几句话呢。 张东明和唐婉也都知道啥意思,所以俩人就很有默契地开始演戏了。 一个负责演甜蜜,一个负责演老实。 当然这种小把戏肯定是骗不过这两口子的,骗不过才演呢,就像赵玉梅不就乐的很高兴么,唐文良估计也差不到哪去。 唐文良乐呵呵放下杯子:“听你婶说,打算买房子呢?” “嗯,五一之后就算买呢。” 唐文良不是赵玉梅,张东明还是言简意赅的好:“就南门那个北方花园。” 唐文良点了点头,没多说这个:“现在工作咋样啊,我听说学校有意思让你当班主任,你没当?” 张东明心说这个老丈人果然啥都知道,实话实说:“嗯,不太想当,感觉当班主任太操心了,当个科任老师挺好的。” 唐文良点了点头,没再说啥。 然后一顿饭一直到张东明走,这老丈人就问了这么两个问题。 俩人下楼,朝小区外边走着,张东明有点挠头,“你爸这葫芦里到底卖啥药呢?” “你这人...”唐婉乐着:“都说了,就叫你过来吃顿饭。” “好吧。” 张东明也不琢磨了,这个老丈人他是整不明白,再说其实也没啥琢磨的,他和这丫头都这样了。 俩人刚出小区,张东明手机响了,王强打来的。 王强很久没跟他联系过了,要不这趟五一回去张东明也想去找找他呢,彩礼也不缺了,问问王强和白洁咋还没办事呢。 接了电话,王强那边说:“我和白洁5月1号办事,到时候和唐婉过来。” 8、婚礼(1) 5月1号结婚,28号了王强才告诉他,张东明也不知道这小子咋搞的,不过也确实给了他一个惊喜。 前前后后加起来,王强和白洁也处将近两年了,不管中间俩人的家庭和感情经历了多少波折,这总算是真正走到一起了,张东明和唐婉也都很替这俩人高兴。 婚礼当然是要去的,就算没赶上五一也肯定要去的,赶上了正好,要不他俩也打算五一回北山乡待两天呢。 当然婚礼并不在北山乡办,王强虽然在北山乡买了房子,但结婚这事肯定得在他老家大风沟乡办。 “礼金咱随多少呀?” “不知道啊,没想呢,你说呢?” 礼金这事,如果是普通朋友同事的话,一般都是大家提前商量一下,或者看别人随多少就跟着随多少,自己随少了不好,随多了也没必要,不过张东明和王强的关系肯定不能这样。 “500,咋样?” 现在他们这儿农村结婚礼金一般50、100的就不少了,500挺多了,不过张东明还是感觉有点少:“要不....1000咋样?” 毕竟只是结婚随礼,也不是真的有啥事,唐婉感觉1000有点多了,不是别的,她是怕王强和白洁那边不太好意思,想了想:“那....要不1314吧,感觉比干随1000好点,有意义嘛。” 张东明搂着这丫头亲了口:“还是我们家唐老师聪明,好,就1314。” “那到时候,咱写礼还是直接给他俩呀?” “直接给吧,包个红包。” “行,那明天去银行取几张新票吧,好看。” “周到,再亲一个……” 婚礼要是在北山乡办,张东明和唐婉就提前回去了,在大风沟办俩人也没提前去,主要农村又不像城里,没地方待没地方住的,王强那边这两天又肯定很忙,他俩去了太给添麻烦了。 5月1号,早上。 昨晚唐婉在这儿住的,俩人睡的晚了点,七点多才起来。 热了两杯牛奶,煎了四个鸡蛋,唐婉吃了一个半,张东明吃了两个半。 鸡蛋是唐婉煎的,煎的很好,比张东明煎的好。 这是这丫头出国八个月锻炼出来的手艺,唐老师成就感十足,终于有一个比张大厨做的好的菜了。 “就待两天,带点洗漱的就行了吧。” “反正也得背个包,带两件里边换的吧,嗯....我再带件外衣和牛仔裤吧,吃席啥的,万一弄脏了,没换的麻烦。” “那给我也带条裤子吧。” “你别带了,大男生怕啥。” “带吧,反正都带了,也不差这一件。” “装不下了。” “……” 大风沟乡比北山乡离县里近一些,近了六十来里,不过去王强家的话,路上的时间跟去北山乡也差不多,主要王强家的村子,在大风沟乡最后面的一个山沟里。 出租司机本来就不乐意下道,再加上路坑坑洼洼的特别不好,自从下了道嘴里就一直就在嘚咕,张东明最后不耐烦地让唐婉掏出了三百块钱,那司机立马喜笑颜开了。 当然这三百块钱不是白给的,一路过来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俩人参加完婚礼咋走也是个问题,也不想还麻烦王强,干脆就让出租在那等着得了。 “前面村子就是了吧?” “应该是了,终于到了,屁股都颠麻了。” 出租车在坑洼的土道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到了山沟,也到了王强家的村子。 大风沟乡跟北山乡都是全县有名的偏远贫困乡,王强家这村子在大风沟乡又是出名的贫困村,整个村子看不着啥像样的平瓦房,都是破旧的土房。 张东明没来过也不知道王强家住哪,不过村子不大,谁家结婚一打听就知道了,出租车缓缓开向了村子最后边的一趟房。 结婚办喜事都很热闹,尤其是农村,北方农村可能更厉害一点,都是房前屋后街坊邻里的,像王强家这么小的村子,估计都不到一百户,谁家要是办喜事,差不多大半个村子都会来喝喜酒。 前面那户人家门口很热闹, 大人小孩的,一个个从大门口乐乐呵呵的进进出出,也能看到大门口满地鞭炮放过的碎屑,不过最显然的还是大门口那高高的彩虹门。 大门口面包车摩托车啥的有不少,还有一辆半旧的夏利,张东明和唐婉在大门口十几米下了车,唐婉有点担心那出租司机偷摸跑了,下车时候特地记了下车牌号。 俩人到了大门口,院子里更热闹,男女老少满院子的人,嘻嘻哈哈、吵吵闹闹、忙忙叨叨的说着唠着喊着,结婚,很喜庆的场面和气氛。 然后,俩人也都有点感慨。 虽说整个村子的房子院子都挺穷破的,俩人也都知道王强家挺困难的,但也没想到王强家这么破,土墙土院土房子,比白艳家也好不了多少。 看了看眼前的彩虹门,看着院子房根底下的音响设备,看着旁边那个拿着话筒的主持人模样的男的…… 唐婉这城里丫头可能不太懂,张东明很清楚,这时候他们这儿农村结婚,无论是用彩虹门还是请婚礼主持的其实都不太多,主要是花钱啊。 以张东明对王强和白洁的了解,这应该是白洁父母那边的意思,从彩礼的事上就能看出来,王强这老丈人和丈母娘挺能搞事的。 不过也还好,毕竟结婚嘛,一辈子就这一次,也不差三头五百的。 九点多快十点了,新娘肯定是已经接回来了,还没开席,婚礼应该还没开始,不过院子里一个个酒桌已经摆好了,不少人也已经坐好了,估计婚礼也快了。 “参加过农村婚礼么?” “肯定呀,不过都是小时候了,初中之后上学都没赶上。” “农村的,肯定没参加过吧?” “嗯,不过在北山乡时候看着过,就是大柱结婚,那时候你还没来呢。” “这一说,原来这都认识我们家唐老师三年了啊。” “对呀,快吧。” “嗯。” 俩人说着,进了热闹的院子。 满院子也没认识的人,学校的老师也没看着,也没看着王强,白洁的话,新娘子这时候肯定在屋里呢,婚礼不开始肯定不能出来。 都不认识,不过俩人一进院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准确地说,是唐老师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白净好看的脸蛋,高挑苗条的身材,虽然唐老师今天已经特地穿的朴素了些,可这丫头在城里逛街时回头率都挺高的,到了农村就更显得出类拔萃了。 然后唐老师是属于那种端庄秀丽的类型,不是妖娆火辣的那种,这更符合农村对大姑娘的审美,于是这丫头一进来就吸引了满院子的目光,然后一起进来的张东明也顺带着被注意了下。 那说,这丫头在北山乡时咋没这样呢? 一是北山乡时毕竟是在乡上,现在这是山沟里一个小村子;二是在北山乡时候人们很多都见过这丫头甚至已经挺熟悉了,而这时人们是第一次见。 当然城里也好农村也好,俩人对这类情况早就习惯了,然后就像每次一样,唐老师很乖巧地挽起了小张同学的手,然后俩人相视一笑,忽略所有目光。 “过来了,这么早!” 满院子人们的目光还没从俩人身上收回来呢,穿着肥大西装领带的新郎官满脸高兴地从人群中出来了。 9、婚礼(2) 王强其实个头长相啥的都不错,挺精神的一个小伙,要不当初也不会有追唐婉的心了,可今天这身西装有点太不合身了,太肥大了,跟穿个麻袋是的,不过做工料子看着还可以,应该是租的。 这时候看着笑容满面的王强,张东明又觉得大门口的彩虹门和专门请的婚礼主持人可能不是白洁父母搞的事,或许就是王强和白洁安排的,在条件范围内,俩人想办一个尽量好点的婚礼。 是啊,无论贫穷富有,每个人对幸福和美满的向往是一样的,结婚意味着一辈子的相守,一场五星酒店的豪华婚礼和一场这样山沟小院的婚礼有什么不同么? “得了,赶紧去招呼别人吧,不用管我俩。” “行,那你俩先进屋坐会,老卜和范老师都到了,在屋呢。” 结婚这天新郎肯定是很忙的,谁来了都得招呼两声,可自打他俩进来王强就没招呼过别人,他俩也不是啥重要的人,有啥唠的哪天唠呗,张东明撵着他去招呼别人了。 王强去招呼别人了,可满院子的目光、尤其那些年轻小伙的眼神还在朝他俩身上唰唰着,张东明无奈一笑,和唐婉朝屋去了。 王强家是三间土房,东屋门上窗户上都贴着红红的大“囍”字,屋里挂着一些气球和彩带,墙上挂着的一张结婚照,应该是去城里影楼照的,照片效果背景服装都还挺好的,俩人也都挺上相的,一身西装的王强和一身婚纱的白洁微搂着,很甜蜜很幸福。 东屋显然就是新娘子的婚屋了,不过屋里人满满的,门口还堆着一堆人,俩人也没过去,进了西屋。 西屋没特地收拾,挺乱挺破的,屋里人也很多,炕上地上,抽烟的喝茶水的,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说着唠着。 俩人一看就不是农村人,虽然屋里大都是妇女老爷们,可跟进院时候差不多,一进屋还是吸引了很多注意,都纳闷这俩年轻人是谁啊,尤其那姑娘,太水灵了。 “张老师,唐老师!” 坐炕上最西边坐着的卜老师喊,旁边的范老师也跟他俩乐呵呵招手。 之前一个办公室的,都很熟,不过调到一高之后,张东明每次回来都是过年过节的,学校也都在放假,这俩老师家又都不是乡上的,一直都没见着过。 虽然很久没见了,不过卜老师和范老师对俩人仍旧很热情。 一是张东明和唐婉在北山乡中学时候性格啊脾气啊都挺好的,跟其他老师关系都还不错,二是俩人工作也确实都做的很出色,尤其是张东明,到现在还是北山乡中学的传奇呢,学校老师们也都打心眼里敬佩。 “这得有两年了吧,自打调县里就没见过。”卜老师大笑道。 “平时我回去也都是过年过节的,学校也都放假了,卜哥你这....咋瘦了这么多,刚才差点没敢认。” 张东明确实挺惊讶的,卜老师之前不能说胖吧,可也一点不瘦,现在这都快瘦成皮包骨了。 “前年胃得了点毛病,瘦了三十多斤。” 卜老师挺感慨的,不过随即爽朗道:“人上岁数了,这毛病那毛病的也就来了,没啥,现在好了,这都胖回来不少了,要是半年前见着,你更得吓一跳。” 张东明点点头,卜老师这说的他上辈子太有体会了,所以说年轻真好,好的不是激情,不是梦想,不是时光,是健康活力的身体。 跟身体相比,什么财富名利地位女人,一点都不重要。 “小婉可比那时候更水灵了。” 范老师乐呵呵拉着唐婉,她跟唐婉都是教英语的,俩人那时候总交流,也都是女老师,关系更近一些,看了看俩人:“你俩这是....好上了吧?” 俩人都笑呵呵的没说啥,范老师和卜老师相视一眼,高兴道:“你看吧,在学校那时候我就跟老卜说呀,说小张老师和小唐老师太般配了,俩人要不搞对象可惜了,结果现在真好上了,啧啧啧,这郎才女貌的,真是好。” 张东明乐呵道:“主要是女貌,郎可没啥才。” 唐婉跟着笑说:“哪呀,主要是郎才,女可没啥貌。” 范老师和卜老师呵呵乐着:“现在这王强和白洁办事了,啥时候喝你俩的喜酒啊,到时候可得告诉我们一声。” “嗯。” “好的……” 满屋子的人都三三两两乐呵呵嘻哈哈的说着唠着,四人唠了会儿,唐婉就去东屋看新娘子去了,主要西屋都是烟味。 当然张东明也抽烟,唐婉也不是闻不了烟味,只是屋子里抽烟的人实在太多了,整个屋子都烟雾缭绕的,呛的这丫头有点受不了了。 张东明跟俩人接着唠了会儿,之后又来了学校的一个女老师,张东明不太熟悉,就知道这老师姓于,也是教英语的,客气了几句就出来了。 本来想去东屋跟新娘子唠几句,可屋里还都是人,张东明就从门框外边看着白洁穿着也应该是租来的婚纱,在炕上跟唐婉笑嘻嘻地唠着。 出了屋子满院子的人,请的那个婚礼主持人不知道在跟王强交代着啥,王强一边听着,时不时地跟来的人乐呵呵招呼着。 去大门口看了眼,出租车老实在那停着呢,也没认识的人,张东明靠门口的大树下边点了根烟,看着满院子的喜庆和热闹。 他上辈子不知道参加过多少婚礼,但这辈子是第一次。 感觉有点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领证了,拜堂了,就结婚了。 可婚姻到底是什么,是誓言?是相守?是家庭?是生活?是责任? 他真说不上来,但他感觉婚姻不是这些,真不是。 “发啥呆呢?”唐婉从院子里出来。 “感慨婚姻呢。”张东明笑道。 “羡慕啦?” “没啊,有啥羡慕的,你没看这满院子的人,看着我们家唐老师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么,我这幸福的晕头转向呢,哪还有功夫羡慕别人。” “就给我灌迷魂汤吧,好啦,进去,婚礼马上开始了。” “在这儿看呗,里面挤死了。” “这儿多远呀,也看不清,快点,走……” 俩人进了院子,主持人拿着话筒已经准备好了,一身肥大西装领带的王强和一身廉价洁白婚纱的白洁也从屋里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山沟村子请专门的婚礼主持人还挺新鲜的,人们都兴致勃勃地等着婚礼开始,很多本来在屋里抽烟喝茶的人也出来了。 张东明对这种婚礼仪式其实没啥感觉,可唐老师很有兴致,于是张东明就拉着这丫头一顿往人群里挤,费了好大劲,终于挤到了最前边。 王强和白洁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不过应该是面对即将到来的时刻,这俩人看着都有点紧张。 张东明和唐婉笑着,朝这对新人点了点头。 【咳咳,各位乡亲,各位亲朋好友,大家中午好】 10、婚礼(3) 【各位乡亲,各位亲朋好友,欢迎大家前来参加王强先生和白洁小姐的新婚庆典,请各位来宾各位亲朋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对新人闪亮出场……】 没有鞭炮,没有礼花,西装婚纱也都是租的,可主持人这番喜庆满满的话一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当然也包括张东明和唐婉,这丫头鼓掌比谁鼓的都卖力,笑的比谁都开心。 【下面,请允许我向各位来宾介绍今天的两位新人……】 【站在我右边这位亭亭玉立的漂亮姑娘,就是今天的新娘白洁小姐……要说新娘,那真是十月无春花,有花不敢开,嫦娥扭身去,貂蝉含恨来……】 【站在新娘旁边这位乐颠颠的小伙,就是咱们今天的新郎王强先生……说起新郎,那更是不寻常,吕布见了撒腿跑,潘安见了愁断肠……】 主持人热情洋溢、基情满满地介绍着,满院的人都乐成了一片。 就像张东明一早就呵呵乐上了,唐婉一开始还忍着,后来也忍不住了,在那咯咯乐着,这主持人也太有意思了。 人们乐着,王强和白洁都有点不好意思,俩人脸都红了,结婚嘛,大家都高兴乐呵,夸就夸吧,可也悠着点啊,别往死里夸啊。 【下面,请两位新人当着今天在场的所有亲朋好友,向对方,向彼此道出你们心里最庄重的承诺……】 【新郎,请你把右手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你是否愿意娶你面前这位姑娘为你的妻子,愿意以丈夫的名义照顾她一生一世,尊重她,保护她,始终如一,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愿意!” 【新娘,同样把你的右手放到你心脏跳动的位置……无论贫穷富贵,无论健康疾病,都和他同甘共苦牵手一生。你愿意吗?】 “我愿意!” 主持人说的很庄重,王强白洁说的也很深情,满院的人们有的在听,有的在说话唠嗑,有的在嬉哈打闹,也有在很认真地看着,比如唐老师。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我们不能忘记父母的养育之恩,在此,请允许我隆重的向各位亲朋介绍两位新人的父母……】 王强母亲在他大三的时候得病去世了,他爸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今天显然是打扮了下,衣服啥的挺干净的,可再打扮,也挡不住他干瘦的身子,满手的老茧,花白的头发,苍老的皱纹。 白洁的父母张东明是第一次见到,也都是一辈子的老农民,也都是五十多岁、花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 甚至俩人父母的表情都是一样的,都是脸上看不出什么高兴喜悦,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可儿女成婚,他们的心里怎么可能像脸上一样平静。 看到这里,张东明是挺有感触的:父母,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曾几何时,父亲宽大的肩膀已经不再那么结实。 曾几何时,母亲光滑的手上爬上了褶皱。 曾几何时,父母已经再也回不来。 张东明多想像眼前的这对新人一样,拉起父母的手,感受一下他们手心的温度;多想像眼前这对新人一样,当着父母的面说声:“爸,妈,辛苦了。” 他那么想,但是他没机会了,连重生都没这样的机会了。 【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时刻,二位新人也一定有很多话想对彼此诉说,下面让新郎官说两句……】 院子里一片热闹,王强和白洁互相看着彼此。 王强低着头沉默了半天,在满院的人们越老越着急,在主持人抻他衣角提醒了好几次之后,王强抬起头,看着白洁:“咱俩走到今天真挺不容易的,从今天开始,不管以后生活咋样,咱俩一起过这辈子。” 王强开口之前白洁还挺好的,可这话一说完,白洁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想说啥,可是哭着抽泣着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最后就使劲地点着头。 然后满院子有一个人比白洁哭的还惨,唐老师。 唐婉不是看到白洁哭她也忍不住哭了,她不知道白洁和王强这两年经历了什么,他也不知道白洁在哭啥,她在哭她自己,哭她自己对于爱情和幸福的感动。 我们看过太多电视小说中山盟海誓、刻骨铭心的爱情故事,可当回归到生活中,我们渴望拥有的只是一份平淡长久的爱情,一份真实温暖的幸福。 就像王强刚的那句话,就像她和身边的他。 她和他的爱情是那么平淡朴素,她和他的幸福只是生活中的琐碎点滴,但是她和他的爱情很安稳,她和他的幸福很踏实。 她和他没有什么甜言蜜语,甚至都从没跟对方开口说过一次“爱”字,但她和他是生命中最浪漫的相遇,是一辈子最平凡的相依相伴。 这丫头哭的稀里哗啦的,满院子的人,一个大姑娘这么哭也不好看呐,婚礼仪式也还有这个那个的一大堆呢,张东明和唐婉从人群中出来去大门口了。 “感动了?” “嗯。” 张东明乐呵呵从背包里拿出一包面巾纸递给这丫头:“还真是没咋参加过婚礼啊,这点场面就受不了了。” 唐老师还有点哽咽:“谁像你呀,铁石心肠。” 张东明乐着:“是是。” 俩人还没唠两句,巩立国骑摩托来了。 俩人还挺意外的,主要昨个电话里巩立国说今天有事来不了了的。 不过也是,学校老师结婚,身为校长,巩立国能到的话肯定是要到场的,而且无论教学水平还是工作态度,王强和白洁在学校老师中都是很出色的。 “这咋....哭了?” 巩立国一下摩托就看着唐婉眼睛还红红的,也没等俩人说话,直接问张东明:“你小子欺负小婉了吧?” 张东明刚要开口解释,这丫头在旁边可怜兮兮的点头:“嗯。” 巩立国瞪了眼他,一脸严厉道:“到底咋回事?” 说完,又跟唐婉满脸柔和道:“小婉没事,叔在呢,这混蛋小子敢欺负你,叔给你做主,看叔不好好收拾这小子。” 张东明一阵苦笑,然后唐婉在那咯咯乐着。 剩下巩立国一脸糊涂。 唐婉笑嘻嘻说:“叔逗你呢,东明才没欺负呢,刚才看婚礼感动了。” 张东明笑道:“叔你看吧,又冤枉好人了。” 巩立国一阵无语,这俩孩子,一个比一个能扯蛋。 唠了几句,巩立国就进院了,张东明和唐婉在门口又待了会儿,婚礼结束准备开席了,俩人也进院了。 院子和屋里加起来一共六张酒桌,屋里两张桌,院里四张桌。 张东明他们这儿结婚办酒席,第一波开席一般都是女方来的娘家人和从别地方来的亲戚同事朋友之类的坐桌,村里的人一般都是坐第二波席。 巩立国和学校几个老师都坐的屋里的桌,张东明和唐婉去看了眼,桌子一圈都坐满了,俩人也没跟他们挤,去院里一个桌子坐下了。 菜还没开始上,一桌也没认识的人,俩人自个闲唠着。 “没吃过这样的露天酒席吧?” “嗯,不过挺好的。” “是么?” “对呀,感觉比城里在饭店那种有气氛多了。” “要是冬天就更有气氛了。” “为啥?” “手冻得筷子都拿不住。” “……” 开始上菜了,张东明还真不清楚他们这儿的婚宴菜谱有啥讲究,就知道菜肯定是双数,然后鸡鸭鱼肉和猪肘肯定是不能少的。 王强家这酒席也差不多,四大样都不缺,一共十个菜,四个冷菜六个热菜,然后菜量也都挺足的,算是很实惠的一桌酒席。 不过再实惠也架不住狼多肉少啊,一桌十个人,一盘菜上来,一人两筷子盘子就见底了,然后张东明这桌还要更惨不忍睹一点。 酒席要都是男的话,大家边喝边唠,菜肯定下的没那么快,可张东明他们这桌没人喝酒,除了张东明都是女的,而且除了唐婉还都是妇女。 一个个的那叫一个生猛,那叫一个狼吞虎咽,基本上一盘菜上来,张东明和唐婉都还没看清楚是啥菜呢,盘子已经光了。 唐老师肯定是矜持的,不好意思跟这帮人抢菜。 张东明身为这桌唯一一名男士,一开始也打算绅士一下的,可眼看着一盘接一盘菜被瞬间扫光,张东明后来也受不了了,他不吃没啥,可不能让他家唐老师干瞪眼啥也吃不着啊。 不过张东明还是低估了这帮良家妇女的凶残程度,他拼命夹着筷子奋斗了半天,最终就给唐老师碗里争取到了一块肘子肉和两块拔丝地瓜。 张东明郁闷地直摇头,唐婉在旁边咯咯乐着。 “吃吧,这可是哥玩了老命拼来的。” “嗯,哥太厉害啦。” “惭愧惭愧。” “等下个菜上来,哥看着,老妹给你露一手……” 然后下盘菜上来了,烤全鸡。 然后在张东明的目瞪口呆之下,唐老师直接上手,在一群虎狼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为俩人空空的碗里添了一个鸡腿和一个鸡翅。 “想不到老妹竟乃如此女中豪杰,为兄佩服的五体投地。” “嘻,那是,嗯,鸡腿你的,鸡翅我的……” 接下来每个菜上来都是一阵腥风血雨,然后唐老师在小张同学的心中的形象也越发高大伟岸起来。 酒席开了差不多半个点,王强和白洁才从屋里倒完酒出来了。 也是,屋里两桌都是俩人的同事朋友,倒酒的时候肯定会热闹起哄一番。 这俩人最先来的他们这桌,王强看到一桌子的空盘子一点也没惊讶,看来对他们村的风土人情还是很清楚的。 一桌都是女的也不喝酒,都顾着吃也没人起哄,王强和白洁没一会儿就给大家都满上了饮料。 最后到他俩了,王强给张东明满了杯白酒,白洁给唐婉满了杯啤酒,随后这俩人也分别倒了杯白酒和啤酒。 新郎新娘倒酒一般自己是不喝的,不过这俩人显然是要跟他俩喝。 唐婉本来想劝一下,这俩人跟他俩这么喝一下没啥,可其他桌的人都看着呢,在这儿跟他俩喝了,到时候别的桌人说要跟新郎新娘喝咋办? 唐婉有点担心,不过张东明没说啥,她也就没说啥。 王强和白洁举杯,看着俩人:“这一杯我俩啥也不说了,干了。” 说完,俩人一起干了。 张东明笑着也没说啥,一口干了,唐婉跟着他也干了。 这俩人接着又都给满了一杯,白洁说:“祝福你俩,一辈子幸福甜蜜!” 唐婉举着杯子:“同样也祝福你俩,一辈子幸福甜蜜!” 四人相视一笑,一起干了杯里的酒。 11、北山乡 事情往往就怕开先河,有了第一次,就很难保证不有第二次第三次…… 新郎新娘跟那俩人喝酒了,到别桌满酒时,肯定也有人要跟新郎新娘喝酒。 能不喝的,王强和白洁都没喝,实在推不过去的,俩人没办法就喝了,不过这俩人酒量都挺好的,喝的也都是啤酒,也没啥大事。 酒席继续,满院子的喜庆。 然后其他桌还在热热闹闹吃着喝着的时候,张东明他们这桌已经下席了,主要是菜都上完了,大家对着一桌光秃秃的盘子也都有点尴尬。 下桌的时候,那八个大婶抹了抹嘴都还有点意犹未尽,“今天这酒席做的不错,她们吃的也挺好,就是再多几个菜就好了,有点没吃饱。” 八个大婶都没吃饱,张东明和唐婉就更不用说了。 虽然菜上到后半段,唐老师展现了女中豪杰的一面,可毕竟缺乏实战经验,一次偷袭得手之后,即便有小张同学在一旁加油助威,可终归还是敌不过久经沙场的八位大婶。 虽然一桌子菜没吃着几口,不过唐老师还是很开心的。 也是,唐老师从小到大哪见识过这样残酷血腥的饭桌场面,今天不但见识了,还大显身手了,能不新鲜么,能不开心么。 “乐啥呢?” “那身手,那场面,我家唐老师果然不是寻常女子。” “还行吧,差点就手脚并用了。” “……” 这发酒席还得等一会儿呢,俩人下了桌也没啥事,去村子里溜达了一圈。 城市的繁华是农村没法比的,可农村的自然也是城市没法比的。 清悠的空气,广阔的山野,东北的五月还不是漫山遍野的绿色,如果到了夏天,这个山沟小村庄相信会非常美,属于大自然的美。 当然这样的美也意味着贫穷落后,就像远处那坑坑洼洼的土路,就像眼前这家家户户的土房子,就像刚刚酒席上那八位抡圆了胳膊抢菜的大婶…… 这是王强家这个村子,北山乡又能好的了多少呢? 不过现在是04年了,05年北山乡就会发现大量的玛瑙矿藏了,之后在玛瑙产业的带动下,北山乡的经济发展将扶摇直上。 可随之而来的,是由于过度开发而导致的北山乡自然环境的严重恶化,张东明很清楚十几年后北山乡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更清楚现在的北山乡环境是多么优美。 发展与环境,不光是北山乡,这是全国都在面临的矛盾问题。 当然全国跟张东明没啥关系,他在乎的只是北山乡。 这辈子北山乡就是他的家乡,是他的根,等他老了,他没准还会回来这里养老,他当然希望北山乡的人们能过上富裕的生活,但是他不希望北山乡还像上辈子一样,在发展的同时,把自然环境破坏的面目全非。 重生以来,哪怕是最初在考虑选择挣钱行业的时候,张东明也从没想过要改变北山乡的发展轨迹,如果想,他早就可以开发北山乡的玛瑙矿藏了。 但是此刻,这样的想法忽然闪现在他的脑海。 溜达回来,这发酒席也结束了,很多人已经开始走了,王强和白洁在大门口一个一个热情地送着。 巩立国没喝酒,主要是道挺远的,喝酒骑摩托太不安全了。 这点上,巩立国一直控制的很好,虽然很喜欢喝酒,但如果是骑摩托出远门的话,基本都不会喝酒,喝也只喝一点,绝不会超过二两。 巩立国本来是说带张东明和唐婉回去的,不过都让出租在这儿等着了,而且摩托坐仨人也有点费劲,于是巩立国就自己骑摩托先走了。 出租车旁边,张东明和唐婉也准备走了。 “你俩后天回去?”白洁问。 婚礼仪式一完白洁就脱了婚纱,毕竟是租的,万一弄脏了,退还的时候还得扣押金啥的,而且满酒时候也不方便, 现在穿着一身喜庆的大红色,看着更有新娘子的感觉。 “嗯,后天中午回去”唐婉拉着白洁,不舍道:“下次回来就得暑假了。” 一高跟北山乡中学不一样,五一就三天假,王强和白洁这两天肯定也不能回北山乡,没啥事的话,再见着就得等暑假了。 “谢谢。”白洁真诚说。 “你看你,又来了。”唐婉故意板起脸:“不行再说啦。” 白洁没再说,但她真的很感动。 她感动的地方很多,比如那1314的红包。 唐婉也好,张东明也好,他们俩或许并不清楚那1314对她来说,对她和王强来说,不只是钱多少的问题,也不只是心意的问题,还意味着很多,很多。 “下次好好喝点。”王强一脸认真。 “好。”张东明笑着点头。 如果没有张东明那一万块钱,就没有今天的婚礼,王强心里有太多的话了,不过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也没时间跟张东明好好喝点,等下次的吧。 张东明当然了解王强这时的情感,他还了解,王强这时的情感不只是因为那一万块钱,不过他清楚另一个原因王强肯定不会说,当然他也不会说。 就像王强满酒时跟他说的,“这一杯啥也不说,干了!” 那杯酒里面,有着王强太多、太复杂的情感。 出租车到北山乡时已经中午了,孙淑芬自己在家,巩立国从王强那回来就去另一场酒席了,巩菲明天才回来。 唐婉出国回来以后,巩立国去县里时见过这丫头一次,可孙淑芬还一直没见过呢,自打俩人进院,孙淑芬就逮着这丫头一顿的嘘寒问暖,张东明则完全被晾到了一边。 “加拿大加拿小的,婶也不知道,不说在地球另一边呢,这得多远呐……” “学啥习非得去国外啊,还一去就八个月,以后可别跑那么远了……” “本来就瘦,你看折腾一趟,这瘦多少……” 孙淑芬叨叨叨说着,唐婉就乐呵呵听着,张东明则继续被无视着。 眼看着快两点了,孙淑芬还拉着唐婉这这那那的问着唠着。 张东明这边,他早上就吃了两个半煎鸡蛋,酒席就别说了,肚子早就开始咕咕叫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跟这丫头使了个眼神。 唐婉笑嘻嘻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捂着肚子:“婶,坐席没吃多少,饿了。” 孙淑芬这才想起来,坐席肯定吃不好,俩孩子这还饿着呢,赶忙去做饭了。 也不是正经饭点,主要是俩孩子估计都饿坏了,孙淑芬也没做那么多菜,就焖了点饭,炖了两块豆腐。 唐婉其实还好,饭量也不大,没太饿,张东明是真饿了,吃了三大碗饭,一小盆炖豆腐一口汤都没剩。 四点多的时候俩人刚准备回去巩立国回来了,然后又唠上了。 六点多的时候孙淑芬开始做晚饭,俩人也都没饿呢说不吃了,孙淑芬不让。 吃完饭,俩人回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到李三家拿钥匙,李三溜达去了,然后跟孙淑芬一样,李三媳妇也拉着唐婉这个那个的问了一大堆,问的比孙淑芬还细。 主要李三媳妇之前一直担心小婉是不是跟东明闹啥矛盾了,甚至分手了,要不咋能一个人跑国外去,这时看着这俩人好好的,她也才真的放心了。 俩人从李三家出来已经满天星光了,就像城市的天没有农村的蓝一样,农村的满天星光也比城市闪亮一些。 老杏树,矮园墙,半塌的鸡架,井台旁的花草…… 四季变换,小院的家一直都是那样。 跟每次回来一样,李三媳妇已经给烧了水,烧了炕,晾好了被褥。 九点多的农村已经夜深人静,俩人洗了漱,泡了脚,插了门,熄了灯,就上炕进被窝了。 星光透过窗帘映进屋子,炕上,温柔的喘息,缠绵的春色。 许久。 炕有点硬,睡不着,在被窝里依偎着。 “啊?李大爷没了?” “嗯,年底时候走的,快半年了,把棋给我留下了。” “那棋,对李大爷应该挺重要的。” “明天去看看李大爷吧。” “嗯,知道在哪么……” “知道……” 12、深的心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照进屋子,俩人还在被窝呼呼睡着。 手机响半天了,白嫩纤细的胳膊伸出被窝拿来手机,是孙婶叫过去吃饭了,迷迷糊糊嗯了两声,然后她小猫一样又钻进他热乎乎的怀里睡着了。 主要是昨晚睡的太晚了,被这家伙翻来覆去折腾的。 太阳都晒屁股了,他先醒了,过了会儿她也醒了,在被窝腻乎着不乐意起来,孙婶来第五次电话叫吃饭了,俩人才懒洋洋从被窝钻出来了。 天气很好,风和日丽。 站院子里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满是杏花的芳香。 李三家的狗一直在叫,爬墙头看了眼,李三两口子应该是下地了,门口没来人,院里也没啥事,狗就一直窝外边使劲叫着,可能是发情了。 洗漱,出门。 路过大柱家门口的时候,两只大公鸡咯咯咯的在掐架,战况非常激烈,张东明拉着唐婉看了会儿,最终那只体型明显小一些的公鸡赢了,看来公鸡打架也不看体格。 然后俩人走过去的时候,那只战败的大公鸡估计是觉得没面子了,立毛瞪眼的盯上唐老师了,唐老师撒腿就跑,大公鸡紧追不舍,心说公鸡也知道挑软柿子捏。 巩立国有事一早就出去了,孙淑芬赶集去了,俩人吃完饭待了会儿,出门朝南山去了。 南山虽然不像后山有那么多奇石嶙峋的山水瀑布,但草木小河的该有的也都有,春暖花开的季节,纯粹的大自然的风光仍旧美不胜收。 南sx边一个小山包上的一片坟地,老李头儿就埋在这儿。 过年时候天死冷的张东明也没过来,早就想着这趟回来来看看,就像唐婉说的,那棋兜子对老李头儿挺重要的,老李头儿没一起带走,给了他。 坟前,张东明鞠了三个躬,唐婉也跟着鞠了三个。 张东明盘腿坐地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李大爷,我有个事一直挺好奇的,你说你现在这走了,要是老天爷让你重活一次,你咋活啊?” “我猜啊,你肯定还活不出啥名堂来,肯定还是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活一辈子,是吧?” “其实啊,李大爷,我真不太懂你为啥把棋兜子给我了,也不是不懂,咋说,就是体会不了吧,你比我多活了三四十年,我咋能体会的了你的心境啊,你说是吧?” “要我说啊,李大爷你这棋兜子给我真有点浪费了,自个带走多好,我哪有你那份岁月的厚重啊,所以你那棋兜子我一直没动过,看都没看过,不过我会好好收着的,然后有时间就来看看你,咋样,够意思了吧……” 张东明坐坟前草地上乐呵呵说着,唐婉就在他旁边安静陪着。 从小山包上下来,张东明拉着唐婉慢悠悠走着,“咋了,半天没吱声。” 唐婉甜甜一笑:“没呀,就感觉挺好的。” 张东明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现在是挺好的,就是不知道以后了。” “啥意思?”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来看李大爷了呗。” “你不说了么,有时间过来。” “说是说,到底能不能来也不知道……” 唐婉自然不知道,张东明说的不是他能不能来,而是李大爷还在不在。 因为等北山乡的玛瑙矿藏被发现,南山这里将是北山乡最大的玛瑙矿,到时候李大爷那一片的坟地都会迁走,当然家属肯定是不愿意的,但钱会解决这个问题。 老话讲入土为安,可是老人入土了还不能安生,确实有些让人唏嘘。 “你说,南山这儿的风景咋样?” “挺好的,不过没后山好,后山真是太美了。” “确实。” “好久没去后山了,这次也去不上了,等暑假回来去后山逛逛。” “然后再抓抓鱼,烧几穗苞米是吧。” “嘻,好” 俩人说着笑着,拉手朝山下去了。 在王强家村子溜达时,张东明对于北山乡环境与发展的思考只是一时闪现,但这时,这个想法又冒了出来,而且清晰了一些,也强烈了一些。 南山还好,他真不希望后山的自然环境遭到破坏。 就像晚霞溪水边他的那首《礼物》,就像冬日冰面上她捡起的那两个冰块,就像夏日夕阳下他和她的手牵在了一起。 后山很美,那些时光也很美。 就像这丫头说下次回来去后山逛逛,张东明不希望有一天,这丫头说再想去后山逛逛的时候,后山的美不见了,后山的时光也不见了。 俩人回来已经快中午了,巩菲也到家了,正在院子里洗衣服呢。 “这么勤勤,刚回来就洗上了。” 张东明乐呵呵进院,过完年他这也将近四个月没见着这丫头了,瘦了不少,都赶上他家唐老师了。 巩菲本来是在洗衣服,可看到俩人的一刻就呆住了,轻咬着嘴唇,眼神来回闪着,不过隔的比较远,张东明和唐婉也都没注意到巩菲的表情。 听见话,巩菲才缓过神,撇撇嘴,“切,以为谁都像你那么懒呀。” 张东明呵呵乐着:“装的像个人是的。” 巩菲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他,甩了甩湿哒哒的手,起身,跟唐婉笑着说:“回来啦,好久没见着了,更漂亮啦。” 唐婉点头,然后笑着说,“哪呀,还那样,你才真更漂亮了呢。” 这俩丫头客气着,张东明在旁边苦笑着。 就像他一直感觉的,这俩丫头两家父母关系那么好,俩人也一样大,初高中也还是同校同届的,按理说感情应该挺好的,可事实是俩人关系不太近乎。 张东明一开始还想问问这俩人来着,后来一想也没啥问的。 女生不像男生,心思都比较细腻,大概应该就是这俩丫头性格啊喜好啊之类的不太能合得来,所以感情不那么近乎,很正常,也不是啥事。 这俩丫头毫无疑问都是他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可也不是说他就非得要这俩丫头好的跟亲姐妹是的,不现实,也没必要,现在这不也挺好的么。 仨孩子都回来了,孙淑芬自然很高兴,乐呵呵在外屋地做饭。 仨人在屋里随便聊着,基本都是这俩丫头在那说,张东明偶尔插两句,主要是唐婉回国之后俩人也没见过,这个那个的肯定有很多唠的。 然后让张东明有点意外的,巩菲一个字没提他“***人”的事很正常,关键这丫头还跟唐婉好好夸奖了他一番。 当然对于他和唐婉来说,巩菲提不提,夸不夸都没啥意义,不过张东明还是给她投去了一个大大的赞赏的眼神,主要是从小到大,他被这丫头夸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工作咋样了?”张东明问。 “还那样,不好不坏,没想好辞不辞呢。”巩菲啃着苹果。 唐婉也知道巩菲有想法回来的事,巩菲大学四年工作三年,在省城都七年了,而且巩菲现在的工作也挺好的,再想离家近也是吧,她觉得真没必要回来,而且省城其实也没那么远。 事实上这也是巩立国和孙淑芬的想法,这两口子都不太同意巩菲回来,在省城好好的,这不瞎折腾么。 张东明的话,他其实是偏向巩菲回来的,回来的话,无论在县里还是市里,巩菲有啥事他都能照顾上,不过他也有点担心这丫头回来会在工作生活上不太适应,毕竟在省城太久了。 至于巩菲自己,她其实一直在纠结到底回不回来,倒不是担心工作生活上适不适应,一方面是她爸妈的态度,还有一方面是她自己心里的。 仨人这个那个的闲唠着,通常来说,巩菲对象的问题张东明是肯定要唠叨一下的,不过这丫头到底回不回来还没确定呢,现在也没法提这个事。 孙淑芬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仨人爱吃的,仨人美美的吃了一顿。 吃完饭,没啥事的四个人打起了扑克。 巩菲本来说打升级,不过唐婉不会玩,最终四个人打起了“窜火箭”。 窜火箭是他们这儿的一种扑克玩法,几个人都可以玩,可以打伙的,可以单玩,四个人正好两两一伙,张东明和唐婉一伙,巩菲和孙淑芬一伙。 然后不得不说,唐老师的扑克水平真的很菜,尽管有张东明这个高手带着,可一下午玩了十几轮,俩人愣是一轮都没赢了,可给巩菲这丫头得意坏了。 俩人回来的时候, 大门口,巩菲很纠结问,“东明哥,你说我到底该不该回来呀?” 张东明笑道:“都行,都挺好。” 跟没说一样,巩菲翻了个白眼,犹豫了下,又问唐婉。 唐婉想了想,“其实我感觉在省城挺好的,再说离家也没那么远,不过实在想回来就回来呗,也没啥的,有学历有经验,找个好工作也不难,就是,要真打算回来的话,最好先把这边工作联系好了,然后再在那边辞职。” 巩菲点点头没说啥,看着俩人走了,她在大门口呆了半天,回屋了。 然后这一夜,巩菲睡的很晚。 13、买房(1) 早上,乌云滚滚,天阴沉的让人喘不过气。 昨晚天气预报就说今天有大雨,看着随时要下的样子,俩人本来是打算中午回去的,这怕雨下太大到时候再没车啥的,去巩立国家吃完饭就准备走了。 巩菲今天有点没精神,张东明逗试了几句,这丫头蔫头耷脑的也没咋搭理他,然后还一直哈欠连天的,看来是昨晚没睡好,刚回来睡炕都不习惯, 吃完饭,俩人也没去坐第一趟客车,主要第一趟客车人向来很多,而严重超载外加二十多里的盘山道,一直是张东明比较担心的安全问题,当然夏天还好了,等到了冬天路上都是冰雪的时候,那才叫真的胆战心惊。 所以张东明才张罗着想买车,不过唐老师暂时好像也不大想买车,张东明也就算了,也不是啥大事,以后冬天回来,联系好一个出租来接就得了。 第二趟客车是上午九点,俩人回来前去了趟李三家。 上次过年回来的时候,张东明忘给李三两口子留点钱了,人家两口子给他们看家看的那么好,小院里里外外一直给收拾的那么干净,每次回来前还都给烧炕晾被啥的,他俩一年肯定得给点。 客车刚到县里已经中午了,俩人在东门下车,不远也没打车,然后俩人到小区西门的时候,响起了漫天哗哗的雨声。 通常这种情况下,再大的雨,男生想使劲跑也跑不了,肯定得等女生,不过这时候俩人时常跑步的优势体现出来了,尤其是唐老师,大长腿跑的比张东明也慢不了多少。 不过雨还是太大了,俩人跑到楼下的时候也快成落汤鸡了。 上楼,要不也两天没洗头没洗澡了,俩人脱了基本已经湿透的衣服裤子,烧完水就洗澡去了。 张东明冲澡习惯用特别热的水,基本上他感觉温度正好的,别人都会烫的嗷嗷叫,就比如一直用温水冲澡的唐老师。 所以每次一起洗澡,俩人都会把水温综合一下,在俩人都能接受的范围内,一开始还都有点不适应,不过现在俩人都觉得水温挺好了,不凉也不热了。 然后唐老师也觉得水热点也挺好的,主要这家伙每次和她一起冲澡都特别不老实,水热的话水蒸气也多,她就不用再对着那面大镜子那么害羞了,随便他咋折腾了。 “雨停了还出去呢,晚上再……吧……” “枪都挺起来了……” “那……回……屋吧………” “这挺好的………” 水气朦胧的卫生间,他抬起她的大长腿,她两只手撑住了窗台…… 事实上当一对恋人走进生活之后,对于各自身上的一些生活细节,彼此肯定都要相互适应和习惯,刚的冲澡也好,那事也好,其实只是生活中的两个特别小的细节,而生活是吃喝拉撒柴米油盐,是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张东明和唐婉在这方面其实都还好,俩人对彼此的适应和习惯都是自然而然就那样了,谁也没刻意去改变或者妥协什么。 就像张东明除了吃的方面以外生活上都挺懒挺不讲究的,比如不乐意收拾屋子,不乐意洗衣服,东西啥的总是到处扔,花钱有时候也挺大手大脚的…… 就像唐婉一直对工作很认真,时不时就会把张东明忽略了,就像这丫头从来不会操心挣钱攒钱过日子的事,从来不会跟张东明撒娇啊性感妩媚一下啊之类的,那事从来都是很传统很被动啊…… 总之,很多很多。 生活中没有一个人是完美的,现在的时代,单纯的爱情在生活中是不足以支撑两个人幸福白头的,关键是适合。 就像张东明和王舒涵上辈子不是爱情么,当然是,要不他这辈子怎么可能会对王舒涵那样,之所以最终会分手,就是不适合。 就像刘川和张薇,哪怕没有孩子的事,就像上辈子一样,这俩人最终肯定还是会分开,不是不爱,就是不够适合,起码在当下两个人是不适合的。 而张东明和唐婉,很适合。 这其实不是偶然,或者说俩人既然会在一起,就一定很适合。 为什么这么说? 在北山乡的时候,在唐婉调回县里的时候,不光是唐婉已经爱上了张东明,张东明其实也喜欢上了唐婉,当时张东明只要稍微主动一点,俩人就在一起了,根本不用多等一年。 可张东明不是年轻冲动的小伙,他上辈子是个历经沧桑的老男人。 张东明清楚当时他跟唐婉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他也清楚一时的爱和喜欢是无法保证感情长久的,他更不会遇着好姑娘了就不考虑任何结果地推倒,所以他当时才一直踹着明白装糊涂。 之后的一年,他对唐婉有了更深的认识,同时唐婉也对他有了更全面的了解,两个人对彼此的了解和感情都趋近于成熟,张东明才牵起了唐婉的手。 这就是俩人为什么会适合,为什么都那么相信会走一辈子。 幸福与相守,不是没有来由的。 雨很大,漫天水幕淹没了小小的县城。唐婉在卫生间洗衣服,张东明趴外面阳台上抽着烟。 “嗨,帮我拧一下。”唐婉在屋里喊。 “来了。”张东明仍了手里烟头,笑呵呵进屋了。 两点多的时候,雨停了。 雨后的天空海洋般清澈蔚蓝,微凉吹过,县城充满了清新舒畅的气息。 张东明和唐婉都加了件厚衣服,拉着手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 这是县南门北方花园小区附近。 现在北方花园已经开始现房销售了,俩人也早都说好了五一后把房子买了。 买房子说来简单,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事。 简单说的张东明,上辈子是地产老板啥不懂,买个房子对他来说比买件衣服都轻松,根本想都不用想,到那就能买。 可对唐老师来说,这是挺大挺复杂的事。 以后这就是俩人的家了,咋能不认真,咋能不仔细。 于是这些日子,这丫头有事没事的就上网查查资料,看看买房子都有啥注意的,还打电话问过董燕,董燕还专门派公司的人来给这丫头讲解了一番。 不过董燕是有点懵的,在她看来,有张东明这个妖怪呢,唐婉哪还犯得上来问她啊。 董燕哪知道,在这丫头眼中,张东明比她也强不了多少。 这不,俩人在家没啥事,这丫头就拉着张东明来侦查小区附近的环境了,虽然之前大概也知道,但买房子前肯定是要仔细了解一下的。 “菜市场不远真挺好的,以后买菜啥的方便,比现在还方便呢……” 俩人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唐老师最满意的就是小区离南门菜市场近了。 确实,小县城买房子跟大城市还是不一样的,不用太去考虑公交啊,地铁啊,上班啊,学校啊之类的,主要就是小区环境和规格,这点上,北方花园无疑在是县里最好的。 要说生活上,主要就是平时买菜是个挺大的问题,跑太远的话太麻烦了,这是张东明和唐婉都很看重的方面。 14、买房(2) 开学第三天,俩人准备明个去看房子了。 其实要是张东明自己的话,现在房子都已经买完了,不过他得照顾唐老师的心情啊,买房子对他来说没啥新鲜也没啥激动的,可唐老师那边新鲜着呢,兴奋着呢。 张东明当然知道这丫头不是兴奋买啥房子呢,更不是在乎要花多少钱,是兴奋他俩就要有一个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家了。 对唐老师来说,这是个很美好的过程,这几天看着这丫头在那又认真又期待的样子,张东明也很乐呵,于是买房子这事他一直在跟着这丫头的节奏走,这丫头说干啥就干啥,说啥时候去买就啥时候去买。 “明天上午我有课,下午去吧。” “好。” 唐婉去厨房拿了个勺回来,“那就定了,买四层,带阳台,120平以里。” 张东明喝了两口汤,“多大的看了再说吧,还得跟着户型来。” 关于房子要买多大的,按唐婉的意思,买个90来平的就差不多了,就像现在房子这样就挺好的,不过张东明想买大一点的。 唐婉给盛了碗饭,“那也是,别超过120,太大了。” 张东明乐呵说,“不算大,我可不能让唐老师跟了我,然后受委屈啊。” “太大了,到时候你收拾呀。” “一起收拾。” “得了吧,自己多懒不知道。” “嘿嘿……” 唐婉家是三室两厅,120多平,这丫头当然没啥,可张东明房子买太小了,在唐文良赵玉梅那边也不太好看呐,主要也不是没钱。 再说房子大点,敞亮的住着多舒服,唐婉也不是说不喜欢大房子,这丫头就是觉着没必要买那么大的。 不过这些事唐老师都是听张东明的,这家伙想买大点的就买吧。 第二天中午,俩人回来吃完饭歇了会儿,就下楼朝北方花园的售楼处去了。 北方花园小区无论是设计、建筑、环境、管理,绿化等等方面都是县里最好的,就算放到在市里也是排的上号的小区,跟市里最高档的小区“帝豪国际”是一个开发商,这是省城很知名的一家大地产公司。 有这样的硬实力,再加上是现房销售,即便小区房价很高,销售情况也还是很好的,来看房子的人络绎不绝。 “人真多呀。” 俩人一进售楼处,里面人头攒动,唐老师很兴奋很期待。 “嗯。” 张东明多少还有点感慨,上辈子这样的场面他太熟悉了,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感觉有点恍惚。 “知道这样,早几天过来好了。” “一回事,房子又不是一天两天就卖完了。” 张东明拉着这丫头朝人群中去了。 俩人没走两步,就上来一个销售员,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大眼睛翘鼻梁的很干净很漂亮,很礼貌地微笑道:“两位来看房子?” 张东明很清楚这些售楼员,尤其是大公司的售楼员都是经过专门培训的,一起进来的人有好几个,这小姑娘一眼就直奔他俩来了,这就是培训的结果。 小姑娘把俩人引到沙盘前边,给俩人介绍小区,介绍房子。 小姑娘不大可业务能力挺强的,滔滔不绝地给俩人介绍着,条理清晰,头头是道,小脸上也一只带着真诚礼貌的微笑。 唐老师听的很认真,一会儿问问这一会儿问问那的,张东明就在旁边陪着这丫头,一直乐呵呵的也没吱声。 张东明太清楚了,作为开发商来说,沙盘这东西,除了能大概了解一下小区楼房的情况之外,其他的基本都是忽悠人的。 就比如看着沙盘上,马路离小区挺远,工厂离小区很远,公交地铁离的很近,公园动物园啥的离的很近,各种郁郁葱葱的树木看着好像原始森林……实际上,这里面的距离啊风景啊都是有猫腻的,对沙盘这东西要认真的话,还不如回家看地理杂志呢。 当然唐老师也不是那么好忽悠的,这些天的功课也不是白做的,而且俩人也都好好的实地考察过了,于是在发现小姑娘介绍的都没啥实际营养之后,俩人也进入了正题。 小区一共12栋楼,建筑设计并不完全一样。 楼层,阳台,面积,大体上满足俩人要求的有十来个房子,不过大半已经卖出去了,只剩三个了。 “你看,是来晚了吧。” 唐婉有点后悔,知道这样,早几天来好了。 “还真是。” 张东明也挺意外的,他上辈子知道北方花园的房子卖的不错,但没想到好成这样,不过现在说这个已经没意义了,剩下的三个房子中, 一个150平,三室两厅两卫,前后阳台。 另外两个都是110平,三室一厅,单阳台。 “要不,150这个吧?”张东明征求唐老师的意见。 “真太大了。”唐婉摇着他的手。 张东明这么相中这个房子,主要这房子可以说全小区的“楼王”之一,位置,日照,采光,视野,户型,通风等等都是全小区最好的。 问题是确实有点大了,当然他这边没啥,主要是唐老师那边。 唐婉自然也知道这房子好,可就他俩住,以后有孩子了也是,她知道东明想给她买大房子,她也不是不喜欢,可150平真的太大了。 “行,那就6号楼这个吧。”张东明说。 “嗯,好。”唐婉很开心。 张东明呵呵乐着,这以后就是他和这丫头的家,买多大的他其实都还好,关键是这丫头喜欢和开心,他当然得听这丫头的了。 而剩下两个110平的房子,一个在3号楼靠道边,到时候噪音啥的相对肯定会比较大,6号楼在整个小区中间,前面是一片绿地,视野日照啥的也都挺好。 俩人这边商量完,那小姑娘领着俩人去看了样板房。 张东明当然是觉得没必要看样板房的,直接去看现房就好了,不过唐老师很想看,那他就陪着看呗。 然后一进房子,唐老师就有点呆住了。 明亮的吊灯,闪光的地板,柔软的沙发,透亮的玻璃窗…… 敞亮的客厅,卧室,干净的厨房,卫生间…… 太好了,太美了。 以后她俩的家,大概就是这样的。 那小姑娘还是热情礼貌滔滔不绝地介绍着,唐老师就一边听着,一边心驰神往着眼前美丽的房子,张东明当然就乐呵呵陪着这丫头。 跟沙盘一样,作为开发商来说,张东明清楚样板房的说道太多了。 比如通透和光亮,样板房的灯很多的,而且都是开着的,灯的种类和位置也都精心设计的,大体上的概念就是灯光整体柔和,局部突出映射。 这样的效果会在视觉上拉倒高间感,房间如果再放上几面几面大镜子或者玻璃墙,那空间感简直无敌,50平的房子甚至会让人感觉像80平。 比如家具,样板房的每一件家具摆放都会把空间余留到恰到好处,然后样板房里所有的家具基本都是小一号的,两者结合,目的同样也是制造视觉空间感和进深感。 举个例子,比如床,样板房里的床十个有九个上都放着很大的枕头,床靠也都特别高,被子也都分层铺放着。 这样层层叠叠的状态,会制造出一种延伸的感觉,目的就是为了在视觉上掩盖床身的短小。 总之,样板房的秘密无处不在,与现房有着不小的差距。 其实,来之前董燕派过来的人已经跟唐老师详细讲过样板房里的猫腻了,不过这丫头还是那么欣喜向往地来回看着, 这就是开发商的目的,真也好假也好,开发商精心设计样板房就是在给购房者营造的一个华丽的梦,这时销售手段,同样也是销售心理学。 看完样板房已经快五点了,俩人也都饿了,决定明天再过来看现房,电话联系方式啥的也都没留。 路上, “咋样?” “挺好的,就是那帮人也太能忽悠了。” “哈哈……” 说着,张东明搂着这丫头朝街道对面去了。 15、买房(3) 北方花园,6号楼4层401,三室一厅,112平,19.6万。 签了认购,交了定金,房子就算是定下了。 认购书里说好10天后过来正式签合同,主要唐老师想再好好看看,再好好打听打听,不是房子的问题,也不是钱的问题,只因这是俩人的以后的家。 唐老师格外认真,张东明就都听这丫头的。 第二天没腾出时间,第三天唐老师叫董燕那边来人跟俩人一起去看了房子,结果自然不用说,户型啊,位置啊,通风采光啊都没任何问题,是个好房子。 专业人士判定了,唐老师心里也踏实了,张东明就呵呵乐着。 “张老师唐老师,没啥事的话,那我就先回去了。” 仨人从小区出来,这个三十来岁的男工程师态度很好。 别看这人年纪不大,是董燕那边最有资质的两个工程师之一,叫余伟成,是董燕费了很大力气,高薪从市里一家房产公司挖过来的。 其实余伟成很纳闷,现在公司那边他非常忙,就说今天吧,他今天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市里设计院,可一接到这俩人电话,董姐就立刻派他过来了。 这俩人就买个房子,也不是啥着急的事,关键董姐随便叫公司一个懂点的过来就行了,可却二次三番地专门叫他过来,还特地叮嘱他要认真仔细,至于么。 余伟成很纳闷,这俩人跟董燕到底啥关系? “这两次,麻烦了。” 唐婉跟余伟成简单感谢了下,张东明也没说啥,笑着跟他点了下头。 “以后房子这边有啥事了,随时叫我。” 余伟成还是很热情,不管他纳不纳闷,这俩人跟董燕的关系非同一般是肯定的。 余伟成开车走了,唐婉也舒了口气,“好啦,这回也没啥不放心的了。” 张东明呵呵乐着,唐婉看了眼这家伙,“一个劲傻乐啥呢?” 张东明乐着,“我家唐老师辛苦了。” 唐婉没搭理他,这家伙就说买房子,然后其他的就啥也不管了,也不想想,买房子哪有那么简单呀,竟她操心了,哼,懒人。 中午了,俩人也都有点饿了。 也懒得回家做饭了,唐婉左右看了看,对着不远的一家小面馆,“去吃口面得了,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呢。” “走吧。”俩人拉手朝着面馆去了。 房子定下了,毕竟还没买到手呢,于是接下来的几天,这就成了唐老师的主要话题,在办公室,跟其他老师们唠的也都是这方面的嗑。 买房子不是小事,老师们自然都恭喜,然后恭喜的同时,老师们其实也都很意外,张东明咋有这么多钱? 在学校很多老师眼中,唐婉家境好,人漂亮,性格好,而张东明只是一个从农村中学调上来的其貌不扬的穷小子。 所以一直以来,对于唐婉会跟张东明在一起这个事,学校很多老师虽然表面上没说啥,可心里大都觉得不说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吧,那也是癞蛤蟆吃了天鹅肉。 可通过买房子这事,不少老师对张东明的看法有了些改变。 买房子这本身不是啥大不了事,可人家买的是北方花园那么好的小区,而且是全小区楼层啊位置啊最好的,而且又是那么大的房子,而且还是全款。 20万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当然也还有一些老师仍旧坚持之前的态度,不相信张东明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觉得肯定是唐婉她爸妈那边帮着垫了不少钱。 这样一想,尤其是学校那些年轻男老师心里就更看不起张东明了,一边看不起一边还郁闷,他们咋就找不到像唐老师那么温柔漂亮的女朋友呢,他们咋就没摊上那么好的老丈人丈母娘呢。 当然学校老师们这些心理活动张东明和唐婉是不知道的,知道了俩人也不会在意,别人乐意咋想咋想呗,反正他俩甜蜜幸福着呢。 周日,唐婉去市里找张薇逛街去了。 一直以来,尤其是唐老师出国回来后,这俩人亲密的有时候张东明都有点嫉妒,就像平时在家,唐老师经常把他撂到一边,跑去跟张薇腻乎乎打电话去了,一打就是半个小时一个小时的。 张东明严重怀疑,这俩丫头上辈子是不是情人啥的。 唐老师去市里会她上辈子的情人去了,张东明这边也没单着,热热闹闹请几个学生吃饭呢。 这已经是日常了,自打几个学生上高中以来,眼看着两年了,每隔半个月一个月的,张东明都会请几个学生吃饭,张东明在几个学生心中,也早就不只是老师那么简单了,即是他们最尊敬的老师,也是他们最亲近的家人。 跟每次一样,几个学生每人点一个菜,张东明最后再补两个。 大伙热热闹闹、嘻嘻哈哈吃着。 “齐丽丽咋没来啊?”张东明问吴畅。 也有张东明的原因,几个学生之间的感情一直都特别好,不过吴畅和齐丽丽是一个班还是一个宿舍的,有啥事肯定知道。 主要是上次吃饭齐丽丽就没来,张东明这才特地问一下。 “她感冒了,去街里打针了。”吴畅吃着说。 张东明点点头,确实,几个学生中齐丽丽和马宏旭是最不结实的,都挺能感冒的,尤其马宏旭,因为感冒严重,回过好几次家了,每次都是十天半月的。 不过这一点也没影响马宏旭的学习。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张东明给马宏旭定了个目标,让他在高二结束前考进全校前三。 这目标无疑非常高,毕竟当时马宏旭的成绩是全校150多,可张东明很清楚,这目标对别人来说高,但对马宏旭是合理的。 然后这一年来马宏旭也很努力,成绩直线上升,上次月考,这学生终于考进了全届前三,而且是全届第一。 “老师,马宏旭这样的,真是太气人了。”白娟撅着小嘴,一边吃着一边愤愤道:“别人那么努力成绩都不见好,他倒好,上高中玩了大半年,这一学,就全校第一了。” 赵小莉笑嘻嘻说:“哎,谁让人家是天才呢,羡慕不来呀。” 白东升也接话:“是太妖孽了。” 马宏旭鼓囊鼓囊吃着:“一般一般,哈哈……” 张东明呵呵乐着,他当然也很高兴。 几个学生中,他对马宏旭的期望是最高的,虽然现在还不到谈论高考的时候,但张东明心里对马宏旭的期望只有一个,清华。 其他几个学生,张东明对赵小莉和白东升的期望是名牌大学,对吴畅白娟齐丽丽还包括卢野的期望是一所二本院校。 几个学生的天分不同,性格也不同,张东明对他们的期望自然不一样。 当然这只是在学习上,学习之外,几个学生在张东明心中都是一样的,都是他最好的学生。 十天很快,眨眼就过去了。 今天俩人上午都有课,昨个就跟学校请了半天假。 唐婉早上七点过来,张东明还呼呼睡着。 她本来是想叫这猪起床的,叫是叫醒了,结果被这猪一把拽进了被窝,三下五除二把她扒光了…… 八点,俩人下床,唐婉煎了四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 吃完八点半,俩人带上证件,下楼先去银行取了现金,然后就打车朝北方花园售楼处去了。 签购房合同其实是个挺复杂的事,主要这个那个很多要留心的,不过对张东明来说,合同他扫两眼就知道有没有问题了,可唐老师看的很认真,一项一项仔细检查着。 检查完了,没问题。 “签啦?” “嗯” 唐婉笑嘻嘻看着他,张东明乐呵呵点头。 签合同,付款,办手续。 房子,买了。 这是他俩的房子,也是他俩以后的家,房子上的名字也是他们两个人的。 16、盛夏序曲(1) 晚饭,唐婉家。 之前买房子的时候唐文良赵玉梅那边一直没说啥,可这两口子心里是有数的,房子买完了,就叫张东明过来吃饭了。 虽然是以俩人名义叫的,不过唐文良没在家。 这也没啥新鲜的,张东明来的时候唐文良大都不在家,不过今天张东明知道他这老丈人是真有事,特地给他打电话解释了下,以往可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唐文良不在气氛也随意很多,赵玉梅做了一桌子菜,仨人乐乐呵呵吃着。 “东明,多吃菜。”赵玉梅满脸笑容,一个劲让他吃菜。 “嗯嗯,吃呢。”张东明狼吞虎咽吃着。 “妈,不用管他,他脸皮厚着呢。”唐婉在旁边笑嘻嘻喝着果汁。 赵玉梅笑道,“你俩这回不演戏了。” “我爸都不在家,有啥演的。”唐婉给赵玉梅扒了个虾,跟张东明眨了下眼睛,“还是我妈最好了,是吧。” 张东明赶忙跟着点头,“嗯嗯,姨这么年轻漂亮,这么温柔贤惠,小婉就都随姨了,要不哪能这么招人喜欢。” “哪呀,我跟我妈可差远了。” “也是。” “真是呀?” “咳咳,那个,稍微差点,不多,就一丁丁点……” 俩人边吃边扯着,赵玉梅呵呵乐着。 其实张东明这也不算瞎扯,还没娶着人家丫头呢,跟丈母娘哪能瞎扯,唐婉除了身高和做饭这事没随她妈以外,长相性格啥的确实都随赵玉梅了。 可能也是这母女俩太像了,眼光都一样,赵玉梅才那么相中他。 而他那老丈人,他到现在也没整明白,心思太深了。 “啥时候装修,想了么?”赵玉梅关心说。 张东明说,“现在房子还在销售期,小区里边的环境啊设施啊也都还没完工呢,小婉我俩想着,等暑假,或者等小区开始有人进住了再说。” 唐婉给他盛了碗,“而且我俩现在也都没工,装修挺麻烦的,肯定得有人时常看着点,再说,我俩还没想好房子咋装呢。” 赵玉梅点点头,装修是不急,房子都已经买了,对于这房子她和文良也都很满意,更满意的是东明这房子把小婉的名字也一同写上去了。 房子的事暂时就先这样了,俩人也恢复了往常的日子。 其实也是有些改变的,买了房子,唐婉来张东明这儿住的时候多了。 之前这丫头一个月半个月的能来一次就不容易了,现在基本每星期都过来住一两宿,唐文良和赵玉梅那边也都不咋说了。 晚上,被窝。 唐老师跟张薇腻乎乎打着电话,无视挺的雄赳赳的张东明。 张东明掐着点呢,56分钟,这俩丫头终于挂了电话,“这家伙的,说你俩上辈子不是个情人啥的,都没人信。” 唐婉把探身手机放到床头,笑着,“不光上辈子,这辈子也是呢。” “好啊,太过分了,太明目张胆了……” 张东明翻身压了上去。 “哎呀,老实点。”唐婉推着他,“昨晚都说好了,今天不折腾了,不行说话不算话啊,忍着点。” 唐老师也是没办法,俩人一起睡,这家伙从来没有一个晚上是消停的,那也没啥,关键这家伙经常折腾一次还不够。 以前就算了,她爸妈管着,俩人一起睡的机会少,她每次也都让他随便折腾,现在她每星期都过来一两次呢,有时候还连着住好几天,这家伙一点也没委屈着,都有点过度了,长期下去身体该吃不消了。 所以唐老师决定下狠心了,不管这家伙再咋装可怜,她都得适当的约束着点了,不能太由着这家伙了。 “要不,从下次开始吧,今天就算了。” “不行,总下次。” “下次保证,都听唐老师的……” “哎呀…你这人……说话不……算……唔……话唔………………” 唐老师终究还是心软的,又一次被张东明耍赖了。 其实,张东明自己也知道他那方面有点过度了,只是他一直没控制住。 然后,张东明现在很疑惑,很不解。 唐婉一开始从国外回来的时候,他以为是太想这丫头了,那方面的冲动强烈一些也很正常,可是这丫头都回来这么久了,他的冲动一点也没降低。 他上辈子真不是这样的,那事没这么强烈的欲望,年轻时候也没有。 而且差了很多,而且过程也从不会那么粗暴。 如果只是这一个方面变化,张东明不会这么在意,关键不止这一个方面。 重生以来, 从最开始打二东子,到后来打那三个小混混,再到给廖强打的那威胁电话。 这三件事看似没什么问题,但细想想,其实都有点问题。 这是他的行事风格没错,换成上辈子他也会这样,可张东明清楚这三件事他当时的状态,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是一种“失控”的状态。 如果是上辈子,这些小事他不会这样的,年轻时候都不会。 他其实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直到他发现他那方面的欲望比上辈子变强了很多,他才开始注意这些细微的变化。 跟上辈子相比,他似乎更容易冲动了,也变得暴躁了不少。 这真的很难理解。 然后还有件更奇怪的事,最近,他脑海中时常会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夏天的傍晚,他在站在一座摩天大厦的楼顶,看着前方繁华的城市,他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跟他一起看着前方繁华的城市,不同的是,他神情紧锁,那个男人始终微笑着。 如果只是这样一个画面没什么,关键从画面中城市的地标性建筑,他能看出来那是省城,甚至他都知道那是哪座大厦,他也能看出来那是上辈子的2012年,画面中的他,也是2012年时的样子。 他一开始以为那是他上辈子的记忆,可这些天他左思右想,关于这个画面,他没有任何印象,他也不认识画面中的那个男人。 然后,上辈子2012的夏天,他的确去过一趟省城,他当时是去竞标一块地,在省城大概待了半个月,但他绝对没和什么陌生男人去过什么楼顶。 张东明很不解,他不知道脑海中这个反复闪现的画面从何而来。 还有他自身隐约的变化,他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这是重生后遗症。张东明只能给自己这样的解释。 关键是这些事他没法向别人诉说,唐婉也不能,他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迎来了又一年的夏季。 今年他们这儿热的比往年早,才六月中旬,太阳火辣的已经赶上三伏天了。 大街上的人们换上了清凉的短衣短裤,可仍旧免不了一身的汗流浃背,教室里虽然吹着吊扇,学生们还是都闷热的浑身发黏,一边听课,一边拿书本扇着风。 就这样,2004年的盛夏,提前来临。 周日早上,晴空万里,去学校的路上,俩人慢悠悠骑着车。 “下午逛街去?” “啊?” 唐婉还挺意外的,这家伙很少主动说去逛街的,“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张东明笑道,“夏天了,给我家唐老师买几条裙子。” 虽然天气已经很热了,可为人师表,然后一高管理的也很严,学校是不允许老师上班穿的那么暴露、那么花枝招展的。 唐婉现在每天上班基本都是衬衫牛仔裤运动鞋,裙子啊短裤啊之类的也就下班回来才能穿上,她本来想着等放假了再去好好买几件的,不过这家伙难得主动说给她买衣服,开心道,“好。” 开心之后,唐婉看了眼他,“奇怪呀,咋突然这么好啦?” 张东明就知道这丫头聪明着呢,嘿嘿道,“这不是啥么,我喜欢我家唐老师穿裙子嘛,贼好看,然后……也顺便遮遮我家唐老师那两条白净净直溜溜的大长腿,昨个溜达,你穿那个短裤,你没看着那些小子的眼神,太过分了。” 唐婉咯咯乐着,乐了半天,“嗯,好。” 俩人慢慢骑着,林老师开车路过,跟俩人按喇叭打了个招呼。 看着林老师的车走了, 张东明笑道,“林老师还喜欢我家唐老师呢。” 唐婉白了眼他,“人家林老师可不像你脸皮这么厚,你别总逗试人家。”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他挺喜欢林老师这人的,老实,厚道,还挺呆萌的。 林老师那边的话,因为很喜欢唐婉嘛,一开始挺不待见他的,后来看着他俩很幸福,尤其是唐婉出国之后,林老师对他的态度已经好过来了。 可自从那次见到他和巩菲逛街之后,林老师对他的态度又不咋好了,现在过了这么久,看着他和唐婉好好的,也买了房子,林老师对他的态度又好了。 其实,林老师跟王强有点像,人都很好,也都真喜欢唐婉,只不过爱情是两个人的你情我愿,不是某一方的“人好”和“真心”就会在一起。 这点王强懂,林老师也懂,虽然俩人性格不一样,表达的方式也不一样,但俩人同样的,都真心的祝福唐婉和张东明能幸福白头。 对此,张东明和唐婉也都很清楚。 张东明这边,他跟王强是好朋友,如果林老师愿意的话,也可以。 唐婉那边,她希望王强和林老师都能找到一个美丽善良的姑娘,所以王强和白洁结婚的时候,她才那么开心,那么感动。 而林老师还一直单着呢,唐老师很想给他介绍个好姑娘。 “上次薇薇我们仨一起逛街,感觉王舒涵已经缓过来了,要不给她和林老师介绍一下吧,这俩人真挺好的,你说呢?” 张东明挠头,这丫头一直惦记这事呢,虽然他也感觉这俩人确实挺合适的,不过关系到王舒涵,他是真不想扯进来,“你看吧,我不管。” “人家王舒涵白喜欢你三年了,一点都不关心。” 张东明苦笑。 唐婉没再搭理这家伙,自个琢磨去了。 中午,俩人从学校出来的晚了点。 去买裙子,穿着衬衫牛仔裤运动鞋试的时候也不方便,也试不出来很好的效果,唐婉回来换了一身清凉的短袖短裤和凉鞋。 反正都回来了,张东明想就在家吃一口得了,唐婉说上次跟张薇一起去的一家麻辣烫特别好吃,带他去吃,俩人就下楼打车朝市里去了。 路上的时候,张东明手机响了。 一个座机号。 电话那边是个女生,一直哭着,半天也没说话。 张东明纳闷是不是打错了,正想问问是谁,女生哭着说话了,“老师,我怀孕了。” 17、盛夏序曲(2) 电话里是齐丽丽的声音。 张东明本来想问下到底咋回事,可齐丽丽那边一直在哭,语无伦次地说了半天,有用的信息就一个,她怀孕了。 张东明和唐婉也没再去市里,直接叫出租掉头朝县里第二医院去了。 出租一路飞驰,十来分钟到了第二医院门口。 俩人来回找了圈,看到蹲在一家电话超市对面的齐丽丽,她身边站着一个男生,就是俩人上次周日逛街时,看到跟齐丽丽一起的那个8班的男生。 俩人走过去,齐丽丽蹲在那抱头哭着,那男生手里拎着个b超袋,青涩的脸上满是惊惶无措 “丽丽……” “老师,哇……呜……” 张东明蹲下来,齐丽丽流泪满面地扑到了他怀里,哭的更大声了。 张东明没说话,就让她哭着。 唐婉看了眼在旁边站着脸色刷白的男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问,“到底咋回事?” 男生脸上越发惊慌失措,“她...她...她怀孕了!” 唐婉没说啥,接过男生手里的b超袋,拿出片子看了看,也看不明白,看了眼在那哭的齐丽丽,问这男生,“你俩发生那关系了?” 男生犹豫着不敢说,唐婉脸色沉下来,严厉道,“老实说!” 男生本来就惊慌害怕,唐婉一板起脸,他不敢有半点犹豫了,点了下头。 唐婉紧接着问,“啥时候的事?” 男生不敢抬头,声音跟蚊子是的,“二月底的时候,我俩第一次去旅店……” 二月底,到现在都四个月了。 唐婉深吸了口气,她和东明那次在街里遇见这俩学生,当时看着齐丽丽和这男生举止那么亲密,她就感觉有点不太对,原来这俩学生那时候就已经发生关系了。 “去过多少次旅店?” “差不多...每周日下午都去……” 都这时候了,前前后后必须得弄清楚,唐婉很严厉地问着,包括很多她平时跟东明都难以启齿的羞人细节。 男生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唐婉,也不敢撒谎,唐老师问啥,他就答啥。 而齐丽丽,一直抱着张东明哭着。 问了半天,情况大致了解了,唐婉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b超袋,“你俩刚检查完?” 男生低着头嗯了声,颤颤巍巍说,“大夫说...她怀孕...三个多月了。” “啊?!” “三个多月了?” 不光唐婉,张东明也吓了一跳。 齐丽丽哭了半天,眼泪哭没了,还在那抽泣着。 张东明轻轻把她从怀里扶起来,柔声说,“老师在呢,没事,走,老师带你去市里检查一下。” 唐婉拦了辆出租,那男生不太想跟着去又不敢走,四人上车朝市里去了。 二十多分钟,出租到了市里中心医院。 唐婉陪齐丽丽去检查了,张东明沉着脸坐在走廊凳子上一直没吱声,那男生就像个犯错的孩子一样,紧张害怕地低着头在旁边老实站着。 过了会儿,唐婉和齐丽丽出来了。 齐丽丽小脸上满是惊慌和绝望,眼泪珠子一样往下掉着。 唐婉脸色不太好,走过来,“七十来天了。” 张东明点点头,脸上也没啥表情,让那男生在外边等着,仨人进了诊室。 “怀孕七十来天已经不能做人流了,只能做引产……” “引产可能造成的危害比人流大很多,可能造成产后出血,宫腔感染,也可能导致不孕,甚至生命危险,引产会非常疼痛……” 医生不停说着,齐丽丽一直哭着,张东明和唐婉的脸色都很不好。 张东明直接问,“引产危害的几率有多大?” “很难说,也跟产妇的年龄有关,这小姑娘的话,顺利引产的概率还是非常高的,几乎没有危险,不过先生您应该也清楚,流产也好还是其他任何一项手术,肯定都会存在一定的风险……” 张东明没再问,唐婉也没吱声。 齐丽丽还上学呢,才高中,这孩子是不可能生下来的。 “老师……” 齐丽丽又扑他怀里呜呜哭着。 张东明轻轻拍着她瘦小的肩膀,“要不,跟你爸你妈说一声吧?” “不要!” 齐丽丽泪眼婆娑的摇着小脑袋,“老师,别跟我爸妈说,老师我不怕疼,不怕危害,不怕危险,老师,千万别跟我爸妈说,老师……求求你了……呜呜……” 齐丽丽一边拼命摇着脑袋,一边说着,一边哭着。 张东明心里叹着气,有点不知道该咋办。 唐婉在旁边看得不忍心,毕竟她也是女生,也是从高中过来的,她大概能理解齐丽丽心情,而且即便跟齐丽丽爸妈说了,也不会改变结果,只会给齐丽丽增加更大的心理创伤,可这么大的事,不说能行么? 张东明犹豫了半天,跟齐丽丽说,“好,老师不说。” 齐丽丽哭着,拼命点头。 随后张东明让那男生先回学校了,走之前嘱咐他,“回去别乱说。” 那男生使劲点头,然后逃命一样跑了。 虽然决定做引产了,但齐丽丽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张东明也没着急,和唐婉俩人领着齐丽丽在市里随便溜达了会儿,就打车回家了。 到家之后,唐婉给齐丽丽班主任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下,齐丽丽班主任那边很惊讶,不过她跟唐婉的关系很好,也没说太多,就说明天过来看看齐丽丽。 随后唐婉又给高主任打了个电话,说她和东明请几天假,高主任啥也没问,直接答应。 最后唐婉给赵玉梅打了电话,把情况简单说了下,说这几天不回家住了。 晚饭,张东明和唐婉一起下厨,给齐丽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来,丽丽,吃饭啦。” 唐婉亲昵的拉着齐丽丽坐下来。 齐丽丽已经不咋哭了,可心里还慌乱害怕呢,一点也吃不下。 唐婉给她盛了饭,把筷子放到她手里,笑着说,“这鱼是张老师煎的,这排骨是我酱的,尝尝,给评评,看看张老师我俩谁做的好。” 张东明坐下来,乐呵道,“那还用说,肯定是我的好。” 唐婉撇嘴,“切,脸大,好不好得丽丽说的算,来,丽丽,嗯...先尝我的排骨吧,一看就比张老师的鱼好吃……” 一顿饭,齐丽丽本来一点吃不下,不过在张东明和唐婉嬉皮笑脸的东拉西扯下,她吃了整整一饭碗,菜也吃了不少。 吃完饭,唐婉陪着齐丽丽坐电脑前看搞笑电影,唐婉咯咯乐的不行,齐丽丽一直也没笑,不过慢慢的多少能看进去点了。 张东明就一直在旁边,给俩人端茶倒水洗水果啥的。 然后看着看着,唐婉无意间翻鼠标垫的时候发现下边有一张纸,好像已经压了很久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得有二三十个网址。 这丫头好奇地想输入一个网址看看,张东明赶忙窜出来阻止了。 唐婉没太明白,张东明就跟她挤眉弄眼的,唐婉更纳闷了,不过也没说啥,又把纸压到了鼠标垫下边,搂着齐丽丽继续看起了电影。 九点多了,唐婉去卧室铺好了被褥,从柜子里给齐丽丽找了件她自己的最好看的睡衣,然后拉着齐丽丽一起去冲澡了。 冲完澡,唐婉就陪着齐丽丽一起回房间了,俩人今晚一起睡。 阳台上,星光满天。 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几口,掏出手机,打通了齐丽丽家里的电话…… 第二天早上, 张东明八点多起来,那俩丫头的房间门还关着,张东明知道俩人昨晚睡的很晚,这时候肯定还没醒呢。 九点多,唐婉披头散发的出来了,齐丽丽还睡着。 “咋样?” “好不少了。” 张东明点头,这也放心了些。 唐婉很心疼,小声说,“哎,你说这些孩子,多傻呀,哪有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不知道保护自己的。” 张东明也挺无奈的,“也不怪她们,现在社会不一样了,学生也跟咱那时候不一样了,比咱那时候开放多了,没办法的事,管也管不了。” 唐婉叹了口气,“这孩子,也真是,都三个多月了才发现。” 张东明点点头,要么说高中生发生那种关系太早呢,就像齐丽丽这样的,根本还啥也不懂呢,也承受不起任何的后果。 发现怀孕了,才害怕了,才后悔了,可这时候已经晚了。 即便孩子顺利打掉了,身体的创伤愈合了,可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女生来说,心灵的创伤呢?什么时候才能愈合? “给丽丽她爸妈打电话了?”唐婉关心问。 “这都知道。”张东明笑道。 唐婉也没心情跟他嬉皮笑脸的,齐丽丽父母知道了她就放心了,洗漱去了。 十点多,齐丽丽起来了。 唐婉给她煎了两个鸡蛋,热了杯牛奶,齐丽丽都吃了。 俩人本来想领着她去逛街的,齐丽丽说,“老师,去医院吧。” 张东明和唐婉有点意外,昨天还哭成那样呢,没想到今天就坚强起来了,“准备好了?” 齐丽丽点头,“嗯。” 张东明和唐婉笑着也没多说,穿衣服下楼,领着齐丽丽打车去市里了。 还是市中心医院,这是他们市最好的医院了。 引产是要住院的,俩人给齐丽丽办好了住院手续,不过引产前要做各项身体检查,由于过来时吃饭了没法做,只能等第二天了,仨人也没住院,明天早上再过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仨人到了医院,张东明给医生塞了两千的红包。 齐丽丽做了全身包括妇科的检查,又验血验尿的验了一大堆,都没问题。 下午五点,准备开始了。 齐丽丽之前还挺好的,可看到医生手中那根跟筷子差不多长、闪着寒光的针头脸色就变了,那么长的针头,要从她的小腹扎进去。 齐丽丽小脸刷白,死死攥着张东明的手。 唐婉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脸色也不好看,也紧紧攥着张东明的手。 “忍着点,一下就好了。”医生很温和地说。 齐丽丽使劲咬着嘴唇,紧紧闭上了眼睛。 唐婉不忍心地把头扭了过去。 然后,筷子长的针头,一点点从齐丽丽的小腹扎了进去…… 打完针,医生让齐丽丽吃了几颗药,嘱咐说,“现在想吃什么就抓紧吃,一定要吃,使劲吃,大概24小时后肚子会开始疼。” 仨人都点头,之前医生都已经交代了,引产最疼是打完针后宫缩的过程,说是会很疼,不过到底有多疼,仨人也都不知道。 唐婉去外面饭店打包了饭菜,然后又给齐丽丽买回来了一大堆水果和好吃的,齐丽丽根本吃不下,不过还是硬着头皮使劲吃着。 晚上,张东明说让唐婉回去休息明天再过来,唐婉不回去。 齐丽丽很紧张很害怕,一宿也没睡着。 张东明和唐婉分别陪着齐丽丽,一人睡了半宿。 第二天下午, 医生说打完针大概24小时肚子开始疼,四点多了,齐丽丽一点感觉也没有。 五点多,还是没感觉。 六点多,七点多,八点多…… 齐丽丽肚子一直没反应,问了医生说正常,仨人就紧张焦急地等待着。 一直到晚上十二点多,齐丽丽肚子开始疼了。 一开始不太疼,齐丽丽说没太大感觉,可是越来越疼。 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齐丽丽已经疼的脸色刷白,紧紧咬着牙,死死攥着的小拳头一直颤抖着。 早上六点多,齐丽丽已经疼的无法忍受了,小脸极其痛苦地扭曲着。 张东明和唐婉什么也做不了,为了分散她的注意力,就在床边不停跟她说话唠嗑,可是一点也没用,齐丽丽疼的面目狰狞,根本说不出话来。 上午八点多,张东明无法理解那是一种怎样的剧痛,只看齐丽丽已经疼的不行了,她在病床上发疯一样地打滚撞墙,拼命哭喊着她受不了了。 唐婉在一旁咬着泛白的嘴唇,眼泪一直往下掉着。 张东明又让唐婉去叫来医生,医生检查了下,宫口还没全开,张东明看齐丽丽疼的完全受不了了,让医生给她打了一针药物。 病床上,披头散发的齐丽丽昏昏沉沉的,但应该还是在疼,一直也没睡着,只不过药物作用下她没力气叫了,没力气哭了,没力气打滚撞墙了。 一个小时后,齐丽丽又开始发疯一样的疼上了,不过下边终于见红了。 两个小时后,医生又一次过来检查,宫口全开了…… 半个小时后,经历了一番死去活来的齐丽丽,虚脱地躺在了病床上…… 四十多分钟后,将近40小时没合眼的齐丽丽睡着了。 过了会儿,唐婉也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病房外, 张东明问,“咋样?” 医生说,“过程很顺利,引产很成功。” 张东明长出了口气,掏出电话,给齐丽丽家里打了过去…… 几个回答 看到书评区有朋友对张东明买房买车这事有些疑惑,顺便也正式回答一下关于这本书的几个问题。 1,关于买车和买房子。 首先不是张东明不想买车不想买150平的房子,是唐婉不想。 唐婉为啥不想? 是不喜欢这么简单么,当然不是。 大家应该没注意,在第三卷第2章中有这样的一段话,“唐婉不希望张东明没啥事总跟学校请假,至于原因...总之就是不太希望。” 这其实跟唐婉不想买车不想买大房子,在根本上是一个原因。 而这个原因的起因,源自于更深层级的一个原因。 关于这个最深层次的原因,其实文中有几处已经暗示过了,不过这是整本书最重要的伏笔,没有之一,大家注意到就注意到了,没注意到就算了,也不影响阅读,以后也还会有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的暗示的。 2,关于重生。 这个问题其实在文中已经翻来覆去表达的很明显了,重生并不意味着就非得有梦想和目标,就一定要去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人生的意义不止于此。 重生干什么? 重生什么也不干,就是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的过日子,不去刻意追求,不去刻意折腾,随着生活的脚步往前走,不求事事完美,只求无愧于心。 这就是张东明的重生。 3,关于故事。 这本书整体上是一个美好圆满的故事,但不是童话故事。 这里面有喜怒哀乐,悲欢离合,生老病死,世态炎凉,人情冷暖,世俗百态…… 4,关于伏笔。 这本书的逻辑和情节非常严密,伏笔很多,绝大多数伏笔是一环套一环的。 这些伏笔有的在明处,有的在暗处。 关于暗处的伏笔,如果在人物和情节上有什么明显不合理的地方,矛盾的地方,突兀的地方,奇怪的地方,多余的地方,哪怕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旁白,都一定是有原因的。 任何一处,无一例外。 总之,这大概是一本需要稍微细致一点去看才有意思的书,如果在书中看到什么不对或者不理解的地方,别着急,慢慢看,故事不是一天讲完的,张东明也好,唐婉也好,其他人也好,每个人身上发生的事都有它的原由和去向,也都会在合乎情理的情况下,给出一个你们意想不到的结局。 一个小例子,林老师。 林老师从出场到现在有二十万字了,虽然笔墨不多,但时不时的就会出来打一圈酱油,这个人到底有啥用?就是为了给王舒涵介绍对象么? 大家可以发散一下思维,肯定是有迹可循的,猜中作者哪怕不睡觉,加三更。 5,关于上架。 这本书50万字了,字数是不少了,不过作者现在也不确定到底啥时候会上架,反正大家就先看着吧,不花钱不是挺好的么。 6,关于更新。 真不是作者不努力,一是作者现实生活中比较忙,每天码字时间有限。二是这本书不是那种一路升级换地图的模式,人物关系比较复杂,每个情节前前后后考虑的都比较多,实在写不快。三是作者严重手残,说出来都丢人,写这本书作者一小时顶天一千来字。 不是解释,就唠叨一嘴,总之更新作者会尽力的,好了,就这样吧。 最后闲着无聊给大家推荐两首歌,一首昨天在车上听到的叫流川枫与仓井空,还有一首前阵子听的叫消愁,好像都还挺有名的两首歌,没听过的没事可以听听,跟作者一样的老男人没准会喜欢。 18、盛夏序曲(3) 引产很顺利,基本第二天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张东明还是让齐丽丽又住了三天院,确定没有任何问题之后才出院了。 张东明也没急着让齐丽丽回学校,让先在他这儿住着,引产几乎就相当于生一次孩子了,齐丽丽年纪小身体恢复的再快也是,肯定得休养一些日子。 其实身体方面还是次要的,心里的创伤才是最难以愈合的。 齐丽丽毕竟太小了,这次的事给她造成的心里创伤和成熟女人是不一样的。 就比如张薇,张薇打掉孩子之后,她的心里创伤更多是来自于对孩子的不舍和愧疚,而齐丽丽的心里创伤是对她自己的后悔和恐慌。 齐丽丽后悔跟8班那个男生谈恋爱,后悔啥也不懂怀了孕。 她受了那么痛苦的折磨,可是那个说爱她一生一世的男生管都没管她,只知道逃避责任,她怎么那么傻呀,怎么就稀里糊涂地把她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别人,她后悔,很后悔。 齐丽丽也很恐慌,医院的一幕幕就在眼前,她就跟那些三十来岁的女人一样,一样的怀孕了,一样的做引产,一样疼的死去活来,一样被医生从身体里拿走打掉的孩子…… 可是她才17岁啊,她还在上高中呢,她为什么跟那些三十多岁的女人一样了,她不要像那些老女人一样,她不要,她很害怕。 无论身体还是心灵,这次的事对一个还在上高中的小女孩来说真的太残酷了,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张东明和唐婉能做的就是给齐丽丽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顾。 然后让俩人高兴的,齐丽丽的情况比他们预想的好很多。 第一天一直在哭,第二天就不哭了,第三天引产之后又哭了一天,后来几天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尤其是出院这三天,开始主动说话了,小脸上也有表情了,笑的也越来越多了。 这一是源自于俩人的关心照顾,主要的,齐丽丽是一个性格活泼开朗而且挺干脆洒脱的女生,就像她当初劝赵小莉对待卢野的事情的时候一样。 张东明和唐婉敢肯定,如果做引产的换成赵小莉,现在的状态绝对比齐丽丽差很多,差非常多,当然,赵小莉也不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 这就是性格,什么样的性格决定什么样的故事。 “嗯。挺好的。” “嗯。” “嗯。” “嗯。” “那个,妈,张老师和唐老师在县里开了个补习班,上两次月考我都考的不太好,这月末我不想回去了,想在张老师这儿补课……” “嗯,就在张老师家住……” “嗯,好。” “嗯,知道。” “嗯,放心吧。” “那妈,让张老师跟你说……” 挂了电话,齐丽丽长出了一口气,她撒的这个谎很牵强有很多漏洞,还是张老师帮着她撒的,不过还好她爸妈信了,也同意她这月末不回家了。 其实齐丽丽现在的身体情况完全可以回家了,张东明那边没啥问题,主要是她自己不想回去,她怕见了爸妈会忍不住哭,怕被她爸她妈看出啥来。 可齐丽丽并不知道,她爸妈早就知道她的事了,也担心着呢,是张东明极力的劝说和保证,她爸妈才没来看她,才答应张东明装做不知道,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起码短期之内是这样。 不光齐丽丽爸妈,还有齐丽丽的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来看过两次齐丽丽,但她没跟齐丽丽提过半个字怀孕引产的事,也没问过齐丽丽因为啥住院的。 齐丽丽一直以为,她的事只有张东明唐婉和8班那个男生知道,她也不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了,她不知道别人知道后她该怎么面对,她会自责,会羞耻,会害怕……她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 张东明和唐婉对此自然是清楚的,这次的事已经对齐丽丽造成了很大的伤害,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刚刚缓过来一些,他们不允许齐丽丽再受到其他的伤害和打击了,他们也做了所有他们能做到的最好。 晚饭,炖鸡汤,炒豆芽,木耳炒肉,西红柿炒鸡蛋。 女生引产或者生完小孩吃啥滋补身子,张东明和唐婉也都没经验,于是俩人又问大夫又上网查,又问赵玉梅又问王老师的,最后才总结出了一套营养合理搭配的食谱,还有各种水果之类的。 今天这顿晚饭,只是食谱的一种,这可比张东明和唐婉平时吃的丰盛多了,俩人平时吃饭一般就俩菜,当然也比齐丽丽在学校吃的丰盛多了。 对齐丽丽来说何止是丰盛,又何止是饭菜,这些天张老师和唐老师就像照顾小公主一样照顾她,她也早已经把所有的感恩都深深印在了心里。 “丽丽,来,尝尝这鸡汤咋样,张老师炖的,看着还挺好吃的。” 唐婉给齐丽丽盛了饭,自己也盛了碗,坐下来。 “等下老师吧。” 唐婉喊,“丽丽叫你赶紧过来吃饭啦。” 张东明在厨房喊,“你俩先吃,我收拾完的。” 唐婉笑着,给齐丽丽盛了碗鸡汤,“来,咱俩先吃,不管他。” 张东明刷完锅碗瓢盆出来,这俩丫头正一人碗里一个鸡腿美滋滋吃着呢,“你俩是真不客气啊,我这劳动最多的,一个鸡腿也捞不着。” “鸡腿有啥好吃的,吶,这个给你留着呢。”唐婉很体贴地把鸡汤里的两颗红枣给他夹碗里了。 “还是我家唐老师最想我啊。” “对呀,一共就俩枣,我和丽丽都没舍得吃。” “哎,丽丽你看着了吧,这回知道老师每天的生活有多悲惨了吧。” 齐丽丽咯咯乐着,香喷喷吃着鸡腿。 吃完饭,张东明继续他的悲惨生活,洗碗刷盘子拖地收拾屋,那俩丫头就坐电脑前边乐呵呵看喜剧电影。 七点多天凉快了,仨人下楼溜达去了。 傍晚的县城悠闲轻松,仨人在街道上慢悠悠逛着,唐婉给齐丽丽花12块钱买了条很漂亮的手链,又花160块钱给她一身很好看的短袖裙子和凉鞋。 接下来的两天月末假,张东明和唐婉也一直陪着齐丽丽,陪她聊天,陪她看电视,陪她玩游戏,陪她溜达,陪她逛街,陪她去公园,陪她去动物园…… 这样的日子里,齐丽丽也已经基本恢复过来了,又回到了之前活泼开朗的样子,至于心灵最深处的创伤就不是张东明和唐婉帮的上的了,只能由时间去治愈了。 晚上,仨人在沙发上看电视。 明天开学了,张东明也打算让齐丽丽回学校了,“学习不用担心,拉下点就拉下点,也别有啥压力,想学就学点,不想学就待着,没事……” 唐婉洗了三个苹果回来,“咱也不是赵小莉白东升他们,非得考名牌大学,等高三开学了再努力一样,到时候一样能考个本科……” 俩人说着,齐丽丽就点着头,“老师,我晚上不用过来住了,真没事了。” 暑假就剩二十来天了,张东明和唐婉本来是想着这段日子都让齐丽丽晚上来这住,就跟走宿生一样,不过齐丽丽坚持说不用了,住校就住校吧,也没啥大事了。 张东明啃了两口苹果,想了想,还是说,“8班那个男生,丽丽你要不想再见着的话,老师可以让他转校。” 齐丽丽沉默了半天,“不用了老师。” 唐婉不放心想说话,张东明使眼神阻止了,跟齐丽丽说,“真不用?” 齐丽丽点头,“嗯。” 张东明没再多说,唐婉犹豫了会儿也没说啥。 第二天开学,齐丽丽回学校了。 王老师没说过齐丽丽的事,班级同学也都不知道她月末前的一个星期干啥去了,不过也没啥人关心,也就几个跟她关系好的会问问她,齐丽丽就说生病了。 几个学生那边,张东明之前跟他们说的是齐丽丽生病住院了,几个学生也都是挺担心的,见着齐丽丽回来上课了,他们也都放心了。 至于8班那个男生,没来找过齐丽丽,不过俩人在食堂门口碰见过一次,齐丽丽看也没看他直接走开了,那个男生也没说啥,低头走开了。 然后,齐丽丽和那男生分手的消息就传开了。 其实所谓的传开,也就是在跟俩人关系好的几个同学之间,然后俩人分手后看起来也都没有一点伤心的样子,别人也就都没啥大反应,也都没问太多。 主要俩人在学校都是属于那种很不起眼的男生女生,平时也都很低调,每次去旅店更是从来都偷偷摸摸的,别说那些同学了,就连和齐丽丽关系最好的赵小莉和吴畅都不知道她跟那男生已经做了那种事了。 不过赵小莉吴畅白娟其实也都挺纳闷的,这俩人之前还好好的,咋说分就分了,也太突然了,不过分了也挺好的,她们本来就不太喜欢那个男生,没马宏旭帅,也没马宏旭学习好。 中午,卧室,春色荡漾。 之前唐婉一直都是在陪齐丽丽睡,齐丽丽回学校之后,唐婉好些天没回家住了,就回家住去了,随后这丫头就来亲戚了。 前前后后有半个月没亲热了,前天亲戚走了,今天中午有时间,俩人一进屋,张东明拉着唐老师直奔卧室了。 张东明开始是一顿操作猛如虎,不过久疏战阵,只策马驰骋了两三分钟就缴枪了。 张东明有点郁闷,唐老师咯咯乐着。 中场休息,准备易边再战。 唐老师不让了,说一天最多一次,都说好了,不行再说话不算话了。 张东明说都憋半个月了,随即便不顾唐老师的挣扎反抗,翻身上马,挺枪直入。 三十分钟后…… 唐老师没好气地拍了下他,张东明乐呵呵把她搂进了怀里,温柔了会儿,俩人下床去冲澡了。 “你说,用不用跟赵小莉她们提醒一下,万一再像齐丽丽那样咋整?” “没啥事,赵小莉不可能这样,吴畅白娟也没人追。” 唐婉给他挤了点洗头膏,“那也是啊,你没看么,这帮孩子现在哪说得准,之前咱俩碰着那次我就说跟齐丽丽谈谈,你说没事,结果咋样。” 齐丽丽这事张东明之前确实是疏忽了,主要他没想到齐丽丽会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情来,“也行,那你跟她们说吧,这种事我跟她们也不太好说。” “嗯,要不跟马宏旭白东升也说一声吧,男生也是。” “那就算了,哪有必要,再来点。” “就那几根头发……” 俩人这边说好了,晚自习的时候唐婉就分别找三个女生谈了,也没说太多,不过说的挺直接的,把问题的严重性说清楚了。 当然在跟几个学生说之前,唐婉先去跟齐丽丽好好说了一下,毕竟跟仨女生说了之后齐丽丽也肯定会知道,作为反面教材,唐婉怕齐丽丽多想,结果齐丽丽很赞同。 几个学生的话,其实都有点纳闷,不明白老师咋突然跟他们说那方面的事,一个个都挺害羞的,不过也都很认真地说记住了。 张东明这边,他觉得跟赵小莉她们相比,更应该跟齐歆谈一下。 齐歆作为一高的几大校花之一,学校追她的男生实在太多了,虽然自从那次旱冰场的事情之后齐歆就没再搞过对象了,可毕竟这小丫头不是一般人,可是高一开学就敢染黄头发,就敢跟男生在学校手拉手的主。 第三天晚自习,办公室。 齐歆跟张东明从来一点都不客气,嬉皮笑脸的进来就一屁股坐下了,刚坐下又感觉有点渴了,直接拿张东明的杯子接了半杯水,咕嘟咕嘟喝了。 张东明笑着摇头,齐歆长的越来越像董燕了,可性格真是一点也没随。 董燕那么精明圆滑,可这小丫头太率真了。 “老张同志,装深沉呐?” 齐歆笑嘻嘻看着他,清亮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张东明也是有点无奈,大概是从这学期开学以后,齐歆对他的称呼就变成了“老张同志”,他正经八百地纠正了几次,一点用没有。 当然这只是在俩人的时候,人前人后这小丫头还是很给他面子的,“张老师前”“张老师后”的叫的特别乖巧亲切。 张东明想了想,还是先问,“现在追你男生还不少呢吧?” 齐歆无所谓说,“没多少,二三十个。” 说完,齐歆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笑嘻嘻说,“咋了,这还关心上我个人问题了,莫非,老张同志也想追我啦?” 张东明挠头,想跟这小丫头唠点正经嗑从来都特别费劲。 齐歆拍了拍他肩膀,嘚嘚瑟瑟的小大人模样,“没事,老张同志别不好意思,这年头不都流行老牛吃嫩草么,想追就追呗,反正也不差你一个,没准哪天本姑娘一高兴就答应你了呢。” “追你个头。”张东明无语,越扯越没边。 “切,真怂。”齐歆很鄙视。 张东明没搭理她,组织了会儿语言也没想明白咋说好,干脆道,“高中不搞对象最好,万一哪天搞了,跟你说啊,可不能做出啥出格的事来。” “啊?” 齐歆有点懵,没明白老张同志啥意思,咋突然跟她说这个了。 “瞅啥呢,记住没啊?” 齐歆回过神,笑嘻嘻看着他,“出格的事,是啥事呀?” 张东明一阵无力,十七八岁的女生了啥不懂,严肃道,“少扯没用的,记着啊。” 齐歆也不知道乐啥呢,就在那咯咯乐着,乐了半天,“老张同志操心的事还真多,嗯...尽量吧,看跟谁搞对象了,万一人家特别帅呢。” 张东明被打败了,懒得再说了,反正齐歆就在他眼皮底下,有啥事了他肯定能知道,要是真搞对象了再说吧,不过他盯紧着点,这丫头不靠谱着呢。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齐歆笑嘻嘻回头,“老张同志,记着别太怂哦。” 张东明一开始还没明白,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丫头已经没影了。 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正想给董燕打个电话,那幅这些日子以来时常闪现在他脑海的画面又一次出现了…… 张东明放下手机,靠椅子上点了根烟,嘴里喃喃着,“夏天,傍晚,楼顶,省城,2012……” 19、盛夏序曲(4) 画面很真实,似乎就是记忆的片段。 可是张东明无比确定,虽然他上辈子12年的夏天确实去过省城,但绝对没发生过画面中的场景,他绝对没和什么陌生男人去过那座大厦的楼顶。 不光12年,他整个上辈子都没发生这样的事。 可如果没发生过,这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的画面又是从何而来? 然后还有一个细节,他不认识画面中那个男人没错,可画面中他和那个男人似乎是认识的,虽然画面中他眉头紧锁,那个男人面带微笑,但两个人的状态没有一丝违和感,那种焕然天成的感觉,似乎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友。 搞不懂,真的太奇怪了。 其实按理说,这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画面,真也好假也好,对张东明现在的生活都没有任何影响,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在意。 张东明一开始也的确是这么想的,但后来他发现不对。 如果画面中的场景是上辈子不存在的,那自然没什么,可如果如果他上辈子真的发生过画面中的事,那就有问题了。 问题在于,他为啥不记着了? 这绝对不是他忘了,他对12年夏天那趟去省城记得很清楚,而且当一件曾经发生的并不太寻常的事再一次出现,是不可能没有任何印象的。 那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张东明琢磨了这些天,发现只有一个解释,就是他没压根就没有这份记忆。 或者说,重生的他,丢失了这份记忆。 如果只是画面中这一件事那没什么,关键是还有没有其他的事也是这样? 或者说,重生的他,到底丢失了多少上辈子的记忆?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比如董燕,巩菲,刘川,郭青夫,陈健……这些都是他这辈子很重要的人,可如果他重生的记忆是缺失的,那他对这些人上辈子的记忆是不是完整的? 比如现在跟董燕合伙搞房地产,他靠的就是上辈子的记忆,如果他重生的记忆是缺失的,那这样搞房地产还可不可靠?他的记忆还可不可信? 还有,如果他重生的记忆是缺失的,那他有没有忘掉他上辈子人生中一些特别重要的人?一些特别重要的事? 就比如画面中那个男人,就比如画面中的楼顶。 张东明有点头疼。 这些问题最近一直困扰着他,他很想弄清楚,但他根本没有答案。 担心肯定是有的,但程度不大。 因为重生三年来,无论身边、县里、市里、省里、国家、世界,所有他知道的发生的人和事都与他上辈子的记忆是一致的,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这就意味着即便他重生的记忆真的是缺失的,缺失的部分也应该是非常少的,缺失的概率也应该是非常低的,起码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遇到一次这样的情况。 再说他跟上辈子已经不同了,就算真丢失了一些记忆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当然有问题他也没办法,他现在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确定,什么都解决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他就照常过他的日子就好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天爷了。 *** 下午,办公室。 安娜辞职后办公室一直也没来别的老师,鲁玉萍老教师的关系,又不是班主任啥的,经常上完她自己的课就走了,办公室里大多时候就张东明一个人,无聊肯定是有点,不过也挺清净的。 看了一节课小说,起身倒了杯水,在办公室里慢悠悠活动着腿脚。 来到窗前,操场上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阳光下的球场上男生们奔跑着,绿柳旁的甬道上女生们溜达着。 夏日的校园,充满了生机与美好。 “要是能重生回到学生时代就好了,不过...我这个老男人可能不太适合。” 最西边的球场好像有啥事了,很多学生朝那边跑过去了,太远了张东明也看不清,不过看架势,应该是有学生打架之类的了。 张东明嘴角露出一抹笑容,他上学时候,不知道在球场上打过多少次架。 别说高中了,市专时候还总打呢,还有刘川,郭青夫。 现在时常想想,挺二的,不过挺有意思的。 手机响了,唐老师的。 “我二姑和我彩霞姐来了,我家没人,我先回家啦,晚上你自己吃吧。” “又把我抛弃了。” “啥叫又抛弃了,就昨天跟今天,下楼了,挂了。” “这就挂了,不亲一个?” “边去,挂啦。” 张东明乐呵呵揣起手机,回去继续看小说了。 下午第三节他的课,一整节课,齐歆一直就拄着下巴看着黑板发呆,还时不时傻呵呵地乐一阵儿,不知道在那想啥美事呢。 下课回来,第八节课了,平时他都是等唐老师,今天这丫头提前回家了,他没啥事也打算回去了。 到车棚的时候,手机响了,卢野的班主任罗老师。 张东明挠了挠头,罗老师主动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卢野又犯啥错误了。 抽烟,逃课,打架,搞对象…… 这一年来卢野没少违反学校的纪律,其实这也没啥,哪有男生不犯点错误的,关键是都被学校抓着了,而且三番五次的被抓着,如果不是二林给罗老师打点了点,如果不是张东明关照着,卢野早就被学校开除了。 这倒不是说卢野上高中之后变的咋样咋样了,应该说卢野又回到了他本来的自己,就像北山乡中学时那样。 这是必然的。 因为卢野当初就不是为了自己才选择学习的,他对学习这个事本身是没有任何期望的,对他来说考上高中就已经完成了目标,自然就不会再像在三初中时那样压抑自己了。 张东明对此是很清楚的,所以即便卢野高中入学的成绩很好,他对卢野也没有太大的期望,就是希望他能顺利在一高毕业,然后最好再考个本科。 但现在看来,他这样的期望似乎是有点难度的。 “罗老师……” 电话里说了几分钟,卢野的确犯错误了。 这次又是打架了,因为体育课占球场,跟他们那届2班的一个男生打起来了,下午他在办公室看到的球场那场打架,卢野就是主角之一。 这次打架没闹到教务处去,所以也没多大事,罗老师给他电话也不是发牢骚打小报告啥的,就是想让他没事教导教导卢野,毕竟卢野入学成绩很好,这一年的表现再差也是,罗老师也不希望这学生就这么废了。 张东明这一年来其实没少跟卢野谈,卢野每次也都是答应的好好的,不过回去就又不是他了。 张东明也没啥好的办法,卢野就这样的性格,很有自己的主见,听不进去别人的话。 这还是他呢,要是别人教育这教育那的,卢野根本听都不带听的,要不罗老师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 可不管咋说,卢野也算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在他心中跟赵小莉白东升他们也差不了太多,他肯定是要管的,想着哪天再跟卢野好好唠唠。 *** 第二天下班, 俩人都懒着回去做饭了,张东明说去吃烤肉,唐老师说去吃石锅拌饭,然后俩人就去吃石锅拌饭了。 张东明本来对米线啊,麻辣烫啊,石锅拌饭啊这些都没啥感觉,上辈子也没咋吃过,不过跟唐老师吃着吃着他感觉也挺好了,尤其是米线,他还挺乐意吃的,不过唐老师后来说米线吃多了不好,于是张东明就没啥机会吃了。 饭馆人不多,俩人随便找了个位子,都要了份小碗的石锅拌饭。 其实小碗的张东明吃不饱,主要是唐老师吃不了,基本吃一半就饱了,张东明吃一份半小碗的正好。 其实小碗的石锅拌饭唐老师也不是吃不了,以前都能吃了,主要是前阵子唐老师发现她一下子胖了4斤,都95斤了,这是在减肥呢。 张东明也是挺苦涩的,一米七的个儿95斤还胖啊,他一直想让这丫头长点肉呢,好有点手感,不过唐老师坚决不同意。 “中午跟齐丽丽唠了会儿,蹦蹦跳跳的,基本没事了。” “我昨个晚自习也跟唠了会儿,表面上没啥了,心里的,慢慢来吧,不是一时半刻能缓过来的。” “嗯,反正挺好了,这要是换一般小姑娘,不得死去活来的。” “一般小姑娘也干不出来这事。” “也是。”唐婉把剩的大半碗给他推过来,“不吃了。” “就吃这点儿。”张东明无奈,“再吃几口,要不晚上哪有力气战斗啊。” “那不正好。”唐婉白眼,“省得某些说不算话的人总折腾个没完。” “那都次要的,快点,再吃几口。” “真不吃啦,减肥呐。” “不行……” 燥热的夏日,傍晚时分总显得格外舒服。 小区、广场、街道上,到处都是吃了饭出来溜达散步的人们。 俩人也都喜欢这样夏日的傍晚在外面溜达溜达,从饭馆出来,朝着南门北方花园去了。 小区所有楼的附属都已经彻底完工了,就剩小区的环境施工还没完,这时小区里面还有些工人在干活,看样子再有一两个月也差不多都完事了,到时候就开始装修吧。 “咦?售楼处撤了?” “嗯,估计房子都卖完了吧。” 两个来月,还是房价这么高的情况下,所有房子抢售一空。 这就是现在房地产行业的火爆,04到07年,房地产行业最黄金的一段时期,北方花园如此,张东明和董燕开发的那个小区也是如此。 “到时候,咱的房子肯定也得卖这么火。” “不知道,反正别赔着就行。” “赔啥,到时候唐老师就等着数钱吧。” “太多了我可数不过来。” “不多,也就千八百万……” *** 周日下午,张东明去市里和刘川郭青夫海永涛仨人吃饭了。 商量合伙的时候,张东明说除了掏钱之外啥也不管,之后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不管仨人咋说,这三个多月,他这才第二次来市里找仨人。 这是张东明故意的,一开始他必须得定下这个基调,或者说表达出他这样的态度,这对于他以后的一些行为是有利的。 今天过来,主要是他们零售商场下月初正式开业了,他过来也大概了解一下情况。 其实关于商场开业的装修、审批、招人、调研之类早就完事了,主要是供货商那边一直没定下来,这才拖到了现在。 张东明本来想让唐婉一起过来的,她还没见过郭青夫和海永涛呢,不过这丫头找张薇去了,说是去跟张薇商量商量给王舒涵和林老师介绍对象的事。 *** 同一时间,一高大门口,两拨人正在剑拔弩张。 双方都有十几个人,都是十八九、二十来岁小年轻的男生,有学生,也有染着黄毛,穿的花花绿绿的社会上的小混混。 其中一拨为首的两个人很熟悉,卢野和何福来。 卢野自然是学生的样子,而何福来将近一年没见了,变化又很大。 这小子大夏天的穿着一身黑色中山装,黑皮鞋油光锃亮,太阳下直晃眼睛,这一身看着是挺酷的,只是和他那瘦巴拉几的小体格有点不搭。 然后何福来头发剪了寸头,之前染的是黄毛,这时染成了一头无比鲜艳绿色,那叫一个醒目,那叫一个刺眼,然后网着袖子的右胳膊上还纹了个身,黑乎乎的也看不出来到底纹的是啥。 另一拨人为首的也是两个人,一个也是学生模样,很黑很瘦,另一个也是混混模样,不过人高马大的比何福来壮很多。 双方都在看着对方。 这边,卢野面无表情,何福来嬉皮笑脸地说着什么,可眼神特别阴冷。 那边,黑瘦的男生嘴角带着玩味的笑意,人高马大的混混凶神恶煞地也说着什么,模样特别凶狠。 两方三十来人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紧张躁动的气息。 这时从校门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无论男生女生赶忙走开了,怕万一打起来波及和牵连到他们,当然也有爱看热闹的学生离着老远看,离近了也怕被打被牵连。 “那不卢野么!这些人干啥呢?那个是...何福来?” “好像是。” 白东升和马宏旭去澡堂洗澡回来,看着前面学校门口的两拨人。 “真是何福来!”马宏旭满脸惊讶。 “嗯。”白东升点头。 “何福来咋变这样了?太夸张了!” “在社会上混的。” 俩人走近,认出了何福来,也看出了两拨人随时要干架。 马宏旭和白东升对这样的场面其实并不陌生,在北山乡中学的时候,卢野何福来就经常跟别人打架,不管对方是不是高年级,不管对方有多少人。 但现在这是在一高,跟在北山乡中学时不一样了。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在学校大门口,双方都这么多人,还把社会上的混混也牵扯进来了,如果真打起来,学校肯定会追究的,而卢野这一看又是领头的,到时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卢野这特么又犯虎了。” 在北山乡中学时天天一起去游戏厅,马宏旭跟卢野何福来的关系很好,当然就算关系没那么好,大家都是从一个乡中学上来的同学,马宏旭也不可能看着卢野这么犯傻不管。 “你过去干啥?” 马宏旭要过去,白东升拉住了他。 “赶紧劝架啊,这要打起来,卢野非得被学校开除。” 马宏旭说着,就要冲过去。 白东升又拉住了他,“劝啥啊,你劝的了么,在北山乡时候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俩人要想打架,谁劝的了。” 马宏旭往前走着,“那能一样么,劝不了也得劝啊。” 白东升拉着他,“算了吧,根本就没用,再说你这全届第一掺和进去,事不是更大了,再说也不一定打起来呢,你冒冒失失过去干啥。” 马宏旭不管这些,也没再说啥,扯开白东升,朝着面前去了。 白东升站在原地,也看不出啥表情,就静静看着那边。 离的有点远,白东升听不清马宏旭在跟卢野何福来说着什么,就看到卢野不停摆手示意让马宏旭走,然后趁卢野支着马宏旭的功夫,何福来嬉皮笑脸地走到了对方那个领头的混混身前。 马宏旭急忙去拉何福来,卢野也趁机往前迈出了步子。 随着俩人的举动,他们身后的那些学生和小混混也都满脸凶相地往前迈开了脚步。 而对方,也是同样。 白东升心说果然,马宏旭过去劝根本没用,眼见就开打了。 这时,看到两个女生从学校里出来,随即就急急忙忙朝人群跑了过去。 两个女生白东升都认识,赵小莉和齐丽丽。 赵小莉跑在前面,边跑边喊,“卢野!” 齐丽丽跑在后面,也是边跑边喊,“赵小莉!” 然后赵小莉刚跑到卢野身前,对方领头那个黑瘦的学生照着卢野的脸上狠狠抡了一拳头,随即,疯狂的叫骂声中,双方打在了一起。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无比壮观的群架场面。 齐丽丽急忙要把赵小莉从混乱的人群中拉出来,可刚跑过去就不知道被谁一把推倒了,随后本身就在人群中赵小莉也不知道被谁撞倒了。 这是刚从混乱人群中跑出来的马宏旭这才看到被推倒在地的齐丽丽,又飞速跑了回去,同时,远处的白东升也在朝这边飞速跑着…… *** 另一边。 七点多天快黑的时候,张东明和唐婉才一起从市里打车回来。 主要是张东明和刘川他们在饭店喝完,又被兴致高昂的仨人强行拉着去歌厅了,四个人在歌厅又喝了一顿,这才这么晚回来。 虽然张东明喝的是最少的,但十几瓶啤酒也有点晕乎的了,唐婉给张东明煮了碗粥,刚吃完粥,巩菲给他来电话了,唐婉那边她pearl姐也来电话了。 张东明晕乎乎的仰沙发上跟巩菲打电话,唐婉给他洗了点草莓,就去电脑前跟她pearl姐视频去了。 张东明晕乎乎的话也多了点,跟巩菲嘚嘚嘚唠了半天,有用的就一句,“这丫头决定辞职回来了,具体时间还没定,大概就八九月份吧。” 唐婉那边跟她pearl姐唠的也差不多,俩人笑嘻嘻唠了半天也就一句有用的,“她pearl姐本来打算好了这个夏天回国,不过那边临时有点事,改成冬天过年的时候回来了。” 张东明挂了电话过来,唐婉也视完频了。 唐老师翻出了鼠标垫下边那张都是网址的纸,当时这家伙跟她挤眉弄眼的意思不让齐丽丽看的时候,她就挺好奇的,不过齐丽丽回学校之后她就把这事忘了,今天想起来了,“这啥呀?” 张东明趴椅子后边搂着她,手不老实地伸进了她吊带的睡衣里,笑眯眯的,“输一个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老师还真是很单纯的,照着纸上的网址随便输了一个。 其实也不是唐老师单纯,主要是唐老师从没看过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根本就往那方面想,然后网址一打开,唐老师脸蛋就唰地一下红了。 张东明在后边呵呵乐着,这丫头手气还真硬,随便一选,就选了三十来个网址中清一色都是欧美风格的网址,那画面,简直了。 唐老师僵了两秒,回过神赶忙要把网页关了,不过被张东明及时阻止了。 张东明大概扫了眼,点开了一个图片封面看着温柔些的视频。 视频播放,内容是直入主题的那种。 然后,那画面,那声音…… 唐老师脸蛋红的跟熟透的苹果是的,想逃跑,可是被这烦人的家伙按着不让动,然后他的猪爪子还一个劲在她睡衣里来回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唐老师脸蛋烫的都快能烙饼了,根本不敢看,就使劲低着头闭着眼睛,可是脑海中都是刚的那些画面,然后视频里叫的也太…… 总之,第一次看这种东西的唐老师简直羞死了。 好在没看几分钟,张东明就一把抱起唐老师回卧室了,猴急的视频也没关…… 第二天, 张东明第四节的课,上课的时候,他发现赵小莉心不在焉的,一直在发呆,像这种情况发生在齐歆身上不算啥,可对赵小莉来说实在太罕见了。 张东明不知道啥情况,想着晚自习找赵小莉唠唠。 然后午休的时候,罗老师给他打电话,“张老师,卢野被开除了。” 20、盛夏序曲(5) “卢野被开除了?” 张东皱着眉,没明白啥意思,他打算放假前跟卢野好好唠唠还没唠呢。 电话里,罗老师解释了一遍。 大概是这样,卢野上次体育课不是跟他们那届2班的一个男生因为占球场打起来了么,这个事虽然在学校没闹咋样很快就过去了,但卢野和那个男生的恩怨则没过去。 那个男生叫杜浩,城里生,也是三初中上来的,在三初中时就是有名的恶霸,到了高中也是高一届的大刺头,平时在学校也没啥人敢惹。 球场矛盾之后,杜浩又去找卢野麻烦,可卢野也不是吃素的,杜浩同样也没占着便宜,嚣张惯了的杜浩的不可能善罢甘休,而卢野啥时候被人这么找上门欺负过,于是俩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随后俩人都找了县里的混混,周日下午在学校门口大打出手。 谁赢谁输已经不重要了,结果是双方一共八个人被打住院,有四个是一高的学生,其中被打最狠的是杜浩和他那边领头的混混,一个脑袋缝了十几针,一个肚子被捅了两刀,幸运的是俩人都没啥危险。 然后双方应该都有挺硬的关系,似乎也都不想把事情弄大,总之派出所那边没怎么追究这个事,但性质这么恶劣、影响这么大的事学校是不可能不追究的,第二天就直接开除了杜浩和卢野这两个领头的学生。 “卢野没事吧?”张东明最后问。 “没事,已经被他爸领着离校了。”罗老师电话里说。 张东明点点头,“那就好。” 罗老师那边知道张东明很关心卢野这学生,“这次的事太严重了,你之前也没少帮着,这次就别掺和了,卢野这次谁都保不住。” 张东明没说啥,谢了下罗老师,挂了电话。 点了根烟,仰椅子上慢慢抽着。 吱~ 门开了,赵小莉。 张东明掐了手里的烟头,起身倒了杯水,给她抻过来个椅子。 赵小莉没坐,也没吱声。 张东明笑看着她,“咋了?” 赵小莉低着头,犹豫了会儿,“老师,卢野打架了。” 刚听说了卢野的事,张东明就知道上午上课时赵小莉为啥心不在焉了,赵小莉一进来,他就知道肯定是因为卢野的事来的,“老师也刚知道了,卢野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张东明一脸平淡,赵小莉低着头,来回咬着嘴唇。 张东明也没说话,慢慢喝着水。 赵小莉纠结了半天,抬起头,“老师,你和唐老师能帮一下卢野么,别让他被开除。” 张东明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水杯,“卢野这次的事太严重了。” 赵小莉小脸上一下子满是焦急,大眼睛里带着祈求,“我知道,可是老师...唐老师她爸不是教育局长么,老师!” 张东明看着赵小莉,他一直以来的猜测是没错的,虽然卢野上高中之后让赵小莉伤了心,虽然卢野这一年来没少跟别的女生乱搞对象,可赵小莉一直喜欢着卢野呢。 张东明对此能理解,因为卢野曾经给了赵小莉最深的感动。 这份深深的感动,是赵小莉最单纯的初恋,是她心中最美好的爱情童话,很难淡去,更不可能消失,起码在高中是这样。 张东明安慰说,“具体咋回事老师现在还不清楚,老师先去了解一下情况,只要有一点可能,老师都会尽全力保住卢野的。” 赵小莉神色一暗,她听出了老师话中的意思,随即抱有一丝希望的赶忙说,“老师我知道,还有马宏旭白东升齐丽丽他们,是对方先动手打卢野的……” 赵小莉把她知道的说了一遍,张东明这才知道,原来当时四个学生也在场。 至于卢野找的混混,赵小莉不说,张东明也早就猜到了是何福来。 张东明先让赵小莉回去,随后去找了马宏旭他们。 四个人说的综合起来,大概就是马宏旭和白东升看到卢野要在学校门口打架,马宏旭刚过去劝,赵小莉和齐丽丽过来了,然后双方就打起来了,然后马宏旭和白东升分别把齐丽丽和赵小莉从混乱的人群中拉出来了。 然后马宏旭和白东升都没参与打架,也都没受任何伤。 然后四个人都说,是那个杜浩先打的卢野,卢野才还的手。 张东明当然明白几个学生的意思,可事情闹这么大,已经不是谁先动手的问题了,再说双方的动机是一样的,不存在谁的责任问题。 而对于马宏旭白东升齐丽丽这次的做法,虽然最终没能改变什么结果,但仨人在那样的时刻能挺身而出、能同学间相互关心照顾、能不抛弃不放弃,张东明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这样的友谊是他最看重的。 至于白东升当时的犹豫,在张东明看来那并不重要,结果是白东升后来也冲过去了,如果不是白东升勇敢地冲进人堆把赵小莉拉出来,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赵小莉估计很难安然无恙。 随后,张东明去高一教务处了解了情况,跟罗老师说的差不多,之后他又去找了主管学校政教的李副校长,李副校长让他直接去找雷校长。 雷校长跟唐文良关系很好,也知道他和唐婉的关系,对他的态度也很好,知道他因为卢野的事来的,雷校长只说了一句,“这学生不能要了。” 张东明没再说啥,说了也没用,他早知道结果就是这样。 他当然想保住卢野,可这次的事太严重了,这已经不是唐文良能不能帮忙的问题,开除是一定的,也是必须的,卢野不可能再回到一高了。 下班路上,俩人自行车慢慢骑着。 “啊?卢野被开除了?” “啊。” 唐婉不知道咋回事,张东明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唐婉皱着眉,一直以来,像抽烟喝酒逃课搞对象啥的,这些事不管卢野咋犯,她和东明都能保住他,可这次的事太严重了,“咋办?” 张东明笑道,“啥咋办,开除就开除呗,二高三高也一样。” 唐婉还皱着眉,二高三高无论教学质量还是教学管理上都跟一高差了好几个档次,卢野在一高都这样呢,去了二高三高,就更不行了。 不过她也明白东明的意思,叹了口气,“那就这样了?” “嗯。” 唐婉点点头,这次的事她和东明确实无能为力,不放心道,“卢野把对方打的那么严重,这事能就这么过去么,以后那边会不会再找卢野麻烦啥的?” “应该不会。” “为啥呀?” 张东明慢慢说,“因为何福来吧,这小子挺聪明的,这次下手够狠捅了对方那领头的混混两刀,但也没动真格的,留了余地,对方没啥大事,现在那边知道了这边不好惹,估计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再找卢野麻烦了,至于那个杜浩的医药费啥的,相信二林那边解决起来没啥问题。” 唐婉也不太懂张东明的逻辑,不过大概听明白了,随即忍不住叹息,“何福来咋变成这样了,这学生在北山乡中学时候虽然也总跟卢野一起打架,可嘻嘻哈哈的感觉性格挺好的,这咋,哎~” 张东明摇了摇头,自打上次老猫游戏厅的事,他就知道何福来如果不吃什么大亏是很难回头的,他有点意外的是这次的事虽然后果没那么严重,但何福来毕竟是捅了人,可对方和派出所都没怎么追究,这是能说明一些问题的。 晚自习,办公室。 “坐啊。” 张东明乐呵呵拉着赵小莉坐下。 赵小莉攥着小手,小脸上满是紧张地看着他。 张东明起身倒了杯水,坐下来慢慢喝了两口,柔声说,“卢野这次的事太严重了,我和唐老师都帮不了。” 赵小莉呆了两秒,紧紧攥着小手,咬着嘴唇,“嗯。” 张东明放下杯子,轻松说,“卢野现在被开除也没啥大不了的,不还可以去二高三高呢么,其实都一样的。” 赵小莉低着头,“嗯。” 张东明扶起她小脑袋,笑道,“好了,别再想这事了,马上放假了,开学就高三了,好好学习,其他的事都等高考完了再说。” 赵小莉眼睛闪闪看着他,担心道,“老师卢野他……” 张东明安慰说,“这次的事已经过去了,卢野不会有事了,相信老师。” 赵小莉点头,“嗯。” 张东明笑道,“好了,回去吧,快考试了,不行掉出前三啊。” 赵小莉点头,“嗯。” 赵小莉回去了,张东明掏出手机,犹豫了会儿又放下了。 他下午已经朝他巩叔要了二林的手机号,想着打电话问问卢野的情况,这时冷静下来想想还是算了,等暑假回去再说吧。 第二天,学校在间操上通报了这次的事,除了卢野和杜浩,另外参与这次打架的学生全部记了大过,从事情的严重程度来说,这样的处罚其实是有点轻的,学校这样,也是在刻意降低这次事情的影响。 当然学生们的谈论是避免不了,几个学生那边,除了赵小莉,其他人感觉也都挺可惜的,毕竟都是从北山乡出来的,卢野跟他们的关系也都挺好的。 总之卢野的事就这样了,大家的学习生活一样的继续。 又一个周日下午,晴空万里。 大后天就放假了,学生们也都显得格外的轻松高兴,球场上,甬路旁,垂柳下,宿舍楼……校园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其实一般周日下午学校没这么多人,主要是这时候大家生活费都花的差不多了,兜里没钱出去吃饭逛街买东西上网吧啥的了,这才都老实在学校窝着。 高二女生宿舍楼前,赵小莉和齐丽丽洗完衣服,要去教室学习了。 赵小莉学习一直都是这么努力,周日下午没啥事基本都会去教室学习,齐丽丽的话,之前从不会这样,可自从上次生病住院回来她学习就特别努力了,赵小莉吴畅白娟她们都挺惊讶的,不过都很高兴。 俩人朝教学楼慢慢走着, 赵小莉笑嘻嘻说,“跟8班那家伙分手还真是好事,学习都努力了。” 齐丽丽笑了笑没说啥。 赵小莉看了看她,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你说,你理科我文科,你遇着不懂不会的题啥的我也没法帮你辅导,要不...叫马宏旭帮你辅导辅导,你看咋样?” 齐丽丽无语,“叫他干啥,自己慢慢学呗。” 赵小莉笑道,“那多费劲呀,再说你俩在北山乡中学时候不就是么,有啥不好意思的,全届第一呀,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别瞎扯。”齐丽丽拍了下她,“我俩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直都不搭理我的。” “谁说的。”赵小莉笑嘻嘻拉着她,“你生病住院那一个星期,马宏旭可担心坏了,来问过我好几次呢,还有上周日,当时那么危险,他那么勇敢把你从混乱人群中保护出来,我看呀,他一直喜欢你呢。” 齐丽丽眼睛闪了闪,脸上的落寞一闪而逝,哼哼说,“别瞎操心我了,自己的事还整不明白呢,傻吧拉几的还喜欢卢野,咋了,不难过了?” 赵小莉开心道,“不呀,有啥难过的。” 齐丽丽奇怪地看了眼她,卢野被开除的时候,赵小莉可是很担心很难过的,这些天也一直闷闷不乐的,今天这咋突然活蹦乱跳起来了? 正想问问呢,见两个男生从远处朝她们这边跑过来了。 齐丽丽迈开步子就走,马宏旭喊,“齐丽丽!” 齐丽丽就像没听到一样,也没转头,继续快步朝前面走。 赵小莉赶忙上前拉住了她,心说这人真是的,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的,这时候躲啥呀,再说有啥躲的,上周日的时候就是。 马宏旭大步跑了过来,白东升也紧随着跑过来了。 齐丽丽不看马宏旭,马宏旭大口喘着气,看了看她,也没说啥,从裤兜里掏出一封叠的很工整的“心”形的信给她递了过去。 齐丽丽瞅了眼信,也没看他,冷冷道,“有病吧!” 说完,一把扯开赵小莉,直接朝教学楼去了。 马宏旭呆住了,完全没反应过来。 不光马宏旭,赵小莉和白东升也呆住了,不知道齐丽丽咋这么大反应。 仨人回过神,赵小莉本来想说她帮着把信给齐丽丽,结果还没张嘴呢,马宏旭特别勇敢地直接朝着已经进了教学楼齐丽丽追过去了。 赵小莉又愣了会儿,心说这俩人都咋了,都太反常了。 回过神,问白东升,“马宏旭咋了,不像他呀?” 白东升也回过神,“他说他发现他原来是喜欢齐丽丽的,特别喜欢,他要追齐丽丽,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赵小莉很开心,马宏旭这木头终于知道主动追了,要是一开始就这样,齐丽丽早就跟他在一起了,哪还能轮到8班那家伙,不过现在也不晚呀。 赵小莉乐说,“上周日真谢啦,要不然,估计我就得受伤住院了。” 白东升挠头嘿嘿道,“谢啥,应该的。” 赵小莉笑着也没多说,他们几个中,白东升是最蔫吧最内向的,而且是特别内向特别蔫吧那种,跟别人从来都不咋吱声,就跟她还能说笑两句。 也是她俩实在太熟了,从北山乡中学初一开始,那时候班上其他人还都不学习呢,就她俩学习,那时候俩人谁遇到不会的题啥的就经常一起讨论,这样的两年呢,一直到初三,马宏旭他们才开始学习的。 “放假我得拿个大箱子,到时候一起走,帮我拿下,我自己拿不动。” “嗯,好!” “走啦。” “嗯。” 赵小莉朝她教学楼去了,白东升原地呆了会儿,转身回教学楼了。 同一时间,另一边。 张东明和唐婉在市里逛街,给这丫头买裙子呢。 唐婉试了一条浅蓝色的碎花长裙从试衣间出来,在镜子前照了照,回头问他,“咋样?” 这丫头苗条的身子穿裙子贼好看,张东明特别喜欢,乐呵呵的正要夸奖一番呢,右眼突然猛跳了两下,“啊……啊……啊……啊欠!!!” 21、暑假 张东明和唐婉很关心几个学生,几个学生也都把俩人当最亲近的人。 然而随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几个学生都会有越来越多的事、越来越多的心事不跟俩人说,哪怕他们明知道有些事是不应该瞒着老师的。 成长就是这样,往往与对错好坏无关,只是在自己的路上固执地走着。 总之,高二下学期的盛夏就这么过去了,这并不是真正的盛夏,这只是又一年盛夏的起始,但又何尝不是另一段人生的序曲。 春去秋来,挡不住的四季变换;时光流转,抵不过的成长岁月。 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变化。 *** 早上,阳光铺满了慵懒的房间。 其实也不早了,八点多了,艳阳高照的夏日县城早就开始了又一天忙碌的生活,只不过房间里的俩人还呼呼睡着。 暑假第一天,懒懒更健康。 张东明一直都很懒,平时上班也从来都是唐老师叫着起床。 唐老师今天的话,七点多的时候本来都打算要起来了,结果刚坐起来又被搂回去了,然后就被翻来覆去的一顿折腾,折腾完俩人又都睡着了。 八点半,唐老师醒了,拿开他的胳膊要下床,然后又被那双猪爪子搂回去了,唐老师挣扎了几下不管用,最后被迫亲了这猪一口才被放走了。 冲了个澡,洗了两件俩人里边穿的,去厨房做早饭了。 家里没鸡蛋了,焖了点饭,炒了个蒜苗鸡蛋。 然后唐老师回屋,把这猪拽起来了。 吃了饭,唐老师撵着这猪洗漱冲澡去了,她收拾桌子刷了碗,回屋换衣服准备出去了。 上次去市里买裙子,唐老师想着买一两条就得了,她也不缺穿的,主要是这猪喜欢她穿裙子,那就买两条呗,反正她穿啥不也都是给他看的。 然后长的短的,半身的连衣的,这家伙给她买了七八条裙子,基本她试的都给买了,这还是她后来说啥也不试了,要是接着试下去,不知道这家伙要买多少条呢,家里又不是开商场的,买那么多哪穿的过来呀。 挑了件紫白碎花的半身长裙,随便找了件白短袖。 “哇,哪来的仙女。”这猪冲完澡光溜溜从卫生间出来了,一脸色眯眯的。 “没鸡蛋了,下午去买点,再买箱奶。”唐老师乐着说。 “好嘞,唐老师还有啥指示?” “把裤衩穿上,说多少次了,脸皮厚死了。” “嘿嘿,忘了。” 这丫头下楼了,张东明悠悠达达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 远处的蓝天白云,眼前的热闹县城。 日子,美滋滋。 抽完烟,张东明回屋开电脑打游戏去了。 张东明最近不砍传奇了,玩上了一款叫魔兽争霸的游戏。 这游戏他上辈子听过,不过跟传奇一样都没玩过,前阵子没事下载了,感觉好像挺有意思的,不过还没玩明白呢,现在连一家简单电脑都打不过。 另一边,市里商场。 张薇和王舒涵逛街呢,俩人都没啥想买的,就是周日出来闲逛。 确实,俩人平时像这样休息的时候都挺无聊的,主要都单着呢。 其实俩人都有人追,尤其张薇,和刘川分手这一年多追她的人从没断过,也不是没有好的,不过她一直也没处,原因很多,总之就是不想吧。 王舒涵的话,跟廖强分手快半年了,也缓过来了,也已经不抵触谈对象了,不过她现在肯定不会像当初一样,那么轻易就相信和投入一段感情了。 王舒涵试了双高跟凉鞋,在镜子前来回看了看,还挺喜欢的,“咋样?” 张薇就坐那看着,“挺好的,就跟有点太高了。” “嗯,是有点。”俩人眨了下眼睛,王舒涵脱了凉鞋,跟营业员说,“我俩再看看,麻烦啦。” 俩人笑嘻嘻拉手走了,后边的营业员小姑娘撅嘴嘟囔着,“哼,最烦这样的,压根没想着买,来来回回试这么半天,没事闲的。” 小姑娘说的太对了,这俩丫头就是没事闲的。 俩人在商场里慢悠悠逛着,衣服裤子鞋啥的没少试,然后一件都没买。 “给你介绍个对象,有想法没?” “啊?” 王舒涵试了条裙子,在镜子前来回照着,随口说,“谁呀?” 张薇坐下说,“我也不认识,小婉说的,说她们学校的一个老师,姓林,教物理的,人挺好挺老实的,说家里条件也不错,有车有房的。” “真的假的,逗我呢吧?”王舒涵对镜子照着裙子,“咋样?” “好看,买了吧。”张薇捶着她已经走酸了的大长腿,比逛街,她和小婉都跟这丫头差远了,“当然真的,小婉哪是瞎扯的人,我还问张东明了,他也说那人是挺老实挺稳定的。” 王舒涵回试衣间脱了裙子,乐着,“东明都说了,那就认识一下呗。” 张薇笑着摇头,别人不知道她可是很清楚,舒涵对张东明那信任绝对无条件的,就是张东明想把她卖了,这丫头也绝对会帮着数钱的。 当然,张东明这人也确实挺靠谱的。 其实以前,张薇对张东明的印象不是这样的。 上学时候,她对张东明的印象并不好,觉得这人除了对刘川和郭青夫之外都太冷太寡言少语了,那时候她一直不理解王舒涵咋会喜欢这样的人。 可毕业之后,张东明突然变得温和了,亲切了,淡然了,老实了,而且不是表面的,是那种能感觉出来的从里往外的。 张薇的感觉,这个人就好像一下子成熟了几十岁。 这点上,无论刘川还是郭青夫还是班级其他人,明显都差了很多。 要是当初刘川也能…… 哎,还说这干啥,再说她还说刘川呢,她自己也不一样么。 张薇翻了翻手机相册,“照片,看看。” 王舒涵笑着接过手机,“看着……有点老,还有点胖,然后……脑门太大了,嘴唇太厚了,还有……这,是不是有点秃顶呀……” 王舒涵对林老师的照片评价了一番,最后说,“凑合吧,不算太磕碜。” 张薇笑着拿回手机,“那就这样?我跟小婉说一声。” 王舒涵想了下,“行。” 另一边。 晚饭时间,县西门一家饭馆。 林老师特别局促,他还是第一次跟唐老师俩人这样单独吃饭,坐在那,手脚也不知道往哪放,别说找话题了,连看唐老师都不太敢。 “吃啥呀,看看。” “啊,那个,都行,你随便点。” 林老师有点语无伦次,唐婉乐着也没说啥,叫服务员点了俩菜。 菜还没上来,林老师一直抱着茶杯咕嘟咕嘟喝着,唐婉笑着说,“都这么久了,没想着谈个女朋友啥的?也不能一直单着呀。” 本来就紧张的林老师一听到这么敏感的话题,一口茶水呛着了,“咳咳,咳,那个,也想着呢,一直,一直也碰着合适的。” “也是,给你介绍个对象呀?” “咳咳,咳咳……” 刚缓过气的林老师,一口茶水又呛着了,要是别人没啥,可唐老师在他心中……唐老师跟他说这种事,他感觉太尴尬了,太不好意思了。 唐婉也挺没办法的,林老师这人就是脸皮太薄了,不过也跟面对的是她有关系,所以她才想着赶紧给林老师介绍个好姑娘。 “嗯...是我和东明一个很好的朋友,在市里质检局上班,人很好,也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可爱,我觉着,你俩肯定特别适合。” 林老师完全不知道说啥,就捧着杯子喝着茶。 唐婉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王舒涵的照片递过去,“看看。” 林老师扫了眼照片,就把手机递回来了。 “好好看看呀。” “哦。” 林老师很听话地看了半天,不过也没看出来照片里的女生到底长啥样,主要是……除了唐老师,其他女生在他眼里都差不多。 “咋样?” “啊?” “.....照片呀,漂亮吧?” “嗯。” 唐婉有点无奈,林老师面对着她是发表不出来啥意见了,不过也正好,笑道,“那就这样啦,我跟那边说一声。” “哦,好。” 林老师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主要是面对唐老师,他根本“不会”拒绝。 俩边都搞定了,唐老师很开心。 晚上, 张东明在电脑前玩游戏,他发现魔兽争霸这游戏还真挺复杂的,又造房子又造地洞,又出这兵又出那英雄的,不过这游戏很耐玩,越玩越有意思。 他下午的时候终于赢了一把简单电脑,这时候正玩的劲劲的呢。 唐老师去厨房洗了两串葡萄回来,“鸡蛋也没买呀?” 张东明游戏里正全神贯注练级呢,“啊?啊。” 唐老师给他塞了个葡萄,“林老师和王舒涵的事说好了,下周日,俩人见面认识下。” 张东明游戏里发现老家被打了,赶忙tp,“啊,好。” 唐老师连着给他塞了两个葡萄,“这俩人都有点不好意思,王舒涵那边张薇陪着去,到时候你陪林老师去吧,我陪着去的话,林老师本来就脸小,到时候都是女生,他更不好意思了。” 张东明游戏里正紧张的打团战呢,眼看着就要赢了,“啊?啥?” 唐老师翻了个白眼,端着葡萄看电视剧去了。 22、粗与细 早上,淅沥的雨淋湿了县城。 跟每天起床一样,张东明先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上辈子习惯,这时他脑袋最清醒,琢磨啥事一般也都是这时候。 唐老师昨天下午跟赵玉梅去邻市她三舅家喝喜酒去了,这丫头不在,他也懒得做这做那的,随便糊弄一口得了,煮了点挂面。 吃完,给白艳和陈健打了个电话,就开电脑玩魔兽了。 一上午玩了十几盘,赢了三盘中等电脑,张东明心说他玩魔兽比砍传奇有天分多了,照这样下去,估计用不了几天他就能挑战发狂电脑了。 十二点,穿衣服下楼了。 小区南门一家小饭馆,人不多,张东明随便找了个位子,悠哉地点了根烟。 二十多分钟,白艳风尘仆仆地打车来了,一脸歉意,“张老师。” 张东明笑着点头,自从白艳正式去公司上班他就没联系过,平时在县里啊学校啊也都从没碰着过,而白艳也从没给他打过电话之类的。 五个多月没见,白艳感觉稍微胖了点,不像之前那么面黄肌瘦了。 然后公司的要求,财务人员上班要穿工装,白艳这是中午休息时间过来的,一身黑色工装配上白色衬衫,再加上一米七多的大高个,挺漂亮的。 平时的话,张东明知道白艳吃穿啥的肯定还是很朴素的,毕竟她现在的工资跟之前也没差多少,就涨了二百,不过对白艳来说二百已经解决很大问题了,就像她现在终于有点血色的脸蛋。 白艳坐下来,也不太敢正视他,半低着头解释说,“有个报表着急,填完才过来,张老师...你等半天了吧。” “没,也刚到。”张东明苦笑,自打认识,白艳面对他时从来都这样,他也没啥办法,把菜单递过去,“吃啥,看看。” “都行。” “不行都行,快点。” 张老师强行让她点菜,白艳最终点了条煎鱼和西红柿炒鸡蛋。 恰好,都是张东明喜欢吃的。 张东明是这样想的,可他忽略了,白艳当初在北山乡给他和几个学生做了两个多月饭,大概是知道他平时喜欢吃啥菜的。 这只是一件很小的事,而一直以来,张东明对白艳忽略了很多的细节。 哪怕他能注意到一处,就会发现白艳在喜欢他了。 事实上不光是白艳,还有巩菲,还有几个学生,甚至唐婉,张东明在日常生活中并不是一个很细心的人,总是会忽略一些细碎的东西。 其实,张东明也不是说真的就那么粗心大意。 关于董燕的合作,关于二黑子的计划,关于刘川郭青夫的创业,关于他和唐婉的未来,关于重生的压力…… 这每一件都不是简单轻松的事,张东明平时在这些方面已经投入大量的精力了,已经很疲劳了,日常生活中自然就懒得再费那么多心思了。 就是这样的,生活中谁的精力也不是无限的,谁的思维也不可能像机器一样每时每刻都保持着无比精密的运转,日常琐碎上差不多就得了,没事哪有那么多心思细掰扯,其实谁都活得都挺糊涂的。 “现在工作咋样?” 菜上来了,张东明不说话,白艳就一直闷头吃着。 白艳抬头说,“挺好的,一开始不太适应,也有挺多不懂不会的,现在好多了,董姐也挺照顾我的。” 张东明说,“忙么?” 白艳答,“工程最开始那一段特别忙,现在好些了。” 张东明又问,“在公司干着还行么?” 白艳答,“嗯。” 张东明点了点头,然后他不问了,白艳又开始闷头吃饭了。 吃了会儿,张东明有点无奈,他要是不主动说话,这顿饭白艳估计是不能吱声了,“一个人住着习惯么,生活啥的?” 白艳抬头说,“嗯。” 张东明问,“东升平时周日啥的去你那么?” 提到她弟,白艳话也稍微多了点,“不去,我一般周日也不休,去了也没人管他,就放假回家前去我那住了一宿,这次考试没考好,掉出前十了。” 张东明笑道,“东升的成绩已经够好了,别再给他啥压力了。” 白艳反应了下,“嗯,知道了。” 白艳对她弟的学习一直管的很严厉,她们家,她妈没了,她爸又那样,她和她弟相依为命,再加上她当初的辍学经历,她把太多的期望都寄托在了她弟身上,要求自然会很严格。 白东升的话,他很清楚他姐这些年供他念书有多不容易,所以无论在北山乡还是一高,他一直都是最努力的,从来不敢有半点的松懈,这个世界上他谁都可以对不起,但不能对不起他姐。 张东明对这姐弟俩是很清楚的,所以这才特地嘱咐一下白艳。 主要开学就高三了,白东升不像马宏旭赵小莉齐丽丽他们,心思很重,自己给自己的压力就已经很大了,张东明不希望他再有什么额外的压力了。 挺闷的一顿饭,主要白艳就闷头吃,张东明也没那么多话题。 俩人从饭馆出来,张东明苦笑道,“下次你再抢着掏钱,我可没法请你吃饭了,记着啊,以后可不行了啊。” 张东明确实挺无奈的,上次就是,吃完饭白艳非得抢着掏钱,她平时自己不知道咋紧巴呢,他哪好意思,关键是掏钱这事他真抢不过这丫头。 张东明这边无奈着,不知道白艳那边心里正纠结呢。 她快半年没见着张老师了,这时张老师就要走了,再见着也不知道啥时候,她鼓起所有勇气,不过到了嘴上还有是犹犹豫豫的,“张老师...唐老师她……” 白艳说到一半,张东明手机响了。 张东明掏出手机看了下,笑道,“她今天串门去了,要不就一起过来了。” 说完,张东明就接电话了,他孙婶的。 而白艳那边听他说完,像是很意外地愣了下,随后神色一阵变换。 张东明电话里随便唠了几句,他孙婶也没啥事,就问他啥时候回去,他说过几天。 张东明看白艳在那愣愣的,“愣啥呢?” 白艳回过神,赶忙道,“没。” 随即又忍不住问,“张老师,唐老师...出国回来了?” 张东明有点挠头,唐婉都回来这么久了,他以为白东升早就跟白艳说了呢,“啊,三月份就回来了。” 白艳有点呆地哦了声,“东升...也没和我说,那张老师,我先回公司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有啥事就打电话。” 白艳走了,张东明也没回家,朝着小区西边广场的篮球场去了。 身体益于运动,张东明对打球啊跑步啊一直也没丢掉。 唐老师也一样,晚上经常和张东明一起跑步,从小区到一高跑一个来回。 这很关键,身体不行,干啥能行? 晚饭,小区北门一家饭馆。 跟白艳一样,张东明半年来也没联系过陈健,陈健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啥的。 同样的结果,原因是不一样的。 张东明不联系白艳是因为他这边也没啥事,不联系陈建是他故意的。 他上辈子对陈健再了解,可这辈子他俩的关系是重新开始的,而且也是不一样的身份和关系了,有些东西,他是需要经营一下的。 清炒肉,溜肥肠,土豆丝,菠菜拌花生米,一打啤酒。 俩人干了一杯,冰凉的啤酒夏天喝着就是爽。 陈健放下杯子,“咋没把对象带过来啊,还没见过呢。” 张东明筷子忙活着,这家饭馆以前没来过,溜肥肠做的真不错,“串门去了,下次的。” 陈健笑着没吱声。 张东明抬眼道,“咋了,乐啥?” 陈健夹了两粒花生豆,笑道,“没啥,就有点好奇你对象到底是啥样的人,毕竟董燕这样的女人,可不是一般男人能把持的住的。” 张东明明白陈健的意思,“这点上,你对董燕可能有一定的误解。” 陈健没太明白张东明的意思,不过也确实,他来公司才半年,而且他平时跟董燕接触的机会也没那么多,对她是没那么了解,或者说,他了解的都是表面的。 陈健那边没太懂,不过张东明也没再提这个,笑道,“没想着搞个对象啥的,一把年纪了,再憋两年,家伙事都憋废了。” 陈健喝了杯酒,“跟老大老三你们比不了,一个个的特么小姑娘都不知道霍霍多少了,我这要啥没啥呢,哪有心思扯这事,以后再说吧。” 其实搞对象这事跟物质条件没直接关系,可陈健对这方面一直就是这态度,上辈子32岁混到有车有房了才结的婚,不过这辈子肯定用那么久了。 俩人边吃边喝,张东明没问公司和工作的事,陈健也没说。 有的没的随便唠着,没那么掏心掏肺,也没什么虚假伪装,俩人都是很自然很随意的状态,就跟上学时候差不多,唠的也都是那时候的事。 一人三瓶啤酒不多不少,菜也没咋剩。 俩人从饭馆出来,天已经见黑了,陈健市里租的房子还没到期呢,也一直没转租出去,现在每天上下班,也还坐公交市里县里来回跑呢。 这时候也没公交了,张东明在路边给拦了辆出租。 陈健上车前,想了下说,“公司很多事,起码我这边现在是了解不到的。” 张东明笑道,“公司除了你,我也没有其他边。” 陈健看了眼他,没说啥,上车走了。 23、 又是阴雨绵绵的一天。 吃完晚饭,六点多,外面的雨停了。 张东明从阳台上抽了根烟回来,“去溜达会儿?” 唐老师仰沙发上和张薇笑嘻嘻打电话呢,也没嘴搭理他,打着电话穿衣服去了。 天有点凉,俩人都穿了长袖长裤。 下楼,雨后干净的天空,清新的空气,很清爽,很舒适。 俩人出了小区,唐老师和她上辈子的情人终于挂了电话,“去哪呀?” “去电厂那转转,看看咱的楼盖咋样了。” “走吧。” 俩人拉手朝着街对面去了。 四个多月了,自从公司那块地动土开工,张东明就四月份和五月份的时候去看过几次,主要董燕一直没来找过他,说明工程没啥事,他也没啥操心的。 唐老师的话,对挣钱赔钱这些事从来一点都不上心,比张东明还稀里糊涂呢。 一直以来,俩人的钱也都是张东明管着,唐老师从来问都不带问的。 这就对了,很符合张东明的观念。 钱,他负责挣,他家唐老师负责花就好了,随便花。 不过这丫头花钱的能力和观念还有待培养,上次多买几条裙子还嫌穿不过来呢。 这个时间,雨后县城的街上行人不多,西门电厂离他们小区还是挺远的,一个在县里最东边,一个在最西边,俩人没啥事也不着急,边逛边走。 “真带新班?” “啊,出国学习一趟,我家唐老师咋说也得大展一下拳脚啊。” “那到时候,我可就又没那么多时间管你了。” “有啥管的,正事不耽误就行了。” “没正经,那就定了?” “当然。” “好。” 唐老师很开心,张东明乐呵呵拉着她走着。 俩人说的是唐婉开学带新班的事。 出国学习回来后,唐婉这半学期也没接手她班主任的工作,还是林老师一直在代班,主要是学校要让她开学带高一新班,而且是准尖子班。 唐婉自己当然是挺想的,想好好的带一届学生,一直有点犹豫,就是那样的话,她肯定又开始特别忙了,就又没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管东明了。 张东明就是不太忍心他家唐老师那么累,不过也知道这丫头多喜欢老师这份工作,作为家属,他当然是毫无保留的全力支持他家唐老师的工作。 至于管不管陪不陪的,俩人天天在一起呢,哪叫事。 三十多分钟,俩人慢慢悠悠到了西门电厂他们公司开发的楼盘——御景家园。 御景家园比北方花园还小,一共十栋楼,全都是镜像的多六层。 “都建这么多了?” 唐婉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小区,上次五月份他和东明来,所有楼都还在打地基呢,可才两个多月,这时候都已经建到第三层了,有栋楼都已经到建到第四层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他虽然这俩多月也没来,不过这时没一点惊讶。 当时他已经跟董燕交代过了,不管付出多大代价,在最大程度保证工程质量的情况下把工期缩短三分之一,房子必须就要在上冻前正式销售,还有四个多月,看眼前的工程进度,应该没太大问题。 就像今天淅淅沥沥下了一天小雨,他们刚一路走来几个在建的小区都没开工,而这时,他们小区的工人和机械车辆还在热火朝天地干着。 不分昼夜,人歇工不歇,只要天上没下刀子,活就不能停。 这就是抢工期,董燕干了这么多年工程很清楚。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监管和资金,这也是张东明的底气,他很清楚县里对这块地的开发态度,政府和银行那边都没问题。 这也是董燕一开始担心的,而一直没来找过他,也证明了这点。 “1500,真能好卖么?” 唐婉还是很怀疑,北方花园虽然房价高,平均都过了1700,可他们这小区无论地段还是规格跟北方花园都没法比,他们县里现在新房大多也就1100、1200上下。 “放心,肯定没问题。” 房子好不好卖,没有比张东明这个重生者更清楚的了,而且跟上辈子相比,他们的房子还把明厅和卫生间做了优化设计。 “嗨,你俩!” “乐意看回家看去,靠边!” 俩人在小区门口看着,一个包工头模样的男的开车过来,冷眼冷语朝他俩喊。 俩人老实给靠边,那包工头开车进去了。 张东明看了眼这丫头,“乐啥呢?” 唐婉乐着,“开发商老板过来看工地,结果被工人训了。” 张东明笑道,“还有老板娘。” 张东明点了根烟,“咱这是不是太低调了?” 唐婉说,“没呀,挺好的。” 张东明搂着她,“也是,一边闷声发财,一边悠达的当个老师,小日子美滋滋。” 唐婉甜笑着点头,张东明乐呵呵亲了口。 “熏死了,都是烟味。” “哎,又被嫌弃了。” 在小区周围转了一圈,张东明心里也有数了,俩人就慢悠悠往回走了。 没直接回去,去北方花园看了一圈。 小区里边的环境工程也差不多了,已经有开始装修的了,小区外边的门脸也有不少在装修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陆续有正式入住的了。 他俩的话,不着急,主要是唐老师还没想好到底咋装修呢。 俩人到家天已经黑了,走半天也有点累了,一起冲了澡,仰沙发上看电视剧。 “安娜这走了,听高主任说,你们班和20班调英语老师的事还没定下来呢。” “是么,不知道啊。” 唐婉吃了一半的苹果递给他,“你没啥想法啊?” 张东明没明白,“啥想法?” “王强啊,你说,把王强调过来咋样?” “啊?”张东明瞪眼。 “啊啥呀。”唐婉有点无语,“王强的水平我还挺了解的,应该没啥问题。” 张东明啃着苹果,王强如果能调来一高那肯定是好事,唐文良那边吱一声应该也没太大问题,教学水平够不够是次要的,主要是调过来的话,王强跟白洁平时就得一个县里一个农村分开了。 “这俩人结婚没多久,分开也不太好啊。” “知道啊,可这挺难得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啥时候了,王强先调过来,白洁那边可以慢慢呀,以后再有机会了,咱把她也帮着调过来不就得了,再说也不是离多远,每周日也能见呀。” “也是,等回去问问吧,看他俩啥意思。” “嗯。” 暑假就二十来天,要不张东明也打算这两天就回北山乡了,一是回去陪巩立国孙淑芬,二是夏天他也确实喜欢青山绿水的农村。 有王强这事,时间也挺急的,电话也说不清楚,那抓紧就回去吧。 不过回去前,要见下董燕还有刘川郭青夫。 其实张东明现在最想见的是二黑子,半年时间也差不多了,不过二黑子那边一直没消息,应该是还没搞定呢,他这边也不太方便联系。 第二天上午,小区北门茶馆。 老情况,董燕还是先到了,正在打电话呢,见张东明进来,简单交代两句就挂了。 董燕看了看他,“真难得啊,张老师还记着有我这么个合伙人。” 张东明乐呵道,“对董姐,我可是日夜牵肠挂肚呢。” 董燕眼中春波荡漾,妩媚说,“是么,都牵挂啥了?” 张东明笑着摇头,掏烟点了根。 董燕乐着收回目光,“啥事,说吧,我这得回趟公司,然后赶紧去银行一趟。” 张东明喝了杯茶,“没啥事,真就是想董姐了,看看。” “那晚上定个酒店,让你看个够。” “我看行。” 董燕瞪了眼他,张东明乐呵呵抽了两口烟。 “俩事,一个,把陈健稍微往上提一点,不是职务上,工作上。” 董燕点头,这半年来陈健的工作能力她都看在眼里,同时她也有点明白张东明为啥会把这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的安排到公司了。 “第二个,跟周行长撇清点关系。” 董燕没太懂,看张东明也没多说意思,点了下头。 24、 回来给齐歆打了个电话,这小丫头在外面跟同学逛街呢,张东明说去找她唠唠嗑,齐歆说是不是想她啦,张东明一脑门黑线。 下午两点,大热的天张东明也懒得走了,打车朝董燕家去了。 县西门,董燕家离白艳住的小区不远,也是老小区,挺大的,有二十几栋楼。 张东明没来过董燕家,齐歆也没出来接他,小区没也有楼牌号啥的,打听了三四个大爷大妈,才找着了17号楼。 3层302,张东明敲门。 很快,门开了,然后张东明有点愣住了。 跟其他学生一样,齐歆平时在学校穿的都是短袖牛仔裤运动鞋这些。 这时,这小丫头穿着件白色纱料的吊带小裙子,脚底下还蹬着双浅粉色的高跟凉鞋,本来就粉嫩的小嘴上还抹了口红,耳朵上还带着一对晶莹的吊坠耳环,平时绑着的头发柔顺地散在白嫩的肩膀上,然后这小丫头身上还喷了香水…… 惊艳过后,张东明一顿蒙圈也一阵无语,这一身打扮哪还像个高中生。 “老张同志够速度的呀。”齐歆很开心,习惯性地蹦跶一下,结果忘了穿着高跟鞋呢,一个趔斜,张东明赶忙一把给扶住了,瞎嘚瑟。 “叫张老师。”张东明没好气道。 “切,别不知足了,没叫老张大爷就不错了。”齐歆笑嘻嘻的。 张东明无语,齐歆给他拿来拖鞋,“我家也没男拖鞋,逛街时候忘给你买一双了,将就穿我的吧,我比我妈脚大点。” 齐歆这粉色的小拖鞋张东明只能穿进去半只脚,也无所谓,踩着进屋了。 张东明在客厅打量了一圈,董燕家是两居室,老楼的关系,屋子显着没那么明亮,不过装修家居很好很齐全,让他有点意外的是屋子竟然很干净。 董燕平时那么忙肯定没时间打扫家里,估计是齐歆放假在家没事收拾的,没看出来这小丫头还挺勤勤的。 “坐呀,客气上了。”齐歆给倒了杯水,看他大脚穿着她的小粉拖鞋咯咯乐着。 张东明在沙发上坐下来,齐歆穿着高跟凉鞋摇摇晃晃的也赶紧跟着坐下了,然后就见她在那偷摸龇牙咧嘴的。 “高跟鞋穿着好受吧。”张东明笑着,这小丫头估计是第一次穿高跟鞋。 齐歆揉着脚,“老张同志来家访了,不得打扮一下。” 张东明说,“然后就打扮成这样了,又口红又香水又高跟鞋的。” 齐歆水汪汪的大眼睛眨着,美滋滋的,“对呀,老张同志觉得咋样,是不是很美?” 张东明嫌弃道,“屁吧,跟小妖精是的,哪儿有高中生打扮成这样的。” 齐歆翻白眼,“高中生也是大姑娘了好不,切,观念老土的不行,没看社会上那些小姑娘,十五六都一个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我妈十五岁就生我了呢,我都十七了,还小呀。” 张东明笑着摇头,确实,像齐歆这样的小姑娘按年龄来说是不小了,可上学跟在社会上哪是一回事,也懒得跟她掰扯这事,“知道我今天干啥来么?” 齐歆龇牙咧嘴的脱了高跟鞋,太不舒服了,刚穿这一会儿脚已经疼的不行了,“谁知道,不过呢,要是想追我了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少扯没用的。”张东明无语,他真是不知道这小丫头脑袋里的逻辑在哪,“我听你妈说,你在学校又谈恋爱了?” 齐歆一开始有点懵,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反应过来了,“对呀。”说着,小脸又挺无奈地叹了口气,“其实也不能叫谈恋爱,我自己可怜巴巴的单相思呢。” “单相思?” “对呀,哎,不过人家有对象了,我不好意思跟人家表白,纠结死了。” 张东明忍不住乐着,他实在很难想象还有这小丫头不好意思的事,不过他这也放心了不少,他就怕这贼不靠谱的小丫头做出啥出格的事来,但还是得问一下,“哪班的?” 齐歆笑嘻嘻看着他,“咱班的。” “啊?”张东明更奇怪了,他们班是文科班,本来男生就不多,也没一个这些学生眼中的帅哥,而齐歆可是全校学生公认的校花之一,平时学校里那么多小帅哥追她都不看一眼,这是看上他们班谁了,“谁啊?” 齐歆大眼睛跟他眨了眨,“真想知道?” 张东明没明白这小丫头搞啥猫腻呢,“啊,说说。” 齐歆小脸上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最后鼓了鼓腮帮,决定了,水汪汪看着他,“我爱上的人呢,就是咱班的……老张同志!” 噗! 张东明刚喝到嘴里的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了,瞪眼睛看着这小丫头。 齐歆咯咯乐着,“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么,多明显的事呀,一直暗示呢你也不追我,只能我跟你表白了,不过呢,老张同志,我可是认真的哦。” 张东明缓了缓神,这才知道原来这小丫头的口红啊香水啊高跟鞋都是特地为他打扮的,他实在不知道说啥,“小屁孩知道啥啊,跟你说啊,少扯没用的,有那功夫看点书学点习。” 齐歆撅着小嘴,反正都已经说了,她就干脆都说明白点,“哼,反正我是爱上你了,你说吧,喜不喜欢我?喜欢咱俩就在一起,你想睡我也行,现在就可以。不喜欢的话,我肯定会很伤心,不过我还是会爱你的,会等着你喜欢上我。嗯,就这样,好了,你说吧。” 张东明一顿头大,来之前他哪想到遇着现在的情况,看这小丫头还挺认真的,他也不能随便应付,想了想,“是这样,第一呢我是老师你是学生,第二呢你才17岁我都25了,第三呢你才上高中,第四呢我有女朋友了,第五呢你这么美我这么丑,所以呢咱俩很不合适,非常不合适,特别不合适,跟喜不喜欢没关系。” 齐歆一点不买账,哼哼道,“别扯那些没用的,你就说喜欢还是不喜欢吧,不用怕这怕那的,就算咱俩好上了,你还当你的老师,我还当我的学生,反正还一年我就毕业了,唐老师的话,你该好还跟她好着,我也不介意,反正她比我老那么多呢,等你啥时候不想跟她好了,咱俩再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就行了。” 张东明彻底被打败了,他知道这小丫头不靠谱,可也没想到会不靠谱到这种程度,这都哪跟哪啊,他嘚嘚嘚的讲道理显然是没啥用,“得了,别扯蛋了,开学就高三了,好好学习,其他的都等高考再说。” 张东明以为他说完这话,齐歆会伤心难过呢,结果她刚还板着的小脸很开心地乐了。 张东明挠头,这小丫头的思维逻辑他完全摸不透,正感叹呢,齐歆笑嘻嘻说,“好啦,不为难你啦,反正我也表白了,你也知道我的心意了,那就说好了,等高考完再说。” 张东明苦笑着摇头,不过先就这样吧,这也是最好的情况了,等高考完这小丫头别说还吵吵着喜欢他了,估计早就把这茬忘了。 随后张东明也没多待,这哪还能多待,万一这小丫头再天马行空地搞出点啥事来。 他出门,齐歆笑嘻嘻说,“老张同志,要不要亲一个?” 张东明直接逃跑了。 下楼出了小区,张东明仰头看着蓝天白云缓了几口气,笑着摇了摇头,去路对面打车了。 刚上车,董燕来电话了,“去找歆歆了么,说啥了,咋样啊?” 张东明这边一阵苦笑,他总不能跟董燕说她丫头爱上的人是他吧,这叫哪门子事啊,太无厘头了,“啊,唠了,刚要回去,歆歆跟你瞎扯呢,她在学校根本就没谈恋爱。” 董燕还是很了解她这丫头的,“我看不像,估计她没跟你说实话,行了,那好了吧,等开学了你尽量帮我管着点,高中还太小了。哎,我这丫头我是一点没招,也不知道随谁了。” 有这个15岁就生孩子的妈呢,这小丫头还能随谁了。 挂了电话,张东明意识到一个问题。 齐歆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和董燕合伙的事呢,当然就算知道她也不可能明白其中的复杂性,齐歆要是把喜欢他的事跟董燕说了,董燕那边肯定会有所误会,这是挺严重的事。 想了想,给齐歆打了电话。 他还没说话呢,齐歆那边笑嘻嘻说,“才分别没几分钟,老张同志这就想我啦。” 张东明无奈,直接说,“那个,有的没的,别跟你妈乱说啊。” “有啥的,我喜欢谁她还管啊。”说完,齐歆那边反应过来了,鄙视道,“哎呀,一把年纪了胆这个小呀,放心吧,我喜欢你,又不是你勾引我,跟我妈说了也没事的。” 张东明也不知道说啥,严肃道,“那也别瞎说,听着没!” 齐歆那边哪害怕他的吓唬,而且也聪明着呢,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狡诈道,“好吧,不说也行,不过嘛,有没有啥奖励呀,要是没有的话……” 这是被威胁了,张东明只感觉头特别大,可他拿这小丫头也一点没办法,“要啥奖励?”说完,又赶紧补充一句,“别太过分啊。” 齐歆那边得意地乐着,“嗯……还没想好呢,先欠着吧,等我想好了再说。” 25、 上午十点多,俩人打车朝北山乡去了。 本来回去之前,张东明想着跟刘川郭青夫海永涛他们吃顿饭的,不过商场过两天就开业了,这仨人都特别忙就算了,只跟他们打了声招呼,他开业就不参加了。 刘川他们也一点没办法,不过已经习惯了,一直以来这小子真是啥事都不管。 还有就是王舒涵和林老师的事,本来说好这周日张东明和张薇陪着这俩人见一下的,不过王舒涵这两天感冒了还挺严重的,就先算了,等这俩人啥时候有时间自己见见就得了,都这么大的人了,也没那么多不好意思的。 一路上青山绿水,渐远着城市,浓重着乡土的气息。 一个半小时,出租到了北山乡。 今天是集市,乡主街上牛车马车三轮四轮摩托车来来往往,赶集散集的人们吵吵嚷嚷的很热闹,张东明背着俩大包,唐婉拎着俩兜子朝巩立国去了。 俩人这次回来带的东西有点多,主要得住十多天呢,俩人里外换洗的衣服裤子还有日常用品啥的,唐老师都带的很齐全。 一进院,巩立国拎着水筲浇花呢,孙淑芬端着盆在院子里摘豆角呢。 “不是说坐早车么?” 俩孩子回来,这两口子都很高兴。 “都是他呗,不起来。” 唐老师笑嘻嘻的,张东明很委屈,今天还真不是他不起来,主要是这丫头又带这又带那的,差点把家都搬过来了,这才磨蹭到了十点多才下楼。 巩立国孙淑芬呵呵乐着,一看东明有苦说不出的样子,他们就大概猜到咋回事了,“这大包小包的,带这么多东西,来,赶紧进屋。” 孙淑芬今天一早赶集去买了不少水果,两个大西瓜一早就放井里凉着了,这时候巩立国给切了西瓜,俩人在外屋地吃,孙淑芬做着饭。 “对了,你俩房子装修完没呢?”巩立国端着茶缸从屋里出来。 “还没装呢。”张东明呱唧呱唧啃着西瓜。 “啊?还没装呢?”孙淑芬一听,停下手里菜刀,他们一直以为房子都快装修完了,“这不都买三个来月了么,咋还不装修啊?” 唐婉把西瓜皮放盆里,“小区还没几户入住的呢,不着急,主要我俩还想好咋装呢。” 孙淑芬一阵无语,催促道,“装修还有啥想的,看着好不太贵就装呗,我和你叔都以为你俩快完事了呢,回去赶紧装修,房子都买了还租啥,住着跟自个家能一样么。” 张东明乐呵呵吃着西瓜,跟买房子一样,装修的事都他家唐老师操心呢,这丫头说咋装就咋装,说啥时候装就啥时候装,他等着命令就行了。 唐婉笑道,“放心吧婶,年前肯定能搬进去。” 巩立国孙淑芬可想着东明这房子赶紧完事呢,之后俩孩子也好开始打算结婚的事,或者先订个婚啥的也都行,反正都抓紧点,到啥时候结婚都是人生大事,这俩孩子一天天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文良和玉梅平时也都忙的不行,他们得操心啊。 午饭将就吃一口得了,孙淑芬就做了个土豆炖豆角。 俩人都吃的很香,唐婉乐意吃土豆炖豆角,平时张东明也总给这丫头做,做的也很好,只不过跟孙淑芬做的比起来就是差点味。 也正常,张东明虽然做菜也很拿手,但跟孙淑芬比毕竟还是差点火候,主要是张东明上辈子就没咋过这个菜,而土豆炖豆角是农村夏天最家常的菜了,孙淑芬做了大半辈子了。 再有就是锅和火的问题,尤其像这种炖菜,农村的大锅做出来就是比煤气电磁炉做出来的有味。 “啊?菲菲又不回来了?” 俩人都有点糊涂,放假前巩菲打电话还说决定辞职回来了,说八九月份就回来,这才半个来月,咋又改变主意了? 巩立国抽了口烟,“不回来挺好,那边工作干着挺稳当的,瞎折腾干啥。” 孙淑芬切着菜,“省城离咱这儿也不算远,过年过节的一样回来,回市里不也一回事。” 俩人点头,不过也都知道巩立国孙淑芬虽然这样说,但其实心里是希望巩菲能离家近一点的,儿行千里母担忧,只是这种牵挂,做父母的嘴上从来不说罢了。 吃完饭待到两点,俩人先回家了。 烈日当头的午后,农村悠闲的人们这时候一般都睡午觉呢,一路上村子里也没看着几个人影,李三两口子也在炕上睡觉呢,俩人跟他们丫头拿了钥匙就出来了。 枝繁叶茂的老杏树,井台旁红红绿绿的花,小院的家,夏日里格外芬芳。 俩人的被和褥子在院里晾衣杆上晒着,已经晒的滚烫滚烫的了,俩人抱着被子进屋,炕和暖壶也都烧好的,屋子也打扫的很干净,窗户啥的也都通着风。 唐婉趟软乎乎的被子上,感叹道,“还是农村的夏天舒服呀。” 张东明点了根烟,乐呵说,“当初这房子买的明智吧。” 唐婉伸了个懒腰,小细腰一扭,再露点嫩肉,诱惑满满的,“那时候你就想到今天啦?” 张东明给她抻过来枕头,“必须的,就知道我家唐老师喜欢,要不买这房子干啥。” 唐婉乐着,“老奸巨猾。” 张东明趴过来,色眯眯的,“那唐老师不还是心甘情愿的上钩了。” “后悔啦。” “是么。” “熏死了,都是烟味。” “好了,掐了。” “哎呀,别闹,老实点……” 张东明手一个劲往唐老师衣服里伸,可不像在县里,大白天的,万一来人啥的,唐老师肯定不能由着他乱来,腻乎了会儿,农村慵懒的午后,俩人趟炕上慢慢睡着了。 七点多从巩立国家吃饭出来,俩人朝着王强家去了。 这次回来王强工作的事是正事,学校那边时间也挺赶的,得抓紧定下来。 七点多天已经见黑了,王强坐门口大石头上跟东院的老刘大爷凉快闲唠呢,他俩走近了王强才看清楚,一脸惊喜,“啥时候回来的,咋没打个招呼?” 张东明笑道,“中午回来的。” 王强高兴道,“走吧,赶紧进屋,外边都是蚊子。” 仨人进屋,王强和白洁现在就生活在北山乡了,正经过日子了,家里盆盆罐罐的也比之前齐全了很多,老旧的屋子里,最醒目的还是那台29寸的新彩电和挂在北墙上俩人的结婚照。 这俩人结婚时他们是没看着这台新彩电的,估计是后来买的。 “也不知道你俩回来,白洁今个上午回她娘家了。”王强乐呵呵给俩人沏茶水。 “别沏了,不渴。”唐婉坐下来,刚在外面天黑也没看清楚,王强瘦了不少,“仨月,瘦这么多呀。” 张东明笑道,“新婚嘛,累的吧。” 唐婉白了眼这没正经的家伙,王强笑道,“哪瘦多少啊。” 张东明太了解王强了,刚他也是故意那么说的,看了看他,“有啥操心的事了吧?” 王强给俩人端过来茶水,“也没啥,就是白洁她妈前阵子住了一个多月院,在医院熬的。” 唐婉担心道,“咋住院了?严重么?” 王强搬个凳子坐下,“就是上岁数了,哪还没点毛病,没啥大事,出院了。” 王强这样说,不过俩人都知道肯定没这么轻松,农村老百姓谁没啥大事去住院,还一住就一个多月,得花多少钱,俩人心里也都叹了口气,本来日子就困难,这更雪上加霜了。 唐婉看了眼他,张东明耸了下肩。 唐婉的意思是想帮点,万八千的对他俩来说不算啥,可对王强白洁来说能解决不少问题。 不过张东明太知道王强了,彩礼那一万块钱还没给上他俩呢,肯定不会再跟他俩拿钱的,就像住院这事,如果他不问,王强肯定都不带说的。 唐婉大概明白东明的意思,也没再提这个,直接跟王强说,“我们学校现在有个英语老师的空缺,就东明他们班,我觉着你教高中也没太大问题,你看咋样?” “啊?”王强愣愣地看着他俩。 张东明笑道,“我俩就是打算跟学校推荐一下,其他的我俩也说的不算,要不,这两天你跟白洁商量商量。” 26、醉后 县一高和北山乡中学的老师是两个概念,不光是工作,更主要的是生活。 王强很清楚如果能调到县一高,对他的生活对他的人生意味着什么,如果换做之前,他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可现在不行了,他结婚了,有家庭了,这么大的事他得和白洁商量。 早上,风和日丽。 太阳已经老高了,大人小孩老人,村子里已经到处都是人影了。 村子大南头,小院还锁着大门,插着屋门,拉着窗帘,俩人还在被窝呼呼睡着。 昨天中午睡觉了,然后刚回来睡炕也不太习惯,俩人昨晚半夜才睡的。 不过主要还是农村和城里的作息时间不一样。 农村人们都睡的很早,起来的也早,尤其夏天,而俩人是城里的作息习惯,所以每次回来都显得特别懒,经常是孙淑芬来好几次电话叫吃饭了,俩人还在被窝不起来,今天也一样。 快九点了,俩人懒洋洋的起来。 唐婉起身穿了衣服,拉开窗帘,明媚的阳光照进屋子,“哇,天气可真好。” “大好时光,再睡会儿。”张东明乐呵呵把她拽了回来。 “赶紧起来,几点了,婶都来四次电话叫吃饭了。”唐婉拍了下他,起身穿裙子下炕了。 洗漱,出门。 中午从巩立国家回来,俩人去街上买了米面,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啥的,还买了点菜和鸡蛋。 俩人要住十多天呢,一天三顿都去他们叔婶家吃太麻烦了,尤其是早饭,俩人起来的晚,吃饭时间根本对不上,所以就打算自己做了,起码早饭就在家吃了。 孙淑芬肯定是不乐意的,主要这不是瞎花钱呢么,“这俩孩子,一点不会过日子。” 巩立国就在旁边乐呵呵叫她别瞎操心了,“等结婚了就会过了。” 巩立国孙淑芬这边这样想着,可不知道对俩人来说瞎花这几百块钱算啥,张东明那边都投20万跟别人合伙卖手机电脑了,更夸张的居然投了250万跟别人合伙搞起了房地产。 这两口子要是知道俩孩子背着他们搞了这么大的事,估计得操心的连觉都睡着。 俩人买了一大堆东西回来,可家里虽然李三媳妇平时一直给好好照看着呢,可毕竟很久没正经生火做饭了,俩人里里外外的收拾了一下午,家里也有点过日子的样子了。 收拾完,身上也都挺埋汰的,唐老师洗了俩人的衣服裤子,就去街里澡堂洗澡了,张东明不用那么麻烦,就穿着裤头在院里痛痛快快的冲了下。 晚饭,唐老师下厨。 瓜片和土豆丝都切好了,王强来电话叫俩人过去吃,白洁也回来了。 估计是工作的事这俩人商量好了,学校那边时间也确实挺紧的,他俩也没再做饭,唐老师洗手梳了头发,换了条裙子,他俩就出门了。 到王强家,这俩人正炒菜呢。 结婚才仨月,白洁肚子还看不出来啥,当然也可能没怀上呢,还可能人家俩人就没急着要小孩呢。 然后跟王强一样,白洁也瘦了不少,看来她妈住院的事,又花钱又操心的,真是给这俩人折腾够呛。 白洁见着他俩也很高兴,“招呼晚了,我俩刚从东屯回来,你俩在家都做上饭了吧。” 唐婉说,“没,我俩正懒着做饭呢,你俩就及时来电话了。” 张东明笑道,“蹭饭这事,我俩最乐意了。” 王强给灶坑添了把火,乐呵道,“先进屋坐会儿,菜马上好。” 菜好了,很丰盛。 煎鱼,炒花生豆,木耳炒鸡蛋,白菜炖大骨头,加上小葱黄瓜蘸酱。 王强从柜子上拿过来两瓶下午去商店买的老窖放桌子上,又去外屋地拎来了还剩小半壶的散白酒,“来啥,老窖还是散白?” 白洁从外屋地洗了手进来,“哎呀你这人,东明哪喝了散酒,赶紧拿回去。” 唐婉笑道,“没事,他能喝散酒。” 张东明也说,“去小婉家跟她爸就喝散酒,来,整散的吧。” “看吧,你就瞎明白。”王强跟白洁叨咕了句,乐呵呵把两瓶老窖拿走了,“我说也是,散的才够劲,瓶装的柔巴拉几喝着有啥意思。” 白洁没搭理他,四个人乐呵呵拖鞋上炕。 王强把酒给他俩倒上,白洁高兴说,“小婉,要不咱俩也来点?” 唐婉没喝过白酒,不过啤酒能喝两三瓶,喝点白酒应该也没啥大事,关键是白洁,“你……现在喝酒行么?” 白洁明白啥意思,笑道,“没事,我俩还没准备要孩子呢。” 唐婉看了眼东明,白洁打趣道,“哎呦,这小鸟依人的呀,这点事还问他啊。” 唐婉乐着,“那稍微喝一点吧。” 白洁很高兴,给小婉倒了差不多有一两,小婉说停她就停了,她自己倒了大半杯有二两多。 王强笑道,“你俩喝你俩的啊,跟女的喝酒没意思。” 白洁瞪了眼,“跟你们男的喝酒有意思!” 这俩人在那互相嫌弃,张东明和唐婉在这边呵呵乐着。 酒都倒上了,王强拿杯,“我俩办事时候也没好好喝点,跟你俩也没啥客气的,这也没整啥菜,好赖的就这样了,来,整一口。” 张东明说,“还想咋丰盛啊。” 唐婉笑道,“都说这一大堆了,还叫没客气呐。” 白洁乐呵说,“他这人就德行,比妇女都能嘚咕,别管他,来吧。” 四个人边喝边吃, 王强白洁做菜还都挺不错的,尤其白菜炖大骨头,唐老师吃的很香,张东明就在那吃小葱黄瓜蘸酱了,他乐意吃蘸酱菜,尤其喝酒的时候,黄瓜吃没了,白洁又下炕去切了两根。 酒过三巡,家长里短的唠了半天, 白洁放下筷子,正题说,“你俩说的工作的事,我和王强商量好了,他要真能调去你们学校的话,那不比在北山乡这穷山沟教书强多了,他乐意,我也支持,这都结婚了,操心的都是把家里日子过好点,别穷的叮当响,哪有那么多心思卿卿我我,再说就算调过去了,他在县里我在家这儿,这也没多远,礼拜日啥的,他能回来我也能过去不是么。” 张东明和唐婉点点头,今天王强和白洁这么高兴,他俩就知道工作的事这俩人肯定商量的挺好,而对白洁来说,她能这样支持王强调去县里,其实挺难得的。 唐婉跟着仨人抿了一小口酒,就赶忙吃了几口菜,可能也是她第一次喝白酒的关系,感觉白酒真是太难喝了,“那回头我俩就跟学校说一声了,消息估计很快就能下来。” 张东明拿黄瓜蘸了口酱,又强调说,“这次确实是个挺好的机会,我俩也就是跟学校推荐一下,其他的我俩相帮也帮不了,能成了最好,成不了那也没招了。” 白洁点头也没多说,王强跟他俩举着杯子,“谢啥的我和白洁就不说了,这辈子能认识你俩,是我俩上辈子修来的福分,来!” 对王强来说,无论之前彩礼的事还是这次工作的事,他心中的感谢嘴上是无以表达的,他心中的感情更是嘴上无法表达的,他能表达的,也只有杯里的酒。 就像这次工作的事,他太了解东明了,他也知道小婉的父亲是县教育局长,东明和小婉既然跟他特地说了这事,那肯定是八九不离十的。 东明和小婉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不想让他和白洁心里有太大的负担。 对此,他和白洁都很清楚。 而张东明和唐婉这边,他俩大概理解王强和白洁的心情,所以张东明今天才要陪王强好好喝点,所以从没喝过白酒的唐婉也喝了一点。 高兴,酒喝的也多点。 王强家这是三两多的杯子,张东明和王强一杯之后又倒了一满杯,白洁大半杯之后也又倒了大半杯,唐婉喝完杯里那差不多一两也又倒了个杯底,第一次喝白酒,喝的不多也是,脸蛋热乎乎的也些许有点晕乎,不过她状态要比别人清醒很多,也包括东明。 的确,张东明有点喝多了,这是他重生以来的第一次。 张东明不是故意的,只是喝着喝着就有点多了。 其实七两白酒,张东明一般喝着没啥大事,但那是上辈子,这辈子他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多白酒,更主要的,他低估了王强家这散白酒的劲,这七两散白,绝对顶的上一斤瓶装白酒了,甚至还不止。 一顿饭喝到了晚上九点多,王强和白洁可能也是心情的关系吧,比张东明多的还厉害,都开始有点胡言乱语了,唐婉帮着收拾了桌子,和东明走的时候还帮着把大门锁了。 俩人到家,这家伙就迷迷糊糊的趴炕上了。 农村不像城里,都是土道,再加上天黑,这家伙回来的时候走路又摇摇晃晃的,这时一脚的土,她端盆倒水给他洗了脚,随后自己洗漱洗脚,插好门就上炕了。 拉上窗帘,铺好被子,这家伙还知道自己脱衣服裤子,她躺下来,探身关灯了。 今晚没星星,屋子黑漆漆的。 她下边本来是穿着的,可这家伙喝多了也不老实,一搂着她就直接给扒下去了,然后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可屋子黑漆漆的,这家伙又喝多了,在那左怼又怼、火急火燎的折腾了半天也找不到地方,她咯咯乐着,最后伸手帮了一把,这猪才拱进来了…… 一顿疯狂折腾,这猪完事就直接趴她身上呼呼睡着了。 她瘫软着缓了会儿,身子有点力气了,起身开灯,拿来手纸给她和这猪下边都擦干净了。 躺下来,关了灯。 这次没采取任何措施,不知道会不会怀上? 才一次,可能性应该不大,不过也无所谓,怀上就怀上呗。 然后,还有个事。 今天这仨人都喝多了,到后来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都没注意对方都说了什么。 而她没喝多,她知道仨人说了什么,她还注意到了三句话。 一句是白洁说的,说王强对不起她。 一句是王强说的,说她和东明一定要幸福。 一句是东明说的…… 而那句话,其实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东明嘴里听到了,已经是第三次了,都是东明在意识模糊或者无意识或者不经意的时候说出来的,东明自己根本就不知道。 当然,不管东明说的是什么,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她留意的,是王强和白洁那两句话。 王强说的她大概能理解,可是白洁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会儿没想明白,明天跟老奸巨猾的人说说吧。 翻过身,这猪呼呼睡的这个香,她笑着钻他怀里,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27、 早上。 昨晚睡得早,俩人六点多醒了。 王强那散白后劲还真是挺大,张东明醒了脑袋还昏昏沉沉的,揉着脑门,“这酒喝的。” 唐婉脑袋也稍微有点沉,估计是第一次喝白酒的事,“断片了吧都?” “是么?” “昨天咋回来的知道么?” 张东明打着哈欠,“有点印象,我记着你还帮白洁锁大门来着。” 唐婉笑道,“回来之后呢?” 张东明想了想一点不记着了,甚至昨晚俩人咋到家的他都一点没印象,“回来咋了?” “回来就变成猪了。”唐婉乐着,“以后少喝这么多酒。” 张东明嗯了声,喝醉这事本身其实还好,可对他这样一个重生的人来说太危险了。 他家唐老师这边还好,就算他真胡说了啥也没啥事,可面对别人就不行了,“昨晚后来,我跟王强和白洁说啥了么?” “啥说啥了?”唐婉起来穿衣服,“没说啥呀,就是在那嘚嘚嘚扯没用的。” 张东明点点头,这也松了口气。 唐婉回身说,“不过白洁说了句挺奇怪的话,说王强对不起她。” “啥意思?”张东明伸了个懒腰,“对不起她啥?” “不知道。”唐婉探身够过来裙子,“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这么一句就没下文了,说完她就自个在那吃菜喝酒。” 张东明也不知道咋回事,“两口子过日子哪没点事,估计就喝多了唠叨呢。” 唐婉点头也没在意这事,拉开窗帘,“阴天呀,看着得下雨。” “嗨,拉上,自己穿好了,我这还……” “还啥,赶紧起来。” 唐婉把裤衩给他撇过去,乐着下炕了。 俩人焖了点饭,把昨个切好的瓜片和土豆丝炒了。 吃完饭,张东明去耳房把那个破躺椅搬到了老杏树下边,放一年了厚厚的一层尘土,他拿湿的干的抹布擦了五六遍才擦出来。 小院里,他躺杏树下边悠哉叼着小烟,哼着小曲,唐老师在园子里仔细收拾她那些花。 八点多了,唐婉给雷校长打了电话,把王强的事说了。 其实来之前唐婉就已经跟她雷叔打过招呼了,这时是正式说一下。 她雷叔那边没说啥,就说知道了,这就够了,基本就妥了,消息估计很快就会下来了。 随后给王强打电话说了下,当然妥不妥的没说。 十一点多,下起了雨。 窗外雨声绵绵,张东明趴炕上看电视,唐老师靠炕头看一本张爱玲的书。 唐老师不知道看到啥内容了,自个在那点了点头,“嗨,考考你。” 张东明心说又来了,这丫头看书看到啥稍微有点意思的内容了,经常有事没事的考他一下,都是些看似有点道理其实毫无营养的东西,积极配合道,“来吧。” 唐老师又看了下书里的话,问,“你说,太剧烈的快乐和太剧烈的悲哀有啥共同点?” 张东明挠头,果然毫无营养,想了想,“共同点……都需要远离人群。” “不是吧。”唐老师一阵无力,这家伙连这个也能答上,“你听过张爱玲这句话?” 张东明笑道,“这叫生活经验和人生阅历,小丫头懂啥。” 唐老师撇嘴,继续看书,张东明乐呵呵看电视。 外面雨不大,不过淅淅沥沥一直在下。 午饭不太饿也没做,俩人在炕上趴着趴着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三点多醒了,四点多雨过天晴了。 干净的天空清澈蔚蓝,老杏树和园子里的花散发着碧绿的娇艳,深呼吸一口,神清气爽。 李三家的老母鸡似乎也喜欢这样雨后的气息,一直咯咯咯,咯咯咯的叫着。 “晚饭别去婶家吃了,把鸡脖和那两块豆腐吃了吧,不吃该坏了。”唐老师从屋里出来。 “行,豆腐别炖了,拌着吃吧。”张东明站园子墙头上呼吸新鲜空气呢。 “没酱呀。” “不有酱油么,一样。” “那一会儿你拌吧,你先给婶打个电话说一声……” 唐老师回屋做饭去了,张东明给孙淑芬打了个电话,想了想,给二林打了电话。 二林那边知道是他很热情,他问卢野在家呢么,二林说在。 张东明说晚上没啥事的话,他过去坐会儿,二林说好,然后直接叫他晚上去那吃,张东明说家里饭都做上了。 二林油坊夏天一般都六点左右关门,俩人吃完饭也没急着过去,去南边小河套溜达了一圈,回来待了会儿,七点多出门了。 他们家在乡上大南头,二林家在大北头,还挺远的,俩人悠悠达达二十来分钟才到。 二林在北山乡八面玲珑黑白通吃,油坊生意自然也很好,是北山乡的“两大首富”之一,不过家里房子不是太好,三间平房从外边看着还没巩立国家好呢。 “哈哈,张老师!” 俩人一进院,二林笑容满面地从屋里出来,看着唐婉反应了下,“这是……唐老师!” 二林见着俩人很热情,一眼也大概猜出了俩人的关系。 卢野紧跟着从屋里出来,笑呵呵的也没看不来因为被学校开除的事影响心情啥的,“张老师,唐老师。” 俩人笑着点头,二林哈哈道,“来,赶紧进屋,这可老久没见了,张老师我这又两年没看着了,比那时候胖了点,唐老师的话,这得有三年多了……” 调到县里之后,虽然经常回来,但两家离的远,俩人也不去油坊,二林平时也那么忙,双方一直都没见着过,不过也都没啥变化。 二林家房子从外面看着不咋地,但屋里家居啥的在北山乡来说很好,彩电冰箱音响vcd啥的都有,不过家里挺乱的,也是,二林和他媳妇俩人平时那么忙,哪有时间收拾家里。 二林媳妇没在家,卢野给俩人沏茶水 二林说特地说,“给张老师和唐老师沏那个铁观音,最好的那个,绿盒的,最里边呢。” 卢野无语道,“还用你说。” “特么这小子。”二林跟俩人嘿嘿了句,去抽屉里拿了盒中华。 二林记着张东明是不抽烟的,不过那时候每次见着他也都会给递烟,这两年没见着了就更是了,然后张东明抽了,他也很自然地没说啥,就像他知道张东明本来就抽烟一样。 二林之所以一直对张东明这么热情,一是因为卢野学习的事。 更主要的,是通过卢野那次失手打破了张东明的脑袋、打二东子那次、还有倒卖砖厂这三件事以及平时接触的那些细节,让二林对张东明高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年轻人有点不一般。 从这点来说,二林对张东明的态度跟当初的二黑子是有些类似的。 很正常,像二林二黑子这种在社会上混这么多年又混出点模样的,都精着呢也油着呢。 然后这两个人有个共同点,对看得上眼的人都相对朴实,起码对张东明是这样的。 二黑子就不说了, 二林的话,就像当初张东明卖砖厂的时候,是二林在乡政府那边帮忙说了话,张东明砖厂才能卖的那么顺利。 还有当初张东明和高小雅相亲的事,也是二林跟高副镇长夸赞了一番张东明,高副乡长才主动去找的孙淑芬说把女儿给张东明介绍介绍。 这两件事二林都没和张东明说过,如果不是高小雅无意提到,张东明根本就不知道。 当然这只是两件小事,可越小的事,越能看出一个人。 这当然也不是说二林人有多好,更不是说他愚钝,这才是真智慧。 社会上,当你想要去和他人做一件与“交换”无关、起码暂时无关的事的时候,目的与行为是要分开的,把目的和行为以最直接的方式关联到一起,那是最低级的。 就像张东明今天过来,他一是来关心下卢野被开除之后的情况,二是想见见二林。 他无缘无故当然不会想着见二林,他的目的是,如果他为了保护北山乡的自然环境不被破坏而自己出资发展和建设北山乡的话,他需要二林这个人。 当然这个事他还没决定到底做不做,甚至不做可能更大,但这并不影响他现在的行为。 “啊?卢野转市里去了?”唐婉有点意外。 “嗯,市十二中。”卢野一脸无所谓,被开除根本就没当个事。 二林抽了口烟,忍不住骂道,“这王八犊子在学校打那个架,二高和三高都不敢要,没招了,转市里了。” 说完,二林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俩,一脸恨铁不成钢道,““我这小子在学校没少给张老师和唐老师添麻烦,尤其是张老师,一直没少操心,可这王八犊子特么太不给长脸了。” 张东明笑了笑,正要说话,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下,二黑子。 28、 刚好半年,二黑子来电话了。 张东明也没刻意回避,乐呵呵接了电话,“老哥啊,我在北山乡呢。” 张东明后半句“我在北山乡呢”其实有点多余,意思是提醒二黑子说话注意点,这表达的很隐晦,不过张东明知道二黑子肯定是懂的。 二黑子那边恍然道,“啊忘了,这暑假了,啥时候回去的?跟弟妹一起回去的?” 张东明嗯了声,然后也没说话的意思。 二黑子那边哈哈道,“没啥事,这不你嫂子最近情况好点了么,我这也轻松不少了,高兴,闲着没事想找你喝点,那等回来再说吧。” 张东明明白的二黑子的意思了,之后乐呵呵闲唠两句,俩人就挂了电话。 二林和唐婉就在旁边坐着,肯定也有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二林自然不知道对方是谁,唐婉不知道牛秀茹的病,但知道东明称呼为“老哥”还这样态度的,就只有二黑子了。 唐婉本来没打算问,这有啥问的,不过东明扭身揣手机的时候,跟她使了个眼神。 唐婉反应了下,懂了,问,“谁呀?” 张东明心中夸赞他家唐老师太聪明了,嘴上随意道,“二黑子。” 唐婉哦了声没再问,张东明也没多说。 而旁边的二林,听到对方是二黑子,多少有点意外。 他当然认识二黑子,也了解二黑子这个人,大概也知道二黑子现在在县里混的咋样。 张东明当初是从二黑子手里买的砖厂,这俩人认识正常,可刚刚二黑子电话里说的他都听见了,显然这俩人的关系不一般,这让他有点意外,更意外的二黑子似乎是被动的一方。 张东明似乎没注意二林的反应,也没再提二黑子,跟卢野笑道,“这回转市里去了,就老实点吧,别再总惹事了,然后尽量学点习,也不用有啥大目标,争取考个二本,不挺好么。” 唐婉跟着很亲和说,“其实学习也没那么难受不是么,也不是没学过,不用多,只要能拿出你在三初中那一年一般的努力,我和张老师都相信你考个二本绝对没问题。” 卢野认真说,“嗯,知道了,张老师唐老师,我会的。” 卢野答应的很爽快,俩人也都笑着点头。 不过俩人其实很清楚,卢野虽然这样答应的好好的,但不会这样好好做的。 这不是说卢野没听进去他俩的话,卢野对他俩很尊重,他俩的话卢野是能听进去的,但听进去是一回事,做不做是另一回事,本质上还是学习这个事在卢野看来没任何意义。 这一是本身性格,二是家庭环境,三是家里条件好。 就像这次打架被学校开除,架打的那么严重,学校是县里最好的高中,如果换做一般学生,如果换做一般家庭,肯定都当个挺大的事,可无论卢野还是二林两口子,就没当多大的事。 别看二林对卢野又骂一脸恨铁不成钢的,那都是演给他俩看的。 没看卢野根本就没屌他爸么。 张东明这边的话,也还好,男孩子在学校犯个错打个架啥的在他看来很正常,被开除就被开除了,没啥,他高中时候也这样,甚至还不如卢野呢。 然后卢野这次转学到市里,张东明觉得还挺好的。 一是市里不像县里,卢野到了那肯定知道得老实点,起码不能像在县里这样。 二是跟何福来能离的远一点了,这是张东明最在意的,也是他很早开始就隐隐担心的。 他清楚卢野跟何福来的关系,他也很欣赏俩人的友情,但是卢野上学了,何福来混社会了,而且已经混的很深了,张东明不希望这俩人走的那么近,这对现在的卢野没有任何好处。 就像这次,如果没有何福来肯本不可能这么严重,卢野也不会被开除。 三是能离赵小莉远一点了。 赵小莉还深深喜欢着卢野呢,他一点不怀疑,如果现在卢野说跟赵小莉好,赵小莉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的,关键是现在的卢野已经已经明显不喜欢赵小莉了。 既然这样了,俩人离的远点,有助于赵小莉尽快淡忘对卢野的这份感情。 这对赵小莉是有好处的,不论现在还是以后。 俩人这边跟卢野唠完了,二林接着训斥道,“张老师和唐老师这说的,你小子都给我记着点啊,别这耳朵听那耳朵冒,到时候别特么还一天天竟打架搞对象的扯王八犊子,张东明和唐老师这么关心你,人家也不盼着咱能给啥回报,你小子特么给长点脸,记着没!” 二林这边说着,卢野转身看电视去了,根本没搭理他。 二林脸色有点尴尬,这王八羔子是真特么能拆老子台,都特么是他家那老娘们从小惯的。 张东明和唐婉笑着起身,“也没啥事,我俩就是过来看看卢野,不早了,我俩回去了。” 二林赶忙热情道,“着啥急啊,这才九点,你嫂子也该回来了,等回来了整俩菜,在这儿喝点。” 张东明说,“改天吧,今个真不早了。” 二林也没墨迹,“行,不急着回县里不是么,过两天让你嫂子预备一顿。” 张东明点头,二林和卢野送俩人出去了。 路上, 农村的夜色要比城里静远很多,星光满天,看来明天是个大晴天。 “故意跟二林提二黑子干啥呀?” “猜猜,我家唐老师这么聪明。” “猜不着。” “其实也没啥,就是让他知道下我和二黑子的关系。” “然后呢?” “然后...还挺不好说的,等下,我组织下语言。” “.....别组织了,反正有老奸巨猾的人呢,乱七八糟的事我可懒得操心。” “也是,没影的事呢,以后再说吧……” 到家,洗漱上炕。 中午睡觉了,俩人都不困,张东明趴被窝看电视,唐老师躺旁边跟她上辈子的情人打电话唠王舒涵和林老师的事呢。 电视剧演完了,张东明色眯眯的又开始不老实了。 唐老师左推又扭地忍受了半天,最后实在受不了了,给了他个大白眼,跑炕头打电话去了。 广告也没啥看的,张东明拿手机来给巩菲打了电话。 平时俩人打电话都是巩菲给他打,他早都也习惯了,这次这丫头有日子没给他打电话了,为啥突然改主意不回来了他还一直问过呢。 响了两声,这丫头接了。 张东明点了根烟,乐呵呵说:“干啥呢?” 巩菲那边打了哈欠,懒懒说,“没干啥,看电影呢。” 张东明反应了下,“交男朋友了?” 巩菲那边无语,“啥呀,在家用电脑看呢。” 张东明这边白高兴一场,忍不住说,“抓紧点啊,别不当正事,多大了。” 巩菲那边特别无奈,“哎呀,能不能换点新鲜的话题了,知道啦。” 张东明这边也无奈呢,处个对象有这么费劲么,不过这时也没多说,“之前不是打算好了回来了么,这咋又不回来了?” 巩菲那边,“对呀,又不想回去了。” 张东明之前以为是这丫头在那边处对象了,所以才又不想回来了,结果现在这也没处对象啊,“为啥?” 巩菲那边嫌弃道,“啥为啥,就不想回去了。” 张东明无语,正想说话呢,巩菲那边说,“好了,洗澡去了,挂啦。” 然后也没等他说话,这丫头就挂了。 张东明苦笑着摇头,随即,电话又响了,刘川。 张东明接了电话,还没说话呢,刘川那边说,“廖强失踪了。” 29、 廖强失踪快一个月了。 这是刘川听王舒涵说的,王舒涵其实也是刚知道。 王舒涵之所以会知道,是派出所找她了解情况去了,也没问她啥,就是问问廖强一些乱七八糟的朋友,和谁谁谁有没有过矛盾过节之类的。 王舒涵对廖强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了,对他的失踪也没太大的悲伤,但毕竟曾经在一起过,她还是祈福廖强能平安无事的,也仅此而已了。 王舒涵那边是这样,可刘川这边就不是了。 听说这事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老四,原因是老四半年前朝他过一张廖强的照片。 他知道老四这是想收拾下廖强,但他当时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他直接叫几个人去收拾那小子一顿就好了,但老四当时说要自己来。 也不是啥大事,他当时也没放心上,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现在,廖强莫名失踪了。 虽然已经过了半年,但是他太了解老四了。 如果老四这人真铁了心要干一件事,别说半年了,三年五年这小子都绝对能忍的了。 所以听说廖强失踪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这小子,当然也只是想到而已。 虽然他清楚老四对王舒涵的感情,可如果说老四因此教训一顿那小子正常,但他不相信老四会为王舒涵那点事而做出这么危险的事。 当然不相信归不相信,还是忍不住小声道,“说话方便么?” 张东明看了眼在跟张薇笑嘻嘻打电话的他家唐老师,乐呵道,“有屁就放。” 刘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你吧?” 张东明这边无语道,“放特么屁。” 刘川那边没再说,又仔细回想了一遍当时弄廖强照片的过程,哈哈道,“啥时候回来啊,商场这也开业了,我们哥仨这边累的跟瘪犊子是的,你特么一天天游山玩水的。” 张东明明白这小子是等着他回去再好好问呢,笑道,“14、15号的吧,开学前回去。” “行,那回来再说吧,挂了。” “嗯。” 挂了电话,张东明下炕去了趟厕所,满天星光下的乡村小院,静远,安宁。 回屋,这丫头也打完电话了。 十点多了,关了电视,脱鞋上炕。 刚色眯眯扑上去,唐老师推着他,“蚊香没点。” 张东明又下炕把蚊香点上了。 农村不像城里,他俩夏天睡觉又从来不爱盖毯子啥的,光溜溜的不点蚊香还真不行,其实他没啥,主要他家唐老师细皮嫩肉的,被咬一身包他这太心疼了。 “刚薇薇说廖强人失踪了,说都一个来月了。” “啊,刚刘川打电话也说了。” “不会出啥事了吧?” “谁知道,别瞎操心了,正事要紧……” “关灯……” 轻微的喘息声从屋子传出,温柔了星光下的乡村小院。 宁静的夜,风雨了无痕。 接下来的日子,俩人享受着轻松的夏日时光。 每天悠悠达达的,去巩立国家待会儿,去王强家坐会儿,去李三家唠会儿,去学校打打球,去北道跑跑步,去后山钓钓鱼…… 俩人还去南山看过一次老李头儿,南山虽然比不了后山,但夏日的景色同样很好。 那天俩人在南山看着夕阳西落,看着晚霞映红的青山绿水,唐老师说真的美,说这次忘了,下次回来带个相机,张东明则心中关于保护北山乡自然环境的想法越发清晰着。 俩人还去二林家吃过一顿饭,二林和他媳妇特别热情,然后俩人发现了些有意思的小细节。 回来跟巩立国闲唠,巩立国说别看二林在乡上呼风唤雨的,在家可怕他媳妇着呢。 俩人都挺意外的,没想到像二林这样的人竟然还会惧内。 再有就是王强工作的事,一直没下来消息。 王强和白洁自然没说啥,可俩人这边挺纳闷的,尤其唐老师,开学也快了,按理说消息也该下来了呀,不过她雷叔当时那么说了,她也没打电话,想着再等两天看看。 午后,烈日炎炎。 唐老师在屋里打电话,张东明在杏树下呱唧呱唧吃西瓜。 西瓜昨个买回来就沉井里了,可还是不太凉,吃着没那么爽口,这也没两天就回县里了,就算了,想着来年暑假回来得买个冰箱。 “不吃我都吃了啊。”张东明在院里喊。 “剩一块。”唐老师在屋里回。 “已经没了。” “……” 唐老师挂了电话从屋里出来,看着凳子上就剩西瓜皮的盆,“真没剩呀?” “这个西瓜不甜,我再把井里那个拎出来。” “得了,我自己也吃不了。” 唐老师一阵无语,坐下来,“王舒涵和林老师俩人昨天见了。” 张东明把西瓜皮装塑料袋里拿墙头去了,要不一会儿该招蝇子了,“咋样?” “应该还行吧,这俩人都没说啥,一个就说人看着是挺老实的,一个就说对方挺好的。” 张东明坐回来,跟他预计的情况差不多,“你没让林老师主动多联系着点王舒涵啊,谈恋爱这事男的不能那么脸小,也不能那么一本正经的,得脸皮厚点,越死皮赖脸越好。” 唐婉乐着,这家伙说的有点夸张了,不过也确实是这么回事,主要是林老师有点过于脸小过于老实了,“也说了,让他主动点,嘴甜点,可林老师这人你也不是不知道。” 张东明点头,这也是他不太热衷给这俩人介绍的一个原因。 林老师人是很好,很老实很稳当,王舒涵如果能跟他在一起的话,应该能挺幸福的。 可男女感情这事不讲道理,“人好”这绝对不是什么褒义词。 而张东明很了解王舒涵,知道王舒涵不太喜欢林老师这种类型的男的。 不过毕竟跟上辈子不一样了,王舒涵被廖强那样伤过一次之后,在对待感情的心态上肯定会成熟一点了,但王舒涵本身性格还是太纯真了,能成熟多少真不好说。 这个事他也帮不上啥忙,他家唐老师和张薇那边也一样。 搞对象这事,外人再撮合,最终还是得人家两个人自己处,能不能擦出点火花,就看这俩人有没有那个缘分了。 俩人随便唠着,屋里手机响了。 唐婉回去看了下,她巩叔今天上午去县里开会了,这时应该还没回来呢,“叔。” 巩立国那边说,“王强要调到你们学校去了,我刚给王强打电话,他说你俩给推荐的,咋回事啊?” 唐婉一听很高兴,看来是消息下来了,“嗯,我们学校英语老师有个缺,我俩就推荐王强了,嘻,忘跟叔你说了。” 巩立国还不知道这俩孩子,没好气道,“行了,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唐婉说,“叔好像有点郁闷呀。” 张东明笑道,“能不郁闷么,学校一共就那两个好老师,现在还被咱俩整走一个。” 确实,北山乡中学的情况在这摆着,张东明带的那一届学生中考在全县乡镇中学风光了一把之后,这两年学校的成绩就又回到全县倒数了。 已经这么惨了,现在又要调走学校最好的老师之一,巩立国作为校长难免有点郁闷。 晚饭,巩立国家。 “叔,这瓜片炒鸡蛋我做的,尝尝咋样……” “叔,这是小婉最拿手的菜了,勉强还凑合,其他菜那做的,哎……” “叔,尝尝这鱼,东明煎的,看看有我的瓜片鸡蛋好吃么……” “那还用说,必须的……” “你别光吃呀,多陪叔喝两杯呀……” 俩人这边一个劲笑嘻嘻的溜须讨好,孙淑芬在那儿呵呵乐着,巩立国就板着脸。 “你说说你俩,这事咋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竟胡来。” “嗯嗯嗯。” “你说说你俩,这事跟你俩有啥关系,还搭着人情,瞎掺和。” “是是是。” “学校这情况你俩不知道么,一共就那两个好老师,这又调走一个……” “对对对……” 巩立国训话,俩人就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看着训差不多了,孙淑芬乐呵呵说,“得了得了,东明小婉这也是为王强好,再说调走就调走呗,多大点事,学校有没有王强不也还那样,你这个校长不也还照样当。” “叔,吃菜……” “叔,喝酒……” 巩立国叹口气,无奈道,“你俩这孩子,以后不行胡来了啊。” “说你呐,记住了么,以后不行啦!” “嗯嗯嗯……” 巩立国苦笑着摇头,他倒不是郁闷王强调工作的事,就是王强和白洁这结婚没多久,以后一个在县里一个在农村分着住,俩人感情啊家庭啊要是因此出了问题啥的咋整。 现在你是为了人家好,可到时候真出了问题,人家万一再反过来埋怨你啥的犯不上啊。 这年头,好人哪是那么好当的。 关于这点,俩人这边的话,唐婉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张东明自然是考虑到了。 不过以他对王强和白洁俩人的了解,首先不可能会反过来埋怨他们,至于这俩人的感情会不会因此出现啥问题,他认为这俩人起码不会出现大的问题。 再说两口子过日子,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的,没啥好掰扯的,也掰扯不明白。 反正现在都是想着把日子往好了过,这就够了,以后谁知道。 从巩立国回来,俩人去了王强家。 事调工作的定了,王强还好,白洁特别高兴,感谢的话这俩人也没再说,再说就没意思了。 从王强出来, 唐婉说,“看出来了么?” 张东明说,“啥?” 唐婉有点纳闷道,“我咋感觉,白洁好像没那么高兴?” 张东明说,“没看出来啊,我看挺好的。” 30、 冬天也好夏天也好,出于安全考虑,张东明来回北山乡都不打算再做客车了。 回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跟那个出租车说好了到时候来接他俩。 道近还行,可北山乡这么远,这一句话对双方来说其实都没啥保障性,不过一路唠嗑张东明看那个出租大哥挺实诚的,然后下车时多给了一百块钱表达诚意,这事就比较妥了。 花钱好办事,任何时候都是。 上午九点,家门口,王强帮着张东明把大包小兜的拿进了出租车。 唐婉不舍地拉着白洁,“暑假也太短了,还没待够呢。” 白洁打趣道,“咱这儿暑假长,要不回来?” 唐婉叹气,“还真想。” 白洁乐着,“都待十多天了还短啊,十一或者寒假不就回来了,再说以后王强在你们学校上班了,我肯定也经常去县里啊,到时候不还是想看着就能看着……” 这俩人这边说着,张东明和王强那边说着。 王强简短道,“谢了。” 张东明无奈道,“别扯没用的,房子啥的,真不用我俩帮你俩看看了?” 王强说,“不用,这两天我俩在家收拾收拾,等过两天你们上班了我就去学校报到,然后就找房子啥的。” 张东明点头,这也不是啥事,工作方面的话等到时候再细唠吧。 王强这次调工作,虽然机会是安娜辞职后的空缺,但他们这届开学就高三了,王强无论在北山乡中学教的多好,但刚调过去无论水平还是经验肯定都胜任不了。 所以就跟当初张东明的情况一样,学校把王强安排这届高一同样也只教一个班,他们班和20班的英语则学校从高一年级组另抽上了一个老师。 这其实很麻烦,而且王强也远不是学校合格的人选,但这就是关系。 不过这个前提是唐婉清楚王强的教学水平和工作态度,如果王强本身就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关系再好,她也不会想着帮王强走这个关系。 “走了啊。” “嗯。” 俩人上车,俩人摆手。 一路的绿意盎然,出租车朝县里开着。 车里,张东明笑道,“武大哥,这回信了吧,我俩说坐你车回去就肯定坐你车回去。” 出租师傅叫武大志,四十多岁,矮胖,面相很和善,说话唠嗑啥的也挺实诚的,乐呵呵道,“要是信不着,我这也不能过来了。” 武大志开了十几年出租,形形色色的人见得多了去了,来时候唠了几句,他就能看出来这对年轻情侣都挺稳当的,不是那种没事瞎扯蛋的人,就算来时没多给他那一百块钱,要是手里没活的话,他今天也会来接的。 这个武大哥不咋爱吱声,张东明也没没话找话。 一路无话。 出租车往北山乡跑线,一般到县东门就算是到站了,不过应该是来时多收那一百块的事,武师傅给俩人一直送到了小区西门。 掏钱,张东明示意他家唐老师又多掏了一百块钱,笑道,“武大哥,我俩过年过节啥的经常回北山乡,也不乐意挤客车,到时候就给你打电话。” 上次就很不好意思了,这次武大志哪还会多收人家钱,赶忙道,“这是干啥,你俩啥时候回去打电话,我要没活的话,就过来。” 唐婉推着手里的钱,笑道,“武大哥你就收着吧,上两次回去,我俩也都叫了出租过来接,当时说的好好的,结果都没来接我们,武大哥你人好,我俩也信得过你。” 武大志就使劲往回推钱,“不行不行,这钱我哪能收……” 一百块钱,仨人在车里来来回回推了半天,最终武大志还是说啥没收这个钱。 俩人下车进了小区,张东明摇头叹息着。 刚在车里,他家唐老师说的那些都是扯蛋的,都是为了配合他劝武大志收钱,而当时他和这丫头可是没一点眼神交流的,“你说,我家唐老师为何如此聪明呢?” 唐老师刚才配合是配合,不过这时候也迷糊着呢,“干啥非得多给那一百块钱呀,也没必要,再说都看出来人家根本就不收了,还使劲塞?” 张东明乐呵呵搂着这丫头,“有钱任性呗。” 唐老师一个白眼,“败家。” 上楼,俩人先痛痛快快冲了个澡。 本来按照惯例,每次一次冲澡张东明肯定是得折腾一通的,不过他家唐老师刚好来亲戚了。 中午了,俩人也没正经做饭,煮了点挂面。 “上个月不是26号来的么,咋提前了这么多。” “不知道。” “不是又不规律了吧?” “不能吧,之前不都挺好的。” “要不再去看看,抓点药,那药方是挺管用的。” “哎呀又吃药,别了,真太难吃了,估计就偶尔一次,下个月肯定就好了……” 上次抓药之后,他家唐老师的亲戚情况基本就好了,一直挺正常的,这一下子提前了十多天,虽然不是啥大事,但长期下去对身体肯定不好。 这丫头对自己身体从来都大大咧咧的,又可怕打针吃药了,他这不操心点是不行,过俩月看看,还不规律的话,就押着这丫头去检查一下,或者再去抓点药。 吃完饭给二黑子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吃饭。 他家唐老师也不太乐意掺和董燕啊二黑子啊这些事,而且也没啥事,吃饭就不去了。 俩人五点多下楼,这丫头回家了,他朝着旱冰场对面的饭馆去了。 跟以前一样,二黑子已经提前到了。 半年没见,俩人也没热情地来个拥抱啥的,跟平常一样,打了个招呼坐下了。 菜也还是老样子,一个荤的,一个凉拌,一人两瓶啤酒。 张东明笑着举杯,“来。” 二黑子也大笑着举杯,“来!” 碰杯,一饮而尽。 一杯酒说明了所有,俩人谁也没提酒里的事,一个字也没提。 事情就是这样的,越重要的事越没那么多说的,越无关紧要的事才总是一大堆废话。 而这一杯酒里,并不只是事情,更重要的是信任,真正的信任。 二黑子那边,这次的事他是冒着极大危险的,这种危险并不是来自于事情本身,而是来自于张东明,他答应下来是出于对张东明的信任,为的是他对这辈子的野心。 张东明这边对此自然是清楚的,而二黑子用这场疯狂的豪赌,的确换来了他真正的信任。 同时,他如今也完全认可了二黑子的胆识和能力,这是个真正可以成事的人。 三年的认识,两年的观察和考验。 二黑子终于赢得了张东明完全的信任和认可,这并不容易,但是是必须的。 31、找人 边吃边喝,唠着家常。 这半年二黑子胖回来不少,之前瘦的都有点脱相了,张东明笑道,“嫂子好了?” 一提这个,二黑子更有精神了,“好不少了,五月份的时候去北县看了个老中医,给开的药挺管用的,现在起码不成宿成宿疼的挠墙打滚睡不着了,这一年多,你嫂子可是特么把我折腾坏了,总算是好起来了。” 张东明大概知道二黑子对牛秀茹的感情,当初她跟你同甘共苦,如今你对她不离不弃,混的好了还能珍惜和爱护自己的老婆,这也是张东明最欣赏二黑子的地方。 “下次让你嫂子做几个菜,去家里喝点。” “好。” 二黑子放下杯子,“你和弟妹咋样了,我这可快有两年没见着弟妹了。” “挺好的。”张东明夹了两口菜,“她不乐意掺和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不想她掺和,这才一直也没过来。” 二黑子乐呵呵点头,这个他心里自然清楚,张东明更没必要解释。 他能看出来,张东明是真的很在乎女朋友,很注意保护,一直以来几乎就没跟他提过,而这时这样说,表达的是真不把他当外人了,笑道,“没想着结婚啥的?你和弟妹这处的也不短了。” 张东明放下筷子,“也不着急,岁数也不大,结了婚生孩子过日子啥的事就多了,我俩都感觉现在挺好的,轻轻松松悠悠达达的,都不太想这么早结婚,过两年再说。” 二黑子点点头,在他看来,结婚太早很多时候是对男人的一种束缚,就像他,当初如果不是照顾着他家那口子,他混的绝对比现在好很多。 不过话也说回来,如果遇到了一个好女人,早点成家也挺好的,主要张东明跟他不一样,跟他当初的情况也不一样。 想了想,说道,“老弟咋说哥也过来人,两口子过日子这方面还是有点经验的,女人不像咱男人,心思细,尤其爱你的女人,总会为了你自己在那默默妥协,有时候心里有啥自己的想法了嘴上也不一定跟你说,你嫂子当初就这样,老哥我也不了弟妹,这方面就提醒你一声。” 张东明明白二黑子的意思,他也确实一直有所忽略,不过他和他家唐老师这方面是挺好的,不过二黑子能跟他说这样一番话,真是挺难得的,笑道,“知道。” 二黑子也没多说,实际上他已经很唠叨了。 张东明喝了口酒,问,“现在网吧和旱冰场的生意咋样?” 二黑子夹了几口菜,咽了咽,“旱冰场现在是彻底不行了,根本见不着钱,网吧肯定行,尤其东门这个,这片就我这一家大网吧,平时人能有个六七成,节假日啥的都爆满,西门那个,附近有吴胖子那网吧,人差不少,我正琢磨呢,想招把吴胖子那网吧搞黄了,不过特么也不太好搞,那狗东西在县里有点人。” 张东明笑着点头,县东门这片有二黑子霸着,一般人想开个大点的网吧根本开不起来,可那个吴胖子在县西门那片也是个硬茬,二黑子想搞可没那么容易。 “算了吧。”张东明说。 “啊?”二黑子没明白他啥意思。 张东明想了下,说,“别说能不能搞动,就是真给搞黄了,网吧人估计也多不了多少,这不是吴胖子那一家网吧的事,现在都知道开网吧挣钱,这两年县里大的小的多了多少网吧,以后网吧还会越来越多,你搞黄了吴胖子一家,还得有李胖子王胖子,根本搞不过来。” 二黑子他当然也明白张东明说的,但就眼下来说,吴胖子那个网吧确实很抢他网吧的生意,有机会的话,他觉得该搞还是要搞的。 张东明接着说,“现在网吧看着是还行,可按现在这情况发展下去,用不了两年,县里网吧肯定就得严重饱和,到那时候网吧就不可能像现在这么挣钱了,就跟之前的游戏厅一样。” 张东明喝了口酒,“更主要的,你看现在的趋势,电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普及,人们自个都有电脑了,肯定就不去网吧了,就像电话一样,之前县里有那么多电话超市,现在人们大都有手机了,还有几个人去那地方打电话。” 张东明说的有道理,但不是关键的。 因为二黑子听到这里,才有点明白了,“老弟你...啥意思?” 张东明说,“我的意思现在网吧就别搞事了,最好也别开了,趁着热乎,现在转手还能挣笔钱,等再过个一两年,网吧就没那么值钱了。” 二黑子没吱声,他知道张东明还没说完。 张东明掏烟给二黑子递了根,自己点了根,“我觉着不干网吧,开个饭店挺好的。” “饭店?”二黑子懵了下,随即反应过来问,“开啥饭店?” 张东明抽了口烟,“县里最好的饭店。” 二黑子皱了皱眉。 他头些年开过饭店,虽然不大,可他对这方面还是挺了解的,如果想开个县里最好的饭店,其他的先不说,本钱就起码得二百万,他就算把两个网吧和旱冰场都卖了也没这么多,“老弟你也不是不了解,老哥我哪能拿出那么多钱。” 张东明说,“钱到时候我能帮上老哥点,应该没啥问题。” 二黑子当然知道张东明有点钱,当时砖厂卖了近一百万,可就算全拿出来跟他合伙,估计也就勉强能把饭店开起来,而且就算要干点事,他也不认为开饭店是很好的选择,他相信张东明地也一定是很清楚的。 抽了几口烟,确定问,“老弟,你这是想跟我合伙开饭店?” 张东明摇头,笑道,“不是,我就是觉着开网吧也不是长久之计,再说一直小打小闹的也没啥意思,跟老哥你建议一下,老哥要想开的话,钱方面不用太担心。” 二黑子也没多说,大笑着举杯,“老弟的意思我明白了,可要真开饭店的话,老哥我这边前前后后确实有挺多要考虑的,以后再慢慢说,来!” 张东明点头,这事也不太急,他就是先说一声,主要是他这边钱也还没到位呢。 俩人干杯。 二黑子是很高兴的,虽然他不是很清楚张东明为啥只想让他开饭店,但这显然是在帮他,更重要的,他能明显感觉到张东明对他的关系真正的近了一层,这就是他希望和需要的。 张东明这边也高兴,他终于认定了二黑子这个人选。 这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他有意选择和培植二黑子,并不是他对事业有多大的野心,他只是为了在必要的时候,他有能力保护自己,有能力保护他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 再有就是,二黑子能帮他办一些他没时间去办、或者他不好自己去办的事。 张东明放下筷子,“帮我找一个人。” 二黑子抬头,“啊,谁?” 张东明想了想,说,“大名不知道,小名应该是叫瑶儿,女孩,身高一米六左右,长的挺好看的,大概十五六岁,应该在市里。” 二黑子揉了揉锃亮的秃头,张东明给他这几个信息,除了确定对方是女孩,其他的都没啥实际意义,再说市里那么大,这去哪找,“干啥的?学生还是打工的?家是哪的?” 张东明摇头,“不知道。” 二黑子一阵无语,这不扯蛋呢么,简直比大海捞针还不靠谱,苦笑道,“我尽力吧。” 张东明点头,然后说,“这个人对我很重要。” 二黑子看了眼他,正色道,“好。” 32、 高三开学最早,回来第三天张东明就正式上班了。 他家唐老师因为要带高一新班了23号才上班,自己在家待着也没啥事,今天去南庙乡她二姑家找她彩霞姐去了,本来说是今天回来的,没赶上最后一趟客车,明天上午回来。 这丫头不在,他下班也没啥意思,吃完饭打了两把魔兽,就去下楼学校了。 第一节晚自习还没下课,他趴桌子上看起了小说。 这本《神雕侠侣》他看了有一半了,其实感觉还挺好看的,不过他不太乐意看,主要是杨过和小龙女的感情有点太纠结了,不是他喜欢的风格。 不过都看上了,就看完吧,安娜桌子上还一厚摞当时没收来的小说呢,看完就换一本感情上爽快点或者欢乐点的。 仰椅子上点了根烟,看着安娜的办公桌,掏出了手机。 安娜离开之后一直没联系过他,他打个电话问问吧,看看她现在在哪呢,咋样了? 电话拨了过去,空号。 也是,去外地了,肯定就换号了,估计早就换了。 看来是没有再联系的机会了。 他笑着摇摇头,这是安娜,他早该想到的。 第二节晚自习, “暑假过的咋样啊?”张东明乐呵呵给抻过来椅子。 “挺好的。”赵小莉开心坐下。 张东明点头,开学这两天他就看赵小莉状态特别好,学习也比之前更认真了。 事实上不光是赵小莉,进入高三,但凡有心努力学习的学生,状态跟之前都不一样了,这一是老师在课堂教学中展现和营造的气氛,更主要还是来自于学生自身的紧迫感。 高三,梦想和命运最终的拼搏,他们(她们)必将全力以赴。 当然也有不是的,比如马宏旭。 上学期连着考了两次全届理科第一之后,这小子就又没那么努力了,放假前的考试,成绩也掉到了全届第九。 不过张东明也不担心,马宏旭学习一直就这样,你让他像白东升赵小莉那么刻苦也不现实,这学生实在太聪明了,稍微努力一点成绩就立刻上去了,他适当督促着点就好了。 “卢野转市里去了,知道么?”张东明说。 “嗯,知道。”赵小莉点头。 张东明也不意外,一暑假呢,大家都一个乡的,卢野家又在乡上开油坊,赵小莉也好,其他几个学生也好,碰着了或者听说了都很正常。 不过随即他就有点纳闷,卢野被开除赵小莉是挺伤心的,过了一暑假也是,不提也就算了,这时他提了,赵小莉居然没一点伤心样子的,反而小脸上看着还挺开心的。 琢磨了下,问,“跟卢野有联系呢?” 赵小莉有点害羞,“嗯。” 张东明反应了下, 上学期开始,赵小莉和卢野俩人见着也能正常说话了,但也仅此而已,这时俩人分开了反而又联系上了,估计是通过卢野打架事情的契机导致的。 看了看赵小莉,乐呵问,“和卢野好上了?” 赵小莉更害羞了,小脸都红了,不过她跟老师从来都不撒谎,“没好,有时候打电话,唠唠闲,说说学习啥的。” 张东明挠了挠头,他本以为卢野转市里了,赵小莉慢慢就淡忘这份美好的初恋了,没想到俩人的关系还拉近了,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这事肯定是卢野主动的,不过并没说要好,因为赵小莉是不可能会拒绝卢野的。 虽然他对赵小莉很放心,认为赵小莉在高中不可能做出像齐丽丽那样出格的事,但赵小莉对卢野的感情太真挚了,而且女孩子这方面经常是挺心软的。 想了想,提醒说,“别影响学习,然后...假如跟卢野好上的话,记着唐老师之前说的话。” 赵小莉小脸红的跟苹果一样,低下头,声音跟蚊子是的,“嗯。” 赵小莉回去了,张东明仰椅子上揉着太阳穴,还真是孩子越大越操心。 “老张同志又装深沉呢。”齐歆蹦跶着进来。 张东明笑着摇头,起身倒了杯水。 齐歆蹦跶着坐下来,看着他,大眼睛扑扇扑扇眨着,“老张同志想我啦?” 张东明瞪了眼,“想你个头。” 齐歆唉声叹气,“哎,老男人就是墨迹,想了就想了呗,有啥不少意思承认的,没事呀,放开点,反正办公室就咱俩,别那么保守,看看我,我就天天想你呢,睡觉都想呢。” 张东明一阵无语,又一阵挠头。 虽然经过了暑假那档子事,但开学这两天这小丫头在班级啥的对他还都挺正常的,除了偶尔趁着别人不注意给抛个媚眼之外,也还像之前一样“张老师前”“张老师后”的叫着。 他以为这小丫头靠谱点了呢,结果还是这样。 齐歆撅着小嘴,“别一脸无奈好不,切,学校那么多帅哥追我我都没搭理,我这都主动跟你表白了,你还不情不愿的,我这可是第一次追男生呢,来,笑一个……” 张东明对这小丫头是一点办法没有,随便她闹腾吧,好在在外人面前还知道收敛,严肃道,“知道干啥叫你来么?” 齐歆不耐烦道,“哎呀别强调了,知道你想我啦,这个墨迹呀。” 张东明心中无力至极,使劲板着脸,“开学这两天寻思啥呢,一点不学习,高三了,没看班上不少人都知道学习了,你这倒好,越来越回旋。” 齐歆小脸很无语,“不都说了么,想你呢。” 张东明终于认清了,他跟这小丫头完全是无法正常沟通的,自动忽略她的话,“回去学点习,别一天天净扯没用的,跟你说啊,必须考个二本。” 其实齐歆学不学习,到时候董燕也都能给送去一所好大学,不过一个高中生不学习干啥,一天天不就剩下扯蛋了,尤其这小丫头还这么不靠谱,所以张东明一直都挺管着的。 齐歆大眼睛滴溜溜转了转,“学习呢,也不是不行,不过嘛,没动力呀。” 张东明还不明白这小丫头跟他玩套路呢,不过总算是正经点了,上套道,“要啥动力?” 齐歆笑嘻嘻看着他,“动力嘛...很简单,老张同志说句喜欢我就行啦。” 张东明瞪眼道,“不行,换一个动力。” 齐歆哼哼道,“没了,就这一个,说不说吧,说了我就好好学习,不说我就不学。” 张东明一顿挠头,这话他咋能说,“那就别学了。” 齐歆撅着小嘴,跟他翻了特大号的白眼,“上次你还欠我一个奖励呢,加上这次的动力一起,你说了,我就好好学习。你想说话不算话也行,那我回头就跟我妈把咱俩的事说了,说你勾引我,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我再可怜巴巴的挤几滴眼泪,看我妈信不信,哼!” 张东明苦笑着摇头,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关键这小丫头还真抓到点上了,要是真跟董燕这么说了后果是很严重的,妥协道,“行我说,你要好好学习了,我就喜欢你。” 齐歆大眼睛又滴溜溜转了两圈,决定见好就收,开心道,“这就对了嘛,都一把年纪了,有啥扭扭捏捏的,行啦,既然老张同志承认喜欢我了,那我以后就好好学习啦。” 张东明黑着脸,“跟你说啊,得说话算话,以后不行再拿你妈那边说事了。” 齐歆得意道,“我也没保证啥呀,干嘛要说话算话,再说了,女生不讲理不是很正常,反正呢,我现在是看出来你特别害怕我妈知道咱俩的事了,所以呢...看老张同志以后的表现啦。” 这小丫头机灵着呢,没给他怒气发作的机会,说完就蹦跶着出去了,到门口笑嘻嘻回头,“老张同志记着想我哦,别控制。”说完,又抛过来一个大大的媚眼,然后人影没了。 张东明仰天花板长叹,“头疼啊……” 不过也没头疼多久,王强来电话了,说明天不过来报到了,白洁她妈有点犯病了,得照顾两天,后天或者大后天过来。 他问白洁她妈没事吧,不行就再住医院看看,钱他这有。 王强说没啥事,养两天就好了,不用。 刚挂电话,点了根烟还没抽呢,手机又想了,郭青夫,说哪天吃饭,特么快俩月没见着了。 他说周日吧,郭青夫说把对象带过来,特么还没见过呢,他说好。 第二天上午, 他家唐老师回来了,他午休从学校回来,饭已经做好了,然后都分别一天了,这丫头穿着那条只有偶尔在家才穿的小短袖,然后配上白嫩嫩直溜溜的大长腿…… 张东明咽了咽口水,他对他家唐老师的这条小短裙是毫无抵抗力的,当时就扑了上去。 唐老师一阵无语,拍了他下,“哎呀,没完事呢。” 张东明这才反应过来,这丫头亲戚还没走呢,苦笑道,“这不诱惑我呢么,干看不能吃。” 唐老师笑道,“赶紧吃饭,一会儿凉了。” 也只能吃饭了。 今天这丫头蒜薹炒的好,一点也没糊,“可以啊,又出师一个菜。” 唐老师也很高兴,每次学好了一个菜她都特别有成就感,“对了,昨天你说啥,董姐那女儿说喜欢你?” 张东明无奈点着头,“是啊,都跟我表白好几次了,还说不介意我这边跟你好着,说哪天我不想跟你好了,再光明正大跟她好,说反正你比她老那么多呢。” 唐老师愣了下,然后就咯咯乐着。 张东明无语,“傻乐啥呢,太没心没肺了,人家小姑娘这都主动贴上来了,你这能不能有点紧迫感。” 唐老师乐着,“嗯嗯,有,可有了。” 33、关于爱情 张东明和唐婉平时生活中有细心的地方,也都有很多大大咧咧的地方,然后俩人细心的方面不太一样,大大咧咧的方面也不太一样,这让两个人在性格合适的同时也刚好互补。 这很关键。 两个人在一起,经得起风雨,却未必经得起平凡,这就是所谓的细节打败爱情。 再亲密的爱人,生活中思想、喜好、习惯也不是完全一致的,就像二黑子说的,唐婉心里或许有一些想法没跟张东明说,自己默默妥协着,而张东明这边又何尝不是呢。 这本身不是问题,两个人一起生活就是相互适应相互迁就相互照顾。 重要的,俩人都没觉得他们对彼此的适应迁就和照顾有什么不好或者不对,俩人都觉得很好,也都是自然而然就发生了,谁也没觉得别扭或者不舒服。 更重要的,俩人在日常工作生活中,对于他们各自身上发生的零零碎碎的事情,闲着时候都会一起说说唠唠,都没有任何刻意的保留或隐瞒,俩人的生活对彼此都是完全透明的。 就像王舒涵的事,就像齐歆的事,甚至安娜的事如果她不走,张东明都会跟唐婉说的,虽然他说了,这丫头也根本就不会当回事。 唐婉那边也一样,哪个男的追她了,哪个男的想送她啥了,哪个男的对她有点好了,虽然她自己根本不当回事,东明也一样,但只要想起来了,她也都会说的。 这些就是生活细节,眼下看着是一点用没有,但日子那么长,不一定一直没用。 总之两个人一起生活不是爱不爱那么简单,尤其郎才女貌的两个人,平淡琐碎的生活之外,是太多现实的纷扰和诱惑,牵手白头不是容易的事。 而张东明和唐婉在相爱、合适、互补、迁就照顾的同时又都注意着一些生活中的细节,也正是这些因素综合起来,才让俩人的生活那么幸福安稳,才让俩人的感情无比牢固。 这才是真正成熟的爱情,这才是真正的珍惜和守护爱情,平凡也好,风雨也好,这样的爱情不是随便出现个什么女人男人或者随便发生点什么事就能影响和破坏的。 现实面前,爱情是很脆弱,但也可以很坚固,决定的还是人。 张东明是这样的人,唐婉也是这样的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不早也不晚,或许从相遇那一刻的开始,两个人就已经注定了一辈子,无论生活和世界如何变化,无论时光和岁月如何斑驳。 或许,这就是现实世界中的爱情童话,虽然没到终点,但起码有着走到终点的条件。 当然童话是留给结局的美好,具体到生活每一天的发生还是很俗气的。 就像这时,春光明媚的卧室。 唐老师亲戚走了,忍了好几天的张东明开发了个新姿势,也不叫开发,其实他早就想解锁点其他姿势了,今天冲动格外强烈,就不管三七二十一了。 唐老师当然是不乐意的,主要这家伙想...哎呀,反正就是她真的太害羞了。 更气的,这家伙今天根本就不管她了,流氓一样,她就像..... 折腾过后, 张东明心满意足,回味无穷。 唐老师又气又羞,不想搭理这家伙,直接起身下床了。 下床前,气呼呼照着这家伙肚皮拍了下,她其实根本没使多大劲,这家伙叫的跟杀猪是的。 哼,又装可怜了,不是刚刚流氓的时候了。 煎的鸡蛋,热的馒头和牛奶。 这丫头一直没搭理他呢,张东明嬉皮笑脸地搂着她,亲了口,嘿嘿道,“激动了。” 唐老师又无语又无奈,训斥道,“总激动,下次不行了!” 张东明老实认错,“嗯嗯,下次保证不激动了。” 唐老师拿这家伙也没办法,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到时候就不是他了,翻着花样的折腾她,没好气地瞪了眼,“吃饭!” 吃完饭快八点了,他家唐老师还没上班呢,俩人一起下楼,一个回家一个去学校。 骑车到小区门口,张东明想起来道,“今天上午王强来报到,吃饭来么?” 唐婉中午说好了去找张薇,“白洁跟着来么?” “本来说跟着来的,她妈又有点犯病了,这两天离不开人。” “严重么,不行就住院吧,劝劝他俩,没钱咱先帮点,以后有了再还呗。” 张东明无奈道,“劝了,可这俩人你还不知道,今天王强过来,我再跟他说说吧。” 唐婉点点头,她和东明虽然帮着把王强调县里来了,但和白洁的生活条件短期之内是没啥改变的,而且要租房子还得买这买那的,现在这俩人的日子肯定更紧巴了。 “那我不来了,也没啥事,跟薇薇说好了,你跟王强吃吧,好好劝劝他。” “嗯,嗨,那个,上次看那个短袖别买了,我这也不缺,六七件呢,夏天都快过去了。” “看吧,打折了的话就买了……” 到学校碰到了林老师,林老师和王舒涵的事,都他家唐老师操心呢,他也没咋问过。 俩人朝教学楼走着,张东明笑道,“跟王舒涵咋样了?” 林老师主要是面对唐婉不好意思,单独碰着他的时候还是挺正常的,“联系着呢。” 张东明有点挠头,啥叫联系着呢,他也不太好跟这货说王舒涵喜欢或者不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光联系不行啊,男的得主动,有事没事的请人家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啥的,关键说话唠嗑啥的嘴甜点,脸皮厚点,你就可着咋不要脸咋来就对了,可别老实巴交一本正经的。” 林老师其实也挺冤枉的,这方面唐老师这些日子也没少教他,可他实在不会啊,让他别的男的那样能说会道、死皮赖脸他根本做不来,而且他觉得王舒涵那么温柔,肯定也不喜欢那样的男的,“主动呢,现在挺好的,天天晚上打电话发短信呢,上周日说请她去看电影,她有事没去上,说好了这周日去。” 张东明很了解这俩人,尤其是王舒涵,看林老师现在的样子,他估计这俩人八成是没戏。 林老师是那种适合结婚但不适合谈恋爱的人,可得先谈恋爱再结婚不是。 张东明有点无奈,他真想拽着林老师去跟郭青夫或者刘川学学,多了不用,这货要是有那俩小子对付小姑娘一分的本事,搞定王舒涵绝对妥妥的。 哎,追姑娘也是技术活。 也不是啊,他也没啥技术,可搞对象也没这么费劲啊。 而且除了上辈子高中时候,他对一个女生一顿猛追然后被甩那次,两辈子他也没特别主动的追过女生,好像...都是稀里糊涂地被喜欢了,包括他家唐老师。 他这谈不上高大帅气,也谈不上阳光幽默,更谈不上老实厚道,搞不太懂。 晚上回去问问他家唐老师。 34、关于感恩 上午没课,跟鲁玉萍闲唠了一节,看了两节小说。 第四节课给王强打电话,他在张副校长办公室呢,说马上完事了,张东明说去楼下等他。 他们这是1号老楼,这届高一和张副校长办公室都在2号新楼,一个在学校最西边,一个是大东边,张东明到楼前边,王强也刚好从里面出来。 “完事了?”张东明笑道。 “嗯,23号正式上班。”王强很高兴。 张东明看了看王强,短袖西裤皮鞋,一看都是新买的,虽然档次上跟他们学校那些老师穿的比要差一些,但其实已经挺好的了,“这一身,够精神的啊。” 王强有点不好意思,“都白洁给买的,我说不用,她非得买,瞎花钱。”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转转?” 王强笑道,“好。” 学校里,俩人慢慢转着。 之前,老旧的瓦房,坑洼的土操场,四处漏风的教室,东缺一块西碎一块的窗户玻璃…… 现在,柏油的甬路,茵绿的操场,明亮的教室,干净的校园,高高的教学楼…… 一个是县里最好的高中,一个是全县最贫困的乡中学,对于王强来说,这就像是从一个穷山沟一下子来到了大都市,关键这个“大都市”有他安身的地方,他属于这里。 这种心情他无法形容,就像做梦一样。 确实,虽然张东明和王强都是从北山乡中学调来县一高,但俩人的心情是完全不同的。 对张东明来说,他只是换一个更适合他生活的地方而已,即便没有唐婉的关系,他获得这样的生活没任何难度,而且如果他想,他可以拥有无比华丽的人生,他只是浮华过后想踏实了。 可对王强来说,从农村到城里,从北山乡中学到县一高,这本来是他不可企及的生活,本来是他触摸不到的人生,而此刻,一切就无比具体的发生在眼前,他的心情无法言说。 俩人在垂柳细细的甬路边停下来,看着前方茵绿的操场。 王强说,“像做梦一样,我真不知道咋表达,也回报不了你和唐婉什么。” 张东明笑道,“白洁说的还真是对,你这人比老娘们都磨唧,就这点事,有啥的。” 王强笑了笑,没再说。 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你调过来这事,白洁心里是不是不太高兴?” 王强看了眼他,“她嘴上啥也没说,心里应该有点不高兴。” 张东明问,“知道她为啥不高兴?” 王强说,“就是担心吧,我进城了,工作也更好了,她还在农村,怕我会变,怕我以后会看不上她吧。” 张东明紧接着问,“她为啥会担心?为啥担心还不跟你说?” 王强愣了下,看了眼他,没吱声。 张东明说,“她担心,因为她心里没有安全感,因为她感觉你没那么在乎她,她啥也没说,因为她知道你明白她的心,她希望你说,但是你一直跟她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强欲言又止。 张东明看着他,“那天喝酒,白洁为啥喝那么多,是高兴么?” 王强没吱声。 张东明抽了口烟,慢慢道,“白洁知道你很想来一高,她其实也很支持,她就是有点没安全感而已,她就是希望你能跟她说一句‘你为了她不去了’之类的话,她只要你这样的一句话就够了,但是你没说过吧?她感觉不到你对她真的在乎,你调来县里她咱能不担心?那天她喝多之后,她嘴里嘀咕说你对不起她,她为啥这么嘀咕,你肯定比我清楚吧?” 王强没想到东明会跟他说这样一番话,主要他没想到东明知道的这么多,“这是……” 张东明直接打断他的话,无语道,“不是白洁说的,就你俩那样,特么傻子都看出来了。” 张东明这话当然是扯蛋呢,意思就是告诉王强,这不是白洁跟他说的。 事实上,这俩人跟他们掩饰的是很好的,他喝酒那天也只是稍微觉得有点不对劲而已,是第二天早上他家唐老师跟他说“白洁喝醉说了句王强对不起她”他才有所察觉,而一直到调工作的事定下来那天,他细心留意白洁的神态举止才终于确定了。 当时他家唐老师其实也看出点不对了,跟他说“白洁看着好像没那么高兴”,他当时说“没看出来”,就是不想那丫头多操心。 张东明问,“你和白洁到底咋回事?” 王强叹了口气,看着操场,“我和白洁...有些事我没法说,反正没啥大事。” 张东明皱了皱眉,问,“不是因为唐婉吧?你这心里一直喜欢唐婉呢,我和唐婉都能看出来,白洁不用说肯定也知道这个。” 王强又愣了下,看了看他,承认道,“我确实一直喜欢着唐婉呢,这种喜欢不是付出也不是得到,跟你和唐婉也都没关系,这只是我自己心中的爱情,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说不太明白,反正就是这样,我对唐婉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想法,看着你和唐婉幸福,我真的打心眼里高兴。” 张东明是真的无语,这人可真没劲,他就顺嘴问一下,这还跟他一本正经地解释上了,“就这点破事有啥磨唧的,说你和白洁呢。” 王强没再解释,说,“白洁确实也知道这个,不过我俩的事跟这个没关系,哎呀,你就别问了,我真没法说,也真不是啥大事。” 张东明看了看他,转头问,“那白洁爱你这没错吧?” 王强点头,“她对我确实很好,当初彩礼的事,也是她妈那边作死上吊的,她也没招。” 张东明点点头,掐了手里的烟头,说,“我想让你调这儿来跟白洁没关系,但是我不希望你以后对不起白洁,三年之内吧,白洁肯定也会调过来的。” “我会和白洁好好过日子的,这次是我不对,以后不会了。” 说完,王强犹豫了片刻,看着他,认真道,“我回北山乡中学吧,不调过来了。” 张东明还不知道这人在那想啥呢,搂着他乐呵道,“你这人还真特么是老娘们,白洁能看上你啊,你特么就偷着乐吧,别废话了,走,喝酒去!” 王强张了张嘴,最终也没再说,俩人朝学校门口去了。 而张东明这边,他今天跟王强说这些,只是想看看王强对白洁对家庭的态度,结果跟他想的差不多,挺好的,他也并不担心这俩人真的会出现啥大问题。 不过也有一点顾虑,王强和白洁俩人到底有啥事,为啥不能跟他说? 想来,这应该是两口子过日子比较隐私的问题,王强不方便说,所以他也没多问,主要他能看来,这确实也没有影响到这俩人的正常生活。 之所以顾虑,是因为王强显然是由于这其中问题才在调工作这件事上如此表现的,而不是就单纯的多么渴望调到一高。 不过也还好,通过这次的事,王强显然是有些变化的,所以他才说“对白洁,这次是他不对,以后不会了”。 至于白洁那边,这事他就不让他家唐老师操心了,他找个机会去跟唠唠,毕竟这次白洁是有些伤心的,别留下心结啥的,主要是他了解王强,这小子嘴也挺轴的,不会哄人。 不过这个看情况吧,毕竟人家两口子的事,没啥事的话,他也别瞎掺和。 总之吧,虽然这次调工作王强和白洁之前发生了些他一开始没有料到的事情,但大体上情况还是挺好的,以后再找机会帮着把白洁也调过来,这俩人也就妥了。 是操点心,但应该的。 当初在北山乡中学,他寒假给几个学生补课但教不了英语时,是王强每天起早贪黑、不计回报地帮他,他为了让班级科任老师能好好教课而给他们塞红包时,只有王强说啥不收…… 人,任何时候都要记得感恩,哪怕再小的事。 这是他一直信奉和铭记的话,是他为人处事的原则之一,他上辈子也从中受益匪浅。 谁对他好,他就会十倍的对谁好;谁帮过他,只要他有能力了,他就会十倍的返还那些帮助。 更何况王强是他当朋友,而他的朋友并不多。 35、 创业很辛苦,成功更不容易。 董燕的房产开发公司,刘川郭青夫海永涛的零售商场,甚至二黑子的网吧和旱冰场,每天的事情都很多,每个人也都很忙。 而张东明这边,一天到晚上悠悠达达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实际上,张东明也不像看着的那么轻松悠闲,琢磨的事也挺多的,这是必须的,踏实的挣点钱哪那么简单,行动上轻松了,心里就得多琢磨点。 要不他家唐老师总说他老奸巨猾呢,太了解他了。 周日下午, 本来说好今天去市里和刘川他们吃饭的,不过手机供货商那边临时来人了,仨人走不开,晚上还要作陪,于是三点多,俩人来了王强这儿。 王强房子已经租好了,在县人民医院后身的常青小区,离唐婉家不太远。 也是老小区,一居室,房子不咋地,家居也基本没有,床单被褥,桌子凳子,锅碗瓢盆啥的也都是王强和白洁新买的或者从家里拿来的,反正比张东明给白艳租的那个房子还差很多。 不过王强和白洁是很满意的,再破也是楼房,比他们家的土房子强多了,主要这是他们几天下来找到最便宜的房子了,贵的他们哪住的起。 张东明和唐婉在屋里大概看了一圈,还好,反正就是先住着,而且这时房子都已经收拾好了,看着挺温馨的,“租多久啊?” “半年。”白洁给搬来塑料凳子,窄小的客厅,四个人加上一张桌子就显得很拥挤了,“我俩本来想先租一季度来着,房东不租。” 唐婉关心道,“签合同了吧?” “嗯,签了。”一提这个,白洁赶忙回屋拿来合同,“我俩都没租过房子也不太懂,我说问问你俩,这人非得说不用。” “就个租房合同,有啥不懂的。”王强烧好了水给端两杯过来。 白洁没好气地瞪了眼这人,合同让东明和小婉帮着看下能咋地,交了那么多钱,万一有啥问题了咋整,再说也不是啥麻烦的事,可这人就不好意思,说啥不让。 张东明看了下合同,确实也没啥看的,笑道,“没问题。” “你看吧,就瞎明白。”王强无奈道,因为这点事,他俩大前个生半宿气。 白洁懒得搭理这人,回屋把合同放起来了,然后想起来问,“对了,县里有没有卖二手家电啥的的地方?他这人懒的跟啥的,自个不知道洗衣服,也不会洗,我也不可能每周日都过来给他洗,我寻思给他买个二手的洗衣机。” 王强一阵无奈,这人又说上这事了,“哎呀不用买了,瞎花那钱干啥,我这么大人衣服还不会洗了,没和你处上之前,我不也都自己手洗的,埋汰哪去了?” 白洁更无语,这人就跟个犟驴是的,“你洗那东西啥样自己不知道啊,你问问东明跟小婉,在北山乡就那回事了,这到一高你穿的埋了吧汰的,咋给人家学生讲课啊,不让人笑话啊。” 这俩人在那掰扯, 唐婉笑道,“是应该买个,男的可能都不乐意洗东西,我家这人也是,你不说,他自个从来不知道洗,洗也是竟糊弄,揉吧两下就完事了,有洗衣机能好点,二手的应该也不太贵,我回头问问,看看哪有卖的。” 白洁决定道,“行,县里没有市里也应该有,到时候我和他去看看。” 王强无奈着摇头,张东明就呵呵乐着。 虽然王强明天上班了,但北山乡中学还没开学呢,白洁要在这儿住几天,四个人也没啥事,这个那个的闲唠着,王强和白洁都挺高兴的,不管咋说,毕竟是从农村到城里了。 五点多也饿了,王强这儿虽然能做饭了,碗筷啥的也都有,但家里没菜,这个时间也没地方去买了,磨唧了半天,张东明和唐婉拉着这俩人下楼吃饭去了。 吃完饭,县城悠闲的傍晚,四个人在外面溜达了会儿,唐婉一路拉着白洁笑嘻嘻说着逛着,张东明和王强就乐呵呵在后边跟着。 俩人打车回来的路上, 唐婉说,“之前还有点担心白洁来着,现在看,我这想多了,你没看她真挺高兴的。” 张东明笑道,“早说了你这竟瞎操心,人家俩人,比咱俩都好着呢。” “嗯,我看也是。” “真是啊?” “对呀,不你说的……” 第二天,王强和他家唐老师也都开始上班了。 王强那边没啥说的,跟张东明当初的情况差不多,得熟悉和适应一段时间。 他家唐老师的话,因为开学要带的是高一新班,还是准尖子班,这丫头也想着要好好带这一届学生,所以一上班就开始忙上了,最明显的变化是俩人的午饭和晚饭,大都又变成了张东明做了。 俩人之前也没特地说过这些,也不用说,这丫头一天天挺忙挺累的,等过几天学生开学了就更是了,而张东明每天悠达的,除了早饭起不来,午饭和晚饭就别让他家唐老师动手了,甚至洗衣服收拾屋子啥的,他也都勤勤了不少。 对于张东明的体贴表现,唐老师也说不上感动之类,俩人一直都这样,她就是觉着因为工作忽略有点东明了,虽然这是一开始就预见的,虽然她知道东明很支持她,但还是觉着有点对不起东明。 于是在某些事情上,只要不太过分不让她太害羞的话,她也都由着他随便折腾了,不过次数她一直是严格限制的,为了这家伙的身体,不管咋跟她装可怜,一天最多就一次。 当然,有时候这家伙硬来她也没招,好在只是偶尔。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刘川郭青夫他们叫过几次,要么是唐老师这边忙,要么是仨人那边谁有事或者都有事,这顿饭也一直没吃上,过了半个多月才终于人凑齐了。 晚上六点半,市里新来饭店。 张东明和唐婉到的时候,仨人已经到了,郭青夫海永涛也都领来了对象,刘川则单身有快一年了,自从和张薇分手后他就没好好处过对象,当然这小子平时肯定是不缺女人的。 郭青夫还跟何雨灵那个小姑娘处着呢,这还真挺稀奇的,这小子可比刘川花花多了,处对象从来没有超过半年的,不知道咋被这个小萝莉给勾住了。 海永涛领来的对象则让张东明皱了皱眉,郑雨佳。 上辈子,海永涛和郑雨佳是没有任何感情关系的,甚至毕业之后都没怎么联系过。 而上辈子的时候,这俩人也都还单身呢,郑雨佳是05年的时候跟她们学校的一个体育老师结婚了,而海永涛则30多岁才结婚。 现在,这俩人咋好上了? 正愣神的功夫,手机响了,二黑子。 二黑子那边说,“找到了个叫瑶儿的小姑娘。” 36、 瑶儿找到了? 张东明很高兴,比他想象的快很多,不过这时电话里也不方便多说,说两句就挂了。 “特么见你小子一面是真不容易啊。”郭青夫哈哈道。 “你懂个毛啊,老四人是搞房地产的大老板,跟仨人一起卖点手机电脑,就是闲着小打小闹呢,没事哪有功夫屌咱。”刘川点了根烟笑道。 “我看也是,咱仨这累的跟狗犊子是的,东明小日子过的舒坦着呢。”海永涛跟着说。 “还真是没空鸟你们。”张东明和唐婉乐呵呵坐下。 快仨月没见了,大家都很高兴。 至于零售商场的事,纯是调侃,仨人早就习惯张东明对商场完全不管不问了。 尤其刘川和郭青夫,虽然老四这小子没说,但他俩都很清楚,老四之所以跟他们合伙,挣不挣钱是其次,主要是帮着他俩凑本钱,让他俩少承担点风险。 “给介绍下啊。” 郭青夫海永涛一直还没见过唐婉呢,郑雨佳跟何雨灵就更是了,这时也好奇地打量着。 “我对象,唐婉……” “郭青夫,海永涛,何雨灵,郑雨佳……” 张东明简单给介绍了下,唐婉很大方的一一笑着打招呼,几个人也都一样。 俩人这边,张东明跟他家唐老师自然早就说过郭青夫和海永涛,不过从没提过何雨灵和郑雨佳,没提何雨灵,主要是谁知道哪天郭青夫就把人家小姑娘给甩了,而郑雨佳,他根本不知道啥时候和海永涛好上了。 几人那边,刘川跟唐婉很熟就不说了。 郭青夫海永涛心里则都点着头,他们都太了解东明了,所以一直好奇这小子到底找了个啥样的对象,这个唐婉身材和脸蛋都还不错,虽然不是张薇那样的大美人,但也可以了,主要端庄温婉的气质一看就是正经姑娘,跟东明这小子挺配的。 郑雨佳之前对张东明有过好感,再加上都是女生的关系,主要关注的是外貌,这个唐婉长得还好,但也不是特别漂亮,身材是很高挑,可胸很小,看着比“飞机场”也强不了多少。 不过整体上比她还是要强一点的,她主要是太矮了,但看着不如王舒涵,王舒涵上学时可是死心塌地喜欢了张东明三年呢,而她这时没看出来这个唐婉有啥特别出众的地方。 至于何雨灵,这小萝莉没那么多心思,“唐婉姐”“唐婉姐”叫的特别亲。 人齐了,点菜上酒。 大伙边喝边唠,话题大都围绕着张东明和唐婉,主要这俩人平时也看不着,唐婉又是第一次来,然后俩人酒肯定也少喝不了,不过喝的啤酒,没啥大事。 郭青夫放下杯子,笑看着唐婉,“弟妹,我听老三说你和老四在北山乡时候就好上了,这可不容易啊,老四这人闷的跟驴是的,搞对象那费死了劲,你和老四...谁先追的谁啊?” 张东明无语,这货从来就没个正经,不过今天也还好了,收敛很多了。 唐婉大方道,“我追的他呗,人家高冷着呢,一开始也看不上我,追了一年才追上。” 说完,这丫头笑嘻嘻看着他,张东明苦笑。 几个人都呵呵乐着,郭青夫和海永涛则一直暗自点着头。 东明这对象确实很不错,端庄温婉的气质,可性格又大大方方的,不矫情不做作,说话唠嗑啥的也都点到即止,第一次见,即不会让人感觉特别随意,又不会让人有生疏感。 “你小子,可以啊。” 这是郭青夫和海永涛眼神的信息,张东明就乐着,唐老师就装着没看见。 何雨灵喝了口果汁,眨着大眼睛,“张东明你可真行呀,唐婉姐这么漂亮追你你还不乐意,哼,要是我,早就不搭理你了,到时候看你后不后悔。” 何雨灵是几人中唯一没喝酒的,也不是一点喝不了,主要郭青夫那个护着,简直就“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刘川他们早都习惯了,可看着张东明大跌眼镜。 这小萝莉这时突然蹦出来,无厘头冒出这一句,张东明这也不知道咋接话。 郭青夫笑道,“你懂啥,这才叫真爱呢。” 何雨灵撇着小嘴,“得了吧,就向着你们男的说话,那咋不说唐婉姐之前受委屈了呢,哼,你们男的没一个不烦人的,是吧唐婉姐雨佳姐?” 唐婉和郑雨佳乐着点头,仨男的都苦笑着摇头。 “刘川你也别乐,你也不是好东西,不知道霍霍多少小姑娘了。”何雨灵补刀道。 刘川躺枪,不客气道,“你又欠收拾了吧?” “哼,本来就是。”何雨灵缩到郭青夫身后,得意地跟他吐着舌头。 刘川每次看到何雨灵都有点头疼,他是真搞不懂,老大咋就喜欢这么个屁大点的小萝莉。 海永涛早就见怪不怪了,不搭理他们,乐呵呵举杯,“来,东明弟妹,商场一直太忙也没见着,咱四个喝一杯。” 郑雨佳拿起杯子,她其实挺脸小的,不过同学很熟悉,也没不好意思,“干了哦。” 张东明和唐婉拿起杯子,乐呵道,“来。” 干了酒,张东明笑道,“你俩啥时候好上的?刚进来时候可给我整懵了。” 海永涛嘿嘿道,“上次过年聚会之后,我就开始追雨佳了,她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我这也一直没说,六月份的时候我这才终于给拿下了,这段时间也没见着你,商场忙就忘说了。” 这说的郑雨佳有点不好意思,拧了下他胳膊,没使劲,海永涛一顿浮夸的龇牙咧嘴。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心里则有些感慨。 如果按着海永涛说的,那上辈子他肯定也追过郑雨佳,但上辈子郑雨佳并没和海永涛在一起,这辈子出现不同的结果,显然是因为海永涛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上辈子的这时候,海永涛还在给别人打工卖手机电脑呢,而这辈子,他已经跟他们合伙开起了零售商场。 这样的不同,导致了郑雨佳选择的不同,因为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变化了。 这没什么,郑雨佳想找个条件好点的男朋友很正常,而张东明也很清楚,海永涛这人虽然很圆滑世故,但对感情还是挺认真的,这俩人以后走入婚姻殿堂的可能性很大。 这些都没问题,张东明有点感慨的是郑雨佳的命运。 上次过年聚会碰到时,他还感叹明知道郑雨佳会在08年患癌去世,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而如今,恰巧不巧地,间接地因为他,郑雨佳的命运轨迹和上辈子不同了。 虽然这未必就能阻止她将来的厄运,虽然癌症和他巩叔突发性脑出血的情况不一样,但起码有了这样的开始,这对郑雨佳来说是天大的好事,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 “嗯?” 猛地,张东明的思绪从感慨中跳脱出来。 刚的一刻,好像有个什么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即逝,等回过神,却想不起到底是什么,只是隐隐感觉,那似乎是他一直忽略的、但很重要的某件事情。 “咋了?”唐婉注意到了他的反应,小声问。 “没啥,就……”张东明本来是想笑着说一声,但话到一半,就又皱起了眉。 唐婉有点懵,不过这时也没多问,手在桌子下边拍了他大腿两下,就跟何雨灵和郑雨佳说笑了。 “愣啥呢,来。”郭青夫举杯笑道。 “来。” “来。” “来。” 张东明也笑着举杯,四个人干了。 仨姑娘在那聊着,郭青夫这边夹了几口菜,道,“竟特么扯蛋了,唠唠正事吧,” 张东明赶忙摇头摆手,商场的事他目前一点也想掺和,“别跟我唠正事啊,乐意唠你们仨回去唠去,商场的事你们仨想咋样就咋样,盈利分成的时候,把钱打我账号上就行了。” 刘川忍不住骂道,“你还真是不要脸啊,逼事不管,我看10%的分cd特么给你高了。” 郭青夫也表示同意,大笑道,“就你这恶劣态度,5%,不能再多了,剩下的5%我们哥仨平时去帝豪潇洒啥的也……哎……呦……呦……疼……疼……” 何雨灵小手拧着这货大腿,眨着清亮的大眼睛,“刚说啥来着呀?去帝豪找小姐是吧?还是大洋妞是吧?还双飞是吧?” 郭青夫龇牙咧嘴的,“没没,哪敢呐,有我家雨灵呢,美的跟小仙女是的,别的女人在我这儿都是丑八怪,我看都不带看一眼的,对灯发誓,我最爱我家雨灵了……” “哼,这还差不多。”何雨灵瞪了眼,又转头笑嘻嘻跟唐婉唠嗑去了。 海永涛也一脸黑线,这蠢货又说秃噜嘴了,赶忙嘿嘿着跟郑雨佳解释了一番,郑雨佳没好气瞪了眼,然后也转头唠嗑去了。 张东明和刘川俩人是看热闹的,然后刘川是见怪不怪了,张东明则又一次大跌眼镜。 他不是意外何雨灵懂那些东西,别看这小萝莉不大,乱七八糟的事肯定比他家唐老师懂的多,比如他家唐老师肯定就不懂啥叫双飞。 他是惊讶郭青夫居然被这小萝莉收拾的这么老实,当然肯定只是嘴上了,可那也够匪夷所思的了,看来这货对这小萝莉是真挺喜欢的啊。 郭青夫干咳了两声,正经道,“上个月商场手机和电脑流水加起来一共87万,利润18万,刨去其他支出,咱竟利润15万……” 刘川随后说,“现在看,电脑还是不好卖,主要是手机,我们打算着接下来以手机销售为主,然后现在咱商场品牌手机都是行货,我们打算上点水货,看看情况……” 海永涛接着说,“现在市场行情很火,商场也还有不少柜台是闲着的,钱我们打算继续往里投……” 这仨人说了半天,张东明虽然对零售行业也有所了解,但只是概况,具体的是不了解的,而且他也一直没参与过商场的事情,对这仨人说的也不太懂。 当然就算懂,他这时也啥也不会说的。 对于他们几个的合伙,就像刘川和郭青夫以为的,他并不是为了挣钱,他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为了避免上辈子的悲剧再次发生,为了在必要的时候,有能力保护刘川和郭青夫。 而那,是很久以后才有可能会出现的矛盾隐患,这个过程中他会慢慢铺好一切。 现在他对商场事情完全的不管不顾,只是在为以后的计划做铺垫。 杞人忧天也好,老谋深算也好,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这些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他并不知道他所做的这些将来有没有用,他只愿最终能问心无愧。 一顿饭吃到九点多。 仨丫头聊的很开心,尤其是何雨灵,虽然和唐婉第一次见,但这小萝莉特别喜欢唐婉,嘚嘚嘚跟她说个不停,还总冒出一些特别无厘头的话题,经常给唐婉搞的不知道说啥。 四个人这边扯扯唠唠的,也喝了不少酒,不过酒量都不错,加上啤酒,也都还好。 从饭店出来,郭青夫何雨灵、海永涛郑雨佳这两对先走了。 刘川跟唐婉嘿嘿道,“弟妹,我跟老四说两句悄悄话。” 唐婉笑道,“说呗。” 张东明大概知道这小子要说啥事,跟他走到一边。 刘川低声说,“廖强人到现在还没找着,派出所那边也一直调查着呢,到底是不是你?” 张东明说,“不是。” 刘川看了看他,“当时我给你弄照片的时候,有个小子知道。” 张东明无奈道,“你特么行不行了,谁知道也没事,你也不用去交代那小子啥。” 刘川看着他,最后笑着点了点头,“行,知道了。” 俩人回来,刘川哈哈道,“弟妹,走了啊。” 唐婉嘱咐说,“慢点开。” 刘川开车走了,张东明左右看了看,“走走,醒醒酒。” 唐婉拉着他手,“走吧。” 九点多的市里还是很热闹的,灯红酒绿五彩缤纷,俩人在街道上慢悠悠走着。 张东明看了看这丫头,“不问问刚刘川跟我说啥了啊?” 唐婉无所谓,“有啥问的,乐意说啥说啥呗。” 张东明笑道,“没心没肺的傻丫头。” “那不挺好的。”唐婉乐着,然后问,“刚吃饭时候,咋了?” 张东明挠了挠头,其实他想走走也就是琢磨这个事呢,“我也不知道,就是隐约感觉,我一直以来好像忽略件很重要的事,然后好像还跟你有关,可就想不起来是啥事。” 唐婉挺懵的,也不知道咋回事,“那就别想了呗,没准哪天突然就想起来了。” 张东明皱着眉,一般的事没啥,可跟只要跟这丫头有关系的,对他来说都说最大的事。 唐婉笑道,“好了,别想了,走,进去逛逛。” 唐婉拉着他进了一家女装店 37、 那是他在感慨郑雨佳前世今生的命运时候,一闪而逝的念头。 本来已经过去了,可当他回过神看到他家唐老师的一刻,那个念头又隐隐闪现了一下。 跟他家唐老师有关? 什么事?关键他上辈子也不认识这丫头啊。 张东明感觉他与那念头只隔着薄薄的一层纱,但就是抓住不住到底是什么。 听他家唐老师的,不想了,没准哪天忽然就想起来了。 中午, 跟每天一样,他家唐老师现在带高一新班每天又忙又操心的,张东明提前半个小时从学校回来做饭,这丫头午休到家的时候饭也做好了。 焖的饭,炖豆腐,豆角炒肉。 唐老师倒杯水喝了两口,去洗了手,张东明拿来碗筷勺子,给他俩盛了饭。 坐下吃饭,张东明随口说,“今天饭焖的水有点放多了。” 唐老师吃的很香,“还以为就我焖饭水总放多呢,难得呀,张大厨也有失手的时候,我还以为今天做的是大米粥呢。” “被笑话了。”张东明感叹,“我这个家庭妇男,还得继续努力啊。” “家庭妇男……”唐老师咯咯乐着,“小张同学辛苦啦,唐老师心里可感动着呢。” 张东明把汤勺递她,色眯眯道,“光感动没用啊,晚上...来点实际的。” 唐老师懒着搭理这家伙,天天没正经,说,“咱房子该装修了吧,这都快十月份了,准备和装修起码得俩仨月,完了还得凉一个来月。” 张东明往饭上舀了几勺汤,装修的事他都听这丫头指示,他就负责具体落实就好了,“装呗,想好装啥样的了?” 唐老师吃着饭,摇摇头,“也没太想好,不过咋说年前也得住进去呀,要不叔和婶那边又该操心了,电脑里我不存不少图片了么,在桌面那个文件夹里呢,看了么?” 张东明每次开电脑不是看电影就是打魔兽,也没注意,“没看。” 唐老师有点无语,“差不多有三十多张,我觉着有几个特别好,还有几个户型啊面积啊都跟咱房子差不多,晚上回来咱俩好好挑挑。” 张东明点头,说,“下午我不回学校了,去找趟二黑子。” 唐老师从来不问他和二黑子的事,“嗯,回来去买10块钱鸡蛋,别又忘了。” “嗯,这次多买点,省的总买。” “别了吧,买多了吃不了又都该坏了,跟之前是的。” “没事,天越来越凉了,放不坏……” 吃完饭待了会儿,一点多俩人下楼,唐老师骑车去学校去了,张东明朝着旱冰场去了。 现在旱冰场确实是不行了,张东明进来看着冷冷清清的,偌大的冰场就两三个小年轻的在那滑呢,还没二黑子在这儿的小弟多呢。 “东明哥。” “东明哥。” 虽然经常和二黑子在对面的饭馆吃饭,但张东明一共也没来过两次旱冰场,不过二黑子这些小弟都认识他,看见他进来,赶忙过来打招呼,态度也很恭敬。 张东明不认识这俩小子,不光这俩,二黑子所有小弟中他认识的只有东子,也没说话,笑着点了下头,这俩小子引着他去找二黑子了。 二黑子不知道和谁打电话呢,骂骂咧咧的,见他进来就挂了,笑道,“正想给打电话呢。” “饭晚了点。”张东明坐下来,直接道,“啥情况?又找着一个?” 二黑子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抽了口,“前天说那个,是开发区一家洗浴的小妹,上午说这个,是市党校附近的一家发廊剪头发的小姑娘,其实这些天打听到了七八个小名叫瑶儿或者名字里带‘瑶’的姑娘,不过按你说的十五六岁、个子一米六左右的,就这两个,具体啥样我也知道呢,人我也还没去过看过。” 张东明点了点头,二黑子打第一个电话时他有点太激动了,“瑶”这个名字在女孩中是挺普遍的,他这边也没有什么明确的信息,市里又那么大,不可能只有一个“瑶儿”,也不可能找到一个“瑶儿”就是他要找的那个“瑶儿”。 二黑子有事就不跟着去了,让那找到人的那两个小弟开着他的桑塔纳,陪张东明去市里了。 二十多分钟,桑塔纳先到了市党校附近的那家发廊。 发廊挺大的,剪头焗头烫头的有六七个人,张东明俩人一进来,一个挺漂亮小姑娘热情地迎上来,小姑娘很有眼力见,对着张东明,“帅哥剪头呀,来,里边,有熟悉的师傅么?” 张东明笑道,“我找瑶儿。” 张东明这一说,小姑娘看了眼他身边二黑子那小弟,有印象了,然后又看了眼张东明,笑道,“等下,我去喊她。”说完,就转身朝里面的屋子去了。 过了两分钟,这小姑娘和另一个小姑娘从屋里出来了,然后那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张东明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十五六岁,个子一米六左右,有点黑,有点胖,长的也不太好看,显然不是他要找的瑶儿。 这小姑娘显然也二黑子这小弟有印象,“你俩是?” 张东明笑道,“没啥事,不好意思,打扰了。” 说完,张东明就和二黑子这小弟就转身出去了,剩下小姑娘一脸懵懵的。 俩人出来,二黑子这小弟虽然有点懵但也没多问,主要他也不太敢多吱声,他们都知道黑头哥跟这个人关系特别好,而一路上这个“东明哥”一句话也没说过。 上车,张东明跟另一个小弟说,“给那个打电话。” 另一个“瑶儿”是开发区一家洗浴中心的小妹,这个时间还没上班,不过二黑子之前已经安排好了。 小姑娘应该是住商贸城附近,电话里说让他们到商贸城西门。 到了地方,给打了电话,那边说一会儿就到。 不管白天黑天,商贸城这片是市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周围人来车往,过了十来分钟,一个打扮的很时髦很漂亮小姑娘走了过来,二黑子这小弟跟张东明点了下头。 张东明仔细打量着小姑娘,也是十五六岁、个子一米六左右,长得很白净,很好看,大眼睛长睫毛俏鼻子粉嘴唇…… “就你找我?”这人就一直盯着她看,小姑娘忍不住说话了。 张东明回过神,问,“你叫瑶儿?” 小姑娘点头,“对呀,咋了?” 张东明皱着眉,努力把眼前这个小姑娘,跟他模糊记忆中的那个人比较着,重合着。 他大概可以判断这小姑娘不是他要找的瑶儿,但他又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 小姑娘挺无语的,这人声也不吭,就直勾勾盯着她,没好气道,“嗨,看够了么,有事就说,没事我走了。” 张东明又回过神,歉意道,“对不起。” 小姑娘很鄙视,最看不上这种装正经的男的,“别整没用的,找我干啥?” 张东明问,“刚那个手机号,平常都能联系到你么?” 小姑娘对这人是真无语,不耐烦道,“大哥,你有事说事行么?” 张东明从兜里掏出两千块钱递过去,“我想平时能联系到你。” 小姑娘看了看他手里的钱,“啥意思,你想包养我呀?” 张东明一脑门黑线,干咳了两声,“你有点像我要找的一个叫瑶儿的小姑娘,但我一时又确定不了你到底是不是,这钱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我万一要再找你的时候,能联系上你,仅此而已。” 小姑娘没太明白这人说的到底啥意思,好好打量了下他,“你是干啥的?” 张东明说,“我是县里一高的老师,我姓张,叫张东明。” 小姑娘看了眼他手里的钱,又挑了眼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混混,“高中老师是这样的?” 张东明解释说,“他俩我一个朋友下边的兄弟,今天就是带着我来找你,我跟他俩没关系,这钱的话,高中老师有点钱挺正常的吧。” 小姑娘接着问,“你找人干啥?如果我真是你找的那个瑶儿了,又咋样?” 张东明笑着摇头,这小姑娘戒备心还挺强的,“干啥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如果你真是的话,那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而且是很大的好处。” 小姑娘没再问,干脆道,“好。”说完,就接过钱放进了包里,顺便从里面拿出来其中一个诺基亚的手机,“说号,我给你打过去。” “138……” 小姑娘给他打了过来,说,“这是我平常用的号,你随时能联系我。” 张东明又给她打回来了下,认真道,“把我的号存上,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任何事。” 小姑娘笑着嗯了声,“那我走啦。” 张东明点头,“嗯。” 小姑娘走了,仨人上了车。 回县里的路上,张东明一直闭着眼皱着眉的在车座上仰着…… 38、装修 装修房子是很麻烦的事,不说别的,光选材就够头疼的。 比如瓷砖啊,地板啊,门板啊,橱柜啊,洁具啊,灯具啊,家具啊等等,如果都操心的话,这就得把人折腾的够呛,而张东明和唐老师也都没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 所以对房子装修,张东明的意思是全包,唐老师一开始则是想半包。 张东明当然是听这丫头的,半包就半包吧,不过后来唐老师定下要带高一新班了,到时候肯定就更没时间操心装修的事了,于是就听东明的决定全包了。 至于房子到底想装成啥样,唐老师最终给张东明从电脑上挑选出来了六张图片。 卧室,客厅,厨房,书房,卫生间,阳台。 一个一张,然后唐老师简洁明了的下达了指示,“照着图片上装。” 剩下的,就都交给张东明了。 张东明肯定是挺高兴的,这就对了,像这些啰里吧嗦的事都有他呢,他家唐老师不用多操心,就等着到时候住房子就好了。 午休,俩人自行车朝家慢慢骑着。 今天是周二,张东明第四节有课,每周也就周二俩人中午一起回去,其他时候他都提前半个小时回家做饭,家庭妇男可不是白叫的。 “你给董姐打电话了?” “嗯,她认识的人多,让她帮找家装修公司,比咱自己找靠谱点。” 唐婉点点头,董姐帮找她也很放心,“对了,要是完全按咱说的那样装,有点太贵了吧,没10多万估计下不来,要不再看看吧,尽量选便宜的材料,能省点就省点。” 张东明笑着摇头,其实如果完全按照这丫头挑选的六张图片上那样装,他预计起码二十五万,当然他肯定是不会说这个的,否则这丫头肯定该心疼了,“钱不钱次要的,再说咱也不差钱,反正都有哥呢,你就别瞎操心了,到时候保证给我家唐老师一个最最漂亮的家。” 唐婉也不管了,“行,那就都交给哥啦。” 张东明拍胸脯,“ok!” 唐婉乐着,这家伙还拽上英语了。 随便说着,俩人马上到路口拐弯的时候,王强从后边赶上来了,主要是他俩骑的太慢了。 俩人一个多星期没见着王强了,主要他们仨都不在一个教学楼,然后王强刚调过来,工作和学习都特别努力,早中晚上下班一般都不准时,这些天也没碰着。 “适应点了么?” “还行,就是讲课有点费劲,高中跟初中还是不太一样,学生也不一样。” 张东明点头,确实,不管语文还是英语还是其他科,本质上都是讲课教书,而北山乡中学和县一高的差距太大了,他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慢慢就好了,“这俩礼拜白洁来了么?” 王强说,“上周日来了,住一宿第二天走了,这周日还过来。” 张东明笑眯眯看了看他,“小两口分开都不好受吧,尤其晚上...啊哈,是吧。” 唐婉在旁边无语,这家伙越来越不正经。 王强乐呵说,“还行吧,这刚开始我俩都有点不适应,以后慢慢就好了,现在这样每周日来回跑,折腾不说,来回路费也不少花。”说着也到路口了,王强摆手,“先走了啊。” “嗯” “嗯。” 王强骑车走了,唐婉看了眼这人,“乐啥呢?” 张东明看了看这丫头,“你说,要是这样分开的是咱俩,你会不会像白洁那样每周日都来看我?” “这哪有准呀。”唐婉随口说,“看情况呗,有时间就来呗,没时间就算了,这离的也不远,再说都结婚了,半月一月的不见能咋地了。” 张东明呵呵乐着。 唐婉不知道这家伙乐啥呢,“啥意思呀?” 张东明笑道,“我敢肯定,除非有啥特别的事了,否则白洁每周日都会来看王强。” 唐婉没懂,反应了会儿,有点明白了,“没必要吧?” 张东明摇头叹息,“哎,要不说,我家唐老师是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呢。” 唐婉翻白眼,又扯到她身上了,“下午下班,去房子看看?” “晚自习不去了?” “今天不去了……” 下班,吃完饭待了会儿,俩人换了身休闲的衣服,下楼朝着北方花园去了。 快半年了,小区里面的花草树木、花坛假山、广场设施啥的早都建完了,也已经有不少户都入住了,小区周围的超市饭店等等也都开业很多家了。 俩人有一个多月没来了,小区里外都是进进出出的人影和轿车。 “比上次来热闹了不少。” “嗯。” 张东明也这这那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跟他上辈子记忆中的北方花园一模一样,这是未来几年内县里最好的小区,环境和物业则一直都是县里一流的。 这就够了,这是他和这丫头最好的家。 这辈子他肯定也不会缺钱,也有很有钱,但他没想过像上辈子一样住几千万别墅,没想过开几百万的豪车,他没想过像上辈子一样生活的那么奢华。 这不是他喜不喜欢,他其实都无所谓,可他知道他家唐老师不喜欢。 这丫头并不在乎那些物质的东西,只想跟他过安稳的生活,就像她不太想买车、不太想买大房子一样。 这丫头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现在搞房地产、合伙零售商场以及和二黑子接触这些事情,都在隐隐预示着他将来很可能会很有钱,而这丫头觉得那样不太好。 这丫头并不是担心他有钱了会变坏,只是担心他俩的生活会变得不安稳。 就这样这样。 这丫头虽然从没跟他说过什么,但他什么都知道。 而关于挣钱和事业,他从一开始的想法就是很明确的,他的计划也是无比清晰的,他不会深陷其中的,他也会适可而止的,他会给这丫头一辈子最安稳、最美好的幸福。 “又傻乐上了。”唐婉看着他。 “这辈子,咱家就在这儿了。”张东明乐呵道。 唐婉很开心地着嗯了声,拉着他上楼了。 上到四楼,刚好见一个女人从对门402出来,女人三十来岁,穿戴很好,长得一般,不过身材很妖娆,也没瞅他俩,锁上门就下楼了。 俩人上次来的时候402还在装修呢,这时看来已经入住了。 对门入住了,他们这房子还是空荡的水泥房呢。 张东明在阳台上看了会儿,远处的天远处的山,视野很开阔,风景也很好。 唐婉在旁边笑看着他,她知道东明很喜欢这样在阳台上抽着烟、看着远处的蓝天白云和山山水水,买房子时,有没有这样的露天阳台也是她最最关心的。 俩人来到主卧室, “这块是床头柜,这块是电视,这块放柜子,这块的话,到时候就放个大框的绣画之类的,等以后再换成结婚照,嗯...其实挂这儿也行……” 这丫头跟他这这那那的比划着,张东明就呵呵乐着。 来到客厅, “沙发放这儿是吧,饭桌在这边,空调到时候可以放这儿,嗯...我感觉图片里那个沙发有点太大了,到时候茶几这边可能会显得有点挤……” 来到卫生间, “这儿是洗漱台,马桶在这儿,淋浴在这儿……这卫生间是挺大的,跟我家的差不多,对了,你还想弄个浴盆是吧……” 张东明色眯眯说,“浴不浴盆是次要的,主要得在这边开个满墙的落地镜……” 唐婉无语,她还不知道这家伙想啥呢,这家伙每次和她一起冲澡都不老实,现在家里卫生间那面镜子她都够不好意思的了,如果再换成整面墙的落地大镜子…… “不行!” “不管,反正装修我说的算。” “你这人!那到时候,你不行和我一起冲澡了!” “嘿嘿,尽量。” “……” 俩人高高兴兴地在水泥房子里来回看了一圈,也高高兴兴地规划和憧憬了一圈。 其实也很快,三四个月,俩人就能住上属于他们的家了。 39、初吻 早晨,七点四十。 唐老师这时候已经到学校了,张东明刚从被窝爬出来。 主要是高一新班,一开始肯定得抓的紧点,他家唐老师又志向带好这一届学生,开学以来就一直在抓班级早自习纪律,每天去学校都很早。 如果这丫头在家住的话,每天基本七点十分就出门了,要是来他这儿住的话,会稍微去的晚一点,主要是他早上起来的晚,她去太早的话,做的饭都该凉了。 所以这丫头在他这儿住,一般都是七点半吃完饭去学校,这样他起来时饭也是热的。 每天起床的习惯,去外面阳台上抽了根烟。 十月中旬的天气有些凉了,天地间已经泛起了渐渐枯黄,人们的穿着也不知不觉臃肿着,他和他家唐老师也都早已经穿上了毛衣毛裤。 他们这儿的春天和秋天很短,十月一过,进入十一月天就该冷了。 “上冻也快了。” 张东明嘴里呢喃了句,掐了手里的烟头,回屋洗漱吃饭。 他上午第四节的课,下楼没先去学校,骑车朝县西门他们公司的楼盘“御景家园”去了。 整个小区还在紧张忙碌地施工,泵车罐车拉建材的卡车进进出出,忙忙活活的工人们也没谁搭理他,他在小区里转了一圈。 十栋楼的主体工程都已经全部完工了,已经在施工附属工程,最多还能干四十天就上冻了,虽然董燕那边已经很尽力了,但目前来看,想在12月份正式预售,工期还是很紧。 从小区出来,掏手机给董燕打了电话,哈哈道,“董姐。” 董燕那边好像在忙,也没像平时那样客套闲扯,“啊,老弟啊,咋了?” 张东明也就直接说,“中午吃个饭。” 董燕那边说,“我现在在省城呢,谈钢筋呢,下午回去,晚上吧,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张东明骑车朝着学校去了。 到学校已经九点多了,鲁玉萍这节没课,跟她闲唠了半节,第三节看了一节。 然后第四节上课的时候,齐歆在座位上一劲儿跟抛媚眼。 张东明一阵无奈,这小丫头平时上课也偶尔跟他抛个媚眼啥的,可今天这也太夸张了。 下课,他刚到办公室,齐歆蹦跶着跟进来了。 张东明现在看到这小丫头就有点头疼,板着脸,“咋了?” 齐歆大眼睛眨眨的,“想你了。” 张东明敢对灯发誓,两辈子了,他对谁也从没这么无力过,就这个贼不靠谱的小丫头,“想你个头,我跟你说啊,刚才上课你……” 啵! 张东明正板脸说着呢,可还没说完,齐歆踮起脚,小嘴轻轻亲了他一口。 然后笑嘻嘻看着他,“废话可真多,我的初吻哦,给你了。” 说完,高高兴兴地蹦跶着出去了。 张东明回过神,一脸的哭笑不得,正无语呢,他家唐老师电话晃他了。 下楼到车棚,这丫头已经在等他了,“这么慢。” 张东明无语道,“发生了个很尴尬的事,下来慢了点。” “啥事啊?” “等会说。” 俩人骑车出了学校,骑出一段,前后路上也没啥老师学生了,唐婉纳闷道,“啥事神秘兮兮的,这回能说了吧?” “是这样……” 张东明把刚在办公室的事情说了一遍,唐婉听完就咯咯乐着。 张东明很无语,“我说,我家这位傻丫头,你行不行啊,你男朋友都被别的小姑娘亲了,能不能发表点意见啊。” 唐婉想了想,本来董姐那女儿说喜欢东明这也不是啥事,小丫头嘛,今天喜欢这个,没准明天就喜欢那个了,可现在主动亲东明这确实有点严重了。 “要不,你哪天跟她好好谈谈吧,高三还有大半年呢,她这样下去也不行啊,多耽误学习,再说还这么小呢,现在这方面太随意了,对以后影响也不好啊。” 张东明苦笑道,“我好的赖的、软的硬的早都说遍了,这小丫头你是不知道,太不靠谱了,我是真一点没招,要不,哪天你找她说说吧。” 唐婉说,“我找她...不太好吧?” 张东明挠头,“那咋整啊,哎呀没事,你就找她唠唠吧,咋说也都是女的,可能更容易沟通点,我这是彻底被打败了,真不行了。” 唐婉乐着,“行吧。” 张东明就祈祷着,他家唐老师出马能有点效果吧。 “你这一打岔我给忘了。”唐婉说,“上午林老师跟我说,他和王舒涵不处了。” 张东明没啥意外,这是他意料之中的,甚至这俩人关系能保持这么久他已经很惊讶了,不过这丫头一直操心这事呢,他得配合点,“为啥?” 唐婉摇摇头,“我也没弄清楚呢,听林老师话里的意思,好像是王舒涵不想跟他处了。” 张东明心说这就对了,“我估计,是林老师这边太老实太不会来事了,上次我问他,他说天天在家跟王舒涵打电话发短信,自个还认为挺好的呢,处对象哪有这么处的,尤其是王舒涵那纯真的性格,不得天天腻腻乎乎的粘着人家,哎,反正就是太费劲了,看林老师处对象,我都替他着急。” 唐婉叹了口气,林老师这人哪都挺好,就是有点太不会讨女生欢心了,“其实呀,林老师这人也很单纯,然后又太老实太一本正经了,处对象就以为凭着一颗真心就行了,一点也不会使点套路啥的,一点不知道女生其实很多时候就是需要糊弄的。” “还是我家唐老师明智。”张东明笑道,“这些你没教教他啊。” “这话我咋说呀。”唐婉也挺无奈的,“看看吧,晚上我给薇薇打电话问问,这俩人要能在一起,其实真挺好的。” 张东明这个事也懒得操心,“晚上跟董燕吃个饭,去么?这也快上冻了,上午我去看了下,楼盘能不能竣工还有点危险,跟他唠唠。” “也没啥事,不去了,我班最近晚自习纪律有点松了,得紧抓一阵子。” “行,那吃完饭我直接去学校。” 唐婉嗯了声,随即忽然意识到个问题,“董姐知道齐歆喜欢你的事么?” 张东明明白这丫头的意思,“不知道,齐歆也不知道我和她妈和合伙的事呢,放心吧,齐歆这点上还挺靠谱的,就算跟她妈说了也不会瞎说,董姐就算知道了,也不至于想太多。” 唐婉想了想,说,“那也是,要不晚上吃饭你就跟董姐说下这事吧,本来也没啥好瞒着的,不管她以后知不知道,咱现在自己说了肯定是好点。”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随后感叹道,“哎,我家唐老师真是聪明过人。” 唐婉笑道,“刚还傻丫头呢,这会儿又聪明过人了。” “不冲突,一码是一码。” “切。” 40、反应 晚上,小区北门饭店。 俩月没见,董燕又瘦了,不过整个人精神头很足。 董燕上辈子是07年正式进入的房产行业,而这辈子提前了三年。 张东明不知道这对董燕来说意味着什么,但他能感觉出来,这缺失的三年让董燕进入房产行业显得有些吃力,再加上楼盘开发难度大和工期很紧,董燕近一年来的压力确实非常大。 这是张东明和董燕合伙之后才发现的,他或许有点拔苗助长了,或者说他过于盲目地相信董燕的能力了,但他也知道,这并不是啥大问题,董燕毕竟是董燕,就像她近一年来的表现。 “看够了么?”董燕笑看着他。 张东明回过神,乐呵道,“董姐是真的很迷人。” 董燕眼中秋水满满,“可惜迷不住你。” 张东明摇摇头,“不是迷不住,董姐你是那种任何男人都想要征服的女人,我也一样,只不过很多时候人不可以随心所欲,是吧?” 董燕感慨,“难得你能跟我说句实诚的话。” 张东明苦涩道,“我在董姐眼中,就那么虚假啊?” 董燕笑了笑,随即又叹了口气,“我希望你能跟我真诚一点,但我又害怕你跟我真诚。” 张东明看了眼她,呵呵说,“这话题好像有点深刻了,到此为止吧。” 董燕笑着点点头,“那说说正事吧,你这也难得找我一次。” 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两口,“今天早上我去工地看了,现在离上冻顶多也就四十天,咱的楼盘想要在上冻前完全竣工,在12月中旬正式预售的话,工期还得往前赶点。” 董燕当然也知道这情况,这一年来她拼了命的抢工期,额外付出了那么多代价,如今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一直在尽力赶呢,主要附属施工这块监管比较紧,我最近也想招呢,放心吧,工期和预售期绝对不会有问题。” 张东明完全相信的能力,他也就是提醒一声,毕竟楼盘如果不能如期竣工的话,会严重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那我就等董姐的好消息,等着大把的钞票进兜里了。” 董燕其实一直对房子销售不太看好,主要是开发成本太高了,“现在咱房子的均价预计是1500,成本就那么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 张东明当然知道董燕一直担心这个呢,笑道,“是有点低,定在1550。” 董燕皱眉,他们的房子本来就已经超过县里均价不少了,小区规格本身也没有那么高,唯一的优势也就是明厅和卫生间的设计,但她认为这并不足以支撑她们的高房价,“本来就不乐观,再高就真太危险了,很可能被压死。” 张东明怼灭了烟灰缸里的烟头,“不高,到时候房子如果两个月内没销售一空,算我的。” 董燕真不理解张东明哪来的这么大的信心,不过她早已经把全部身家都压在这个人身上了,无奈道,“算不算你的,你姐都已经上了你这条贼船了,行吧,那就定在1550。” 张东明乐呵呵道,“啥叫贼船啊,这叫光明大道。” “但愿吧。” 董燕也不纠结这事了,虽然她对张东明的做法不看好更不理解,但在她心里,她是相信这个年轻人的,一是他身上的神秘感,二是他身上的踏实感。 这样的相信对她来说很盲目,也很难以置信,她真不知道这个年轻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张东明端盘子往饭上倒了点菜汁,扒着饭,鼓囊道,“周副行长那边咋样了?” 董燕回过神,笑着摇头,男的也是,一直以来这人的吃相她真是不敢恭维,也不知道是跟她演戏呢还是平时在家吃饭就这样,“这个人不太好搞,看不到一点缝,后来按你说的,给送过两个小伙,但她都没粘。” 张东明问,“都多大的?” 董燕说,“一个24,一个25,身材长相都没的说。” 张东明想了想,“慢慢来,找机会继续,然后换小点的,十六七的。” 董燕也没多说,“好。” 其实董燕很不懂,她不知道张东明为啥要费这么大劲跟这个人拉关系,这个周副行长手里根本没啥实权,跟她们公司的业务上也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升任也没两年,短期内职位和职务是不可能有大的调动的。 张东明放下筷子抹了抹嘴,“陈健咋样了?” “上次之后,业务上我给他一点点提了不少,干的不错,小艳工作也很努力,现在基本熟悉也房产财务这一块了,反正都挺好的,应该都能达到你的培养要求。” 关于白艳和陈健,他和董燕都心知肚明,“那就麻烦董姐多费心了。” 董燕笑看着他,“现在费点心没啥,我就怕以后费心。” 张东明有点挠头,董燕这话他还真不太好接,苦笑道,“我都这样了,以后还能费啥心。” 董燕笑了笑,没多说。 张东明的确是已经跟她表现的很明显了,但她一点也看不透这个人。 接触到现在,她信任这个人,但她不相信这个人。 这对她来说并不矛盾,她的信任是源于眼见的事实,她的不相信是来自内心的感觉。 当然,这仅限于她和这个人合伙这件事,在这之外,她对这个人是有另一番认识和感觉的。 正事说完了,俩人唠上了闲嗑。 董燕拉过来饭盘,她也饿了,早上就没吃饭,中午从省城往回赶也没吃,盛了满小碗,把那盘铁板茄子拽到前边慢慢吃着。 张东明还挺新鲜的,平时俩人吃饭,董燕就喝点酒或者吃点菜,从没像这样跟平常在家一样吃过饭,上辈子他就更没见过了,笑道,“难得见到董姐这样的一面啊。” 董燕笑了笑没说啥,慢慢吃着,“房子开始装了么,老陈你也见着了吧,这人你放心,活和材料啥的都不能跟你糊弄,他的装修公司在市里也是排的上号的。” “开始了,董姐介绍的我还有啥不放心的,等装完了,我去收工给钱就完了。” “你大大咧咧的,弟妹肯定好好操心呢吧。” “没,她班级事太忙了,一天天饭都没工做,也没心思操心这个。” 董燕放下筷子喝了两口水,“我发现,你俩都挺有意思的。” 张东明乐呵道,“要不能好上么。” 董燕笑着点头,她和唐婉虽然接触的不多,只见过几次,但她能看出来那是个很好的姑娘,也是个很聪明的姑娘,张东明对其真心实意的喜欢不是没有原因的。 张东明想了想,“董姐,跟你说个事啊。” 董燕有点奇怪看了眼他,这人从来没跟她用这样语气说过话,“啥啊?” “咳咳,齐歆说喜欢我,我跟她谈了好几次她也不听,我之前也没当回事,这小丫头你还不知道,就是心血来潮扯蛋呢,然后今天中午,她在办公室趁我不注意亲了我一口,这就有点出格了,得跟你说一下。” “啊?” 董燕愣愣看着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张东明也不知道再咋解释了,齐歆是董燕的女儿,也是董燕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董燕全部的感情和精神寄托,所以他才一直对这个事比较慎重。 而就像他家唐老师说的,他和董燕这样的关系,不管董燕知道了会不会多想,这本身也不是啥大事,他现在主动说出来总是好的,比董燕以后万一知道了好很多。 董燕这边缓过神了,笑呵呵看着他,“张老师的魅力还真是大啊。” 张东明挠挠头,没太明白啥意思,“然后呢?” 董燕说,“啥然后,没了。” 张东明还是有点懵。 董燕笑着,“喜欢谁是那丫头自己的事,我哪管得着,再说也管不了。” 张东明不懵了,就是有点汗,心说还真是亲娘俩。 41、对话 在张东明和董燕吃饭的时候,另一边也在进行着一场对话。 学校,第一节晚自习下课。 唐婉去厕所回教学楼的路上,看到不远处的甬路上齐歆和另一个女生在溜达。 “强吻事件”今天刚发生,唐婉本来想着过两天再找齐歆唠唠,这时刚好遇着了,那就别过两天了,反正区别也不大。 齐歆和另一个女生不知道在说啥高兴的事呢,笑嘻嘻的也没注意走过来的她。 她快走近的时候,一个男生拦住了齐歆俩人,而齐歆一看到这个很帅、穿的也很好的男生,小脸立刻就板起来了。 很帅的男生真诚说,“齐歆,我真的很喜欢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齐歆小脸上又无奈又不耐烦,“徐鹏,你要我说多少遍呀,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学校那么多好看的女生,你干啥非得缠着我不放呀,你别喜欢我了行么?求你了。” 很帅的男生信誓旦旦说,“学校好看的女生是很多,可我只喜欢你!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满脑袋都是你,齐歆,我真的没办法不喜欢你,真的!” 齐歆懒得废话了,该说的她早都说过了,“行,那你喜欢着吧,但别缠着我。” 很帅的男生拉着她,掏心掏肺说,“齐歆,我喜欢你一年半了,这一年半我没追过其他任何一个女生,别的女生想跟我好我也都拒绝了,我对你的心难道还不够真么?” 齐歆甩开很帅男生的手,干脆道,“我有喜欢的你人了,我已经跟他上床了,这回行了吧,你可以不喜欢我了吧,可以不缠着我了吧。” 说完,齐歆就拉着身边一脸错愕的女生走了,留下后面一脸绝望的帅男生。 然后没走两步,齐歆就又停下了。 “聊几句呀?” “聊呗。” 上课铃响了,学生们都回教室了,操场前的甬路上两个身影慢慢走着,她没说话,她也没吱声,只有轻风吹过留下的甬路两旁树叶的沙沙声。 唐婉停下来,在甬路边坐下来。 齐歆也没用她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 唐婉看着前面的操场,微笑说,“咋不说话呀?” 齐歆也看着前面的操场,随意说,“不是你要找我聊么?” 唐婉笑着点头,说,“刚那个男生好像真的很喜欢你,也很帅气,校草级别的。” 齐歆反问说,“喜欢唐老师的人不也很多么,不也都很帅么,那你为啥没跟他们在一起?” 唐婉说,“因为我喜欢东明呀,咋还能跟别人在一起。” 齐歆说,“因为我也喜欢张老师呀,所以也不会跟其他人在一起。” 齐歆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老张同志把她的事跟唐老师说了,所以唐老师今天才来找她,所以她也没啥好瞒着掖着的,干脆就直接承认好了。 唐婉从东明那儿没少听说齐歆的非凡事迹,闻名不如见面,虽然就刚这一会儿,就这几句话,她就有点理解东明每次提到齐歆时那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乐啥?”齐歆问她。 “在乐东明呢。”唐婉说,“这家伙还是真艳福不浅,连像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会喜欢他。” 齐歆大眼睛转了两圈,有点纳闷问,“我喜欢他,你不生气?” 唐婉说,“不呀,有啥生气的,我喜欢我的,你喜欢你的,这也不冲突,再说我也阻止不了别人喜欢他呀,是吧?” 齐歆看了看她,问,“你不怕他把你甩了,跟我好?” “不怕。” “为啥?” 唐婉笑道,“因为不可能呗。” 齐歆撇嘴,“你太自信了吧。” 唐婉笑着没说啥。 齐歆看了看她,小脸上自信满满,“没错,他现在是喜欢你,但是他也不讨厌我,但是以后呢?你长得没我漂亮,你也比我岁数大,以后我会越来越漂亮,而你会越来越老,你真的敢保证他会一直像现在一样喜欢你么?真的确定他不会喜欢上我么?” 唐婉摇摇头,微笑说,“我不敢保证,也不能确定,但是你敢保证当你上了大学、见识了外面的世界、越来越成熟之后,当他和我结婚了,和我有孩子了,不再像现在这么帅气潇洒之后,你还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喜欢他么?你也真的确定就算你将来年轻貌美、而我脸上已经爬上皱纹的时候,他就会喜欢上你么?” 齐歆大眼睛很坚定地跟她说,“第一点我敢保证,可以告诉你,我早就喜欢上他了,从那次他在旱冰场救我去医院之后我就喜欢上他了,他已经深深在我心里了,我不会再喜欢上任何男的,这辈子我非他不嫁。第二点我不敢确定,但是我会一直追他的,你可以不信,但是我要告诉你,我对他的爱只会比你深,不会你比浅。” 唐婉笑着没说啥。 齐歆说,“你可以笑,也可以把我当啥都不懂的小姑娘,但是你最好记住我刚的话。” 唐婉看了眼她,齐歆没闪躲,跟她对视着。 唐婉转过头,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我不是在笑你太小,我也相信你对他的爱是很真挚很深刻的,我是笑的是爱情没那么简单,生活更没那么简单,当你经历生活之后,你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心态了,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个你听不进去,也不会真的懂,所以才没说。 我今天找你,本来是想着劝劝你的,现在我知道了没用,就不劝了,你喜欢他我不管也管不着,我不会刻意去跟他说‘不让他搭理你’,也不会刻意阻止他‘不让他喜欢你’。” 齐歆看着这个唐老师,她本来今天唐老师来找她是兴师问罪来了,会气急败坏地狠狠说她一顿,她都已经做好唇枪舌战的准备了,可没想到唐老师会是这样的态度,会跟她说这么一些话。 这也太反常了,她都追她的男朋友了,她还跟她这样,哪有女人是这样的? 齐歆大眼睛滴溜溜转着,反应过来了,本来是要愤愤地脱口而出的,不过一想她也不确定,缓和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跟我装老好人,好让我不忍心破坏你和他的感情从而自动选择退出,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的。” 唐婉有点哭笑不得,她现在算是明白东明为啥拿齐歆没招了,“我没别的意思,我只希望你现在别做那些出格的事,就像今天中午是的,毕竟你是学生他是老师,你这样万一被别人或者被学校发现了,对你不好,对他也不好。” 齐歆说,“不用你说,我知道,我今天就是先把我的初吻给他,以后不会这样了。” 唐婉苦笑着,“那就好。” 42、自知 晚上九点多,俩人从学校回来。 十月下旬已经有点冷了,他们这儿还没供暖呢,屋子也挺凉的,俩人一到家就先开了空调。 一不一起住都是,俩人晚上一般都十点半左右上床睡觉,歇了会儿屋子也暖和了,张东明先去冲澡,他本来是想拉着唐老师一起冲的,唐老师果断逃跑了。 唐老师冲澡比他慢很多,主要那么长的头发又洗又吹的麻烦,他没事仰沙发上看电视。 这丫头手机响了,他回屋去看了下,张薇,这是又来勾引他家唐老师了。 二十多分钟,这丫头吹完头发出来了。 “刚来电话了。” “谁呀?” 张东明嫉妒说,“还能有谁,你上辈子的小情人呗。” 唐老师笑着回屋了。 张东明喊,“拿根烟出来。” 唐老师拿手机出来,“刚刷完牙,别抽了。” “瘾上来了,哪忍得了。” 张东明嘿嘿着起身自个回屋去拿烟,唐老师给了他个白眼,靠沙发上打电话了。 今天这俩丫头难得的没一唠就是半天,他抽完烟,电话也挂了。 “又叫你去约会吧?”张东明坐下来。 “嗯。”唐婉起身把手机放茶几上,“薇薇说周日逛街去,要不我也想给咱俩都买条后毛裤呢,去逛逛,看着合适的就买了,而且王舒涵也去,正好也跟她唠唠林老师的事。” 张东明伤心道,“扯这些有啥用,说到底还不是又约会小情人去了,我这男朋友当的,哎~” 唐婉懒得跟这家伙瞎扯,“今天跟董姐说齐歆的事了么?” “说了。”张东明有点无奈道,“好消息是她一点也没多想,坏消息是她一点也不管,不过也确实,齐歆那小丫头,董姐根本也管不了。” 唐婉点点头,董姐没多想就行,“我今天第二节晚自习的时候,也跟齐歆唠了。” “咋样?”张东明关心道。 他对那小丫头是真没招,他家唐老师出面应该会有点效果吧。 “你猜?”唐婉笑道。 “那还用猜,唐老师亲自出马,肯定是马到成功了。” “我没劝她。” “啊?”张东明有点懵,没劝,那找那小丫头干啥去了,总不能去鼓励那小丫头了吧。 唐婉笑嘻嘻看着他,“她跟我说这辈子非你不嫁,我还咋劝呀。” 张东明一阵无语,屁大点小丫头懂啥啊,还非他不嫁,这不纯扯蛋呢么,“那也得说说啊,不能让她这样胡来啊,今天在办公室搞这一出,以后谁知道这小丫头还能搞出啥事来。” 唐婉说,“那不挺好的,你这便宜占的,人家小姑娘的初吻都给你了。” 张东明一本正经道,“哪是占便宜啊,我是被强吻的好不,再说了,就算全世界女人的初吻都给我,那也比上我家唐老师随随便便亲我一口啊。” 唐婉乐着,这家伙可会给她灌迷魂汤了,“放心吧,她说了,说今天就是把初吻先给你,以后不会这样了,还说剩下的,等她高三毕业之后再说。” “还剩啥啊?” “初吻给完了,你说还剩啥呀?” 张东明很汗,他真不知道这俩丫头都唠啥了,“你就一点也没开导开导她?” 唐婉也挺无奈的,“咋开导呀,再说我说啥她根本也不会听,没准还得以为我在跟她争风吃醋呢,那样指不定更得来劲儿了,反正这事我真管不了了,你自己想招吧。” 张东明有点头疼,这小丫头太愁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张东明在学校一点都没搭理齐歆,上课的时候也根本不往那她那儿瞅。 张东明这是想着晾晾这小丫头,等过阵子她的热乎劲儿过了就好了。 然后周日中午下课的时候,这小丫头跑来办公室笑嘻嘻跟他说,“老张同志,你太可爱了。”说完,跟他抛了个大大的媚眼,就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张东明被彻底打败,“简直小魔女啊。” 从学校回来,他家唐老师去市里找张薇和王舒涵了,他跟二黑子约的是两点半,随便吃了口饭,打了两把魔兽,一点半的时候下楼朝北方花园去了。 房子装修呢,有些天没过去了,去看看。 这跟放不放心没关系,就是自己家房子装修你半月一月的不去一趟,好像一点不在乎是的。 结果到了地方一个工人也没有,他也没打电话问,应该是中午回去吃饭休息了。 张东明上辈子虽然没搞过专修,但建筑装修不分家,这方面还是懂点的,然后看来也是董燕那边特别关照的原因,出活还真挺快的,上次他和唐老师来的时候,刚开始墙窗拆改,这时水电改造都已经完事了,而且完工质量很好。 现在已经在贴砖了,厨房和卫生间一起进行呢,也都贴的很好。 大概看了一圈,张东明很满意,基本能算上他们市里顶级的装修水平了,活也很利索,照这样的进度,差不多是十二月初就能装完了。 两点二十多,二黑子带着两个小弟开车来接他了,随即桑塔纳朝着市里去了。 这是二黑子又找到了两个“瑶儿”,今天也刚好去市里有点事,就和他一起过来了。 车里, “你俩跟东明哥说说。”二黑子对两个小弟说。 一个小弟恭敬说,“我打听到那个,在市里西出口附近的丽景小区北门的彩票站打彩票,16,个158,长得稍微有点黑,不过我看是挺好的,叫杨瑶,小名就叫瑶儿……” 这边说完,另一个小弟接着说,“我那个,在市里步行街的美特斯邦威买衣服,也是16,个162,长得好看,大眼睛,可白净了,真名她说啥不告诉我,不过别人都叫她瑶儿……” 张东明听完说,“去看彩票站那个,步行街的今天不去了。” 二黑子不知道为啥,不过也没问。 张东明不去看步行街那个,是因为他家唐老师在市里逛街呢,万一碰着了不太好,主要“找瑶儿”这个事他暂时不想让那丫头知道,等真找着了再说。 “老弟,上次你说开饭店的事,这日子我来回仔细琢磨了一遍,老哥我在县里不说咋牛逼吧,多少也有点面,真要开个县里最好的饭店,应该也没啥大问题。” 这么久了,张东明已经很清楚二黑子这个人,胆大心细,他自然知道上次二黑子没立刻答应,不是在犹豫开不开饭店,而是在考虑前前后后的各种问题,笑道,“老哥这是决定了?” 二黑子哈哈道,“那肯定的,老弟说的事,在我这儿就都是正确的。” 张东明笑了笑,没说啥。 二黑子两个小弟则都很懵,他们都知道黑头哥对这个人特别好,这个人有啥事,黑头哥比自己的事看的都重要,就像这次“寻找瑶儿”一样,他们根本完全不理解。 而这时黑头哥的话他们就更不理解的,他们一点也没看出来这个人哪块牛逼啊,就是个高中老师而已,黑头哥至于这样么? 当然这些话他们嘴上是不敢说的,也就在心里纳闷一下。 二黑子说,“我看咱县北门交通岗西边那个台球厅出租呢,两层,挺大的,开个大饭店很不错,就是位置有点偏。” 张东明没想到二黑子地方都看好了,而且也正是他相中的地方,他要的就是位置偏点的,位置特别热闹地段不行,“就那个台球厅,抓紧租下来。” 二黑子就是简单说一下,没想道张东明连想都没想就确定了,这也有点太草率了,他犹豫了也没说啥,笑道,“好,我这两天就租下来,争取半个月内给腾空。” 张东明点头。 二黑子说,“那我这边就把西门那个网吧先挂兑了,东门这网吧人多生意好先不急,旱冰场的话,我这些人平时没事都在那儿呢,也先不急,等到时候钱不够了再说。” 张东明想了想,“我这边钱大概要一月初才能到位,不过也行,先慢慢干着,俩网吧到时候肯定得都兑了,不过旱冰场别兑,钱我这边够。” 其实这也是二黑子一直很纳闷的,如果按张东明说的饭店规格,他粗略估算了下最少得投220万,张东明对此是很清楚的,也知道他这边最多也就能拿出100万。 可张东明不过也就是之前砖厂卖了95万,如今买房子加上装修再加上家具啥的就得40来万,哪还能拿出来那么多钱?他也没见张东明这两年做啥别的生意了啊? 关键的,张东明这不是跟他合伙开饭店,只是借他钱。 而显然,这个钱他短期之内是还不上的。 不管张东明是出于什么原因或目的想要帮他,想要让他开这个饭店,但能把一百多万这么轻松随意地借他三五年,那张东明到底有多少钱? 二黑子很纳闷,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一早就笃定这个年轻人将来绝非池中之物,但是他没想到现在就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他现在也已经很确定,这个年轻人绝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在高中老师身份的背后,肯定隐藏着其他的、更大的身份。 他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但不重要。 他选择了跟着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一件事。 43、慕红颜 二十多分钟,桑坦纳到了市西出口的丽景小区北门的彩票站。 张东明和二黑子那个小弟下车,彩票站不大,进来就看到一个小姑娘正在那打彩票。 张东明看了两眼就转身出来了,显然不是。 好不好看另说,最明显的是小姑娘长得太黑了,其实也不算太黑,只不过他要找的“瑶儿”长得很白净。 他之所以没跟二黑子那边交代这个信息,一是长得白或黑在不同的人眼中有不同的界定,二是他也担心他找的“瑶儿”万一被晒黑了啥的就错过了。 俩人上车, 这二黑子也没问是不是,明摆着了,问,“真不去看看步行街那个了?” 张东明说,“不去了,下次的。” 二黑子想了下,跟那个小弟说,“小志你一会儿过去,尽量把那小姑娘电话要来,万一哪天不干了啥的,咱再找不着人了。” 张东明在旁边笑着点头,他还真考虑到这点。 二黑子说,“老弟你还去哪儿么,不去的话,就跟着老哥去办点事,然后一起回去。” “不去了,走……” 说到一半,张东明想了想,掏手机打了个电话,“干啥呢?” 那边问,“你谁呀?” 张东明这边乐呵道,“看来,我当时让你把我的号存上,你也没存啊。” 那边想了会儿,“哦~知道了,忘存了,有事?” 张东明说,“这个点你还没上班呢吧,现在有时间么,要没事的话,我想见下你。” 那边说,“现在呀,我刚睡醒,还没起床呢,你要不急就等半个点。” 张东明说,“行,那我去找你吧,还是商贸城西门?” 那边说,“不的,我不在那快住,金苑小区,三泉公园南边,嗯...你直接到小区东门吧。” 张东明还以为这小姑娘住商贸城附近呢,这哪还用等啊,他从这儿过去就得半个来点。 挂了电话,二黑子说啥要送他,张东明没让。 周日的关系,路上有点堵车,张东明打车到地方的时候,小姑娘已经在小区东门等他了。 “真快,四十分钟就到了。”小姑娘撇嘴说。 “我刚在西出口那儿,路上又有点堵车。”张东明笑道。 “嗯嗯,理解理解。”小姑娘憋着嘴。 张东明乐呵呵的也没再解释,“还没吃饭吧,想吃啥,我请客。” 小姑娘也不客气,想了下,“去法兰西点吧。” 地方不远,俩人从小区东门往东走了差不多二百米就到了,张东明进来才搞明白,这大概是一家西餐厅。 餐厅环境很好,也不吵不闹,这个时间不是饭点,人不多,就三四对情侣。 俩人找了个靠里面的位子, 张东明上辈子几乎就没去过西餐厅,这辈子的话,他家唐老师也不乐意吃西餐那些东西,俩人也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这时候他也不知道点啥,笑道,“想吃啥,随便点。” “本来也没打算跟你客气。” 小姑娘点了份烤牛肉,两个酥虾,一杯芒果汁,点完问他,“你吃么?” 张东明笑道,“你请啊?” 小姑娘得意道,“拿你的钱请你。” 餐厅服务挺快的,没一会儿东西就上来了。 张东明看着小姑娘在那香喷喷的吃,发现她刀叉用的挺生疏的,应该不经常吃西餐。 也是,这种地方相对来说消费还是比较高的,一个十五六岁的自力更生的小姑娘偶尔来改善一顿就挺难得了,肯定是自力更生的,否则怎么回去洗浴中心那种地方挣钱。 “乐啥呢?”小姑娘抬头说。 “没啥。”张东明乐着摇头。 小姑娘看了看他,“说吧,你是不是想泡我呀?” “咳咳,咳咳……”张东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呛的一阵无语,“上次不说了么,我找你,只是因为你很像我要找的一个同样也叫‘瑶儿’的小姑娘。” 小姑娘很鄙视,“哥,你不感觉你这一套太老土了么,现在小姑娘不是这么泡的。” 张东明苦笑,现在的小姑娘咋泡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的小姑娘都太让人挠头了。 小姑娘喝了口芒果汁,“你这人看着还算老实,我也不想忽悠你钱,跟你说实话吧,我最烦你们男人了,没一个好东西,你要想泡我就算了,上次你那两千块钱够睡我两次了,今天这顿饭也算一次吧。” 张东明真是满脑门黑线,这小姑娘比齐歆还让他无语,“我找你,就是我刚说的原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想法。” 小姑娘不以为然,小脸上无所谓,“随你吧,反正我该说的也说了。” 说完,就又香喷喷吃上了。 张东明就看着她吃,无比仔细地看着她的脸蛋,她的眼睛,鼻子,嘴,眉毛,睫毛…… 然后一遍又一遍与他模糊记忆中的那个人比较着,重合着…… 不像;又有点像。 不是;又不能确定。 他上辈子是11年见到的瑶儿,当时的瑶儿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样子,而现在才04年,这时的瑶儿只有十五六岁,差了七年,加上他上辈子一共只见过三次瑶儿,再加上穿着打扮的完全不同,所以他才会这样。 “我知道我很好看,但是你也不用一直这么看着我吧。”小姑娘忍不住说。 张东明回过神,笑道,“你大名叫啥啊?” 小姑娘特别无语摇了摇头,塌着肩膀说,“哥,你这人咋这么磨唧呢,我刚不都说的很清楚了么,你别想着泡我,你要想睡我,一会儿就跟我回家。” 张东明也一脸苦涩,他这边无语跟谁说去,“你这小姑娘咋这么轴呢,我不也说的很清楚了么,你这屁大点小丫头,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的,我根本一点想法都没有。” 小姑娘撇撇嘴,懒得跟这人磨唧了,“慕红颜。” 慕红颜…… 张东明皱了皱眉,“你小名不是叫瑶儿么?” 小姑娘对这人真的是太无语了,“小名叫瑶儿,大名就不行叫慕红颜了么?” 张东明自个在那想了会儿,纳闷道,“你咋会叫这名字?谁给你起的?” 小姑娘彻底不行了,她感觉她就在跟一个白痴交流,“你为啥叫...你叫啥来着,哎呀反正都一样,你的名字谁给起的?” 张东明又琢磨了会儿,确定问,“你真叫慕红颜?” 小姑娘完全不想搭理这人了,很可怜、很不忍心地看着他,“哥,要不我陪你去趟医院吧,咱去检查检查,看看是不是脑袋哪块不好?” 张东明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你父母是干啥的?” 小姑娘的小脸一下子冷下来,“你管是干啥的,跟你有关系么,泡个小姑娘,你是不是要把八辈祖宗都打听一边呀,最看不上你这种人,装的人模狗样的,其实比谁都恶心!” 狠狠说完,小姑娘饭也不吃了,直接拍桌子走了。 张东明一脸懵逼,根本没反应过来咋回事。 起身追出去,小姑娘已经过了马路了,撅达撅达的朝家那边走着。 张东明苦笑着摇头,现在的小姑娘真是惹不起啊! 44、又忘了 慕红颜。 张东明一开始听到这名字的时候之所以有点奇怪,是因为他觉得这样的名字出现在那小姑娘身上有点不协调,不过随后想想好像又没啥,就是个普通的名字。 他真正的留意的是提到小姑娘父母时,她激烈的反应。 他不知道是为啥,但显然,小姑娘的父母对她来说是一个很敏感的话题。 后来给打过几次电话不接,他最后给发了条短信【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有意的】,没办法啊,小姑娘得哄着,毕竟他现在确定不了这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瑶儿。 如果不是那咋样都无所谓,可万一是呢? 现在“瑶儿”还在找着,在他没最终确定之前也会一直找下去,反正时间上也不急,以后慢慢再看吧。 进入十一月,东北也正式进入了漫长的冬季,天越来越冷,加上这两天大幅度降温,俩人下班从学校一路骑车回来都冻得够呛。 “这也忒冷了。”张东明哆哆嗦嗦换鞋,“我看得穿棉裤羽绒服了。” “是真冷。”唐老师脸蛋也冻得刷白,“也到时候了,以后温度估计也回不上来了。”说着,唐老师有点后悔,“咱俩这厚毛裤一共也没穿几天,不如不买了。” “谁知道降温这么邪乎。”张东明一本正经道,“要么开春不也得买,一样,再说你不说是打七折的么,干啥不买,便宜那么多呢。” 唐老师乐着,每次她买错啥东西了有点后悔的时候,这家伙就这么安慰她。 热乎了会儿,张东明准备去做饭,看到这丫头从屋里拿着片卫生巾和小裤衩出来,算了下日子,“又提前来了啊?” 唐老师挺无奈地嗯了声,就去卫生间换了。 张东明也有点挠头,这丫头自打暑假从北山乡回来,亲戚就又开始很不规律了,时间上和量上都是,虽说也不是啥大毛病,可也得好好的调理调理了。 做饭, 唐老师很久没做过午饭和晚饭了,竟东明给她做了,今天难得早下班一起回来,说今天她做饭。 张东明不让,让她歇着去,唐老师说那她帮着打下手,张东明说都“负伤流血”了赶紧好好歇着去,唐老师没办法只好老老实实歇着去了。 蒜薹炒肉,西红柿炒鸡蛋。 张大厨的手艺自然不用多说,要不之前能把一直都咋吃不长肉的唐老师养胖了么。 不过这丫头自从上次减肥之后就再没胖,一直保持在92斤左右。 其实这丫头也没那么刻意的控制食量,主要还是体质的原因吧,加上每天骑车上下班、再加上有时间就和他一起跑跑步,运动的多就不乐意胖。 “这周日去看看大夫抓点药,那药方挺管用的。” “不用了吧,没准下月就好了。” 张东明无奈,“总下月,这都四个月了,得了,不行说没用的了,这周日去!” 唐老师真不想喝那中药,太难喝了,“要不...等下月再看看,下月还这样就去,保证!” 张东明无视这丫头可怜巴巴的眼神,这次他可不会再心软了。 唐老师很绝望地塌着肩膀,完了,她又要开始悲惨的喝中药的日子了。 正郁闷着呢,唐老师眼睛一亮,笑嘻嘻说,“对了,忘说了,我妈说有些日子没见你了,都想你了,让你这周日去吃饭。” 张东明看了看这丫头,怀疑道,“这么巧?” 唐老师肯定说,“真的,要不信,你打电话问问我妈。” 张东明还不明白这丫头的小心思,笑道,“没事,咱俩先去看完大夫再去你家,不耽误。” 唐老师一本正经的讲道理,“咋不耽误呢,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块每次看病的人都那么多,咱俩去了排队就不知道得排多久。” 张东明说,“那就吃完饭再去。” 唐老师说,“吃完饭咋说也得三点了,太晚了,再说你吃完就走呀,不得陪我妈唠会儿。” 张东明又说,“那咱俩早点从学校走不就得了。” 唐老师又说,“不行,我第四节有课。” “没啊,你不第三节的课么。” “林老师周日有事,和我串课了,都说好了。” “是么,我打个电话问问。” “你这人……!” 张东明呵呵乐着,唐老师不想搭理他了,这家伙太烦人了。 该心软还是要心软的,那就下周日再说吧,张东明也不知道这丫头咋就那么怕喝药。 吃完饭待了会儿,六点半俩人下楼了。 唐老师还想骑自行车,张东明没让,这丫头“负伤流血”呢,坚持去看晚自习也就算了,他咋还能让骑车,俩人打了辆出租朝学校去了。 开学以来天天陪着唐老师来晚自习,张东明的进度也快了不少,神雕侠侣今天上午已经看完了。 其实他本来看不了这么快,他很慢,主要是觉着杨过和小龙女的感情太纠结太悲苦了,后半部分他基本都是一目十行,现在看完了也没记着啥内容,跟没看差不多。 去安娜办工作上那两厚摞翻了翻,翻到了鹿鼎记和倚天屠龙记。 这两个电视剧张东明也都看过,印象都挺深的,尤其是陈小春演的韦小宝和黎姿演的赵敏,反正他觉着演的都实在太好了,太经典了。 张东明把两本都拿了过来,先看鹿鼎记吧,把倚天屠龙记放到了抽屉里。 也没立刻开始看,回班级叫赵小莉去了。 张东明这两天发现赵小莉的学习状态不太好,课堂上总走神,他这时从班级后门瞄了几眼,赵小莉在座位上对着习题册发呆呢。 推门跟赵小莉招了下手,然后就看到齐歆在座位上笑嘻嘻跟他眨了个媚眼。 张东明一阵头疼,他现在就怕这小丫头。 “坐啊。”到办公室,张东明给抻过来椅子,乐呵呵道。 赵小莉坐下来,低着小脑袋。 张东明对几个学生都很了解,而最了解的肯定是赵小莉了,毕竟他到了高中之后也一直在教她课呢,而且相比于其他几个学生,赵小莉的性格也是最纯真的。 这时的赵小莉一看就有事,而且他也已经大概猜到了是啥事,“咋了,这么蔫巴?” 赵小莉低着头,“也没啥事。” 张东明笑了笑,问,“是因为卢野吧?” 赵小莉最怕老师知道这事,她觉得对不起老师,可她从来也不跟老师撒谎,低着头嗯了声。 张东明笑道,“咋回事,跟老师说说。” 赵小莉一直低着头,不过语气很伤心,“卢野在那边...跟别的女生好上了。” 张东明就猜到会是这样。 他不知道卢野被开除之后为啥又要和赵小莉联系,但他知道卢野并没有想和赵小莉好,否则早就跟赵小莉说了,这时卢野在那边又搞对象了他一点也不意外,不搞才奇怪呢。 只是,卢野又一次伤了赵小莉的心。 也还好,起码这次卢野没说和赵小莉好,如果卢野像当初那样做了承诺之后又说不喜欢她了,那赵小莉一定不是现在这样的状态,不说跟当初那样伤心估计也差不多。 张东明说,“还是很喜欢卢野呢?” 赵小莉小脑袋低的更深了,声音跟蚊子是的,“嗯。” 张东明点点头,说,“先别想这些,现在高三学习这么紧,别影响了学习。” 赵小莉嗯了声。 张东明也没多说,他从不担心赵小莉的学习,他担心的是别的,犹豫了会儿,他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算了,等高考之后再说吧。 赵小莉回去了,张东明趴桌子上看起了,没看一会儿,手机响了。 掏出来看了下,巩菲。 四个多月了,自从这丫头决定不回来之后,就从没给他过打电话,几次电话也都是他给这丫头打的,今天还挺难得的,乐呵道,“不容易啊,还知道给你哥打电话。” 巩菲那边哼哼说,“哼,好像你给我打过多少次电话是的。” 张东明笑着摇头,确实,除了这几个月,之前从来都是这丫头主动给他电话,一开始突然不打了的时候,他还有点不适应来着,“忙啥呢,电话也想不起来打了,是不是处对象了?。” 巩菲那边特别无语,这人没有一次打电话不跟她提处对象的事,“哎呀没处,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呀,还有啊,您老人家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事挂在嘴边,比我妈都唠叨,愁死人了,能不能换点别的话题。” 张东明这边更愁着呢,天天唠叨还不管用呢,不唠叨更完蛋了,“换啥话题,眼看着过年就26了,出个对象这个费劲,一会高了一会矮了,一会胖了一会瘦了,一会黑了一会白了……你看看谁处对象像你是的这么多事。” 巩菲特别不想多说这事,可这人每次一跟她掰扯上就没完没了,主要是她自己这边很心虚,算了,还是赶紧逃跑吧,没好气道,“真是太能磨唧了,不说了,挂了。” “你这丫……” 张东明刚蹦出仨字,那边电话已经挂了,无奈着摇头,这丫头太让人操心了。 正无奈着呢,手机又想了。 以为是这丫头又打过来了呢,一看是他家唐老师。 才七点半,这也没到回去的点呢,也不是晃他,接电话道,“咋了?” “今天啥日子知道么?” “11月14号……啥日子?” 他家唐老师挺无奈说,“十月初三,今天你生日,咱俩又都给忘了。” 45、竣工 自打在一起,无论张东明的生日还是唐婉的生日,俩人谁都没正经过过。 原因就一个,俩人总想不起来。 不光生日,还有像情人节、圣诞节这些,张东明从没说给唐婉买过花啊、送过礼物啥的,唐婉也从没说去逛逛街啊、看看电影啊、特地收拾打扮一番啊之类的。 要么说这俩人都不懂情调不懂浪漫呢,平时生活中谁也不注意、谁也不在乎这些事。 就像唐婉打电话说生日又忘了,张东明说是又忘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俩人挂了电话一个继续,一个继续看晚自习,回家之后也还是平常一样的一个打游戏,一个看电视,然后冲澡,然后睡觉。 俩人的日子一直就这样,无聊也好,平淡也好,关键是俩人都觉得挺好。 也正是因为不当回事,张东明根本也没想巩菲四个多多没给他电话了,为啥偏偏在今天打了,当然就算想了,在张东明这边看来也不是啥事,太平常了。 张东明总说他家唐老师大大咧咧的,他自己在感情方面又何尝不是呢。 要么说这俩人在一起很合适呢,很多方面都太配了。 周日下午,唐婉家。 张东明平时来唐婉家的次数也不太多,主要这两口子一个是县教育局长一个是县财政局主任,平时都太忙了,而且张东明本身也就周日下午有点正经时间。 虽然过来的不多,不过自从买了房子,这两口子对他的认可程度越来越高了,当然这说的主要是唐文良,赵玉梅一直都挺相中张东明的。 其实唐文良也没表现出啥,对张东明一直还是那样的不亲也不远,但是唐婉来他这儿住的时候越来越多了,经常一住一个多星期不回家,而唐文良也不再说啥了,这显然是已经很认可他了。 “姨,你这鱼炖的也忒好吃了,下次可得教教我。” “是么?” “嗯嗯,太是了,我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炖鱼,简直无敌了。” 张东明狼吞虎咽吃着,唐婉乐呵呵在那儿听着这家伙拍马屁,赵玉梅乐道,“那我咋听小婉说,你做菜可好了,比我做的好多了。” “哪儿啊。”张东明一本正经道,“她那是瞎说呢,就我那点本事,跟姨一比,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赵玉梅笑着摇头,“我看啊,你还真是就靠这张嘴把我家小婉骗到手了。” 唐婉跟着笑嘻嘻道,“嗯,我看也是。” 张东明一脸委屈,“咋可能,我对小婉可是一片真心。” “是嘴上一片真心吧。” “哼,花言巧语。” “...不带你们娘俩这么合伙欺负老实人的吧。” 唐文良不在,张东明和唐婉也都很随意,仨人乐呵呵吃着唠着。 其实这么久下来,张东明越来越发现唐婉跟赵玉梅实在太像了,除了个子和做菜天分之外,这娘俩长相啊性格啊脾气啊喜好啊都很像,所以他面对赵玉梅时也没啥拘束的。 赵玉梅问,“房子装咋样了?” 张东明说,“已经装门和铺地板了,这月底差不多就完事了。” “那还真挺快的。”赵玉梅本来以为年前搬不进去了呢,现在看来没啥问题,“你俩平时上班都忙也是,有时间就尽量多去看着点。” “没事呀妈。”唐婉说,“给我们装修的,是东明托朋友找的市里的一家大装修公司,活干的可利索了,一点也不糊弄,我俩去看过几次,都可好了。” 赵玉梅乐着,她这丫头她还不知道,工作上认真的不行,可生活上从来都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不过她对东明还是很放心的,别看没事总跟她嬉皮笑脸东扯西扯的,但她能看出来东明这孩子实际上是很成熟很踏实的,“装房子,花多少钱啊?” “不知道。”唐婉喝了口果汁,“问他,钱都他管。” 赵玉梅苦笑,就说她这丫头没心没肺。 张东明说,“也没花多少,现在还没完,全下来估计十四五万吧。” 赵玉梅有点无语,这还叫没花多少,房子才多少钱啊,她知道东明是有些钱,可没啥必要啊,110平的房子,10来万就能装的很好了,“家具家电啥的订了么,没订的话,不用都买那么好的,差不多就行了。” 唐文良赵玉梅是唐婉的父母,而巩立国孙淑芬也相当于张东明的父母了。 俩人对他们的心思都是一样的,都不希望为他俩多操心,就像张东明搞房地产和投资零售商场的事,俩人没跟巩立国孙淑芬说,同样也没跟唐文良赵玉梅说。 这次装修房子也一样,按着他家唐老师的想法,张东明实际上是奔着三十万打底去装的,但肯定不能这样实话说,“还没订呢,嗯,到时候尽量都不买那么贵的。” 赵玉梅哪还看不出来东明这是敷衍她呢,本来想嘱咐下小婉帮看着点,但一想她这傻丫头平时估计啥都听东明的呢,她嘱咐了没用。 其实她也没啥操心的,多花点也就多花了,毕竟房子将来是这俩孩子自己住的,而且东明也好,她们家也好,确实也都不差这点钱。 吃完饭待了会儿,赵玉梅有事出去了。 张东明看了下时间,才三点,“要不去看大夫吧,还赶趟。” 唐老师心里正祈祷着这家伙把这事忘了呢,结果还牢牢惦记着呢,埋怨道,“哎呀你这人,之前都说好了今天不去了,一点说话不算话。” 张东明苦笑,“那说好了啊,下周日必须去,不行再找理由了。” 唐老师心里美滋滋的,下周日...再说呗,这四个多月她不都是这么一次一次磨过来的,当然嘴上听话道,“好。” 张东明摇头,他拿这丫头也没啥办法。 俩人随便待着,张东明仰沙发上看电视,这丫头没啥事这这那那的收拾屋子。 手机响了,董燕。 挂了电话,张东明喊,“去溜达会儿?” “去哪儿?” “御景家园,看看咱的楼去。” 唐老师从屋里出来,她一直也没操心过这事,自打夏天跟东明去看那次之后还没去过呢,这都四个多月了,“这么冷了,那儿现在还干着呢么,干完没呀?。” “这老板娘当的。”张东明笑着起身,“走,跟哥去看看就知道了。” 俩人穿衣服下楼,打车七八分钟到了县西门的御景家园。 唐老师看着眼前的小区,愣愣的,“都建好了?” 眼前的小区已经看不到工人在施工了,当然这时已经上冻了,县里所有在建的小区都已经看不到工人了,关键是夏天来时所有的楼都只才建到了三四层,而现在,全建好了。 不光楼建好了,大门围墙外皮窗户玻璃等等附属也都建好了,小区旁边的售楼处也都已经建好了,唯一没建好的也就是小区里面的环境工程。 张东明其实前几天已经来看过了,今天就是想带他家唐老师过来看看。 董燕这边的房地产也好,刘川郭青夫海永涛那边的零售商场也好,二黑子那边的饭店也好,他不想也不需要他家唐老师操心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丫头只和他一起分享成果就好了。 当然这并不是最终的成果,虽然眼前的小区跟上辈子已经完全不同,但房价是同样的,而且建筑设计上要更优化一些,他已经预见到了房子销售比上辈子还要的火爆的场面。 “过年之前,这些房子肯定都能卖出去。”张东明看着眼前的小区。 “真的假的?”唐老师不太信,现在离过年就两个多月了,她可不信她们这房子比北方花园卖的还好,而且现在也还没开始卖呢。 “当然真的,哥的话啥时候有错。”张东明乐呵呵搂着她,“等房子都卖了,不说挣个一千万吧,六七百万肯定得有,到时候我家唐老师就成小富婆了。” “我可没想过当啥富婆。”唐老师乐着,其实她和东明有多少钱她根本不在乎,看着这家伙屁颠屁颠的得意着她也很高兴,“还有董姐呐,就算真能挣那么多,你俩也得平分呀。” “我说的就是分过之后。”张东明笑道。 “哦。”唐老师对房地产能挣多少钱也没概念,而且几百万也好几千万也好,在她看来也没啥区别,不懂问,“那啥时候开始卖呀?” “具体日子还没定呢。”张东明说,“董姐说晚上一起吃饭,就是商量这事,也去吧,工程完事了,我家唐老师也该压阵出场了。” “那就去呗。”唐老师说,“又要陪你演戏了。” 张东明笑道,“我家唐老师这么聪明,有啥怕的,演技绝对影后级别的。” 唐老师乐着,“得了吧,跟你这个影帝差远了。” 俩人这边乐呵呵说着,三辆轿车在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其中一辆俩人都认识,董燕的车。 董燕现在已经不开之前那辆白色捷达了,换成了黑色奥迪。 当然不是想换好车了,这次房产开发董燕已经把她所有的钱都投进去了,现在外面也欠着不少钱呢,主要是你都搞房地产了,是大老板了,再开个捷达来回跑也不太好看。 打肿脸充胖子,建筑和房产老板的基本套路。 董燕下车,跟俩人笑着点了下头,就和一行人朝小区里面去了。 唐老师看着一行人进去了小区,笑着说,“看吧,都知道董姐是大老板,都没人知道你是谁。” 张东明乐呵呵搂着这丫头转身走了,“真正的大佬,都是隐藏在幕后的。” 46、看着 身在那样的家庭,从小耳濡目染,他家唐老师在察言观色、为人处事这些方面其实也是很娴熟很机智的,只不过是这丫头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没兴趣而已。 今天吃饭,张东明之所以说让这丫头过来,主要说董燕电话里特地提了,虽然董燕没明说,但张东明知道这其实跟小区竣不竣工、大家高不高兴没啥关系,而是另有别的事。 晚上六点半,小区北门饭店二楼包间。 俩人推门进来,董燕很高兴的起身,“弟妹,这可有日子没见了。” “嗯,很久没见着董姐了。”唐婉也很高兴,然后有些歉意说,“开学新带的班,班级事太多了,一直也没赶上时间过来。” “高中班主任是累,尤其弟妹你还这么认真负责。”董燕很高兴地拉着她看了看,羡慕道,“哎呀又水灵了,这小子可真有福,找着弟妹你这么漂亮的姑娘。” 唐婉笑着说,“哪呀,人家能看上我就不错了。” 董燕乐道,“他呀,哼,遇着弟妹这么好的姑娘,他就偷着乐去吧。” 这俩人热乎乎唠着,完全把某人晾到了一边。 某人当然乐得清闲,点了根烟,很悠哉地一口一口抽着。 点菜, 张东明和董燕吃饭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今天高兴,俩人要了瓶半斤装的白酒,一人一杯正好,唐婉没喝酒也没点果汁饮料啥的,就要了杯白开水。 张东明举杯,“恭喜董姐,小区胜利竣工。” 董燕也笑着举杯,“你这边是一杯酒,我这边可是起早贪黑、费劲巴力的忙叨了一年啊。” “我这也是实在没办法啊,想着帮董姐分担点,可心有余力不足啊。”张东明乐呵呵说,“我家唐老师可以作证,这一年来,我每天都心疼着董姐呢。” “这是真的。”唐婉乐道,“这家伙每天除了就是打游戏,可心疼着董姐呢。” “看吧,露馅了吧。” 董燕乐呵呵的,心里想着这俩人就这么一唱一和把话题给轻松绕过去了。 当然她这本身也是开玩笑,张东明那样说她一点不奇怪,她有点没想到唐婉能接的这么好。 上次吃饭她就对这小姑娘有点另眼相看了,这次已经有点刮目相看了。 仨人边吃边唠,也确实都很高兴。 尤其董燕这边,刚踏足房地产这么复杂的行业,又是开发难度那么大的地皮,张东明这边工期又要的那么紧,这一年对她来说真的不容易。 不过现在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房子是盖完了,可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出去多少,她现在心里还是大大的问号。 “广告早就开始打了,前天我又特地联系好了市里的三家广告公司,接下来一个月全县城都将是咱们房子的广告,宣传这块没问题,小区那边和公司这边也已经基本完事了,我感觉可以把预售日期提前一点。” 张东明点点头,按他的计划,房子肯定是越早卖越好,他今天本来也是想要跟董燕商量这事,看来董燕都已经想好了,“我也想着争取年前就把房子卖完,董姐打算定啥时候?” 董燕真是不知道这人到底哪来的自信,还全部卖完?以她们房子的价格,年前如果能卖出去五成,她就谢天谢地了,“我打算定下月10号,特地看了,那天是好日子。” 其他行业张东明不太清楚,但搞建筑房产的人一般还都挺讲究这些的,他其实本来想的是还要再提前一点,最好下月初就预售,不过董燕都这么说了,“行,那就10号吧。” 董燕点头,也不是啥复杂的事,她和张东明俩人定下就好了。 一个正事说完了,董燕还有另一个正事,也是她很想让唐婉过来的原因,“弟妹,我家歆歆和东明的事你也知道了吧?” 唐婉笑着点头,她和东明就知道董姐肯定会提这事。 “哎。”董燕很歉意地叹了口气,也没刻意解释,主要也没啥解释的,事情已经那样发生了,无奈道,“那死丫头实在太不着调了,我这也真是没招,一点管不了。” “没啥。”唐婉大概能理解董姐的心情,开解说,“像歆歆这么大的女孩儿,说喜欢老师其实也很正常,我高中时候也喜欢过一个教我们班的年轻帅气男老师呢,嘻,不过我胆小,没歆歆这么勇敢,等上了大学就都好了。” 董燕知道唐婉这是帮歆歆说话呢,但也能看出来唐婉确实一点没在意这事。 她这也安心了不少,“弟妹,如果那死丫头再干出啥出格的事来,你就该训训该骂骂,没事,千万别不好意思,我那死丫头就是缺乏管教。” “咋能呀。”唐婉笑道,“我和东明也都很喜欢歆歆,而且歆歆现在学习也比之前用功了很多,如果歆歆因为这事以后都能认真学习了,我和东明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俩人唠上齐歆的事了,张东明则在旁边不停地暗自夸赞着他家唐老师。 这丫头不但演技精湛,胡话也是张嘴就来啊,他咋不知道齐歆啥时候好好学习了呢,更不知道这丫头高中时候还有过那么一段光荣的感情经历。 唠唠扯扯,仨人从饭店出来已经八点多了。 董燕上车前又强调说,“弟妹,姐是真谢了,你没跟歆歆那死丫头一般见识。” “董姐你再说这事我就真不好意思了,”唐婉嗔怪道,“我和东明都把歆歆当好妹妹一样看待,喜欢还来不及呢,咋可能会怪她呀。” “嗯嗯,是姐太见外了。”董燕高兴着点头,然后跟张东明说,“那房子的事就先这样了,其他的都等销售之后再说吧。” “嗯。”张东明笑道,“我现在就等着钱大把大把的进腰包呢。” “行,那先走了啊。” “慢点开。” “嗯。” 董燕开车走了,张东明乐呵呵搂着这丫头,夸赞道,“满分。” 唐婉乐着,“走吧,买箱牛奶去,家里没剩两袋了。” 小区北门这儿也有不少超市,不过俩人的牛奶一直都在小区东门的一家超市买,今天这丫头也不去学校了,俩人没啥事也不着急,朝着小区东门去了。 没走多远,经过一家宾馆门口的时候,俩人碰见了个老熟人,高小雅。 高小雅和一个很高大的男的很亲密的拉着手从宾馆里出来,然后那男的不是李伟。 高小雅看见他俩,立刻松开了那男的手,很尴尬的笑道,“巧啊。” 眼前的情况俩人都有点不知道说啥,张东明很善解人意道,“我俩就住这儿,吃完饭没啥事溜达溜达,去买箱牛奶。” 高小雅赶忙跟着下台阶,“行,这挺冷的,你俩赶紧去吧,我先过去了啊。” “嗯,拜拜。” “拜拜。” 高小雅打车朝西边走了,俩人也都知道她和李伟的家在县西门。 而那个男的,打另一辆车朝南边走了。 唐婉说,“咋回事?” 张东明笑道,”啥咋回事,破事呗。” 唐婉皱眉,“可是...高小雅看着也不像那样的女人呀。” 张东明其实也挺没想到的,乐呵呵搂着这丫头朝东门去了,“你都说是看着了。” 47、浪漫 张东明最近感觉事挺多的。 楼盘预售的事,二黑子饭店的事,房子装修的事,还有找瑶儿的事……忙倒也不忙,就是重生以来悠闲惯了,这一下都赶到一起了,觉着事好像挺多是的。 早上, 俩人一起住的话,张东明每天都是七点半左右起床,这时候他家唐老师一般都已经到学校了,当然这是通常情况,偶尔也有例外。 闹铃七点准时响了,唐老师胡乱地在床头摸了几下,摸到闹铃关了坐下来,迷迷糊糊的一下一下摇着身子,凌乱的长头发也跟着在白嫩的肩膀上来回晃着。 清醒了两分钟,慵懒地打了两个哈欠,掀开被子要穿衣服下床,一只猪爪子又把她搂回去了,然后这猪就翻身拱上来了。 唐老师也习惯了,这猪早上偶尔就折腾一次,她象征性地挣了两下,身子就软了下去…… 七点半,俩人一起下床。 唐老师洗漱打扮,张东明热了昨晚剩的饭菜,饭有点不够,又热了两个馒头。 他也洗脸刷牙,洗完饭也热好了。 “昨天下午陈大哥不来电话了么,说房子全完事了。”唐老师掰了半个馒头,这馒头太大了,一个她吃不了,“今天下班去看看吧,也好把钱啥的赶紧给人结了。” “嗯。”张东明吃着,又想起来道,“二黑子说了晚上吃饭,今天你七八节也没课,要不咱俩早点走,看完房子去跟他吃饭也不耽误。” “行。”唐老师吃着说,“那咱俩就第七节课走吧。” “中。”张东明点头说,“二黑子想开个饭店,在县北门交通岗那边那块,他那边钱上差点,到时候估计得跟咱拿点。” “拿呗,这还跟我说。”唐老师从来不管这些事。 “咱家可是唐老师当家自做主,我肯定得汇报一声啊。”张东明笑道。 “我可不当家。”唐老师乐道,“赶紧吃,我第一节有课呢。” 吃完收拾完,俩人捂的跟粽子一样下楼了。 他家唐老师每天班级这事那事挺多的,张东明这边一直都悠悠达达的,但现在每天上课他还是有点压力的。 压力当然是来自齐歆了,他现在上课只要目光一落到这小丫头身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就跟他眉来眼去一下。 男老师被女学生调戏,也不知道是他太怂了,还是这小丫头太彪悍了。 然后很惊喜的,这小丫头居然还真像他家唐老师说的那样,这些天除了他的语文课之外,其他课上学习都比之前认真了,连晚自习也不说话唠嗑了,就在那儿老实学习。 这还挺让张东明高兴的,这小丫头终于干点正经事了。 第七节课俩人骑车从学校出来,今天风很大,又是偏顶风,俩人二十来分钟才到北方花园。 现在小区周围已经很热闹了,基本没有空余的门脸了,超市饭店啥的一家挨一家,虽然是大冬天,小区里外进进出出的到处都能看到人影车辆,看着入住率起码有五六成了。 6号楼4层401。 俩人上楼,又撞到了对门402那个穿戴很好、长得一般、身材很妖娆的三十来岁的女人出来,女人也还是根本没瞅他俩,锁上门就下楼了。 还真挺巧的,房子自打装修上俩人一共也就来过四五次,撞见了这个女人三次。 当然以后是邻居了,遇见的时候多着呢。 掏钥匙开门进屋,唐老师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哇!” 俩人上次过来还是一个星期前,当时房门和地板已经装好了,在铺贴壁纸和安装插座开关啥的呢,灯具还是卫浴马桶等五金还都没安装呢,房子里外也都还很脏很乱。 现在都所有的都安装好了,不但装好了,整个房子都已经给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 唐老师迫不及待地去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房子一下子就亮堂了。 然后看着眼前干净、明亮、整洁的房子,唐老师眼睛亮亮的又忍不住来了声,“哇!” 一个多月前,房子还是生冷的水泥墙,根本没有一点家的感觉,现在房子“活”了,虽然房子还挺空荡的没有家具家电啥的,但是满满的家的感觉。 唐老师跑去厨房跑去卫生间,打开水龙头,看着水哗哗的流着,心里都是美的。 张东明就在旁边呵呵乐着,他知道对这丫头来说,什么样的房子并不重要,重要的这是他们以后的家,是他们最安稳的幸福。 俩人来到阳台,跟现在住的简陋的水泥阳台的不一样,阳台已经完全装修好了。 地板、壁砖、顶棚、槽灯、栏杆…… 阳台是整个房子装修最豪华地方,光这个阳台,材料装修费就是四万多。 “比现在的阳台大不少呢,这儿可以放个小座子,再放两张椅子,以后你就可以悠哉地仰椅子上边抽烟边看风景啦。”唐老师很高兴,整个房子她最在乎的也是阳台。 “我自己看多没意思。”张东明点了根烟,笑道,“我家唐老师陪着一起看那才叫美呢。” “就装吧。”唐老师得意道,“好像谁不知道是的,你在阳台上抽烟看风景的都在想事情呢,我哪儿好意思打扰呀。”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张东明乐呵呵把这丫头搂过来,“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还没我家唐老师一根头发重要呢。” “得了吧。”唐老师乐着,这家伙给他灌迷魂汤的本事可强着呢,“现在装修完了,房子还得晾一段时间呢,家具家电啥的啥时候去买呀?” “也不着急吧。”张东明抽了口烟,“冬天不像夏天,房子得多晾一阵,反正年前搬进来就行了,主要的大件到时候肯定得买好了,家居配饰啥的慢慢来就行。” “嗯,也是。”唐老师想了想,“那咱俩平时没事就去市里家具家电商场啥的逛逛,有相中的合适的就先记下来或者订下来,等放假咱俩有时间了再一起买。” “行。”张东明说,“那六张图片还有呢吧?” “当然啊。”唐老师笑道,“不过,真全都照着图片上买呀?” “那必须的。”张东明一本正经道,“唐老师喜欢啥样的咱家就装啥样的,市里没有咱就去省城买,省城没有咱就去首都买,首都没有咱就去国外买。” “国外也没有呢?” “那就去火星买,看,想要天上的月亮不,哥这就去给你摘下来。” 唐老师乐着,俩人刚认识的时候,这家伙看着挺老实挺正经的,现在越来越会甜言蜜语了,一天天给她哄的迷迷糊糊的,“我妈说的还真是对,你就是这张嘴把我给骗到手了。” 张东明很得意,“那咋地,反正唐老师这不是心甘情愿的上钩了。” “那我…唔…唔…唔……” 唐老师还没说完,这家伙嘴已经贴上来了,无语地拍了下他,“呛死了,都是烟味。” 张东明呵呵乐着,看着远处的山,看着远处的天…… 这趟重生,他没能回到他父母活着的时候,没能回到他最想回到的过去,但他遇到了身边这个姑娘,很好,真的很好。 富可敌国如何?美人如画如何?名满江山如何?权倾天下又如何? 在他这里,抵不过身边这个姑娘的嫣然一笑。 夕阳洒落的四楼阳台,他搂着她,看着天边的彩霞…… 他唱: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一路上收藏点点滴滴的欢笑 留到以后,坐着摇椅,慢慢聊……” 她跟着唱: “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直到我们,老的哪儿也去不了 你还依然,把我当成,手心里的宝……” 48、火爆 唐老师从来不问也不掺和东明和二黑子的事,看完房子就回家了。 张东明到旱冰场对面的饭馆,看到今天牛秀茹来了。 张东明很久没见过牛秀茹了,她瘦了不少,本来妖娆的身材消瘦的没那么性感了,脸上憔悴的也没那么妩媚动人了,看来之前的头疼病真是把她折腾的够呛。 “弟弟这得有快两年没见了吧,可想死嫂子了。”牛秀茹看到他很高兴。 “嫂子这么想我,老哥可要吃醋了。”张东明哈哈道。 “呵,我吃她醋。”二黑子不屑道。 “这对。”牛秀茹没好气道,“男人四十一枝花,女人四十豆腐渣,我现在这也不年轻也不漂亮了,你老哥还能要我就不错了,还吃我醋,呵。” “嫂子你要不漂亮,那这世界上就没有漂亮的女人了。”张东明笑呵呵看着这两口子,“我老哥就是嘴硬,心里可是一直都拿嫂子当心肝宝贝呢。” “得得得。”二黑子老脸有点挂不住了,“老弟你可别拿我开涮了。” “得啥呀?”牛秀茹瞪了眼,“跟你二十年了,就没有过一句受听的话,真不知道当初咋瞎眼看上你了,没事多跟弟弟学着点。” 二黑子苦笑,这娘们。 张东明乐着,问牛秀茹,“脑袋现在还总疼呢么?” “好多了。”牛秀茹挺感慨的,“现在起码晚上能睡觉了,这一年多,可是没少遭罪。” 张东明点点头,虽然牛秀茹脸上还是难掩的憔悴,但整个人挺有精神头的,看来确实是没啥大事了,要不今天她也不会来吃饭了。 其实这还挺重要的,毕竟他知道二黑子对牛秀茹的感情,牛秀茹没事了,二黑子也才能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事业上,而且以牛秀茹的性格和能力,也可以帮二黑子分担不少事情。 上菜,平时吃饭俩人都喝啤酒,不过现在大冬天的,俩人要了瓶白的。 牛秀茹本来也说陪他喝点,张东明明白牛秀茹的意思,但真没啥必要,没让她喝。 二黑子放下杯子,说,“现在房子租下来了,西门那个网吧前几天也兑出去了,我想着过几天就开始动工了,老弟你看咋样?” “动吧。”张东明点头,“先慢慢干着,钱我这边年底就下来了。” “那到底装成啥样?”牛秀茹问,“我听这人说,弟弟你想开个大饭店。” “嗯。”张东明夹了两口菜,“具体装啥样我也不知道,这方面我也不懂,你俩看吧,反正就照着300万来就行了。” 二黑子苦笑,他之前最多也就能拿出来100来万,现在张东明说旱冰场不能卖,他撑死了也就能拿出来80万,“老弟,我这边估算了下,在咱县里开个大饭店有220万就差不多了,再好也没啥必要,我和你嫂子真拿不出那么多。” 张东明笑道,“饭店这东西,开,咱就开在县里绝对最好的,钱这方面,老哥你和嫂子别操心,等年后我先给拿200万,到时候不够了我再补。” 一时间,二黑子和牛秀茹都不知道说啥。 二黑子知道张东明既然这样说了,到时候就肯定能拿的出来,他只是越来越纳闷张东明借这么多钱让他开饭店到底是为了啥,当然不管为啥,这对他来说肯定都是大好事。 而牛秀茹之前其实没太看出来张东明这个人到底有啥特别的过人之处,当时二黑子说要替其做那么危险的事,她是非常反对的,可通过这次饭店的事,她多少看出来了些这个人的不简单,也完全信任了二黑子的选择。 张东明的话,其实他希望二黑子发展的步子能迈的再大一点,最好能领先董燕那边发展的脚步,但二黑子的起点比较低,再加上他这边的时机也不是那么成熟,所以也只好一步一步慢慢来了。 二黑子这边先就这样了,董燕那边楼盘也开始正式预售了。 董燕没打过电话,张东明也没去看过,当然他知道销售情况肯定是错不了,否则董燕早就来找他了。 周六晚上,家里。 张东明在电脑前边全神贯注打魔兽,唐老师在沙发上笑嘻嘻的打电话。 魔兽争霸这款游戏还是挺复杂的,张东明最初四个种族也都挨个玩了一遍,一开始他用的兽族,玩着玩着,他发现电脑的不死族特别厉害,于是他也用了不死族,结果一用上他发现不死族好弱,他连电脑最弱的人族都打不过了。 于是他又尝试着用了暗夜精灵族,结果精灵更弱,本来他对人族也没报啥希望,结果他发现电脑的人族虽然很弱,但用起来很强,还打赢过一次不死族,于是他就用上人族了。 现在他的魔兽水平已经可以了,已经能同时能打过一家发狂电脑和一家中等电脑了,他想着等可以同时打过两家发狂电脑的时候,他就下载个对战平台去跟人打。 “真笨,又输了。” 唐老师打完电话过来,其实她也看不懂游戏里的输赢,不过一看这家伙的表情她就知道了。 “两家发狂,不好打。” 张东明确实有点郁闷,好几天了,他一把还没赢过两家发狂电脑呢。 不信邪地准备再战,唐老师乐着拍他,“起来,我视频了。” “又你pearl姐。”张东明起身。 “对呀。”唐老师退了魔兽,点开了msn。 他家唐老师平时除了偶尔查点教学资料啥的也不咋上网,上也就是聊天或者视频,要么跟她大学寝室的,要么跟她pearl姐,后者的时候更多。 这俩人视频张东明从来不听也不看。 不听是这俩丫头聊的就都是国内国外那些很没营养的事,他实在懒得听。 不想看是这个pearl实在太漂亮了,隔着卡卡的视频,看着都跟画似的,他有点看不下去。 仰沙发上看电视,今天这俩丫头也没视频多久,二十来分钟就完事了。 “难得啊,这么速度。” “嗯,她出去有事。”唐老师去厨房洗了两串葡萄回来,“我pearl姐说过年不回来了。” “是么,那还挺好的。”张东明吃葡萄,这个pearl之前说夏天回来,后来说过年回来,结果现在又说不回来了,“啊!今天买这葡萄太酸了。” “哪有那么酸呐。”唐老师看这家伙龇牙咧嘴的,她吃着还行,“咋好了?我还挺想pearl姐回来的,她其实也很想回来。” “回来干啥?”张东明把葡萄放小盆里,不吃了太酸了,“就你pearl姐那长得,回来祸国殃民啊,在国外老老实实待着得了。” “啥祸国殃民呀。”唐老师一阵无语,她pearl姐虽然很漂亮,在国外是也十多年了,但一直是很自律的,让这家伙给说的,“反正暂时是回不来了,过年有可能吧。” “劝劝她,让她最好等老点了再回来,三四十岁啥的,长得真太过分了。”张东明好心道。 唐老师不想搭理这人,太无语了,“明天下午咱俩再去市里家具商场逛逛吧,上周日看的那几个饭桌都挺好的,再好好挑挑。” 张东明乐呵呵看着这丫头,“唐老师是不是忘了啥事了?” 唐老师很懵的样子,“啊?啥呀?” 张东明无奈着摇头,大上周日说去看大夫,这丫头以赵玉梅叫吃饭为由托掉了,上周日这丫头又磨着他要去市里看家具,这周日又想混过去,他可绝对不会再心软了,“明天下午去看大夫!” “这个呀,可是……” “停!不行可是了!就这么定了!” 张东明板着脸,无视这丫头可怜巴巴的眼神。 唐老师绝望地塌了塌肩膀,这回真完了,装可怜也没用了,混不过去了。 第二天中午下班,为了避免这丫头再搞出啥幺蛾子,张东明没让回家,俩人就在外边饭馆吃了口,然后他就打车押着这丫头看大夫去了。 跟以前一样,每天来这个小中医诊所看病抓药的人都很多,俩人排到了三点多才看上,那大夫说的也跟之前差不多,什么体寒之类的一大堆,给抓的药也一样,五百块钱一副,吃十天的。 俩人从诊所出来,唐老师苦着脸,“哎,悲惨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张东明笑道,“我家唐老师最勇敢了,喝这点药算啥。” “又哄上三岁小孩了。” “对哈,忘了,我家唐老师哪儿是三岁小孩啊,起码五岁了。” 唐老师乐着摇头,这家伙。 这儿离御景家园不太远,平时也没过来,今天就去看看吧。 其实走着走十来分钟就能到了,唐老师也说走着去得了,可大冬天死冷的,张东明这么有钱任性,当然得花五块钱打车了。 俩人在售楼处门口下车,一进来,唐老师惊喜道,“这么多人!” 张东明看着眼前人头攒动、热热闹闹的销售景象,很好,和他预想的一样好。 “太火爆了吧,都跟咱当时买房子时候差不多了。”唐老师一点也没想到他们房子能卖出这样的场面,虽说也是现房销售,可毕竟房价比较高,“估计也是周日的原因吧。” “咱那时候还五一呢。” “也是。” 张东明得意道,“现在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咱腰包里钻呢。” 唐老师看他臭美的样子,看这家伙高兴,她心里也美滋滋的。 俩人这边美着呢,一个很干净很文静的售楼小姑娘过来了,“两位也来看房子?” 俩人相视一笑,唐老师俏皮道,“嗯。” 49、成长 房子卖的再火爆,跟他家唐老师的身子比起来自然不值一提。 然后张东明确实也没夸张,他家唐老师在喝药这个事上,比三岁小孩也强不了多少。 药都抓回来了,肯定是躲不过去了,可这丫头跟他左磨又磨的就是不想喝。 今天说头昏脑热了喝不下去,明天说腿疼屁股疼了喝药不好,后天又说什么喝上药了就吃不了好吃的了她得大吃几顿,过几天又说班级实在太忙了等两天再说,最后实在没理由了,这丫头居然来个说心情不好,不想喝药。 张东明彻底绝望了,想让这丫头主动喝药根本是不存在的,于是今天他提前下班到家把药煎好了,这丫头回来不喝也得喝了。 桌子前, 唐老师苦大仇深地看着眼前的药碗,纠结了半天,在数次可怜巴巴的求救无果之后,唐老师最终无助地拿起了药碗,然后捏鼻,闭眼,锁眉,仰颏,然后咕嘟咕嘟…… 唐老师一口气喝完了碗里的药,张东明赶忙递过来早就准备好的草莓,“唐老师受苦了。” 唐老师没空搭理他,连着吃了两个草莓,感觉嘴里不苦了,才终于敢用鼻子喘气了,“还不是你逼的。” “是是是。”张东明呵呵乐着。 “哼。”唐老师一个白眼,拿着药碗洗碗去了。 俩人平时每顿饭基本都得有点肉,唐老师还好,主要张东明没肉吃饭就不香,不过喝上中药就得吃的清淡点了,张东明做了唐老师爱吃的炒豆芽和土豆炖豆角。 然后看在菜做的很好吃的份上,唐老师也就勉强不跟这家伙计较了。 “马宏旭成绩掉出前50了?”唐婉挺惊讶的,“上月不是还考第16么,咋掉这么多?” “这小子搞对象呢,估计是受打击了,这月一点没学。” “那也是,现在不像高一高二时候了,这成绩掉的太夸张了,跟谁呀?” “齐丽丽。” “啊?”唐婉有点不敢相信,虽然已经过去半年了,齐丽丽现在看着也一点没事了,但上次引产对一个高中小姑娘造成的心灵创伤不会轻易愈合的,她一直以为齐丽丽起码在高中不可能再谈恋爱了,“齐丽丽咋还会……” “没。”张东明吃着,“马宏旭好像从这学期开学就在追齐丽丽了,齐丽丽一直没搭理他,可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认准了,说啥不放弃。” “怪不得上月吃饭时候,这俩学生看着怪怪的。”唐婉给他盛了碗饭,“这样下去也不行啊,这都高三总复习了,这学期眼看着过去了,就剩半年了,马宏旭再聪明也是,现学也不赶趟啊,而且齐丽丽也肯定受影响,她心里的伤口根本还没愈合呢。” “嗯,这回真到时候了,不说是不行了。”张东明往饭上了浇了点汤,想了想,“今天我找马宏旭唠唠,你跟齐丽丽唠唠,你先唠,然后我找马宏旭。” 唐婉明白他的意思,“你觉着,齐丽丽喜欢马宏旭呀?” 张东明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不过这俩学生在北山乡中学时候就有过好感,上了高中不知道为啥没好,我看八成的马宏旭的原因,这小子估计现在后悔了,所以才这么执着,可惜齐丽丽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纯洁的小女孩了,即便她喜欢马宏旭,也根本不可能答应他。” 唐婉叹了口气,“这俩学生,哎~” 吃完饭歇了会儿,七点,俩人下楼骑车朝学校去了。 第二节晚自习,唐婉这边。 “坐呀。”唐婉给搬来了个椅子。 虽然唐老师很少找她,但张老师和唐老师在她心里就跟家人一样,齐丽丽听话地坐下来。 唐婉说,“最近学习咋样呀?” 齐丽丽轻松说,“挺好的。” 唐婉笑着看了看他,直接说,“跟老师说实话,马宏旭影响到你学习了么?” 齐丽丽有点意外地看了眼唐老师,随即叹了口气,看来唐老师已经知道这事了,她也不撒谎了,“嗯,他自打上学期期末就开始追我了,我不搭理他也没用,跟他咋说也不行,他就一直使劲追,我根本不能专心学习。” 唐婉有点了点头,眼下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也是,齐丽丽相对来说本就是性格比较开朗洒脱的女生,她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话呢,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马宏旭以后应该不会再追你了。” 听到她的话,齐丽丽呆了片刻,随即就道,“那太好了!” 唐婉看了看她,没说话。 齐丽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啥,也没吱声。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唐婉点点头,问,“你觉得,马宏旭是真心喜欢你么?” 齐丽丽低着脑袋,过了半天,点了下头,随即就抬头无比坚定说,“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永远也不会!” 唐婉心里叹了口气,脸上笑道,“老师也没说让你跟他在一起呀。” 齐丽丽又低着脑袋不说话了。 “现在高三总复习了,眼看着还有半年就高考了,老师不问你喜不喜欢马宏旭,也不说你会不会跟他在一起,就想说现在先别去想这些,专心学习,剩下的都等考高结束之后再说,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考上一所很不错的二本。” 齐丽丽低着脑袋,嗯了声。 唐婉想了想,“老师跟你说一下,马宏旭如果现在不追你了,不是不喜欢你了,是张老师找他去谈了,因为他真的不能再耽误学习了,他现在成绩下滑的多厉害你肯定也知道,而等高考结束了,我猜马宏旭肯定还会追你的,到那时候你喜不喜欢他、跟不跟他在一起,就看你自己了,我和张老师也不会再管……” 唐婉跟齐丽丽唠了半天,之后她给东明打电话把情况说了。 第三节晚自习,张东明这边。 “坐。” 张东明给抻过来椅子。 马宏旭坐下来,他知道老师找他肯定是因为学习的事,跟个犯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 张东明乐呵呵看了看这小子,“耷拉个脑袋干啥,抬起来。” 马宏旭抬头,也不好意思瞅老师,他觉得对不起老师。 张东明笑看着他,几个学生中,赵小莉之外,马宏旭是性格最单纯的了,“别不好意思,你也没犯啥错啊,今天咱先不唠学习,唠唠齐丽丽。” 马宏旭瞪眼看着老师,他这下也明白了,老师啥肯定都知道了。 张东明笑道,“你小子真那么喜欢齐丽丽?” “嗯!”马宏旭使劲点了下头。 “说说。” 对于齐丽丽,马宏旭心里一直憋的挺难受的,这时就跟老师痛痛快快说说吧。 “老师你也知道,在北山乡时候我就喜欢她了,可是上高中之后她跟别人好了,其实那都赖我,是我太傻太不主动了,加上我俩当时生过一次气,她才伤心地跟别人好了。” “其实在那之后赵小莉劝过我不少次,说如果我去跟齐丽丽好好认错的话,她还会跟我好的,说齐丽丽其实最喜欢的是我,可我一直特别生气呢,根本不想再搭理她了,就一直没去。” “然后一直到上学期期末,齐丽丽突然生病住院的时候,我才发现其实我很喜欢她,她住院那段时间,我真的特别担心她,担心的一点学不进去习,甚至饭都吃不好,觉也睡不好。” “当时我特别后悔,后悔我当初太笨太傻了,结果她出院回学校之后,她就跟8班那个男生分手了,当时我就决定了,我要追她,我不想再后悔了,我要跟在一起。” “可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喜欢我了,而且还很烦我,这半年来我那么努力追她,可她根本就不搭理我,还狠狠地骂过我几次,其实这些我都无所谓,可是...上月她跟我说她有对象了,是市十七中的,我不信地去问赵小莉,赵小莉也说是真的...我现在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老师,其实我现在也想学习,赵小莉白东升也没少劝我,可我是真一点也学不进去……” 张东明听着马宏旭说完,慢慢点了点头。 以马宏旭的性格,他之前就猜到追齐丽丽应该是认真的,这时听了这番话,他也看出来这小子对齐丽丽的心了,可是齐丽丽那边…… 哎,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后悔,错过,遗憾。 或许这就是成长残忍的地方,可即便这样了,时光仍旧匆促地催着你长大,一站一站总是不停歇,就像之前引产时痛彻心扉的齐丽丽,就像如今面对马宏旭纯真的喜欢时,悔恨无助的齐丽丽。 如果重来…… 然而,哪有那么多重来。 “上高中以来,跟赵小莉白东升他们不一样,老师从没严厉要求过你的学习,但是现在高三上半年马上就结束了,眼看着还剩半年就高考了,而从你上高中的一天那起,老师对你的期望就只有一个,清华,现在真的到努力的时候了,剩下的半年,老师希望你全力以赴!” “咱是从北山乡那个穷山沟走出来的,而那是咱们中国最好的大学,如果你考上了,你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爸你妈……老师知道你是真心喜欢齐丽丽,老师告诉你一个秘密,齐丽丽现在没有对象,她骗你呢,而且她也喜欢你,但是她现在不会搭理你,更不可能接受你,她现在只想好好学习考上二本,至于高考之后会不会搭理你,她自己也不知道,但她起码现在希望你能努力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 张东明说完,马宏旭呆了半天,最后也没说啥,只重重点了下头。 50、往事 高中恋爱最后走到一起的概率太低了,但并不绝对。 所以一直以来,卢野赵小莉也好,马宏旭齐丽丽也好,张东明的态度一直都是比较开放的。 卢野和赵小莉这份从小学就开始的纯真感情,如今看来显然已经不合适了,张东明其实挺惋惜的,可也没办法,尽管赵小莉还一样的深深喜欢着卢野,但他现在已经不支持这俩学生在一起了。 而相比卢野和赵小莉,张东明更看好马宏旭和齐丽丽。 这俩学生现在已经高三了,相对比较成熟了,而俩人都喜欢着彼此。 主要的,俩人中马宏旭喜欢的更深,而且这小子性格比较单纯又重感情,而当上了大学甚至走向社会之后,相比于齐丽丽,马宏旭一定是条件更优越那一方,而这些条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证马宏旭对齐丽丽不会像卢野对赵小莉那样轻易变心。 齐丽丽那边经过了引产一事,她对待爱情的心态无疑成熟了很多,她更能感受和体会到马宏旭对她感情的真挚和珍贵,再加上本来也喜欢马宏旭,再加上是女生,她更不会轻易变心。 所以,如果这俩学生能好上的话,虽然大学会分开,但最后走到一起的可能还是挺大的。 可俩人未必能好上,原因在于齐丽丽。 引产的事对齐丽丽造成的心灵创伤太严重了,面对马宏旭真挚的感情,齐丽丽心里是自卑的,她觉得她不再是纯洁的女孩了,甚至觉得她脏了,配不上马宏旭对她那么纯洁的喜欢了。 这个心结齐丽丽自己是解不开的,张东明和唐婉也帮不了什么。 解铃还须系铃人,唯一能帮齐丽丽解开她心结的,只有造成这个心结马宏旭。 但以齐丽丽的性格和她目前所表现出的态度看,真的很难说。 好在这俩学生都能听进去他们的话,暂时都把这事先放下了,都决定全力以赴冲刺高考了。 高考之后,无论结果怎样,无论有没有结果,至少这俩学生不会对他们高中的学习生涯后悔了,不会感觉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了。 或许,这就足够了。 晚上,被窝。 翻云覆雨过后,俩人关灯准备睡觉了,睡着前,在被窝腻乎乎随便说着。 “我家唐老师高中时候,有没有过喜欢的男生啊?” “当然有了,不说了么,教我们班的一个年轻帅气的男老师,比你帅多了。” “好啊,敢撒谎……” “哎呀别…闹…你…啊…烦…人……” “快点,跟哥老实招来。” “不行碰我了,嗯...我高中时候是喜欢过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就喜欢过那一个呀,嗯...那男生打篮球可厉害了,估计比你还厉害,长的也很帅,人也很好,学习也很好,当时学校有不少女生都喜欢。” “完了?” “对呀。” “哼,还敢骗我……” “哎呀你…烦…我说我说,嗯...当时虽然挺多女生喜欢那个男生,不过那个男生就跟我表白了,我当时特别开心可又挺害怕的,怕搞对象影响学习,犹豫了好些天,最后还是忍不住决定和跟那男生好了,然后……没好成。” “为啥?” “在我犹豫的时候,那男生跟别的女生好了。” “这么说,那个男生也不是真喜欢你啊,你还犹豫着呢,结果他转头就跟别的女生好了,哎,原来我家唐老师高中时候也那么傻啊。” “也不是。” “啥不是?” “哎呀,反正就不是。” “嗯?啥意思……不说是吧……好……” “哎呀太烦人了!就是在我犹豫的时候,不知道谁跟那个男生说我坏话了,然后那个男生就和另一个女生好了,那女生是巩菲,说完了,不行再碰我了!” “啊?” 张东明反应了会儿,怪不得这丫头不好意思说,原来其中还有这么一档子事,乐呵呵道,“莫非,你和菲菲关系不是很近乎,就是因为这点事?” 唐婉想了下,说,“也不是,主要我俩打小就有点玩不来,可能是性格原因吧。” 张东明点点头,他一直也是这么觉得的,也不是啥事,“那菲菲跟那个男生后来呢?” 唐婉说,“那个男生应该本来也不喜欢她,和她没好几天,就和别的女生好了。” 张东明乐着,这俩丫头还挺有意思的,高中那么多男生,俩人居然喜欢上了同一个,结果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一个没好两天也完事了。 “乐啥呢,别说话啦,睡觉了。” “不困咋整啊……” “不行折腾了,嗯,就这样,别动了,睡觉……” 没两分钟,张东明呼呼睡着了,唐婉翻了个身,过了会儿,也慢慢睡着了。 接下来的几天,除了盯着他家唐老师每天按时喝药、马宏旭和齐丽丽努力学习了、以及去过一趟市里看了三个“瑶儿”都明显不是之外也没啥特别重要的事。 其实也不是没有,例如楼盘销售的事,只不过大致情况张东明已经了解了,也没啥操心的,当然董燕那边就不是这样了,操心着呢,更惊喜着呢。 周三上午,小区北门茶馆。 张东明到了十多分钟,董燕到了,她眼中难掩的高兴和激动,“去了趟公司。” 张东明乐呵呵点头,上辈子他从没见到过董燕这样,也是,这个楼盘开发对她来说太重要也太不容易了。 董燕脱了外套坐下来,修身的毛衣裹着妖娆的身材,张东明只感到眼前一阵波涛汹涌,“咳咳,那个董姐,这屋也不太热,要不咱把外套穿上吧。” 董燕没搭理他,从包里拿出一份销售报表递过来,“看看。” 张东明拿报表翻了翻,“一个月,整个楼盘卖出去七成,还行,勉强达到我的预期了。” 董燕没说话,就笑眯眯看着他,眼睛里满含秋水。 张东明干咳了两声,这个女人真不是一般男人能受得了的,然后眼前这一幕,他第一次有了‘有其母必有其女’的感觉,这娘俩,都不是省油的灯。 看他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神,董燕乐的更开心了,“你呀,到底是啥样的人啊?” 张东明说,“吃喝拉撒、喜怒哀乐、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董燕乐着收回眼神,随即又莫名地叹了口气,“这次,姐谢你了!” 张东明笑道,“这只是开始。” 51、另一边 楼盘卖那么好应该兴奋的,就像董燕是的,不过张东明没太大的感觉。 首先他不觉得这是挣了多大的钱;其次跟董燕一年来的殚精竭虑不一样,他清楚这是顺理成章的结果,没什么惊喜和刺激;最后跟董燕的野心勃勃不一样,他对事业没那么多欲望,不追求那些虚荣和浮华。 他只是想安稳地赚些钱然后积累一定的社会资源,在需要和必要的时候,他可以有能力去做一些他想做和要做的事,仅此而已。 当然高兴是肯定的,房产这块是他所有计划和想法的基础,这边迈出了第一步,其他方向才会正式踏上正轨,而且董燕这边接下来的发展也会顺畅很多。 像这些的事情无疑会占去张东明很多的精力,但并不会占用他多少时间,他每天的生活节奏主要还是上班下班、做饭炒菜、打游戏、以及跟他家唐老师的柴米油盐吃喝拉撒…… 就是这样,生活和人生两码事。 人生是幻想的,生活是经历的,怎么活着,只看你的能力是什么,更看你追求的是什么。 每个人都是自己的活法,你不喜欢或者不理解,只因为你不是他或者她。 世界千奇百怪,生活形形色色,有人奢华着,有人穷苦着,有人精彩着,有人平凡着,有人奋斗拼搏着,有人懒散悠闲着,有人安分律己着,有人荒唐糜烂着…… 活好自己的就好,别看着更别跟着别人活着。 在这样的日子里,又一个学期结束了,无论学生还是老师,期待的寒假终于到了。 上午,慵懒的房间。 九点多了,平时俩人早就上班去学校了,这时悠闲的假期,俩人都赖着被窝不乐意起来。 张东明是本来就懒,唐老师其实一定程度上被迫的,她好几次想起来都被这猪拽回去了。 九点半俩人下床,昨天的剩菜有,唐老师热了下,又热了俩馒头两袋牛奶。 “吃完我回家一趟,然后咱俩就去市里吧。” “要不中午再去吧,晚上得跟刘川他们吃饭,也不用再回来了。” “也没啥呀,那就多逛一会儿呗,那么多要买的呢。” “咋没啥,累啊。” “哼,这会儿知道累了。” “嘿嘿,一假期呢,着啥急,慢慢买呗,床完事了,今天咱的目标就是把沙发茶几、饭桌椅子、还有衣柜和床头柜买了。” “那行吧,中午去……” 吃完饭唐老师回家了,张东明在家打魔兽。 一共玩了四盘,今天战绩很不错,竟然赢了一盘两家发狂,这还是挑战两家发狂电脑一个多月来第一次赢,张东明挺高兴,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对战平台上跟人打了。 十二点多,张东明下楼打车先去接了他家唐老师,随后俩人朝市里去了。 太和家具是市里最大的家具商场,之前都已经看好了,俩人直接上三楼买沙发去了。 俩人相中了两个客厅沙发,都是左右牌子的,样式几乎一样,都很大很软很好,明显的区别在于一个7300,一个13800,前者是唐老师相中的,后者是张东明相中的。 “要不,买7300这个得了,都差不多。”唐老师争取道。 “那哪行,差不少呢。” 虽然营业员介绍了一大堆,但其实张东明也看不出来13800这个到底好在哪里,但一分钱一分货是没错的,而且沙发是俩人平时在家除了床上之外待的最多的地方,肯定得买好的。 “真买这个呀?” “唐婉同学,我必须很严肃地通知你,你现在是小富婆了,咱不差这点钱。” “啥富婆呀,再说真没必要买这么贵的……” 张东明也没办法,这丫头花钱的观念和能力还有待提高,这时只能采取怀柔的方式,“你想啊,那是咱的家,要住一辈子的,还有咱俩以后的孩子,所以各个方面,咱肯定都得把家弄的好点漂亮点啊。” 这一招果然好用,虽然唐老师知道这家伙又在拿甜言蜜语哄她呢,可也不纠结了,“那行吧,就买13800这个吧。” 之后俩人又去买了茶几、桌椅、衣柜桩头柜,买的几乎都是唐老师在装修之前挑出来的那六张图片样式中的最好的,一圈下来花了将近三万。 这些都是俩人之前来看好的,也没花太长时间,从家具商场出来才四点多,吃饭时间定的是六点半,还两个点呢,俩人就打车去家电商场了。 家电主要就四大件,电视,冰箱,空调,洗衣机。 俩人楼上楼下转了两圈,电视相中了一款索尼的,一万六千多,冰箱和洗衣机都决定买海尔的,加起来差不多一万,空调还是打算买松下的,八千多。 跟家具一样,家电张东明也都要买最好的。 唐老师这边也无所谓了,这家伙说的也对,反正是她俩以后的家,贵就贵点吧。 可是,有些东西也不用瞎花钱呀,例如家里有空调,没必要再新买,然后这家伙还打算买俩电视,说客厅一个卧室一个,哪有必要呀。 到点了,俩人从商场出来,打车朝着刘川那边说好的饭店去了。 车里, “空调不用新买了吧,家里那个用着挺好的。” “买吧,都用快三年了,制冷制热都有点不好使了,再说咱的房子比现在住的大,还用那个也有点不合适了。” “那电视买一个就行了吧,卧室哪有必要再放个电视呀。” “咋没必要,就像现在是的,咱俩晚上睡得晚,早上也不乐意起来,想看看新闻啊球赛啊电视剧啥的,就不用非得去客厅看了,趟被窝看多舒服。” “那也是,再说咱俩平时也没时间呀,一年也就寒暑假,加起来还不到俩月呢,而且假期咱俩还经常回北山乡呢,基本就用不上,卧室就别买电视了,然后空调你想就买,行吧?” 张东明笑着摇头,他哪儿还不知道这丫头的想法,不想让她有啥压力,“行,那卧室电视就不买了,然后空调也先用着吧,其实也还挺好用的,等啥时候真不行了咱再买新的。” “啊?”唐老师惊喜地看着他,“真的?” 张东明笑道,“当然,唐老师发话了,小张同学哪儿敢不听啊。” 唐老师很高兴,然后乐道,“其实我也就是跟你唠叨一下,你想买就买,其实我也觉着挺好的,就是闲着没事瞎操心呢。” “这哪是瞎操心。”张东明乐呵呵搂着这丫头亲了口,“唐老师批评的对,有钱也不能瞎花啊,不买了。” 司机师傅在后视镜里都看着呢,唐老师害羞地拍了下这家伙,心里美滋滋的。 俩人到饭店,刘川郭青夫和海永涛已经到了,何雨灵和郑雨佳今天都没来。 “你俩家属呢,咋没来啊?”张东明和唐婉乐呵呵坐下。 “还来个毛啊,这几天跟我闹矛盾呢,哭着闹着要跟我分手呢。”郭青夫摇头道。 张东明不用想也能猜到咋回事,“你又干啥对不起人家小萝莉的事了吧?” 刘川呵呵说,“这犊子你还不知道。” “你特么还好意思说我,撒泡尿照照自己啥逼样,特么玩多少小姑娘了有数么。” “我啥逼……” “咳咳,咳咳。”张东明干咳了两声,这俩小子要是扯起来,那话根本就没法听,平时没啥,今天他家唐老师在呢,咱多少讲点文明,注意点素质。 这俩小子嘿嘿着挠头,“弟妹,不好意思,见笑了啊。” 唐婉乐着,“没啥,挺好的。” 郭青夫哈哈道,“看看,看看,看看弟妹,多自然多大方,一点也不做作,一点也不……” “得得得!” 张东明无语地打断了郭青夫,懒得扯这个话题,“你家那口子呢?” 海永涛说,“雨佳有点感冒,今天没过来。” 张东明知道郑雨佳身体素质是不好,上学时候就很乐意感冒,不知道这跟她后来得癌症有没有啥关系,“平时没事让她多锻炼锻炼,跑跑步啥的,体质太弱了。” 郭青夫哈哈道,“老四说这个对,就郑雨佳那小体格,不锻炼点,还真禁不住这犊子……嘿嘿,啊哈那个,点菜,来弟妹,看看想吃啥。” 点了菜,四个人也没打算多喝,就要了瓶白酒,正好一人一杯。 边吃边唠。 “房子咋样了,还没整完呢?”刘川随口问。 “快了。”张东明吃了两口菜,“今个来把沙发柜子桌椅啥的买了,明后天能给送过去的,过两天我俩再把家电的大件买了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来,反正年前肯定能搬进去。” “你就说啊,咱四个,上学时候老四这货是最闷的,对象都没处过,特么现在爱情是幸福的,找了弟妹这么个好姑娘,家也都有了,哎,上哪说理去。”郭青夫装模作样道。 “你那是太不正经了,对女孩子一点不认真。”唐婉乐道。 “弟妹这你可冤枉我了,天地可鉴呐,对每个姑娘我可都是真心实意的。”郭青夫委屈道。 “那就是不认真,感情是要专一和负责任的。”唐婉说。 “完了,弟妹要给我上课了。”郭青夫笑道。 “你懂啥啊。”刘川哈哈道,“弟妹这明着是跟你说,其实话是给老四听呢。” 唐婉无奈,这俩人跟她就没正经的。 虽然只是上次吃饭见过一次,但她能看出来何雨灵那小姑娘是很喜欢郭青夫的,现在哭着闹着要分手呢,郭青夫好像一点也没当回事,所以她才想说一下。 刘川她就更了解了,她也更更了解张薇。 这俩人分手后,薇薇一直没交男朋友,而刘川虽然身边没断过女人,但也从没再正经的处过一个女朋友,她知道这俩人心里其实都还喜欢着彼此呢,只是这俩人,哎~ “唠点正事吧。”几个人闲扯了半天,郭青夫笑道,“商场上个月流水爆干到了170万,利润35万,咱净挣30万,咋样,牛逼吧?” 刘川高兴道,“这个五月加起来,咱一共挣了110万,这是要发达的节奏。” 海永涛跟着说,“现在商场所有柜台都已经满了,而如今手机市场这一块太火了,我们仨打算再开个店面,位置还没定呢。” 张东明点点头,其实商场生意好的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不过现在根本不打算掺和这些事,乐呵道,“开呗,反正我就是个干吃饭不干活的,只要钱别忘打我账上就行了。” 仨人都无奈着摇头,这小子,不过他们也早都习惯了。 52、有心栽花花难开 主要的家具家电买完,剩下就是家居配件和配饰了。 这方面也不着急,太零太散了,俩人以后生活中慢慢买就好了,接下来主要是买窗帘啊,被子枕头啊,厨具餐具啊,以及家居清洁用具用品这些生活必备的。 其实这些东西现在家里大都有,但房子不一样了,像床啊窗子啊都比现在住的房子大不少,之前的窗帘和床上用品啥的都不太合适了,还有厨具餐具啥的也都是当时将就着买的。 反正就是都不太好了也挺旧了,跟现在干净、宽敞、明亮、漂亮的新房有点不太搭了,而且这是俩人自己的家了,张东明建议都买新的买好的,唐老师也很赞同。 主要还是不差钱,而这也是张东明挣钱最主要的意义所在。 他挣钱,不就是为了这丫头和他俩将来的孩子么。 当然张东明也知道他家唐老师不注重这些物质上的东西,也不喜欢多么豪华的生活,而他会给这丫头在其喜欢、舒适、踏实范围之内的最好的物质生活,就像眼下他们的家。 买这买那,俩人一趟趟往市里跑着,新家也一天天充盈着,温馨着。 其实挺累挺麻烦的,不过唐老师乐此不疲,看这丫头开心的不行,张东明也乐乐呵呵的。 下午,新家卧室。 忙活了半天,最后铺好了床单被罩枕头,唐老师仰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张东明也趴下来,然后俩人乐呵呵的大眼瞪小眼。 “真好。”唐老师看着漂亮、温馨的卧室,脸上美滋滋的。 “要不今晚就在这儿住吧。”张东明凑过来。 唐老师其实也迫不及待想住他们的新家了,不过还是决定再忍几天,“别了吧,反正也没几天就搬过来了,到时候咱不是想咋住就咋住。” “不住也行。”张东明色眯眯的,手已经伸进了这丫头毛衣里,来回揉着,“那先在咱新家办次正事总行了吧……” “哎呀先别了……”唐老师推着他,“等搬过来的吧,忍忍,嗯,啵。” 张东明其实也大概理解这丫头的心情,不过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忍忍也不是不行,不过嘛,今天晚上……嘿嘿,是吧?”张东明眉飞色舞的。 唐老师自然懂这家伙啥意思,也知道这家伙跟她趁火打劫呢,可这时她也没办法,她要不答应,这家伙肯定得强来了,没好气地拍他道,“赶紧起来,烦死人了。” 张东明哈哈着起身,奸计得逞了。 下楼,俩人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碰到了对门402那个女人,而这些天下来,这个女人也知道这对年轻情侣住她对门了,瞅了眼俩人就进小区了。 “她好像是一个人住呢。” “像是。” “一个人住,买那么大的房子。”唐婉有点不理解。 “有钱呗。”张东明笑道。 对门402那房子俩人买房时也看过,比他们家还大呢,而他们这小县城不像大城市,一般一个人住很少有买那么大房子的,而且他们小区的房子本身就很贵。 “晚上董燕叫吃饭,去么?” “有事么?没事就不跟你演戏去了。” “也没啥事,就是房子卖完了,总结一下收获成果。” “那我不去了,你俩总结吧。” “行,那我回来跟唐老师回报……” 晚上六点,小区北门饭店二楼包间。 董燕还没到,张东明点了根烟,悠哉的慢慢抽着。 这两年多,他和董燕每次吃饭都是这家饭店,而今天应该是俩人在这里的最后一顿饭了。 时间,过的真是快。 “发啥呆呢?”董燕进来,满脸喜于言表的高兴。 “在想挣那么多钱可咋花呢。”张东明乐呵呵掐了手里的烟头。 “你呀,就没一句实诚话。”董燕笑着脱了外套,她今天穿了件比较宽松的毛衣,张东明看着也比较自然,要不太波涛汹涌、性感妖娆了。 “该实诚的,我不都实诚了。” “那倒也是。” 董燕虽然看不透也看不懂张东明这个人,但她心里是很认可这个人的,也可以确定这个人对她没啥坏心思,起码现在是这样,以后...她不知道,她也不愿意想。 “给,看看吧。” 董燕从包里拿出一份报表,这是她们楼盘这一个半月来的销售情况,也是总的销售报表,因为楼盘如今已经销售一空。 张东明接过报表,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总利润,16557830。” 张东明点了点头,这利润比他预估的高了差不多300万,里面的原因他也清楚,主要是他们的工期缩短了半年,虽然为此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但整体来说肯定还是赚的。 当然,他在预估利润时已经把这方面的因素考虑进去了,而仍旧多赚了这些,这就是董燕的能力了。 董燕举杯,“姐也不说啥了,来,干了。” 张东明也乐呵举杯,“来。” 董燕这时确实不知道说啥,这次跟张东明合伙搞房地产,对她来说绝对是一次巨大的冒险,不仅是她压上了所有身家,更主要的是她无力掌控过程中决策性的问题。 比如拿地,比如赶工期,比如楼盘定价…… 这些都是她一开始不看好和不理解的,如果换做她自己来决策,她一定不会这样,但这些事情她说的不算,也不能由她说的算,因为这是她和张东明合伙的理由及原因。 她再不看好再不理解,上了这条船,她都只能选择相信。 冲动也好,信任也好,野心也好,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放在了别人身上,她很难说清那是什么感觉。 而事实证明,她是错的,也是对的。 她错的,是她的那些不看好和不理解,她对的,是相信了这个人。 这个人所有的决策都是正确的,正确的匪夷所思。 就像房价,不光是她,所有业内的人都完全不看好她们的楼盘销售,但是这个人一直无比自信,她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自信从何而来,但结果是这个人赢了,赢的那么绝对。 如今,她对这个人的能力已经没有任何怀疑,至于其身上的种种神秘,她确实很好奇,她期待有那么一天可以看清、看透这个人,但同时她又不希望那样。 矛盾,源于心的复杂。 53、无心插柳柳成荫 过年前的最后一顿饭,张东明和董燕今天不光是来总结成果的,俩人也都还有其他的事。 “周副行长那边咋样了?”张东明放下杯子。 “正想跟你说这事呢。”董燕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递过来,“看看。” 张东明接过照片挨个看了看,都是那周副行长和两个十六七岁的帅小伙亲热的画面,前者平时看起来是个很端庄、很素雅的女人,而这时照片中的大尺度和重口味简直不堪入目,“这是搞定了?” 董燕点点头,随即无语地摇头,“还有更夸张的呢,图片和视频都有,我都没好意思给你拿过来,那女人,呵,你姐我这次可是真长见识了。” 张东明上辈子其实对这位周副行长也只是有所耳闻,并没打过交道,但看到眼前这些照片,他也心说果然是名不虚传,“那以后就把她伺候好点,时不时给换点新鲜的。” 董燕点头,忍不住道,“费这么大劲,这个人到底有啥用?” 张东明慢悠悠夹了两口菜,“现在没啥用,不一定啥时候就有用了。” 董燕就知道这人不会跟她解释,也没再说这个,问,“接下来,公司咋走啊?” “董姐觉着呢?” “我觉着啊,你应该来当大老板。” 张东明拿饭盘扒了点米饭,“我也就是在后边给当当军师,都是纸上谈兵,真到具体实战,我跟董姐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可别给你姐带高帽了。”董燕笑道,“你姐这点能耐,在你面前还不跟小孩子过家家是的,从里到外,都让你看个溜光透亮。” 张东明乐呵说,“我要真有那本事就好了。” 董燕风情万种地看着他,“没有么?还是...害怕有?” 张东明苦笑着移开目光,这女人。 董燕乐了会儿,正经道,“说说吧,公司接下来咋整,这可都是你这个幕后老板的事。” 张东明扒了几口饭,“拿三初中西边那块地,建高档小区,像北方花园那种。” 董燕想了想,“那么一大块地,你想都拿下来?” 张东明点头,“没错,咱现在一口吃不下,可以分一期二期甚至三期,反正先拿下来再说,那块地很肥,现在很肥,以后更肥。” 董燕当然知道那是一块好地,可不知道有多少家房产公司盯着呢。 他们公司虽然有了一定的发展,但跟那些大房产公司是没法比的,对于那块地,她们能从中分一杯羹就不错了,想要全部拿下来,好像比登天还难。 她仔细想了会儿,说,“很难,姐真的一丁点把握也没有。” 张东明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我相信董姐。” 董燕一阵无奈,不过这人说拿,那她就尽力试试吧,问,“还有么?” “目前没了。”说完,张东明想了想,提醒道,“王书记那边,除了必要的打点,董姐如果不想亲自出马的话,最好抓紧培养一个替身,或许到时候能有点用。” 董燕挺意外能听到这样一番话,看了看他,“这是在心疼你姐了?” 张东明乐呵道,“就当是吧。” 董燕挺高兴的,“知道了。”说完又看了看他,笑道,“放心,如果姐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会来找你的,就像当初你借我那80万一样。” 张东明说,“我可没有董姐想象的那么有能耐。” 董燕说,“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没能耐。” 俩人相视一笑,过掉了这个话题。 张东明点了根烟,抽了两口,“我打算拿出200万,有点用。” 董燕不知道张东明拿钱干啥,跟她也没关系,而且她也要从公司拿出来些钱,这一年来她各方面的开销不少,还有外面欠的那些钱也得还上,“那咱俩各拿200万吧,把账做一下,对公司影响也不大。” 张东明也是这个意思,而且这也是他之前计划好的,以公司目前的资产,加上房产公司的特性,抽出500万以内,对公司发展是没啥实际影响的。 俩人主要的事谈完了,董燕说,“陈健各方面的业务能力确实是挺不错的,在公司的表现也都有目共睹,等过年回来,公司规模肯定会扩大一些,我打算给他在职务上提一提。” “小艳的话,财务不像其他的,对专业和经验的要求都很高,这一年来她更多的也是在熟悉和掌握房产行业的财务,职务上以后再说吧,不过工资可以涨一些了。” 张东明笑着点头,这也正是他的想法,“公司一切有董姐呢,我有啥不放心的。” 董燕笑着,“是没啥不放心的,就是专门把陈健和小艳安排到公司盯着我而已嘛。” 张东明嘿嘿道,“那就是走个流程,实际上哪有啥用。” 董燕没好气地白了眼,“反正你姐是被你算计透透的了,亏我这边还真心实意的对你呢。” 张东明很冤枉,“没吧,一直以来,董姐对我有多真,我对董姐可就有多真。” 董燕看了看他,很少见地主动收回目光,叹了口气也没说啥。 张东明其实能感觉出来董燕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准确地说,是对他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这是必然的,俩人之间的身份和关系都变了,只是他无法判断董燕心里对他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因为他太清楚董燕是个怎样的人了。 这样的前后的冲突,让他如今在对待董燕的方式和心态上显得在比较保守和犹豫。 这是他在俩人合伙之初没有预料到的,他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董燕也饿了,拿饭盘扒了点饭,慢慢吃着,“弟妹没在,我就实话实说了,歆歆喜欢你好像是认真的,那死丫头我太知道了,保不准以后还做出啥不靠谱的事来,你这边没啥,我就挺担心弟妹那边多想的。” 一提齐歆,张东明就一阵头疼,那小丫头做的不靠谱的事还少么。 不过他这时也不能很没义气地在董燕面前出卖那小丫头,“放心吧,别说歆歆了,就是有一堆如花似玉的大姑娘追我,我家唐老师也不会太当回事的,而且她也确实很喜欢歆歆。” 翻来覆去提好几次了,张东明有点没想到董燕把齐歆的事这么当回事,安慰道,“一个高中小姑娘,再认真能认真哪去,等上了大学肯定就把我这茬忘了。” “希望吧。”董燕点了点头,随即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人呐,真是害人不浅,我就算了,还把歆歆也牵扯进来了。” 张东明挠头,这跟他有啥关系,而且这话听着咋那么别扭呢。 开了个新书 ?嗯。。本来想着把《重来2001》后面的故事大概写一下,可过了这么长时间发现已经没啥感觉了,也就算了,其实本来也没啥必要,都太监了,还写毛啊,是吧。 说下新书,历史类的,叫《五代大枭雄》 故事发生在五代十国,就是唐朝灭亡到宋朝建立之间的这段历史时期。 估计是唐朝和宋朝在历史上太有名了,也可能是五代的时间太短,反正很多人对这短历史时期都没什么印象,甚至根本就不知道。 概括来说,这是个大乱世,是中国历史上最黑暗最血腥最混乱的两个时期之一,名人的话。。因为实在太乱了嘛,也没流传下来多少名人,赵匡胤,李煜,大周后,小周后,花蕊夫人……算是这个时期的名人了。 之所以写五代十国,一是我对这个历史时期比较了解,二是我个人非常喜欢乱世枭雄这种人生状态,更主要是像什么秦汉啊,三国啊,隋唐啊,宋明啊这些热门历史都快让别人写烂了,然后别人没写过的要么实在没故事,要么我实在不了解,所以也是没得选了,就写了这么一个冷门的历史时期。 当然冷门不代表不精彩,乱世也不代表只有血与火,枭雄更不代表只有阴谋诡计与不择手段,哪怕世间如此苍凉,但人生仍有爱与温暖,这就是新书我要写的故事。 好了,就啰嗦这么多。 对历史类网文感兴趣的话,大家可以去看看,感觉还凑合就收藏一下,感觉还不错的话最好投点推荐票啥的,谢了! 哦对了,这次应该不会太监了,信不信的话。。就当笑话听吧。 ………… 《五代大枭雄》简介: 公元954年,天下混乱不堪,烽烟弥漫,战火连绵,赵匡胤刚刚掌管后周禁军,耶律璟正疲于应付大辽内乱,南唐李煜尚在学宫饱读诗书,后蜀孟昶每日迷醉笙歌燕舞,南汉刘晟正大肆屠戮族兄胞弟…… 就在这一年,南汉西北边陲的深山中,一个村夫自昏迷中醒来…… 这是一段鲜有人提,却掩埋了太多英雄与枭雄的历史,或许他们的名字并不为人熟知,但他们的命运却烙印着这个被血与火侵染灼烧的年代,当终有一日烽烟散去,是谁在谈笑间指点江山,又是谁于佳人帐对酒当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