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神之子》 001 不寻常的孩子 这个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桑格尔草原上，塔轮特部落大头人鲁伦得到了他的第四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儿子。 尽管大头人一向由部民们选举推出，但大头人得到了一个儿子仍旧是件大事。除了桑格尔部落联盟里的其它部落纷纷派出使者带来礼物表示祝贺外，鹰神殿里也派出了一位萨满，前来为这名新生儿祈福。 这位萨满名叫古里娜婆婆，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满口牙早掉得一干二净，走起路来也颤颤巍巍的似乎随时会摔倒。然而一旦吸食了神药，走入了燃着牛粪火的毡房，古里娜婆婆顿时精神起来，不但两眼又射出鹰样的利芒，动作也变得敏捷起来。 老萨满一边围绕着火堆舞蹈着，一边低声念叨着传承自传说时代的赞美鹰神的咒语，每到一个高节拍时，变将手里的神药捏起一小撮丢向熊熊燃烧的火焰――接触到烈火的神药立即燃烧起来，升腾的火焰形成各种姿态的鹰形――刚刚出壳的雏鹰、初次展翅的幼鹰、振翅高飞的雄鹰、凌空扑击的猎鹰…… 最后，老撒满将手中的最后一撮神药丢进火堆后，火焰上升起神鹰撞崖的图案，而老萨满也正好停在带着敬畏、期待和做为母亲特有的骄傲神情抱着自己孩子的女主人面前。 “让我看看这孩子，一个新的，鹰神的子嗣……” 古里娜婆婆低声念叨着，将目光投向襁褓中安静的躺着大睁着双眼看着毡房里发生的事情的婴儿，之后低语声戛然而止。 在那一瞬间，只有正对着古里娜婆婆的女主人清楚的看到，与婴儿对视的老萨满那皱得如同没处理好的破羊皮的脸上，震惊、喜悦、愤怒、恐怖、疑惑同时绽放开来。 之后，老萨满发出一声尖利的长啸，如雄鹰振翅般挥舞着自己的双臂，转身跑了起来――老撒满趟过火堆时，她的羊皮袄便熊熊燃烧起来――然而老撒满继续跑着，带着熊熊燃烧的火焰直冲出毡房，在各部使者惊讶的目光中直冲出塔伦特部落的聚落，一直冲到已经开始封冻的桑格尔河边，直挺挺的跳了进去，死了。 这一从未发生过的事件很快便在部落联盟中传开了。对于这一事件的原因各人的猜测也各不相同，而更奇怪的是鹰神殿对此事却绝口不提。偶尔被问及时，也只是说：“鹰神的意志便如这天气，不是凡人可以解释的。” 无论如何，既然鹰神殿没有追究此事，又没有人会无趣到将这事拿到联盟大会上讨论，各部的人虽然有各自的揣测，却也终究渐渐的不再在意了。而那个孩子接下来的发展，却也完全无愧于那浴火投河的古里娜婆婆。 在那孩子满一岁的日子上，面对诸多部落使者送来的各种礼物，那孩子竟然毫不犹豫的抽出了他父亲腰间的马刀――面对手提马刀露出得意和促狭的笑容的婴孩，所有的使者不禁再次想起了之前发生在古里娜婆婆身上的事情而毛骨悚然起来。 被命名为克里格――即马刀――的娃娃在三岁的时候，已经长得如同别家四、五岁的娃娃，不止闪动着一对亚麻色的大眼睛煞有介事的认真听大人们说话，走起路来也是四平八稳一副长者的模样，常逗得孩子的父母亲族哈哈大笑――若不是这娃娃极少说话，便是个完美无缺的桑格尔男娃娃了。 而到了五岁的时候，这娃娃便已经毫不客气的挥舞着木刀把部族里那些比自己大上两三岁的男娃娃打得四处乱跑了。大人们虽然心疼自家娃娃被打，却不便搀和到小孩子们的“游戏”里，除了暗骂自家娃娃不争气外，却也没有别的办法。 而十岁那年，克里格得到了一匹属于自己的小马，终于可以在桑格尔大草原上纵情驰骋了。而鲁伦也一点都不担心自家的男娃娃遇到什么危险――每次他的独子出行，身后必浩浩荡荡的跟着一大群男娃娃――这些男娃娃既有本部的，也有外部的，半是慑服于克里格的痛打，半是慑服于克里格不同寻常的言谈举止，更常常因了克里格别出心裁的想法而佩服得五体投地，因而心悦诚服的围着一个并不比他们大的小娃娃的马鞭转了起来。 到了十二岁的时候，聚集在克里格身边的男娃娃已经超过了一百之数，每个都有一匹自己的马。克里格便将他们全部组织起来，带上马刀、标枪和弓箭，在大草原上肆意妄为起来――春猎獐子夏围野羊，秋捕兔子冬斗狐狼，没事可做时便带着娃娃们在大人们看不到的地方练习标枪弓箭的准头，更练习步骑马刀格斗。 因了这一队的男娃娃们格外的苦练，射猎之术在整个部族联盟中都是数一数二的；又因了克里格每每设计出奇特的方法，或是能寻到大群猎物的聚集之地；更因为这支不算猎队的猎队人数比一些大部族的猎队人数更多，遇到大的兽群也能吃下，这些男娃娃们每次出猎的成果，往往竟比那些男子汉们的收获更加丰富。 自家娃娃有人带有人教，出猎不会出大事还能有收获，按理说大人们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了。但使大人们不满的是，克里格竟以他一贯的霸道宣布猎队的全部猎物只属于他一个人，而猎队里的男娃娃们竟没有一个反对，一股脑的站到克里格那边，表示愿意将全部猎物归他们的“首领”――这样一来，本来自家男娃娃参合在猎队里多少能分到点鲜肉和皮毛而现在却什么也得不到的大人们便心存不满了。 最终，这种不满便在一个哈洛部落的男娃娃的身上爆发出来。这男娃娃的父亲不但夺了他新得的马刀，更狠狠的给了他一顿好打。理由是“做儿子的，一切东西本就是父亲的，而当他的父亲想要拿回自己的东西时，那个忤逆的儿子竟然胆敢反抗。” 那马刀本是克里格卖了毛皮，请西边的布罗克老铁匠给打的，一共一百二十五把，包括他自己在内所有猎队里的男娃娃每人一把。每一口刀用的都是上好的钢料，加了布罗克人代代相传的秘药，由经验丰富的老铁匠一锤一锤敲出来，更经了几次冷热，不仅刀一出鞘便寒光闪闪的直刺人眼，更可轻轻松松便斩断碗口粗的小树，任哪个男子汉见了都会眼热，由一个还得再等上四年才能娶妻生子的男娃娃拿了当然就更使人心里气不顺了。更何况，一个男娃娃在娶妻生子之前，他本就没有资格拥有“自己的”东西。 然而，在听那个被打得满身青紫，恨得浑身发抖的男娃娃说了事情之后，克里格只是轻蔑的朝他脸上唾了一口，便带上二十个人骑上马直接冲到了哈洛部落的聚集地，在所有人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便将那位正在向其它男人炫耀新得的好刀的父亲拖出毡房，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马鞭一顿好抽。 最后，克里格一脚踩在那位父亲的脸上，将那柄马刀一下插在那惊恐得浑身发抖的男子汉面前，一边轻蔑的用马鞭轻点这那人的脸，一边以他一贯的四平八稳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你说得有道理，做儿子的，一切东西本就是父亲的。但这刀并不是你儿子的，而是我的。是我借他用的――你抢了我的东西，而我现在把它收回。我打你，是因为你打了我的人――你的儿子，你愿意打，那便随便你怎么打；但我的人，你若动他一下，我便百倍奉还给你――在这一点上，我并不在乎是谁打了我的人。” 这样说完，克里格便抽回马刀，放开脚，站起身体，轻轻拍打了下自己的短袄，似乎刚才的行动弄脏了他的衣服似的，之后便上马准备离开――这样公然不将一个部落放在眼里的行为当然激怒了整个哈洛部落的人――男子汉们愤怒的围了过来，将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男娃娃。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笑了下，摆了摆马鞭。他身边的二十个男娃娃便整齐的抽出了雪亮的马刀，恶狠狠的看着那些围困过来的人们。 这下，大人们犯了难――若是任由这群男娃娃就这么打了人后离开部落，以后哈洛部落便难免成为别人取笑的对象；但因为这事动刀子又实在不值得，就更别提二十个男娃娃分别来自六个部落了――若是伤了其中的几个，难免和一些部落交恶…… “你是不是以为，你打了人，再亮亮刀子，就可以离开了？”刚刚被打的父亲从地上爬起来，说了一句之后，退到男子汉们中间，之后似乎镇定了下来：“便是你父亲来了，也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嘿！”克里格听到这话便笑了出来：“好一个男子汉――你打我的人，夺我的刀时，并不讲什么道理，一旦被打了，便要讲道理了。” 这话使那位父亲立刻脸红起来，而就连原本愤怒的准备擒下克里格好好教训一顿的大人们也开始动摇起来。 而克里格此时便再次挥了下马鞭:“既然你要讲道理，我们便到部族大会上去好好讲一讲，怎么样？” 这个要求一提出来，原本底气不足的男子汉顿时又理直气壮起来――部族大会本是大人们的地方，自然会按照大人们的规矩来，哪会由一个胡作非为的男娃娃为所欲为？若是克里格就这么带着二十个男娃娃挥舞着马刀强行冲出去，大人们还真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但是“到部族大会上讲道理”么…… 于是，在召集了整个桑格尔草原上三十六个部落全部的头人之后，克里格所召集的第一次部落大会，便在鹰神山下的图腾石前召开了。 002 部族大会 出席部落大会的有鹰神殿派出的几位老萨满，三十六部的四十多名头人、长老和他们的随从，再就是克里格和他的男娃娃们――所有的人聚集到一起，竟有三百之多，已经超过了往年任何一届部落大会的人数――这时候男子汉们才猛然意识到，那个常常一脸不在乎的挥舞着马鞭的男娃娃，竟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了一个拥有一百多跟班的小首领――而这，已经是整个部落联盟全部男娃娃的一半了。(..info) 若是任由这男娃娃这么肆意妄为下去，怕是等他长大后，塔伦特部落到要成为部落联盟里最大的一支了。这样想着，一些部落的长老们开始互相交换起意味深长的眼神来…… 之后，大萨满姆罗便顿了下手中的鹰羽杖使大家安静下来，之后看向了这事的苦主――哈洛部落的迪尔加：“好了，看起来大家都已经到齐了。哈洛的迪尔加控诉塔伦特的克里格打了他，夺了他的物件――那么迪尔加，你就把事情给大家说说吧。” 得到了大萨满的许可，那位仍旧伤痕累累的父亲便站了出来，依次向诸位萨满、头人和长老点头致意：“诸位尊敬的萨满、头人和长老们，我可给打惨了。” 这话一出口，许多大人便皱起了眉头――被个娃娃打了，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自己无法解决非得要闹到部族大会上，就更是丢人了；现在这个“苦主”居然好意思说自己给人打惨了？ “直接说事情。”大萨满也皱了下眉头，顿了下鹰羽杖制止了克里格带来的男娃娃们的哄笑，挥了下手：“别浪费大家的时间。” 男娃娃们的哄笑和大萨满的斥责使迪尔加涨红了脸。然而他仍旧脱下了自己的皮袄子，将浑身的青紫给大家看：“你们看哪，这都是他打的――我正在毡房里和人说事情，他就冲进来，拖我出去，用马鞭打我。” 这些可怕的伤痕使头人和长老们皱起了眉头――这正是秋末冬初的时节，即便最不畏严寒的牧民也已经穿上了厚厚的皮袄子。隔着皮袄还能留下这么可怕的伤痕，而且仅仅是以马鞭造成的，那个名叫克里格的无法无天的男娃娃的手劲，已经足够让很多真正的老战士感到羞愧了。更使大人们吃惊的是，那个男娃娃似乎全没有怜悯之心，竟下得这般重的手――就更别提此刻他正满不在乎的站在一边，似乎对方正在说的事情与他无关了。 “而他为什么打我呢？”看到周围的人都露出同情的表情，迪尔加知道自己的说词已经使大家开始倾向他这一边了，于是继续说道：“只因为我打了我的儿子――我的儿子有把好刀，但他还是个男娃娃，用快刀难免伤到自己，我要替他保管，他竟不肯。这我便教训了他一下――做父亲的教训自己的儿子，这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却为了这个挨打――我是个老猎人，是有面子的，却给个男娃娃这么打。” 在周围的头人、长老的皱眉和低声议论中，大萨满再次顿了下鹰杖使场面安静下来：“迪尔加，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打我，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用马鞭抽我――若是日后每个父亲教训自己的儿子都落得这样的下场，谁还敢教训自己的儿子？这还不算，我们的人想要和他讲讲道理，他竟嗾使那些男娃娃拔出刀子来了――我就对自己说，这大草原上终归还是有可以讲理的地方的。所以我就到这来了，不为别的，就为了要个公道――咱们是常被人叫做蛮族，但总得有个规矩，不然还象什么话。”说完，迪尔加对大萨满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说完了。 “那么克里格，迪尔加对你的控诉，你已经听到了？” “嘿！听到了。”这么回答大萨满的同时，克里格就又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用手里的马鞭的鞭梢轻轻拍打着自己的手心。 大萨满皱了下眉头――这毕竟是神圣的部族大会，这男娃娃也太不在乎了。 “那么，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吗？” “当然。”说着，克里格也站了出来，手里仍提着他的马鞭，腰上仍挂着他的马刀。 之后，克里格一本正经的对周围的大人们点头致意：“诸位尊敬的萨满、头人和长老们，我可给控诉惨了。” 这样惟妙惟肖的模仿迪尔加的问候顿时使男娃娃们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周围的头人和长老们也有忍不住笑出声来的――大萨满一边竭力克制着嘴角的抽动，一边一本正经的在地面的石台上顿着鹰羽杖：“肃静。克里格，你不要以为这是娃娃们的玩闹。这里是部族大会――你若是再这么胡闹，我就要处罚你了。” “好吧。”克里格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任马鞭柄端的绳套套在手腕上，举起双手作出一个无辜的表示，之后放下手握住马鞭点了点已经退回到人群中的迪尔加：“要我说，迪尔加，你是个目光短浅，只看得见脚下田鼠洞，却跑了身边黄羊群的蠢货；你是个看到比你弱小和善的人便张牙舞爪的想占便宜，遇到比你凶恶的人便乖乖的躲进娘们的怀里的软蛋。” “直接说你的辩解――别浪费大家的时间。”姆罗再次顿下了鹰羽杖，在周围的人来得及议论或是哄笑之前就维持了场里的纪律。.info[] “好吧！尊敬的大萨满。”克里克说着在场里绕了起来，边走边看着那些他认识或不认识的头人和长老们：“我说，咱们是桑格尔人，是牧民，是猎人，是战士――咱们的面子是靠咱们的本事赚回来的――可现在，有个有面子的男子汉跑来你们面前，哭哭啼啼的说他给个男娃娃打惨了。”说着，这男娃娃顿了下，朝地上唾了口：“若我是你们，便对着他脸上唾上一口，抓住他的领子让他转过去，再给他屁股上来一脚让他趁早滚蛋。” “我给你们说，我为什么要打他呢？没别的，就为了他打我兄弟――我这个兄弟可真使我失望，他不象个桑格尔人，被人打了竟不敢打回来，只知道跑去找我哭诉――我便为此打了他。而且说实在的我打得太轻了――若是有人打了你，或是你们的兄弟，而你们的兄弟却因为某些原因而不能打回来，你们早便拔刀冲上去了，而我只用了马鞭而已。” 这顿话赢得了不少年轻一些的点头――桑格尔人最重亲缘关系和朋友情谊。若是有人胆敢欺负他们的亲朋却没个合适的说法，那是终归要见血的。然而年长一些的却仍旧面色阴沉――毕竟，若是每个父亲打了儿子，便会被一群男娃娃拖出去一顿好打，那这部族联盟也就彻底乱套了。 迪尔加面红耳赤的想要冲出去，然而他的头人拉住了他――在部族大会上，只有控诉的一方和辩解的一方都说完之后，才轮得到双方展开辩驳。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所以我才会站在这。那位有面子的老猎人说他不过是拿他儿子的东西――然而他扯谎。那刀是我的，我借给我的弟兄使用，却被他父亲强夺了去，我当然得要回来。我知道你们不高兴我打人，怕以后父亲便不能教育儿子，乱了规矩――但儿子借人的东西被父亲拿走，这算什么规矩？从来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因为无论在大地上，还是在苍天上，我们都是有父亲的，我们借了人的东西，被父亲拿走，还说本该归他得。以后谁还敢将自己的物事借给别人――哪怕这人是自己的至亲挚友？” “还有，若是儿子犯了错，父亲教训儿子，那便天经地义――就算父亲要活拨了儿子的皮，旁的人也只能看着，没什么话好说。但是这位有面子的男子汉算怎么回事呢？为了夺儿子从旁人那里借来的东西而打人――这算哪门子的道理？”说完，克里格便对周围的长者们点头致意：“你们要辩解，那这便是我的辩解了。” 大萨满点点头，招手示意迪尔加出来：“那么，接下来，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么？” “你说那刀是你的――你一个娃娃，哪来的那么多钱？”一旦得到了说话的机会，迪尔加顿时气势汹汹起来――丢掉的面子必须找回来且不说，至少在部族大会上，克里格总不敢象之前那么肆无忌惮。 克里格笑了出来：“嘿！上次北海人的船队从这过的时候，你们拿皮子换烈酒、丝绸和金银器的时候，我拿我的皮子换了些好钢，又央西边的布罗克人给打了一百二十五口快刀――我和我的弟兄们，一人用一把。” 迪尔加眨了眨眼睛――如果说开始的控诉只是为了出气的话，那么接下来的话才渐渐接近了一些父亲的真正目的――而他不过是个代大家发言的罢了：“你的皮子？你哪来那么多皮子？” 克里格偏过头，用讥笑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圈大人们，之后再次用马鞭点着迪尔加的鼻子：“所以我说你是个目光短浅，只看得见脚下田鼠洞，却跑了身边黄羊群的蠢货。你想说的无非就是，我的皮子全是我和弟兄们的猎队得来的，我的弟兄们每个人也该有份――而儿子的东西就是父亲的，所以这些刀本该归你们，以后狩猎所得也理当有你们的份。然而你忘了，猎队的东西全是我一个人的，这本就是我们早定下的规矩。” “这规矩并不合理。” “嘿！你这自以为是的可怜虫――若是有哪个弟兄觉得这规矩不合理，自可以从猎队中退出，我并不缺那一两口刀――若他们觉得不合理，早便不跟在我身边了。既然他们都觉得合理，我也觉得合理，那便不干别人什么事了。”说着，克里格虚甩一鞭，将迪尔加反驳的话吓得缩回了肚子里：“别急，你这贪得无厌的食腐的豺狗，我还没说完嘞。” 抬起右臂一挥，用马鞭在空中慢慢的划过一个大圈，克里格讥笑的看着迪尔加：“这桑格尔大草原三十六部，至今骑得了马，玩得了刀，却还不能娶婆娘生孩子的男娃娃也有三百多号，我猎队里却只有一百二十五口刀，为什么？” 说着，克里格回头看象站在他身后将身体挺得笔直，一脸得意的弟兄们：“因为我得找值得的人做兄弟――不是最好的骑手我不要；不是最快的刀手我不要；不是最准的投枪手我不要；步战时开不了满弓的我不要――最后，我定规矩，若是不能遵守的，我也不要。” 这样炫耀完，克里格再次回转身，望向一名头人：“安度曾是我的弟兄。然而在跟了我半年后，觉得自己的本事已经学到，不必再被我侵占猎物，于是退离了猎队带了几人打算独自拉人组个猎队。然而结果怎么样呢？当我们在围捕黄羊的时候，他们在挖老鼠洞――这便是有我和没我的差别――所以猎物里我要全部，不是没有理由的。” “当然你们可能觉得我要得多了。但是你们没看到，我将猎物卖掉的钱，给我的弟兄们换了崭新的袄子，锐利的标枪，还有爽利的快刀――就像你们只看到我一次便得了四十多张顶呱呱的狼皮，却没看到我和弟兄们并肩宰杀了多少饥饿的冬狼――想想看，箭射枪掷刀砍马踏，仍旧有四十张完整的皮子，那么会有多少被弄坏的？在你们安逸的照料你们的牧群时，我和弟兄们在苦练本领；在你们谨慎的对付那些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的猎物时；我和弟兄们在对付真正要命的对手；在你们拿毛皮换漂亮的布匹和金银器的时候，我和弟兄们的猎物都换了甲胄和武装――而现在，你们想要从我和我的弟兄们的财产里分一份来满足你们？” 说着，克里格身体微微前倾，向是对着大萨满，又象是对着所有的头人、长老们：“你们觉得，可能吗？” “不可能。”“休想！”伴随着克里格的问话，他身后的男娃娃们便爆发出了这样七嘴八舌的大嚷，几个甚至直接握住了刀柄――场里的气氛顿时紧张了起来。 大萨满向前一步，之后再次将鹰羽杖在地上重重的顿了一下――这一次，格外大的声音压住了所有的喧哗。 场子里静下来后，大萨满看了看场里的男子汉和男娃娃们，又看了看仍旧一脸满不在乎的克里格和那几个已经将手按到刀柄上的，叹了口气：“按照规矩，男娃娃们得到十六岁的时候才能找婆娘――这之后他们才算是真正的男子汉。但是……娃娃们长大了，难免有自己的想法――就像雏鹰总要离巢独飞――由他们去吧。” 照规矩，总得由头人和长老们商议过，才由大祭祀给出最后的裁决。然而这一次大祭司竟直接将这一过程跳过了――在大人们愕然的目光中，男娃娃们兴高采烈的叫嚷起来――他们赢了。 “都散了吧。”一片骇人的喧嚣中，大祭祀漠然的摆了摆手，一双昏花的老眼直盯着克里格――男娃娃们的“首领”知道那注视中的涵义――随便怎么折腾，只要别太过分。 于是，克里格便也迎着大萨满的目光，满不在乎而且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然而，在笑的同时，克里格心底里却暗暗的嘀咕起来。不为别个，只为大萨满明目张胆的回护于他，竟不惜坏了规矩――这可是草原上从未有过的事情。再联系到克里格出生时古里娜婆婆的举动，这事便越发透露着蹊跷了。 003 文明奴隶 从打部族大会之后，便再没人给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找麻烦了。而听说了克里格的威风的男娃娃们也都开始后悔没有早早的加入猎队，那个曾经加入却又退出的安度等人，更是懊恼不已，却也完全没办法可想――克里格是绝对不会宽恕那些“叛徒”的。 时间一晃便过了一年。 开春的时候，北海人的舰队再次从北方南下去“做生意”，经过塔伦特部落的时候便停下来，用腌鱼和海盐换了标枪箭支和肉干。而克里格则再次用冬季得来的毛皮换了北海的上等木料，为所有的弟兄换了柄强弓。这弓与桑格尔牧民们爱用的短马弓不同，是那种北海人爱用的长弓，非得在地上站定使足了力气才能开满，比马弓射得更远，也更有威力。不过这于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并无什么阻碍――他们原本便是用的步弓，到了马背上便耍起标枪。 唯一的问题就是，新弓需要的力气更大了些。于是克里格便再带着弟兄们找了靠近林子的空旷地练习起来，一练便是多半年的时间。期间，当母马产驹的时候，克里格又给每个人添置了第二匹马，使猎队能够携带更多干粮出猎，返程的时候也可携带更多猎物。 到了这年秋天的时候，北海人的舰队便再次满载货物返回家乡。一旦入冬，北海便彻底封冻，不但再做不得营生，便连行船打鱼都不成。而每年冬季如何度过，也就成了北海人面临的最大问题――足够整个冬季取暖的木柴是不消说的，大量用于活血提神的烈酒也必须备好，而最大的问题便是用于度过整个冬季的食物。 除了一整年积存起来的乳酪、腌鱼、谷物外，北海人得以度过冬季的最主要食物便是从周边购买或劫掠回来的牲畜、肉类。这其中，购自桑格尔大草原上的肉干占了很大部分。原本，北海人也是可以直接动手劫掠的。但无奈这条直通陆中海的大河在流经桑格尔大草原的一段河面宽度只有两箭之地――若是惹恼了桑格尔人，只消骑上快马，带上弓箭，北海人便再也无法通过这条“黄金之河”南下“营生”了。 所以，当北海人周围的全部邻居以及更远的一些国家和民族都列上了北海人的抢劫名单时，唯独桑格尔人安然自得的与北海人进行着公平的交易，为北海人提供肉食和皮革的同时，也扮演了销赃者的角色。 在桑格尔河旁的一处小树林里，克里格正懒洋洋的躺在铺着一整张狼皮的牧草堆上，满不在乎的看着远处那个因开弓而憋得面红耳赤的同伴：“迪德，你早上没吃饱吗？” “加把劲，首领并不想你出去。”站在迪德旁边的，是个身材和样貌都明显更年长些的，看到克里格的神态，便低声对自己的同伴鼓励了起来。 尽管得到了鼓励，迪德却仍旧无法再将弓拉开一分一毫。毕竟，在此之前，他已经连续满弓射了十五箭了，箭箭中靶。然而，克里格给大家定的规矩是二十箭――若是他达不到这要求，便只能离开猎队了。 “首领，首领，他们来了，北海人的舰队。”正在周围的男娃娃们都在紧张的看着最后一个伙伴的考核时，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离得远远的，马背上的小骑手便高喊起来。 克里格猛的从牧草堆上跳了起来，之后摆了摆手：“迪德，你的考核下次再说吧。加戈，咱们先去看看那些强盗带回了什么。” 男娃娃们兴高采烈的带上自己的东西奔向自己的马，而迪德则如蒙大赦的松开了弓，在原地喘息着。加戈，就是之前那个鼓励迪德的年长些的骑手则体贴的站到迪德身边挡了下，免得太多同伴看到迪德的窘迫样子。 当克里格在三十多名弟兄的簇拥下到达集市的时候，北海人已经将他们的货样都从龙头战舰上拿了下来――来自南方诺里克帝国的金银器皿；来自遥远东方的精美绸缎；来自遥远南方的各种调味品；战斗时掠得的各式武器盔甲…… 克里格心不在焉的在集市上逛着，看着大人们为自己和自己的婆娘换些东西，直到几名北海战士押着一队女子走过。桑格尔人皱了下眉头――北海人的恶习之一，便是从旁人那里掠了女子带回去生育――实际上，由于北海的恶劣天气，那些女子往往不及生育，便先死了。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就在克里格恶意的揣测北海娘们该是何等的丑陋以至于他们的男人都喜欢从外族劫掠女人的时候，一个女子猛的从人队里冲了出来，将几个和她捆在一起的女子都带倒在地，紧紧的抓住了克里格的裤子哀求起来。 跟在克里格身边的小骑手们立即便因为这突然袭击而抽出了马刀，然后便被克里格制止了。 两个北海战士骂骂咧咧的走过来，抬手扬起了棍子――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给他们找麻烦也就算了，竟敢冲撞一个桑格尔部族头人的儿子――这可能会使他们受到意外的损失。 然而克里格用马鞭轻轻点了下扬起的棍子：“等等，别那么性急，北海的朋友。让我问她几句――说不定我们可以做笔生意呢。” 北海人疑惑的收回了棍子，茫然的看着发话的人――由于之前的几次生意，这支舰队的战士们大多都认识了富裕和慷慨的克里格――但是战士们实在想不出，一个女人身上能有什么生意。 “嘿！你！”用马鞭轻轻抬起那女人低垂的头的瞬间，克里格便愣住了――桑格尔的姑娘们是美丽的，美得大方、豪迈，就如同一望无边的大草原和驰骋在草原上的野马，皮肤也多是健康红润的。而此刻摆在他眼前的这张脸却是白皙精致的，其细腻精巧的程度，便是诺里克帝国最好的金银器皿也无法相提并论――唯有来自遥远东方的被称为瓷器的高贵物事，才堪堪与这张脸相媲美。而那凌乱的金发半掩着的两道纤细修长且微微上挑的淡眉，和同样微微上挑的眼角，却一刻不停的向克里格暗示着在这张精致脸庞下蕴藏着的随时会爆发出来的野性。 “你想让我怎么救你？”只愣了片刻，克里格便收回了马鞭，继续漫不经心的询问起来。 “求求你，救救我，别让他们把我带到北海去。”那看起来似乎比克里格还小一点的女孩仍旧紧紧的抓着克里格的裤角，随着克里格收回马鞭而再次低下头，将那张使桑格尔娃娃猎队首领窒息的脸庞藏了起来。 生平第一次，克里格感到有些失落。但他随即便开始盘算起来――这是个意外收获，但是到底有多少收获，却不好说：“我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女孩沉默了下，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问，之后，便再次用那哽咽的声音低低的答了起来：“我叫艾琳娜，我父亲是亚历克斯，亚历克斯￥山德鲁，诺里克帝国骑兵司令官和东部军区司令――他会为我付一大笔赎金，你也能得到他的感激。” 这个回答让克里格笑了出来：“小妞，别对我扯谎――如果你真有那样一位能够拿得出大把赎金的父亲，你早被赎回去了，压根不会在这求我救你――换个说法吧。” “这点这小妞到没撒谎。”就在克里格问话的时候，一个头戴角盔，身披链甲，肩抗巨斧，满脸胡须的壮汉排开人群走了过来，用北海人特有的瓮声瓮气的语调回答道：“他父亲是那个亚历克斯没错――只不过她还不知道，在我们抓住她的一周前，她父亲就战死了。东边的撒鲁人在默尔菲平原取得了全胜，杀了一万多诺里克人。而她父亲偏偏是独子――没谁会为她付赎金。” 艾琳娜浑身僵硬的挺住了身体，接着就浑身颤抖起来――看起来，这接二连三的打击就要使女孩彻底崩溃了。 克里格叹了口气，用马鞭轻轻拍了下女孩的头：“既然你父亲是骑兵司令，那么你该会骑马？” 听到克里格的问话，女孩茫然的点了下头。 “你也该知道一些诺里克帝国的事情――骑兵、步兵，和别的事情？” 女孩再次点了下头。 克里格再次叹了口气，之后转向那后来的大汉――对方正是大名鼎鼎的“火龙”菲利普，是北海王的亲弟弟，掌握着北海半数的龙头战舰：“菲利普大叔，这妞我要了――和她等重的肉干。” 这话使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低呼，而菲利普更是瞪大了眼睛，怀疑的看着克里格：“你在开玩笑。” 克里格皱了下眉，翻身下马的同时已经挥刀切断了艾琳娜手上的绳索：“我说菲利普大叔，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我什么时候和您开过玩笑？” 这下红龙也皱起了眉头，用空着的左手抓了抓胡子：“这可不好办――你得知道，为了抓她，我们损失了六名战士。” “哈！六名战士？”克里格笑了下，歪起头看着大汉：“给这妞穿最精致的铠甲，戴最结实的头盔，拿最锋利的刀剑；克里格大叔你光着身子空手――在你把她揍得哭喊着趴在地上之前，她要能擦伤你一点油皮，我就把我全部的肉干和皮子都送你。” 这么明显的恭维让红龙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但他仍旧郑重的摇了下头：“当时她有两名护卫，都是一等一的剑手――你要真想要她，给十倍重的肉干――不然，也许来年春天，我们再南下的时候，还需要她做向导。” “两倍重――我不会再多出一点。”说着，克里格点了下艾琳娜纤细的身体：“你也知道，到了冬天你们那有多冷――就她这体格，基本熬不过这个冬天，到时候你还得把她变成肉干来用，那就连一倍重都没有了。” 菲利普皱起眉，为难的咬住了上唇的胡须――这小妞有很大的价值，无论是当向导来用还是当女人来用。但是如果她真的连第一个冬天都挺不过去，那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真的一点都不加了？”犹豫了半天，菲利普终于决定再谈谈。 克里格耸耸肩，翻身上马：“你把她带回北海去吧。” “首领，你不是说还要买点东西的吗？”就在惊讶的菲利普准备再次开口，而绝望的艾琳娜无力的松开手坐倒在地的时候，加戈问了句。 “今天心情不好，下次吧。”克里格说着转头：“走了。” “等下，我说克里格小子，你怎么还是这么性急？”本来，菲利普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做这笔没什么赚头的声音，但是听到加戈和克里格的一问一答，就什么都顾不上了――如果为了这么点小生意而耽误了大生意，那就太划不来了。 桑格尔小首领对自己的弟兄眨了下眼睛，露出会心的笑，之后一脸疑惑的转回头：“嘿！菲利普大叔，还有什么事吗？” “别着急走啊！还想要点什么再看看――这小妞，两倍重的肉干，归你了。” 克里格满意的点了下头，之后用马鞭指向一艘龙头战舰：“我会用肉干把这船装满，你得给我半仓海盐，或者十分之一重量的铁锭。所有那些破损得太厉害的刀剑和铠甲，我都要了，给你一百张上好的黄羊皮。” 菲利普叹息了一声，狠狠的抓了抓头发――羊皮什么的尚在其次，但肉干确实是他们目前最缺的东西――这个克里格到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把船清空，把铁锭准备好？”回过神后，红龙便再次对身边的人咆哮起来，而北海人也急忙在命令下开始忙活起来。 “迪德，去叫弟兄们搬皮子和肉干；加西亚，放响箭，召集人手。”克里格吩咐着，之后对仍旧坐在地上，还没完全搞清楚状况的艾琳娜轻轻踢了一脚：“喂，小妞，你求我救你，要我不要让他们带你去北海，现在你满意了？” 就在艾琳娜喜出望外的点头并准备表达谢意的时候，克里格的话再次将她踢进了地狱：“那么你听好。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克里格的奴隶了。如果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自会去教训他们。但是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你都必须马上去做，别怀疑，别违抗，更别想逃跑――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世上。听明白了吗？” 那些北海人只是把她抓回去，要她生孩子。而现在，眼前这个，却一句话便使她成了奴隶…… 在众目睽睽之下，绝望的艾琳娜终于再也承受不住，毫无淑女形象的号啕大哭起来。而克里格，这个桑格尔大草原上的第一个奴隶主，则拿着马鞭在旁边坐下，带着奇怪的笑意看着那个大哭的小奴隶，似乎打算看看她到底能哭多久似的。 004 布罗克铁匠 开始的时候，克里格还耐心的等着艾琳娜哭完。.info[]然而女孩伤心得哭个不停，不多时克里格便不耐烦起来。 再过了一会，见艾琳娜仍旧哭个不休，克里格猛的扬起了鞭子。 在周围男娃娃们的注视下，克里格这一鞭终究还是没落下去。皱了下眉头，克里格便一掌拍在女孩后颈，竟直接将她打晕了。 “加戈，带二十个弟兄，把这小妞带去桑娜婶婶那里，给她五张顶好的皮子――你们就守在那――告诉桑娜婶婶，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这小妞完好无损的出现在我面前。”克里格说着又皱了下眉头，叹了口气：“这小妞的一切吃穿用度都等我回来和桑娜婶婶算。” 加戈点了下头，翻身下马伸手就要去拉倒在低上的艾琳娜，之后又停住，转头对旁边没有在搬运货物的男娃娃们说道：“别在这发呆，去弄个马拖，把她拖过去。” 几个男娃娃愣住了――马拖是架在两马中间的搭子，往往是搬运重伤号或者孕妇时才会用到的东西――抓了抓头发，一个男娃娃不情愿的回嘴：“那么麻烦，直接丢驮马上拉过不便是了。” “就你多嘴。”加戈瞪了说话的男娃娃一眼，几个被点到的便立刻乖乖的骑马跑开做马拖去了。 “我说首领，你该不会想要这小妞做你的婆娘吧？”看到加戈的举动，再联想到克里格的做派，加西亚便笑着凑上前来。 克里格一言不发的看着加西亚，直到加西亚开始有些慌乱的后退时才终于开口：“你知道个屁――这小妞很重要。” 看到加西亚和周围的弟兄们疑惑的表情，克里格知道如果自己不说得通透点，怕是除了加戈外没人能领会自己的意思：“你们都见过北海人带来的金银器和绸缎吧？那都是从诺里克帝国边境的村镇抢来的――你们可以想想，诺里克帝国该有多富裕。（..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这话，旁边的一个一脸凶狠的小个子，叫桑格斯的凑了上来，一脸兴奋的压低了声音：“首领你也想和北海人一道南下去做点生意？” 克里格毫不犹豫的轻轻一鞭子将桑格斯抽开：“滚蛋！我们是牧民，是猎人，是骑手，但不是强盗――刚才你们也听北海人说了，诺里克人刚刚吃了败仗，被杀了一万多人，连骑兵司令和军区司令都被杀了，他们现在肯定很缺好战士，到时候咱们可以赚笔大的。” 听到这话，桑格斯顿时更兴奋了：“那不是天天有人砍？” 克里格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一万多人都给杀了，咱们这百来号人根本就白搭――咱们不动真格的，就捡捡便宜――这事还得等回头问那小妞。总之，我有章程――等我们从布罗克人那回来，再细说。” 这时候，手脚麻利的男娃娃们已经交易完毕――所有的肉干和毛皮都丢到了北海人的龙头战舰上，而那些北海人带的破烂得难以修复的刀剑枪矛盔甲盾牌也满满的装了一大车，更兼沉甸甸的数十块钢锭，一共是两车货物。在检查完毕后，克里格便带着剩余的百来号全副武装的小骑士向西行去。 布罗克人的聚落在桑格尔大草原的顶西边，在桑格尔河最狭窄的拐弯处，山和平原相交的地方。这样，他们便即有了山里的矿石和木柴，又有了河流里的水――再加上布罗克人代代相传的秘药，他们便成了远近最好的铁匠。 一般来说，钢铁若是打磨得太过锋利，便容易崩坏；若是顾及了韧性，便难以锋快爽利。然而若是在锻打的时候加了布罗克人那以矿石粉末、植物汁液和动物血液混合制成的秘药，锋利程度和韧性便可两全了。 只不过。虽然桑格尔人在百十年前用利箭快刀从北海人的斧头下救出了将近灭族的布罗克人，至今只有三千来人的布罗克人仍旧倔强如昔――周围的民族都知道布罗克人是被桑格尔人保护的，但布罗克人从来就不是桑格尔草原部落联盟的一员，也并不总是为桑格尔人打造兵器和蹄铁――唯一的例外便是克里格，早在两年前便凭两膀子力气和对金属的敏锐感觉赢得了布罗克头人的喜爱，而每每能得到些“真正的好东西”。（..info无弹窗广告） 从塔伦特部落的草场到布罗克人的聚落，骑上快马也得跑上整整两天，带了两车货物，路程便更长了。好在对于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来说，这种事情早便轻车熟路――白天里展开他们那面绘着雏鹰展翅的旗子列队赶路，到了傍晚的时候便沿河找个高地扎营，派下夜哨轮流警戒，旁的人都休息，第二天便再起来赶路。 到第四天正午的时候，马队便见到了远处山脚下终日不息的浓黑烟柱――那便是所谓的“锻冶工会”了。 远远的望到有马队接近，箭哨上的哨兵便敲起了警钟，抓起了武器。而待马队靠近，哨兵认出是克里格后，钟点便变得轻松起来，而经铁条和尖钉强化过的硬木门也慢慢的被提了起来。 “怎样，克里格小子？”当克里格的马队走进围墙时，周围的人都笑着打起招呼来，而其中嗓门最大的便是布罗克人的大头人――依据布罗克人的传统，每个大头人都叫“布罗克”――而这一任的布罗克，有着一个闪亮的光头和一个大大的酒糟鼻，由于常年在矿山和铁匠铺旁干活而有着一双粗壮如常人大腿般的胳膊，系在胸前的皮围裙因常年被火燎而夹杂着浓厚的铁腥味，被主人那粗壮的腰肢在前面顶出一个大大的凸起，而且正随着主人爽朗的大笑而一下下的颤抖着。 “大生意。”因为是老熟人，克里格也不多废话，马鞭一指大车：“北海人弄来的些废料，给你们鼓捣的，还有半车的铁锭，应该也是南边的货色。” 听克里格提到北海人，周围的人多半皱起了眉头。但因为克里格着实帮了不少忙，谁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之所以桑格尔人能和北海人和平相处，很大程度上便是因为双方可以做生意。 “那你这次想要点什么？”对货源早就心里有数的布罗克老爹抬手摸了摸头顶，那发亮的大光头便顿时黑了起来。 这下轮到克里格皱眉了――他和弟兄们的马已经都换过全新的马具了，两三年内是不必更换的；惯用的马刀也已经是布罗克人最顶尖的货色；标枪和弓箭他们自己便能弄成而无需欠布罗克们的人情；皮甲什么的更不必说――原本他并没有想要弄点什么？但经布罗克老爹这么一问，若是不要点什么？反到过意不去了。 “嗯……”在思考了一阵之后，克里格终于想到了要给他的弟兄们加点什么东西：“那些钢锭，就麻烦老爹给做成盾牌吧。” 这回，可轮到布罗克老爹瞪眼了：“你要什么？” “盾牌。” “嘿！你小子……”布洛克老爹谈了口气，于是他的大光头上便又多了一道乌黑的路径：“这可就难办啦。” 周围的雏鹰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唯独克里格仍旧满不在乎的笑：“老爹你别糊弄我――若说别的事情，老爹你说难办，我便给你办了；若说刀剑盔甲之类和钢铁挨着边的事情，老爹你说难办，那我便知道老爹你又讨酒喝了。” 听到这话，布罗克老爹便露出伤心的表情：“嘿！你小子……我就叫你好好学学伺弄钢铁的事情，你又不学。你得知道，盾牌和盔甲什么的是不一样的――盔甲贴身穿，得够硬！”说着，老铁匠比划了一个抡锤子的动作：“倘使我这么一锤，打在你头上，你的头盔够硬，哪怕碎了呢？也救你一命；但若是不够硬，我这一锤下去，头盔变了形状，你的脑袋便完了。” “但盾牌便不同。”看到克里格认真的点头，布罗克老爹更高兴起来，不顾旁边两名长老的眼色暗示，接着说起来：“盾牌背在背上，套在臂上，拿在手里，不挨身，变了形状也没事，但不能碎。一碎，便没用了。” “所以盾牌首要是韧性，是吧。”知道布罗克老爹一旦说起来，怕是就得说上几天几夜，克里格忙出言打岔。 “是了。”布罗克老爹的话被直接结束，有些不愉，眨了眨眼又说道：“接下来便是大小――盾牌大了，防护的面大，但是份量难免重；若是小了。虽然轻便，防护的面也就小了。最大的盾牌，有半人高的方盾，一面面列在一起便如同墙壁一般；小些的……” “就要那种套在臂上的，小的圆盾――我见过弓弩手戴。” 布罗克老铁匠再次瞪眼，不满于自己的话又没打断，抓了抓头，却实在找不到什么好说的了，于是便叹了口气：“那好吧！仍是一百二十五面，怎么带回去，你在这里多盘桓几天？” 克里格耸了下肩，摇了摇头：“这次便不了――加西亚，你带二十人留在这里，等布罗克老爹把盾牌打好了便一并带回去――我得先回去处理些事情，下次来看看能不能带些烈酒过来。” 听到被留在这边，加西亚顿时皱起了眉头，做了个鬼脸，便开始点人――而被点到的人也一个个愁眉苦脸――布罗克人的生活除了挖矿、伐木、打铁，便只剩下了将他们的产品拿来换吃穿用度，实在无聊至极。而这一次，一百二十五面盾牌，怕是得打上个三五天…… 然而，在猎队里，除了桑格斯人代代相传的规矩外，克里格的话便是规矩。而克里格以下，便依次是加戈、加西亚、桑格斯、诺罗和迪德――被选中了的人虽然心有不愿，却只能服从。 而后，补充了食物饮水后，克里格便再次带着马队踏上了返程的道路――直觉里，心思活络但性格老实的加戈并不是那小妞的对手――这么想着，克里格对于自己回去后将要知道的事情，突然变得期待起来。 005 艾琳娜 再次回到家后，克里格派人和阿爸打了声招呼后，便带着人跑去桑娜婶婶家里。一到地方，雏鹰便本能的觉得情况不对——小兄弟们一个个的都不敢直视自己。 考虑了一下，克里格便让桑格斯带着旁的弟兄们去“秘密据点”训练，自己则单独拉了加戈询问情况。 开始的时候，加戈吞吞吐吐的并不想说，但被问了两次后便不得不说了出来。 克里格他们走后没多久，艾琳娜便醒了过来。醒来的艾琳娜这次即不哭也不闹，而是乖乖的呆着，饿了便吃，渴了便喝，困了便睡。这样过了两天，一直担心这异族小妞闹出什么事端的加戈等人便放下心来。 到了第三天，艾琳娜便主动和加戈等人打起招呼来。开始的时候，一众男娃娃还顾及到对方的身份而有意疏远，但没多久大家便聊了起来。来自遥远南方的艾琳娜见多识广，用甜美的声音讲着富裕的诺里克帝国里的各种奇闻轶事，将一众男娃娃都听呆了——住着几十万人的庞大城市；以巨石垒的数人高、可并行五六人的巨大围墙；石头和泥巴粘成的两三层的方块房屋；整齐的铺在地上用于跑马的条石；可以吞吐火焰的神奇艺人；能够用笛子操纵毒蛇跳舞的东方魔术师；皮肤象夜晚一样黑的住在沙子里的南方人；背上有个软软的大包，鼻子能闭上的温顺巨大的坐骑…… 在听过了诺里克帝国的事情后，艾琳娜便央男娃娃们讲讲草原上的事情。说也奇怪，本来平日里平淡无奇的事情——打猎、放牧、跑马——在讲给那个精致的异族少女后，竟变得有趣、神奇而且威风起来…… 这样一番交谈下来，那女孩和男娃娃之间便不再是犯人和看守者的关系，反到象是好朋友似的了。最后，艾琳娜便央加戈让她试试骑下草原上的马。加戈也不疑有它，便拉来马给她。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眼神小心的靠近马匹，试探的接过缰绳抚摸马脖颈的少女，在加戈松开手的一刹那，竟突然变得无比敏捷，一个翻身便上了马背，一夹马便直接冲了出去，任一众男娃娃在后面怎么叫也不停歇。若不是艾琳娜骑走的那匹，是加戈自小骑的，听了加戈的唿哨后便停下脚步任少女怎么踢打也不肯走动半步，这次便真的给艾琳娜成功跑掉了。 被抓回来后，事情并不算完——也不知道是谁，给艾琳娜说了“一切吃穿用度均由克里格出”的话，那异族少女便异乎寻常的浪费起来——吃肉只吃最肥嫩的地方；每日都要烧热水洗身体；所有贴身衣物均要用绸缎的；睡觉的铺盖也要用绸缎的……而每每被加戈责问，艾琳娜总是理直气壮的回答“往日里在家便是如此，若是养不起，便放我走掉好了”，短短的三天里，猎队的急需竟少了四分之一。.info[]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没几天猎队便只好把仓储清空了。 听完了加戈的说话，克里格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唉！我就说你对付不了她。她吃准了你们都不会揍她。财物什么的不必在意，既我说了由她，自然由她。”说着，克里格便收住了笑，拍了拍加戈的肩膀：“总之我们接下来的财物，还要着落在她身上——走，我们先去看看她。” 将马栓在栅栏口处，克里格便与加戈一起进了桑娜婶婶家的院子——这位婶婶的丈夫曾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小时候也曾教过克里格狩猎，然而一次围杀狼群的时候丧命狼口，而桑娜婶婶又没有后代，便独住到现在——平日里，克里格也常央桑娜婶婶帮做些事情，每每以上等的皮子回报。 一进院子，克里格便见到一个女孩子正背对着两人，手里拿着根木棍挥舞着，似乎在和个看不见的人打斗似的——从木棍挥舞的路径看来，无论女孩把那木棍当成什么武器，都绝对不是马刀。 “嘿！小妞，想我了没？”经加戈点头确认了女孩的身份，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笑着打起招呼来。 经这么一叫，艾琳娜受惊似的丢掉手里的木棍，猛的回转身——于是克里格便再次窒息起来。 六天不见，艾琳娜早不是克里格见到的那个型容不整，披头散发的象牲口一样被人拿绳子栓着等待带回北海的战利品了。此时的异族女孩穿着丝绸的衬衣，外面罩一件白色翻毛的露臂皮袄，下身穿一条皮裤，脚蹬一双软底小皮靴——若不是高高梳起的金色发髻和因而露出的白皙、修长的脖颈，克里格到几乎真要当她是名桑格尔姑娘了。 桑娜婶婶家的院子不大，因而两人离得并不远。在这个距离上，克里格可以清晰的看见女孩脖子和露出的一小块胸口皮肤下的血管。不要说打，便是摸的时候用点力气，都怕会磨破了——也不知怎么的，克里格竟突的生起了这个念头。 “啊！你回来了。”看到是克里格，艾琳娜明显的后退了一下，之后就露出笑容，轻声的回答起来：“这几天我花得多了点，你，不会，怪我吧？” 回答她的，是猛的扬起又迅速落下的马鞭。然而伴随着艾琳娜的惊叫，这马鞭最终并没有落到她身上：“我说小妞，别拿你那一套来对付我——不然我就要给你些苦头吃吃。” 女孩小心而委屈的低下头，抬起眼看着克里格：“你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克里格耸了下肩：“若是你听话，吃的、用的，都照你的要求来，也没谁会欺负你。兴许过段时间，我就带你回你的国家了。但若是你惹火了我，把你栓在马后面拖个几里地，你就该感谢我心软了。” 这话使女孩颤抖起来。然而女孩似乎明显的在犹豫什么？只是绞紧了十指咬住嘴唇不说话。 克里格奇怪的看着女孩，终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便朝天上放了支响箭。 很快，仍在聚落附近的弟兄们——除了被留在布罗克人那里等着拿盾牌的二十一人——便都聚集过来，百来匹马顿时便在桑娜婶婶家的栅栏上系了个满。又有人扛来牧草堆，大家便在桑娜婶婶家的院子里都坐了。 “呐，你之前说你知道你们国家骑兵的事情——给我们讲讲吧。”在铺着狼皮的牧草堆上躺了，克里格便用下巴点了下艾琳娜，命令起来。 他想知道这个？刚刚还在紧张的等待着可怕的惨剧降临到自己身上的艾琳娜顿时楞住了，同时放松下来——她曾经听人说，一些蛮族最喜欢当着同族的面野合，认为可以显示自己男性的威力——但是至少目前看起来，这个叫克里格的，暂时还没打算这么做。但是，他想知道帝国骑兵的事情，为什么呢？ “嘿！我警告你，别拿你糊弄人那一套来糊弄我，除非你皮痒痒了。”不等艾琳娜开口，克里格便再次警告道。 这个要求对于艾琳娜而言并不算过分——作为帝国骑兵司令的女儿，艾琳娜平日里没少去训练营看望父亲，对于帝国骑兵部队的构成有着充分和足够的了解。但问题在于到底要不要告诉这个蛮族——毕竟。虽然以前从来没听说这些蛮族对帝国动武，但谁知道以后怎样呢？ 看到艾琳娜迟疑，克里格便知道，对方确实是知道一些的，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对自己和盘托出而已——看起来，这小妞非但足够精灵、大胆，而且也有些分寸——当初把她买下来到是做对了。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小妞，别在那发呆了，有什么就说吧。我想知道这些，不是想去抢你们的——我们是牧民、猎人、骑手、战士，但我们桑格尔人不是强盗。之前听北海人说，你们打了败仗，被杀了一万多人，我就想，也许你们会需要些快刀来帮帮忙，而且也不介意为此付点真金白银——但这之前我得确认一下你们是怎么打仗的——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一头撞过去送死吧。” “你没骗我？” 听到这样愚蠢的问话，周围的男娃娃们便都笑了起来——克里格从来是说做便做，说不就不，扯谎这种事情，是绝不可能发生的。 “那你都想知道什么？” 克里格皱了下眉——他当然想知道全部——但一来这小妞未必知道，二来一点点说的话也许要说上很久，太啰嗦：“你们的骑兵都分哪几种，都用什么武器铠甲，打仗的时候怎么个打法。” “这你算问对人了。”在想到有可能为帝国拉到一大票轻骑擅射的雇佣军而得以重振家族后，艾琳娜顿时兴奋起来：“之前不是说了嘛，我爸爸是帝国骑兵司令和东部军区司令——骑兵的事情我全清楚。” 克里格摆了下手示意弟兄们都安静：“那你就一点点说吧！别浪费我的时间。” “帝国骑兵序列里，最可怕的要数禁卫骑兵，也被称为诺罗德，古诺里克语里火龙的意思……” “等会，小妞，我想你还不明白——我只需要知道那些骑兵都用什么武器铠甲，怎么打仗——至于他们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意思，谁在乎。”在其它弟兄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克里格再次打断了艾琳娜的话。 “好吧。”不满的艾琳娜狠狠的剜了克里格一眼，认命的叹了口气——毕竟，对一个蛮子讲什么古诺里克语，也实在太浪费了：“禁卫骑兵骑着披铁甲的马，有一个护住整张脸的带棉衬垫的头盔，里面穿棉甲，外面是皮甲，之后是链甲，最外面一层是铁的鳞甲，他们还有一面铁的圆盾用于保护自己。当敌人站成密集队形的时候，他们就用复合弓射箭攻击敌人；当敌人因为承受不了箭雨的打击而散开的时候，他们就放平骑枪冲击敌人；如果投入混战，他们就使用钉头锤打击敌人。”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他们的马披挂太重了，怕难久战。” 这下轮到艾琳娜惊讶了：“但是他们不需要持续作战啊——禁卫骑兵是军队中的精英，本来就非常稀少，和禁卫步兵一样，大多数时候直接归皇帝陛下本人指挥，只有极少数情况才会被派遣到某个将领麾下作战。当他们被投入战斗的时候，往往是决定战局的时刻到了——而一旦战争结束，他们就又回重新回到禁军军营里了。” 克里格点了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然后是贵族骑兵。这些骑兵都从帝国贵族中选出，骑披皮甲的马，有一个露出脸的头盔，披鳞甲，戴鸢形盾，用骑枪和长剑作战。因为他们身份重要，所以一般不会从正面对步兵群发动冲锋，往往会从侧面进攻制造恐慌。而他们的剑无论是对付轻装骑兵还是轻装步兵都很有效。” 克里格的眉头挑了起来——这种骑兵看起来不怎么样，直接被他归为“昂贵的陪衬”一类里了。 “相比之下轻枪骑兵的数量就要多得多。无甲马和轻便的皮甲使他们适合突击和追击任务，但是面对密集的步兵阵列他们的短剑和标枪就无能为力了。敢于正面冲击步兵阵列的是重枪骑兵，他们骑披皮甲的马，戴护住整张脸的带棉衬垫的头盔，里面穿棉甲，外面披鳞甲，用加长骑枪和必须双手用的大型狼牙棒，用骑枪强行在敌人的队形里冲出口子之后用大型狼牙棒扩大缺口，制造突击点。” 克里格再次皱起了眉头——这还远远不够——作为一个富足的大帝国，仅靠这些兵是不足以保卫它所拥有的巨大财富的：“还有呢？别说你们就凭这些兵打仗？” “当然不是。我们还有弓骑兵，不过多半是雇佣军——因为我们本身并不太擅长骑在马背上射箭——东边的格罗格人也是很好的牧民和射手。而且我们还有大量的步兵——战斗的时候步兵才是主力。” 这下问题解决了——克里格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那么，接下来给我说说看你们的作为战斗主力的步兵吧——还象说骑兵一样，他们都用什么武器装备，怎么作战——你之前不是说你父亲还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嘛，你也应该知道步兵的事，对吧？” 006 诺里克军团 这个要求真的使艾琳娜感到为难了――事实上，作为有一半格罗格人血统的混血儿，艾琳娜从小就对骑马有着不同寻常的天赋。而由于血统的原因，艾琳娜对于步兵实在不怎么感兴趣――毕竟，在格罗格人那里，步兵往往是由奴隶担任的。 想来想去，艾琳娜还是决定对那个完全无视自己女性魅力的蛮子说实话：“步兵我知道得不多，我不是太喜欢步兵。” 这话引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事实上：“不喜欢步兵”到是立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按照桑格尔人的标准，不能迅速的从一匹奔驰的马背上跳到另外一匹马的马背上的家伙，实在是算不得男人的。 克里格挥了挥手让弟兄们都安静下来，之后深有同感的点了下头：“嗯，我了解――你就知道多少说多少吧。” 艾丽娜皱起眉，对于这种明显是在让她出丑的要求感到不满。然后，看到克里格右手的马鞭后，异族女孩叹了口气：“好吧。首先，是弓箭手――从这个那个地方招募来的，多半之前就是些猎人什么的，有的用自己的弓，比较有准头的就给发强弓；一般都只穿棉甲，拿强弓的有皮甲穿；有的胳膊上有绑圆木盾，有的不绑；有的用刀剑有的用斧头防身。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只要朝敌人射箭就好了，要是被敌人逼近了应该也能打一打。” 雏鹰们再次哄笑起来――这说了等于没说――弓箭手朝敌人射箭就好了，被逼近了也能打一打……谁不知道这事情。 克里格瞪了一眼使所有人安静下来，之后点头示意艾琳娜继续说下去。 “再就是矛兵――矛兵是步兵主力，也分几种。一般的招募些农民，给发面大木盾和一支长矛，让他们学会怎么排成密集阵形，就可以了――他们被称为征召矛兵，基本上被最先投入战斗，也是战斗里损失最大的。” 发现克里格竟然没有给任何评价，而是闭上了嘴皱起了眉，艾琳娜疑惑的停了下来。 “你继续。” “啊？哦。”看到克里格认真的样子，艾琳娜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这家伙该不会已经在思考怎么对付诺里克军团了吧…… “作为对抗骑兵的主力兵种，超长矛兵总被隐藏起来，到敌人骑兵开始投入战斗的时候才被亮出来。.info[]不过有时他们也被布置在一些地方让敌人骑兵不敢冲锋。他们每人有一面大木盾和一支加长长矛――有骑枪两倍那么长，组成三排矛阵后足可以对付任何骑兵，就连禁卫骑兵也不敢正面冲击。” “再就是长矛步兵。要是成了征召矛兵打了几仗而没死，就可能给发大鸢盾、头盔和皮甲，长矛也是加重的。不但能顶顶骑兵，也能和别的步兵作战。” “别的步兵？”克里格挑了下眉――若是桑格尔人，就直接大家一起骑马抡刀上了，可没分这么多花活。 然而艾琳娜却点了点头：“帝国军团以矛兵为主力，用剑兵和骑兵护住两翼，重步兵做后备队。剑兵都是些庄园主，自愿参战的，可以分战利品。因为他们有钱，所以自备头盔、鸢盾、皮甲和长剑，在队伍两翼，等中间队列突破了就跟进，就是有些时候不大听指挥。” “嘿！”克里格笑了起来：“为了钱打仗，若是听管束，到是怪事情。” 接二连三的被打断，艾琳娜也开始不耐烦了：“你还要不要听我说啊？” 周围的一干人都哄笑起来，而克里格则笑着挥了下鞭子：“我打断，可以。你不说，挨揍。” 那一瞬间，艾琳娜突然开始后悔之前几天没有对加戈好一些了――加戈是个多么温顺忠厚的老实人啊！而这一个，蛮不讲理又霸道――若是加戈才是这些人的头头…… “想什么呢小妞？” 想到自己略施手段，便将这些蛮子耍得团团转，最后推翻了克里格这个暴君，让老实人加戈成为这些人的新首领，艾琳娜突然开心起来。白了一眼克里格之后，诺里克少女继续说了下去：“再就是重步兵了――帝国重步兵有三种，分别是禁军步兵、新月剑士和诺罗战士。禁军步兵从长矛步兵里选拔精锐组成，用铁的鸢盾，戴头盔，披棉甲和鳞甲，用重矛，和禁卫骑兵一样直接效忠皇帝陛下，极少出战。出战时多半带着帝国军旗，一面鼓舞士气，一面冲锋陷阵。”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从农民中选出征召矛兵；从征召矛兵中选出长矛步兵；从长矛步兵中选出禁卫步兵：“你们的新月剑士，也是从剑兵里选出来的？” 艾琳娜再次瞪大了眼：“你怎么知道？” 然后，诺里克少女便看到那个可恶的暴君满不在乎的笑着摊手并不回答，那表情就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事，谁不知道”似的――这使得艾琳娜更加讨厌他了：“剑兵里那些表现出过人技巧的就会被挑出来，经过特别训练加入新月剑士的队伍。他们用稍微小些的铁圆铁盾，带头盔，披棉甲和镶嵌皮甲，用一种弯弯的新月剑，往往能一个打几个。若是别的部队顶不住，或是在敌人的阵列上撕开了口子，他们就跟上。” 说着，艾琳娜停了一下，之后直直的看着克里格：“你知道诺罗战士是怎么来的吗？”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显然，诺里克少女在明显的难为克里格――之前克里格准确的说出了新月剑士的选拔，现在，艾琳娜要使他当众出丑了。 然而，克里格只是不为所动的笑笑：“我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你说了，我不就知道了？你还敢不说吗？” 这等爽利的回答使所有人又齐齐的笑了起来。若是作为对等的人，这么考校克里格，到是难免要使他出丑了。不过现在艾琳娜不过是克里格的一个奴隶，也敢这么考校主人，这便是给自己找没趣了。 “你除了会欺负人，还会干什么？”许是被逼得太久了，艾琳娜猛的站了起来，浑身颤抖着冲到克里格的面前，对着他大吼起来：“你不是能打人嘛，打死我好了！” 整个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克里格粗重的呼吸声。所有的男娃娃都傻了眼――克里格发脾气的样子，他们是见识过的――这下这小妞怕是要倒大霉了。 最终克里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笑了起来：“你这小妞，嗓门还不小。你是我花了肉干换来的，打死了你，我就亏了。按说，你是奴隶，我是主子，我想怎么折腾你，别人也都说不出什么？但若真打了你，到叫人说我克里格动手打个姑娘，堕了我的名头。” 艾琳娜茫然的看着克里格――原本吼完后，她便后悔了――听那些蛮子说，这一个可是挥刀斩过十几条狼，用马鞭把个大人打得满地乱滚连声求饶的狠角色。她原本想着对方一鞭子下来，自己的骨头就会断掉几根了，然而现在看起来对方虽然很生气，却仍不想对她动手？ 克里格再吸一口气，吐出来：“你也别说我欺负你――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之前还没和你算过账目，今天就和你算一下。” “你想算什么？”不知怎么的，艾琳娜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更加可怕起来。一个凶恶而暴躁的人固然能使人畏惧，但一个能够迅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却更使人心寒。 克里格摸了下鼻子，又点了点艾琳娜：“首先，是我把你从北海人那买下来的，要不然你到了北海，第一个冬天都活不过――这就是我救了你一条命。” “你怎么知道我活不过第一个冬天。”虽然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恩情，但是艾琳娜还是觉得自己绝对不能认输，否则下场一定很凄惨。 克里格懒洋洋的摆了下手，旁边一个身形略瘦的人便笑着接过了话：“你是不知道北海的冬天有多冷――你要尿尿，得在火堆旁。若是离了火堆，就得拿皮套把那活套起来，不然准给冻掉。” 艾琳娜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无法想想那到底得冷到什么程度，之后还是微撅了下下唇：“就算你救了我一命好啦！可你也没安什么好心――不然你干嘛让我做你奴隶？” 克里格耸了下肩：“嘿！你不做奴隶，能做什么？牧马放羊你不成，狩猎割草你不会，挤奶剪毛更别提，至于什么鞣皮制甲之类的，你就别糟蹋好东西了。” “那又怎么样？” “那你吃什么？喝什么？用什么？小妞，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我的――你要不是我什么人，我为啥要平白给你吃给你喝给你用？” 艾琳娜再次皱起了眉头。她能骑马，会射箭，学过几年剑术，也学过文学、历史、军略和宫廷礼仪，弹奏竖琴的技术更是为她赢得了贵妇们的交口称赞――然而，这一切曾使她骄傲的知识和技能，一旦到了大草原上，似乎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那也不用非得是奴隶呀。”这一次，艾琳娜的反驳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了。 然而，草原上的牧民耳朵一向灵便，这话再次在雏鹰中引起一阵哄笑。 “嘿！你这小妞，志向还不小――便是我这帮子兄弟，吃的喝的也都是自己凭本事赚的，不曾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却不想做奴隶，你是想做我婆娘，还是想做我阿爸的婆娘？” 这毫不客气的问话使周围的人们笑得更厉害了，甚至几个直接从牧草堆上掉了下来。艾琳娜涨红了脸，恨恨的在地上空踢了一脚：“滚！谁要做你……婆娘！” “都闭嘴！”克里格的眉头突的皱了起来，一声断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克里格狠狠的盯着艾琳娜，再笑了一下：“总之，小妞，该说的我已经给你说了，你听不听，自己考虑――刚才你说诺罗战士，还没说完呢。” 艾琳娜再次愣了――刚才自己的话似乎又使那个暴君生气了？他该不会因为自己说不想做他“婆娘”而生气吧――这么想着，艾琳娜突然觉得心跳块了起来。诺里克人通常会说“妻子”、“夫人”――而“婆娘”这个词…… 诺里克少女在心底里偷偷的咀嚼了一下这个粗鲁的满是草原味的词，之后把思路拉回了帝国军队编制上：“诺罗战士都是选的力气大，体力好的人，戴头盔，披棉甲和链甲，用加厚鸢盾和重钉头锤。只有遇到敌人穿重甲，一般武器难以突破的时候，他们才会被投入战斗。” “另外，我们还会雇佣一些其它地方的雇佣兵作战。比方之前说的格罗格人，多半是弓骑兵；还有西边的加西亚人，往往被雇来在阵前朝敌人投掷标枪；南方的扎菲人，骑着骆驼，冲锋的时候能使敌人的战马受惊。但是最有名的就是北陆人，他们个子高，力气大，用大剑重斧作战，打起仗来什么也不怕――他们的待遇和禁卫步兵一样好――有些敌人光是看到他们就被吓跑了。” 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再次笑了起来――北海人他们也见识过了。北陆人还不如北海人呢。 “还有吗？” “我知道的就这些了。” 克里格再次想了想，觉得确实不能指望一个姑娘知道太多军队方面的事情，于是站起身来：“好吧！走吧――让你看看，我们是怎么打猎的。” 007 鹰女 接下来的日子里，克里格便一如既往的带着他那一帮弟兄在草原上训练、狩猎――所有的事情都并不避开艾琳娜。甚至，有时心情好了，克里格也会耐心的给艾琳娜讲解如何分辨黄羊和野鹿的蹄印，如何依据粪便的硬度判断粪便留下的时间等老猎人才知道的本事。而艾琳娜也会说起诺里克帝国的一些事情――其中克里格尤其关注的便是帝国各地的地形、山川河流城镇分布的情况，若非艾琳娜并不会绘图，对于东部军区之外的地方也只是道听途说，克里格几乎要她直接绘制一份帝国地图出来了。 而这些日子里，两人都极有默契的绝口不提奴隶的事情――这样一来，艾琳娜便觉得克里格似乎也不是那么惹人讨厌了。 期间，加西亚也和人带了小盾回来，每人发了一面――艾琳娜这才发觉自己的“主子”的富裕，已经远超草原上的小部落了，即便比起帝国里的一些庄园主，也毫不逊色。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便凉了下来，紧接着雪便落了下来。这下，即便是克里格和弟兄们都有新袄子，却也只能乖乖的呆在部落聚集地里等雪停。好在各部落的大人们早习惯了自家娃娃在塔伦特部落过冬，也并不担心什么。只不过这样一来，大家便都无聊起来，聚在一起听艾琳娜讲诺里克帝国的奇闻轶事――每每讲到精彩处，克里格便得意洋洋的笑着看着艾琳娜，似乎是他的功劳似的。 这天，雪终于停了。憋了十几天的男娃娃们便兴高采烈的套好马，备上干粮柴火，准备出去冬狩――冬狩这活，不比别的，光是在大片的雪地里分辨方向，就够很多人学上三五年，更别提在雪地里一眼找到兽道，进而发现兽群了。然而克里格打小便曾跟着猎队去冬狩，早轻车熟路，对此混不在意。 不过，终归注定了这一次雏鹰们没办法出去冬狩了――当马队浩浩荡荡的开到聚落栅栏外时，迎面来了一只马队，为首的一个浑身披着羽毛的大氅，而后面跟着的则高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一只雄鹰展翅翱翔――这队伍竟是鹰神山上下来的。（..info无弹窗广告） 克里格皱起了眉――雪刚停不到半天，马队便到了，而从鹰神山到这里便是爽利的天气也要跑上三天――这支马队竟是冒雪前来的，而且可能在大雪里跑了四五天。 当马队走近后，克里格便知道这次冬狩已经泡汤了――马队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上次部族大会上主持的大萨满姆罗――而对方看到克里格时的表情，也使克里格确信，对方正是来找自己的。 无论如何，萨满的光临都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大人们忙活着将大萨满和他的人迎进聚落，用上好的羊奶酒、肉干和乳酪招待客人，并将储存的草料喂养客人们的马匹。 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中，克里格甩头示意弟兄们先撤离，而自己则试图在大家的忽视中悄悄消失。然而姆罗的一句话彻底断绝了他落跑的心思：“不忙，不忙，这次我来，是有事和克里格小子商量。” 这下，大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回头望向已经退到帐帘处的克里格――大祭司专门冒雪从山上下来，赶了几天路，竟专是为了找他“商量”事情？这可又是百多年来头一遭！ 在大家的注视下，克里格的面上也挂不住了：“大萨满您折煞我了。有啥事您言语一声，能办的我就办了就是了，商量什么。” 话一出口，克里格便后悔了――他话出口时，大萨满的脸上顿时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让克里格想起自己小时候那只骗走自己，偷到自己乳酪吃的老狐狸…… 上当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不由得感慨自己和这些大人打交道的经验还是太少――怎么一冲动就把话说满了？要是大萨满让自己把猎队散了怎么办？ 然而，姆罗接下来却笑着从他的一种随从中拉出那个最瘦小的推到前面：“其实也没啥事，这个女娃娃，雷娜，想托你帮衬着点――你出去狩猎，或者去别的地方做别的事情，都带着她，就成了。（..info无弹窗广告）” 大人们再次哗然……这算什么事？鹰神山上的女娃娃，将来那都是要成萨满的，却托克里格帮衬？还要带着？ 然后，那女娃娃抬起头看向克里格的时候，猎队首领的瞳孔猛地收紧了――这女娃娃的眼神也太锐利了――若说相貌，这叫雷娜的女娃娃只是平平的桑格尔女娃娃的长相，并无什么出奇的地方，但唯独一双眼睛，眸子里亮得刺人，就如同藏进了两根钢钉似的闪啊闪的叫人心虚。 “嘿！你就是那个人？”就在克里格寻思这事情背后的涵义时，雷娜开口了。 “哪个人？”若是知道自己，显然会问“你就是克里格？”――看起来，这女娃娃话里还有别的意思。 然后，雷娜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一口小牙：“看来你还不知道……” 大萨满毫无征兆的咳嗽起来，吓得大人都慌起来，随从也赶忙拿了药草，一顿折腾后才算好过来――而此时，雷娜眼中的那两点光竟就消失了。 这事太蹊跷了。克里格皱了下眉：“我不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你有多有名啊！克里格，雏鹰之王。”雷娜淡淡的笑着答道，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就如同喝醉了一样。 越是平静，就越是有问题。鹰神殿肯定在算计着什么事情，借得着自己，却又不想被自己知道。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别扭起来――照理说，上次部族大会上姆罗大萨满明明的回护自己，若有什么事要自己做，自己便也没二话。但这样遮遮掩掩的…… “姆罗爷爷啊！照理说，您开口，我没二话。但是猎队里带个女娃娃，不像话――就我自己没意见，弟兄们也怕她拖后腿啊。”说着，克里格便直直的看向姆罗――若是姆罗愿意把事情给他说一说，哪怕是私下里说一说，那便没什么…… “拖后腿？”雷娜笑了下：“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不如咱们比比看？” “怎么比？”克里格现在真有点慌了――他有种直觉，似乎无论自己怎么挣扎，都逃不出大萨满的算计似的。 “猎队狩猎，也无非就是循迹、围猎、追猎――循迹什么的，一个队里有一两个好手便成了，不必人人都会。围猎讲究的是个配合，大家分好工各自出力，我也不知道你给我什么活计，也没办法比。这就只剩下追猎――不如咱们就比比马术。若是我输了，我就回我的山上去；若是你输了，也没二话，从今以后不能离开我一箭地。” 克里格瞪大了眼睛，之后就笑了出来――这女娃娃要和他比什么不好，比马术？两年前他便已是部落里最快的骑手了…… “这可是你自己挑的，可别说我欺负你。”克里格说着再次看向姆罗大萨满，却发现对方竟然仍旧是一脸“小样，你中计了”的表情。 对于克里格的话，雷娜只是笑了下：“你给我选匹马吧！免得一会输了有什么话说。” 这下克里格为难了――部落里的好马他都有数，但是数他的马最好。如果他骑自己的马赢了，又怕这女娃娃说什么；如果把自己的马给她骑，万一输了…… 看到自己的娃娃为难，大头人鲁伦站了出来：“我来给你们选马吧――鹰神为证，谁也别在马上赚啥便宜。” 在整个部落的看热闹中，一群人走出了大帐，大头人很快挑了两匹健马：“就从大帐开始，从门出去，绕栅栏一圈再回大帐，先到的赢。” 随着一声响鞭，克里格便策马前冲，而雷娜也毫不示弱的紧随其后。伴随着地上积雪的四散飞溅，两人两马很快便直冲出大门。 一跑起来，克里格心里便安定了，也不再去想什么鹰神殿的事情――那女娃娃会骑马到是不错，不过也就只是会骑而已，离一个好骑手还差远了，就算之前给她骑的是自己的马，她都赢不了。 塔伦特部落是三十六部中六大部之一，总有部民万人之多。加上牲畜，聚居在一起也是挺大一片，然而若真跑马绕一周，也要不了许久，更不至使两人拉开太大距离。不多时两人便再次回到了门口――克里格轻轻拉马进入大门――再有两箭地便到大帐了。 起风了！原本马向前跑，人自然觉得风从前边来，而刚入大门，克里格突然感到一股冷风从背后掠过，却见原本一直缀在他身后的雷娜突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超过了他直冲向大帐，而被卷起的风雪则在少女身后形成一对硕大的鹰翼…… “耍诈！”“用术！”“骗子！”顿时，围观的一众男娃娃们愤怒起来――说好了是比马术，但现在雷娜明显在使萨满才能用的法术…… 然而雷娜却全不在乎这些喝吗？只是直直的看着克里格：“你怎么说？” “都闭嘴！”克里格从呆滞中回复过来，挥了下手让弟兄们安静下来，又望了一眼仍旧满脸笑意的姆罗大萨满，之后翻身下马，摸了下鼻子，笑了起来：“幸亏你没和我说比刀术。” 雷娜愣了下，之后也笑了起来，瞳孔里的针再次消失，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那，你认了？” 克里格点点头：“嘿！我说过的话，没不认的。” 雷娜默默的转身走开，却突然回头对着克里格笑了下：“记得，叫我雷娜萨满。” 男娃娃们再次呆滞起来――猎队里来了个萨满！虽然年纪轻了点…… 008 局面 在事情被简单的解决后，大萨满就带了剩余的人离开，而克里特则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回到了自己和弟兄们住的大帐篷里。 此时，一百二十多名弟兄正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个女孩――原本，艾琳娜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已经被被大家接受，但是此时突然多出来一名新成员，又是个萨满，所有人都感到局促起来。 唯独对此全不在乎的，便是雷娜本人――此时，年纪轻轻的萨满正自在的坐在平时克里特坐的皮毯上，拿着一个皮袋子向嘴里灌着――克里格几乎不用看，仅凭气味便可以知道，萨满此时喝的不是通常萨满只能喝的清水，也不是桑格尔人常喝的马奶酒，而是从北海人那里换来的用粮食酿造的烈酒。 “你们都回吧！我有事找她。”看到一众弟兄们求助的看向自己，克里格摆了下手：“东西备好，说完，就去冬狩。” 在得到这样明确的保证后，雏鹰们便迅速依次离开了大帐，再次开始准备冬狩的事情。 “大萨满要我做什么？”当所有人都离开后，克里格便收起了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然而，被问到的人却是一副醉眼朦胧的样子：“嗯？大萨满想要你做什么？当然会对你说，你怎么来问我？” 克里格皱了下眉，在心底里判断这话的真假――至少看起来，对方象是真的醉了；一个女娃娃喝那种北海烈酒，本来就太勉强。但是这事也说不准，毕竟对方是个萨满，也许有什么术能让人喝酒象喝水一样…… “好，我这就去问――反正刚走没多久。”克里格说着便转身，却没有立即迈步离开。 “嘿！没用的，你追不上的――你可见过地上骏马，赛过天上雄鹰的？不多时，他们就该回到山上了吧。”雷娜仍旧是那副醉醺醺的语气，说的事情却使克里格停了下来――照这说法，大萨满他们到是雪一停才出发的，而不是象他之前以为的那样冒雪前来。但是谜团仍旧没有解开――大萨满到底想要做什么？ 再次皱了下眉，克里格不耐烦的转过身来：“大萨满想要我做什么？或者，他想要你跟在我身边做什么？” 雷娜突的笑了起来，将一头的小辫子甩得乱晃：“嘿！这我是知道的。但大萨满和我说，若是克里格问你一遍，不要答他；若是克里格问你两遍……” 故意停顿了一下，萨满并没有从猎队首领处看到她希望的表情，于是略带失望的继续下去：“也不要答他。” “那么我也告诉你一句话：若是大萨满有什么事要我做，直接和我说，我没二话。若是大萨满要你在我身边做什么？和我说，我也没二话。但既然瞒我，无论是要我做什么？还是你做什么？我必不能如了你们的意。” 雷娜一口酒喷出去，放声大笑起来：“嘿！这大萨满也料到了。他说，克里格不是旁的人，唬他是不成的，凭萨满的身份压他也是不成的，他若发怒，便和他说真话；他若不追问而是走开，便逃回来免得丢了性命――你既发怒了，我便可以和你说真话。” 克里格此时反到冷静了下来――如果说之前雷娜的行为都只是试探的话，那么毫无疑问是在试探他对鹰神山的态度。一个萨满，或者说一群萨满，面对一个不怕萨满身份的桑格尔人，自然是需要慎重的。但若无重大的事情，他们又何必这么小心？ “嘿！我说真话，但你得信我。”雷娜说着再次将皮袋子向嘴里倒了倒，却发现已经没酒了――失望的脸色顿时浮现出来：“今天的限量又没了啊。” “说。”在知道鹰神殿确实有事找他的时候，克里格反到平静了下来。他从来就不怕什么事情，只是不喜欢那种知道有事，却不知道是什么事的感觉。 “开春的时候，你会随着北海人的舰队南下，到鹰神看顾不到的地方――大萨满要我跟着你，护着你，免得你遭了害。” 克里格的身体顿时绷紧了。鹰神殿派出萨满看顾自己，这到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问题在于去诺里克帝国的事，他只和自家弟兄说过――是什么人把这事说了出去？ “嘿！你这人，便是疑心大――但你不该疑心你的弟兄――他们会为你而流血，流别人的，也流他们自己的。”看到克里格皱眉，雷娜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克里格几乎又看到那两根针了：“你疑心有你的弟兄叛卖，这是不必要的。经那大会的事后，便是不得成你弟兄的，也盼着和你亲近――你须知，这大草原上，事事绕不过鹰神的眼。” 这到是个合理的解释。如果鹰神殿的人能够瞬间便从神山上到了自家门口，那么便是知道了他想要离开的计划也是可能的。但克里格仍旧不舒服――任谁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事都被人知道，也都会不舒服，哪怕他从未做过最微末的坏事。 “但你还得给你的弟兄们说说这事――他们的心里生疑，这不好。”说着，雷娜便站起身，甩甩手径直走了出去。 过不多时，加戈、加西亚、桑格斯、诺罗和迪德便一并走了进来。 “雷娜说你有要事和我们说，还说不叫别的弟兄靠近？”一进门，加戈便忧心忡忡的问道――虽然一直以来，自克里格以下，便是他们五人，但克里格行事从来不避任何弟兄。而此时的行为，已经将这五人与其它弟兄区分开了――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克里格本待发怒，却又忍了下来，只是挥挥手让大家坐下：“那雷娜和咱们不是一条心，以后她的话不必理会。但这次的事，确实是只叫你们五人合适。” 五个人一齐坐下，慎重的看向首领――虽然萨满的行为不妥，但是首领的话里，更是透露着不妥。 “我本待和所有弟兄们说，一想。虽然咱们是并肩战过群狼的过命交情，但这世上终归有些事比自己的性命来得重要――这事也就咱们几人知道；若是给别的弟兄听了去，兴许就得当场动刀子。”克里格说着，抓了下头发――他此时宁愿自己手头有口酒喝。 “你们也知道，来年春天，若是北海人的舰队来了，我便央他们带咱们一并南下，去诺里克帝国耍子――但诺里克帝国正打仗，这次去，闹不好是要流血的――带上百来号弟兄去，我真不知能带几个回来。” “若是首领你没数，便不去了，只在这草原上也是自在啊。”迪德搓了下手，又看了看加戈――而加戈只是不说话。 克里格笑了下，只觉得嘴里全是苦味：“嘿！你们都可以不去，我却非走不可。” “怎的？还有人赶你不成？”桑格斯猛的跳了起来，手便按到了刀柄上：“咱们也有百多把快刀，还怕过谁？” “坐下！”克里格一瞪眼，之后又压低了声音：“你们都知道部族大会是判我无事，但你们可知道是怎么判的？” 不等伙伴们回答，克里格便自己说了下去：“是大萨满，只让我俩辩驳，不等头人、长老们评判，便直接定了调子，散了人。” 桑格斯瞪大了眼睛：“嘿！大萨满好大的人情，那你怎的还要走？” “你是说，若无大萨满回护……”加西亚阴沉着脸。虽然是问句，调子里却已经肯定了**分。 克里格点了下头：“嘿！你们自己想。这部落联盟适龄的男娃娃三百多号，却有近四成围着我的马鞭转――这还未算那些尚骑不得马玩不得刀的。加上部族大会上大萨满回护，别个男娃娃更巴不得来和我一起。承你们看得起，叫我声首领；若是我长大了，承了阿爸的位，做了部落的头人，你们怎办？” “嘿！那时你仍是咱们的首领。这话既说了，自不会改。”桑格尔满不在乎的回答。 “就是这样，首领才必须走。”加戈此时也想明白了关窍，叹了口气。 “这话怎说的？” 加戈看了眼克里格，发现对方并不打算细致解释，于是自己就再把话接了过去：“便是依咱们这三百来号选出三十六部的头人，得有一多半部落都是咱们的人――到时候首领一句话，三十六部得有一多半没二话。若是再过得几年，男娃娃中怕是都得跟着首领，到时候三十六部怕就只是个虚名了。长老们必不愿意，便得对首领想办法。” “敢！我剁了个野鼠子的！” 毕竟是过命的好兄弟，就是脑子太直――这么想着，克里格再次摆摆手：“桑格斯你火什么？虽则要我说，就是三十六部并成一部也可，但老人们可不能干――毕竟扯了旗断了狼烟的事情，任哪家祖先也不答应。再说，人家早动手对付咱们了，只是没强来就是了。” 桑格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没明白什么时候被动手对付过了。 “之前，就是波波尔带人组猎队的事情；之后又是安度的叛卖。”说着克里格略带得意的笑了起来：“这可不都是为了夺我的名头，好叫大家伙觉察我也没甚了不起，慢慢也就散伙了？可惜波波尔虽则个子大脾气大，循起兽迹来却赛不过条幼狗；安度倒是学了些本事，偏做起事来总是想前想后，白白浪费了好机会。若是两人合并起来，我到有些难办，可偏两家的阿爸都是部落的头人，要服气对方又不可能。” 加戈点了下头：“而组猎队不成，便有了迪尔加的事情？” 克里格点了下头：“他们大概本想警戒我一下，也使你们知道咱们的事使大人们不喜――控诉我，却不找我阿爸直接问我。但大萨满回护咱们――这是他们没想到的。可大萨满未必能次次回护咱们――而且，我想，大萨满回护咱们也不是没理由的。所以，我得走掉――大人们不必再担心我，也可安心做他们自己的事。” 说着，克里格又笑了起来：“知道大萨满派那小妞来做甚？知道我要去诺里克帝国，派个萨满跟着，护着，怕我给人害了。” 五个弟兄众目睽睽――先是不顾规矩的强行回护，这次直接派出了萨满随行保护――便是很多大部落的头人长老，也没这待遇…… 克里格慢慢的站了起来，看着南方：“诺里克帝国，会是个好地方――艾琳娜不是也说了嘛，东边有草场可以放马。虽然离敌人近了，但咱们也有快刀……” 看着首领，几个弟兄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去诺里克帝国固然危险，但若是鹰神眷顾，便得了片草场，开了个新部落，也不是没可能的。突然间，大家对于“去诺里克帝国”这事，都期待起来。 009 圣战士 随后一众人便再组猎队出去冬狩猎。然而这次却蹊跷得很――众人于大草原上转了许多天，竟未寻到兽群踪迹。全不明白之际，雷娜却冷笑道，前几年捕得太狠，故而少了，若是再这么捉杀下去，过几年便再无了。 恍然之下一众雏鹰也羞愧起来――这般说起来，他们之前虽则是每每满载而归，却实是抢了以后的猎物。无趣之下克里格便再带人回聚落过冬。而到了冬季，即不能放牧亦不能狩猎，听艾琳娜讲诺里克帝国的事便成了一众男娃娃最好的消遣。 这便苦了艾琳娜――百多人天天等着听她说诺里克帝国的事，她若不说却无事可做，也怕克里格罚她；若说起来便是一说一天，每每口干舌燥，却又喝不惯桑格尔人自制的马奶酒。 便这样日复一日，所说全是艾琳娜所知诺里克帝国之事――由军制及官制，从地理到商贸，自人文至历史――而克里格也终于明白诺里克帝国新近大败的由来。 这百多年来，诺里克帝国一直便与周边诸多蛮族争战不休，由此便分了八个边疆军区，三个内地军区，一个海岛军区，并皇帝自领的直辖区共得十三个军区。东部的三个边疆军区常年便与东方另一古老帝国时战时和。然而到了前些年，那帝国皇帝却是个禽兽，既无子嗣，便与自己女儿苟合，又得了一个不知是儿子还是孙子的，做了继承人。偏那继承人也是个傻的，得了帝国便肆意妄为，不多时便招至天怒人怨，好端端一个千年帝国便分崩离析。 而此时更有两支游牧民西迁――他们自称是萨鲁人和迪德人――便得了那帝国的疆土及遗产，继而与诺里克帝国开战起来。原本东部的三个边疆军区中，最南部的萨多里军区是个粮食产区，而中部的诺莫军区方是正经军区，而北方的东部军区则扼守通向帝国腹心之地的关口。不成想迪德人自南向北，破了萨多里军区，占了粮地，将军区里的人都驱向诺莫军区。诺莫军区存粮本就不多，又须接纳难民，再经萨鲁人一围，不多时便断了粮，给破了城，也成了游牧民的马场。唯独东部军区，扼守要道，且连接帝国腹心，即有地利优势，又有精兵卫护，更无粮草之忧，便与两伙敌人大大小小数年硬仗，从未吃亏。 然而多年打了下来，萨鲁人竟也学乖了，不再硬攻东部军区，而是转上北方，攻击起帝国盟友来――便是之前艾琳娜所说的格罗格人。本来双方均是游牧民，并无优劣之分。然而萨鲁人人数众多，又得了两个军区的武装，一时打得格罗格人叫苦不迭，便向帝国求助。亚历克斯深知若是给敌人得了格罗格人的草原，只会更难对付，便带了军队出了军区前去支援，结果给人在默尔菲平原杀得大败，不但死了一万多兵，连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了。 待得说到这一段，已是春天。不多日北海人便要再大这里南下做营生。克里格便带了弟兄们早早的准备好了。这年冬天即无冬狩，便无了收获，克里格也不在意，只给每人两马添了皮的马甲，又给每人所穿皮甲上镶了皮垫加后――这么折腾下来，猎队便再无一点积蓄。 这一日，猎队探哨便报告船队来了。克里格立刻带人便奔了河岸，随身带着全部家当。 而到了河岸，桑格尔人们便呆了――这支舰队却不是北海人的舰队。虽则操帆的掌舵的划桨的看过去都是北海人，但船却不是从前的龙头战舰，而是有三层甲板的大船；而最先头一艘船上挂的旗也不是一手持叉一手提网的海神旗，而是面桑格尔人从未见过的旗。旗上一团云里，一人做在金闪闪的宝座上，头上也向四外放着光。 看到克里格这一行人，舰队便停了下来。为首的大船上放下小划子，十几人便划靠了岸――为首的正是老熟人菲利普。然而菲利普此时竟也换了身行头，于链甲外披了件罩袍，袍子上绘的也是那放光的人。 虽则心下疑惑，毕竟有求于人。克里格便跳下马来，和弟兄们迎了上去。 “嘿！大叔，怎的换了装束？”一照面，克里格便主动打起招呼来。 “不得无理！”不待菲利普回话，他旁边一同样穿链甲披罩袍的陌生男人便大吼起来，同时前进一步骤。 克里格皱了下眉，回想自己并不记得之前见过此人，便耸耸肩，望向北海人。 “嘿！现在叫不得大叔了。”火龙挥了下手，让那人后退，之后抓了抓胡子，指了下胸口的罩袍，又指了指天上：“得叫我圣￥菲利普――我们皈依了。”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完全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想到这大变化及刚刚那个陌生男人，便知道此时不好说话，于是耸了下肩：“圣￥菲利普大叔，皈依是好事情啊！值得庆贺。”――克里格这话说出口，看到那陌生男人脸色变得柔和起来，似也觉得皈依是好事似的，便知道那男人有问题了。 “圣￥菲利普大叔这次不打算做生意了，直接下南边营生？”此时，加戈也随着菲利普的话问了起来。 火龙不好意思的抓了下头：“嘿！既皈依了，之前的营生便做不得了。好歹南边的也算同教――这次去，是圣战嘞。” “圣战？”克里格皱起了眉――这又是他从未听过的事情。 “诺莫瑞根城乃是主初显威能之地，如今已落入异教徒之手。主不能容，号令吾辈发动圣战，彰显荣光，务使此城重归信徒之手。”此时，那陌生男人便开口解释――克里格发觉，若他不大吼大叫，声音却也动听：“大军集结，共分三路：南路以圣￥阿斯卡维亚为首，率舰队及万人自埃瑟海沿海前进直至诺莫瑞根城；中路以圣￥马甫为首，率骑士千人及扈从、步兵共两万余自陆路经诺里克帝国从朵尼亚山口南下直至诺莫瑞根城；北路以圣￥菲利普为首，率舰队及五千人自陆中海沿海前进至特拉波要塞登陆，南下直至诺莫瑞根城。” 克里格眨了眨眼――照这说法，这圣战的军队已三万多人，顶得上一个诺里克帝国一个军区的力量，看起来那发动圣战的人到是有不小的权柄：“既如此，我这里也有百多把刀，便算我一份。” 不止陌生男人愣了，菲利普也愣了：“克里格小子，你开玩笑吧――这可不比你在草原上狩猎耍子，也不比往日里南下营生，这是要流血的，也无后路可退。” 然而，那陌生男子却立时跪到了一边，张开双臂向天：“全知全能的上主，荣光照耀凡尘，真言感动世人――即令如此偏远之地，仍有人为您威能所震慑，初见便欲效劳。” 菲利普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克里格，底下手指已经轻轻摇晃起来――显见是不想让克里格去，却又不便当那男人明白说了。 克里格只是笑了下：“好圣大叔，你便放心好了。我们此去，绝不给你们惹事便是。” 菲利普皱了下眉，终于点了下头：“既如此，我便叫艘船开过来载你们――说真个，若是以前的龙首战舰，还真载不下你们。” 于是，北海人便发出号令，使舰队十八条船中的三条近了岸搭了板，而船上的北海战士早移到了别个船上。 这大船原本去了舵手桨手及操帆者，便能装三百人不止，此时克里格等人不过百来号，上了船便宽阔得很。又使两条船装了战马、草料等，便此离了草原，随北海人一并南下圣战去了。 行船中，一群桑格尔人便开始晕船，即便是雷娜也再喝不下一口酒。唯独克里格、艾琳娜如无事人一般，满船的走动，与船员说话。 闲聊中，克里格终于知晓北海人皈依的始末。原本诺里克帝国版图要比现在更大一倍。然而终于西边给野蛮人攻破，失了半壁江山。然而那些野蛮人既得了诺里克帝国的版图，也得了些建筑、书籍，渐渐开化起来。而诺里克帝国国教真主教，则经了野蛮人的篡改，变了样子。 原本真主教并不设官长管理，仅凭心信主。然而到了野蛮人处，便设了一人管理其它传教者。几百年来，这一支竟得了势力，成了新的教派，与野蛮人诸国中极有威望，甚至隐隐以正统自居。 既以正统自居，这一只便派了武士护卫的传教者，四出传教――而其中一人到了北海，独立打败了北海几个有数的强者，便凭一面盾一柄剑使整个北海皈依了。 而这几年，诺里克帝国吃萨鲁人和迪德人攻打得紧，实难独力支撑，又拉不得体面向野蛮人诸国求救。想来想去，唯有以教友身份向那分支教派求助。那分支教派官长正愁无机会正名，便顺理成章的答应，并号召野蛮人诸国放下征战，共讨异教徒――圣战便是由此而来了。 原本北海人对此并无兴趣。然而既败给了传教者，便只能皈依；一旦皈依，便有义务参与圣战。又兼那传教士将圣城说得天下少有，地上绝无――金砖铺街，银箔镶墙，蜜酒喷泉，牛奶沐浴，一城便有十万人，城外更有小卫城――北海人便再次心动，仍留下看守老家的战士，便依传教士指的造船法，一冬造了支新舰队，纠结了五千战士前去参加圣战。也因此，火龙菲利普便得了个圣徒身份，从此变了圣￥菲利普。 听了这话，艾琳娜兴高采烈，仿佛帝国大转机就此到来。而克里格却乐不起来――诺里克帝国一向出钱买雇佣兵卖命。然而此次两万多大军却是免费的――若说西边那群没什么图谋，到是奇怪了。只不过想想自己又非诺里克人，只消占占便宜，捞够便走，实在没必要忧虑这许多，便又放宽了心，在甲板桅杆上肆意玩闹起来。 010 龙首战士 顺河航行五天，便过了入海口。(..info)之后舰队便一路向着东南方向的特拉波要塞前进。按本船船长科莫多的说法，顺风顺水时，再过十天，便到了。 又经过了这些天，桑格斯雏鹰们终于习惯了大船的颠簸，不再呕吐，便按着克里格的要求练习起船上厮杀来。不过毕竟不曾在船上格斗过，一个个随着甲板东倒西歪，到是不时引得北海人哈哈大笑。而克里格也不着恼，只满不在乎的笑着看着弟兄们出丑。雷娜此时也不晕船，便继续坐在木桶上喝酒，不时把酒倒偏洒了一身。 到了第九天中午的时候，正在捉对厮杀并且已经逐渐在甲板上站稳了脚步的桑格尔人们突然听到了一声悠长低沉的号角声——随即，瞭望手便拖了长腔大喊起来：“敌船！” 克里格先是疑惑了一下，之后便想通了——虽说陆中海上一贯是北海人的舰队和诺里克帝国的舰队，但此时迪德人已经大挫了东部军区，竟把手也伸到海上来了。 不过对于此，整船人却都不在乎——毕竟，北海人乃是海盗的头子，海战的祖宗，便是诺里克帝国的舰队也要让他们三分，想来迪德人也没胆前来。 然而，紧接着，号角便再响了起来。科莫多听了号角，先是皱了下眉，之后便大手一挥：“落帆，全桨——小的们，准备宰人啦。”原来那号角里的意思，却不是追击，而是迎敌——想来那迪德人竟未曾见识过北海人的厉害，非但不逃，反而主动杀了上来。 听到要宰人，桑格尔雏鹰们顿时兴高采烈起来，随即便将眼神投向了克里格。而接着，科莫多也猛地醒悟过来，又挥了下手，声音也低了许多：“半桨，拖后。”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便快步上前：“拖后怎的？” “嘿！”船长摸了下胡子，一脸懊丧：“你们海战不行，别白送了性命，且看别人打。” 克里格皱下眉便要摸刀，却又忍了下来——从小到大，他何曾让人这么小瞧过？然而毕竟在别人船上，也不好太放肆：“嘿！大叔倒是好意。可要是拖了后，露了怯，叫人看出来，反遭欺负，也折了大叔名望。不如就全速冲过去，到未必有事。” 科莫多想想也是——若是与其他船一起冲，到不易被围攻——况且虽然大多水兵都去了别的船上，好歹还留了二三十人，多少也有一战之力，于是再次挥手：“全桨，冲！” 桨手整齐的号子从甲板下传出的时候，克里格也将桑格尔人都聚到了甲板上——每个桑格尔人都将长弓拿在了手里，将箭搭好，不紧不慢的开了满弓。 全速对冲的船很快便接近了，克里格可以清晰的看到敌人的船上挂的旗子上银色的新月和金色的星星，甚至可以看到敌人的船上那些穿皮甲带圆顶面帽的敌人——此时克里格便将一支响箭射向敌船，桑格尔雏鹰们便向着响箭去的方向一齐射了起来。 那迪德人原本是内陆的游牧民，才接触大海并没多久。虽然也学了些海战的技术，却仍不纯熟，无论是撞角冲撞、船炮射击，还是船身断桨，急切间都掌握不了，便以跳帮夺船为主。此时一船水兵正各自拿着刀剑索具，准备趁两船擦过时跳帮夺船，却冷不妨迎面来了一阵箭羽，当时便死伤了二三十，恍然间竟然连跳帮夺船都忘了。 而别的船便没那么好的运气——北海人熟练船身断桨之术，故意将船开得贴着敌船而过，相遇前便将自己的桨都收了起来，以船身一连气撞断了迪德人不少船桨——而迪德人见两船离得如此之近，便连索具跳板都剩了，直接跳过厮杀起来。北海人原本便终日里跳帮夺船，此时却被敌人上了船，顿时怒火冲天，发起狠和迪德人死战起来。迪德人人数众多，而北海人战技卓越，一时间双方竟打得难解难分。 桑格尔人又射了一轮箭，突然听到号角声再次响了起来——这一次是三短一长——克里格便发觉科莫多的脸色难看起来。 “跳帮战。”科莫多抓了抓胡子，为难的看了下克里格——虽然之前桑格尔人两轮箭杀了不少敌人，但若是停下船真刀真枪打起来…… “嘿！科莫多大叔你只管放心——给我准备个长跳板。”克里格说着，便将手中长弓丢给身边一人，径直跑向船舷。 科莫多叹了口气，便对水兵长使了个眼色——水兵长便跑下了甲板——既然桑格尔人靠不住，船上水兵又少，便只得将桨手也武装起来，准备作战了。 桑格尔人毕竟不懂得海战，只看到一艘敌船靠近，便照克里格说的，拿了最长的跳板，高高树起，之后直朝敌船放倒。结果跳板远长过两船距离，直砸下去，迪德人便慌张的散开躲避，而克里格则直接冲上跳板，呐喊一声便抽刀杀进了迪德人的水兵中。 科莫多惨呼一声，重重的一巴掌拍上了自己的脑门——混蛋桑格尔小子，不懂海战也就算了，竟这样鲁莽，直接冲上去找死。然而随即科莫多便看到了更使他惊心的状况——除了克里格自己之外，别的桑格尔人竟全没有一并冲过去的意思，只是提了刀看热闹，只有其中最年长的叫做加戈的，一言不发的提了支标枪在船舷便看着，更将几打标枪摆在手边；而那叫雷娜的桑格尔女娃娃，却手里握了支黑色的羽毛，竟还有闲心喝酒。 然而，看了下对面船上的动静，北海人便开始目瞪口呆，并进而替迪德人担忧起来——克里格跳过去时，便有迪德人挥动刀剑围了上来。然而那个桑格尔男娃娃动起刀子来，即如恶狼一般凶狠，又似毒蛇一边狡诈。即便处于多人围攻之下，也不见克里格用马刀招架或是用左臂的小盾格挡，只是随着甲板的摇晃而不住的腾挪躲闪，并不时的挥刀。而桑格尔男娃娃每挥一刀，不拘劈头割喉或者开膛剖腹，必有一人丢了性命。便是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克里格身前便多了八具尸体——看起来，那些一拥而上试图围杀克里格的迪德人，到象是熟透了的冬麦，只等他去收割了。 见克里格如此神勇，科莫多便息了派水兵过去救人的心，招呼了水兵长来同看克里格杀人。而水兵长猛的看见敌船上一人拿了标枪比划着克里格，而下一瞬间加戈手中的标枪便笔直飞出，将那偷袭的直钉在加班上——而加戈面不改色的又操起一支标枪，仍招呼着对面的状况。 又杀了十几人，克里格身边尸体便开始妨碍，于是克里格便向旁边跳了几步，离开了尸体，再来杀过。 初时迪德人并未将克里格当作事务，只道随便杀了就是，结果连损几人。发觉克里格刀法精湛后，便想着人多刀多，总能杀了他，却不成想人虽多，却连边都挨不到便纷纷丢了性命。又待凭着人多消耗克里格的体力，结果没多时便死了二三十人，怕是不等克里格觉得累，便要被杀光了。而有人想以标枪偷袭，却没等动手便被加戈一枪掷死——若是不动标枪，加戈却也不动手。期间迪德人水兵长也大叫着上前冲杀，却仍旧只一刀便断了喉咙丢了性命——这样迪德人便胆寒起来。虽然仍旧围着克里格大吼大叫，却不再前冲，反而隐隐有后退之意。而克里格却毫不留情，继续进步，更在脚下添了十几具尸体。 看到对面的敌人开始纷纷后退，克里格便觉无趣，于是后退一步，甩了下刀上**，又从皮袄子里扯出块皮子擦拭干净，头也不回的吼了起来：“我玩够了。” 得了准许，桑格尔雏鹰们便兴高采烈的呐喊着纷纷将跳板搭到船上，直冲了过去，仍只留加戈提着标枪在一旁观战，而雷娜依旧没事人似的喝着酒。 克里格又将刀擦了擦，便轻松的收入鞘中，气定神闲的走上跳板，又回了本船上。 看到克里格杀进杀出，艾琳娜只目瞪口呆，全不知该如何做——平日里只听别的人说克里格刀法第一，却不知道竟娴熟到这种地步。 “嘿！小妞，主子回来了，发什么呆——也不知给擦擦干净？”看到艾琳娜发呆，克里格便皱了下眉，笑着说了一句。 震惊之下，艾琳娜也忘了反驳那句“主子”，慌里慌张的掏出手帕便朝克里格脸上乱摸。然而毕竟是女娃娃，不及给克里格擦，便被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随即眼泪也出来了。 克里格耸了下肩，也不去计较，便回过头去看对面船上的状况。经他之前一顿杀，迪德人已经丧了胆，此时正被弟兄们杀得乱七八糟。唯独使克里格皱眉的是，弟兄们仍旧不习惯甲板上作战，气势很高，打起来却并不漂亮——甚至有几人若不是得了加戈标枪及时救援，已经丧了性命。独使克里格高兴的便是桑格斯——这小个子大吼大叫，状若疯虎，全不在乎敌人挥向他的刀子，只是操刀拼命——不多时他的皮甲上便多了十几道血口子，而每一道，都是迪德人拿命换的。 “加戈，雷娜，过去看着点，桑格斯太深了，怕来不及。”克里格叹了口气，终究觉得在这边看着不方便照料弟兄们，于是再次拔出了刀，又使左手揽住已经停了呕吐的艾琳娜：“和我一起过去看看。” “你疯了？”艾琳娜瞪大了眼看着克里格——她性子野归野，还懂得轻重——到了那边，一个不留神，便会丢了性命。 而克里格只是笑笑，便将她揽了过去：“我在，你怕什么。” 于是，四人便沿着跳板再走回迪德人的船上，如同在自家草场上打盹一般自在。 看到对面船上的情形，科莫多船长便面带忧虑的看向自己的水兵长，却发现对方正在偷偷地摸自己的喉咙，显是也被克里格吓到了。 “你觉得呢？”抓了抓大胡子，科莫多船长踢了水兵长一脚，压低了声音。 “他不是北海人，不然……”水兵长又摸了摸喉咙：“龙首战士是跑不了的。” 船长张了张嘴，最后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水兵长说的龙首战士，是北海人的一个古老传统。在古早的时候，北海人便依了血缘关系和各自所处的岛屿，成了一个个的大家族，各自驾着龙首战船在北海地方做那杀人夺船的营生，有时也沿着大河深入内陆劫掠。那时北海人便有个规矩——两艘龙首战舰不能迎头。若是迎了头，便只好停了船，在两只龙首上搭起跳板，让各自战士依次上跳板决斗。 一旦上了跳板，北海人便再无退路——要么将对面一船人全部杀光，要么死在对手手里。然而即令北海人皆是天生的战士，要一气依次杀死近百名和自己同等的战士，也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也正是因此，若是有人能够第一个踏上跳板，最后却得以活着下来，便是海大的荣耀，可以被同族以“龙首战士”相称。 而再晚些时候，当北海周围的那些民族各自成了国家，开始争战不休并对北海动手视，北海人很快便发现即便有海战优势，凭借一族一岛之力要对抗一个国家也全办不到。被人灭了三岛后，剩下的北海人便聚笼在一起，组成了类似桑格尔部族联盟的组织来共同保卫北海。 然而北海人做得比桑格尔人还彻底些——他们聚集在一起乒乒乓乓的打了一阵后，便公推了最强的战士，也就是红龙菲利普的哥哥，黑龙扎尔莫为“北海王”。各部族均索性扯了族旗，共同挂起了海神旗作为北海国的标志。而各部头人便也分别依照各自部族的特性、长项分别给封了诸如“造船大臣”、“网鱼大臣”、“长船大臣”、“重斧大臣”等官名，各自领地仍旧是各族居住的岛屿，只是将所有的船都集中并做一处，将龙首战舰组成舰队，分做两支，一支在北海上抗击别国，一支年年南下劫掠物资补充国用。 既然成了一国，自然再没有流自己血的道理。于是古老的龙首对接的规矩便被废了。然而生性好战的北海人却仍旧念念不忘龙首战士的威名。 而这克里格，虽说此时并未将一船敌人全部杀光，但既一人一刀面对围攻毫发不损便已将敌人杀得胆寒，又丝毫不显疲态，显见是有实力将敌人全杀光的。因此水兵长说是龙首战士时，科莫多船长也只得点头同意。 又杀了片刻，许多船上的北海人已经将跳过来的迪德人砍杀干净，又反扑过去，夺了许多船，而雏鹰们更是杀得不少迪德人顾不得海中游曳待食的鲨鱼，径直从甲板上跳到海里逃命去了——结果便纷纷成了鲨鱼口中美食。剩下的少数几条迪德人的船见势不妙，便断了索具跳板起帆逃了开去，北海人也不追，只是把剩下的敌人杀了个干净，便再次向着特拉波要塞去了。 这一战下来。虽然克里格所在的船不是战利品最多的，却是伤亡最少的——除了两个男娃娃跳过去的时候扭到了脚，另有四人给人砍伤了外，便只有桑格斯受伤最重，虽有铁盾护着，又有加戈照看，仍给人擦了二十几刀，好在都是皮外伤，并不碍事。 舰队航行中，北海人便开始以他们特有的方法治疗起伤者来——合着海盐，一口烈酒喷到伤口上，便拿布扎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而桑格尔伤者也得了雷娜的治疗，却是以烈酒洗了伤口，再涂神药，之后扎好。 第二天临近傍晚的时候，舰队便开到了特拉波要塞外的港口处。然而，看到港口箭楼上挂的棋子，众人脸色便都难看起来——港口箭楼上并不是诺里克帝国的龙头旗，却是之前见过的金星银月旗——镇守帝国东大门的特拉波要塞，终归是归了迪德人…… 001 特拉波要塞 见到港口上挂的银月金星旗后，北海人的舰队便停在了箭楼射程之外的海上。迪德人打了几发弩炮，发现够不到后，便也停了攻击，双方就此僵持起来。 克里格让有伤的继续养伤，没伤的继续练习不提，北海人旗舰上的头头们却争执了起来。为的，便是下一步该如何做。 与会的不止是红龙菲利普和教廷的圣堂武士波拉特，还有北海人的几位大臣。船炮大臣普罗多是个瘦瘦高高的，一嘴焦黄的小胡子，两手厚重的老茧子，而重斧大臣戴维则是个体型比红龙菲利普更胜一筹的壮汉，不止胡子，连头发也一根都没有，一笑起来便能看到那粗大的喉咙，便是随便坐着，也总能看到浑身肌肉将衣服绷得随时要裂开似的。还有四名旁的大臣，也都是本次随军一起来的。最后，便是菲利普派人用小划子将克里格也接来了。 克里格走进墙壁上挂满战斧、角盔、铠甲和烈酒瓶的船长室时，屋子里的几个人正在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做――除了波拉特声音略小外，几个北海人便如同打雷似的大着嗓门，未曾开门便听到了。 “要我说，便直冲过去――跳板一搭，那些个矮崽子，几斧便干净了。”戴维说着，又摸了下自己手中战斧的刃口――那柄战斧柄不长，却已足够双手握持挥舞，两面开刃，斧身黝黑，块头足够做面大盾牌，可刃口却是蓝汪汪的，显然是个好家伙。 然而，普罗多却摇了下头：“船炮没楼炮打得远。若是直冲，船炮射不了前方，搭跳板又须平了船――给人一射，咱们便难为了。” “怕甚，怕甚，哪次没给人射过？剁回来便是。” “说甚话，打这南下到圣城，还得一月。此时折损大了，以后如何走？” “这都怪诺里克人，未等咱到，便先丢了城塞。” “好了！”看到众位大臣又嚷嚷起来，菲利普便重重的拍了下桌子，之后望向了一脸无奈的波拉特。 这个军事会议原本便是圣堂武士提议召开的。然而显然波拉特高估了北海人的军略能力――这些做惯了海盗的北海人所想的，要么便是打过去，要么……就没有了…… “克里格小子，你怎么看？”看看这些“大臣”们实在没什么意见，而圣堂武士也不说话，菲利普便望向了克里格。 克里格皱了下眉――目前的局势并不好处理。北海人对圣战并没什么兴趣，也不在乎圣城。至于黄金，诺里克帝国一样给得起。但是这支圣战大军里还有数十名教廷的圣堂武士和传教士随行，所以停滞不前是不可能的。而克里格自己，则和北海人一样，更倾向于留在东部军区这一带作战――若是深入内陆，他们就无法保证来自家园的补给。 “若我说，这港口必得打下来――要塞要不要且不说，港口在敌人手里，便没了归路。” “是这个理。”听到这话，众大臣们便纷纷点头。作为从小便在海上营生的人，他们到不怕敌人众多，也不怕深入内陆。但若是让他们回不到海上，那是绝对步行的。 “怎么打？”普罗多皱起眉：“没等开过去，便先白给楼炮打了。” 克里格看了看菲利普，发现北海人的首领也很想打港口的样子，便有了数：“楼跑只对海――朝要塞那一面，是没的。” “你怎知道这事？”红龙皱起眉，看着克里格――他们南下营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得绕开这个要塞和港口，对这事却全不知道。 桑格尔人笑了下：“你卖我的那个，这里长大的。” “这样便好办了。”红龙暗自懊恼不该把那姑娘就那么卖了时，也站起身来：“咱们接着向东，就从那边上岸，之后把港口拿下来――波拉特，你跟我拿港口；普罗多，你使船在海边防着我们失手，当心抢船；戴维，你带人防着要塞里来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也防着要塞里来人吧。”不等菲利普派活，克里格就自己接了话――若是跟着打港口，便是硬仗，到时候少不得要折损些弟兄。但若是防着要塞里来人，桑格尔人都有快马，到方便得很。 接下来，众大臣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很快的，整个作战计划便在舰队的一路航行中被定了下来。 这次圣战除了战舰和水手之外，北海人一共出了整整五千战士。舰队一旦靠近要塞东面的浅滩，便放下小划子将战士们运送靠岸。期间迪德人派了些轻骑从要塞中出来，却未及靠近便被北海人的安在船上的弩炮打了回去，只得眼睁睁的看着北海人登陆。 一上岸，各个大臣队长便招呼着自己的战士，跟着大旗呼啦啦的直冲向港口，而戴维则招呼了五百名战士跟着自己直逼向迪德人的轻骑。迪德人纵马上前试图消灭戴维的人，却被克里格招呼着雏鹰们一通箭雨射了回去，只丢下了十几具尸体。 然后，看着远处的特拉波要塞，克里格的眼直了――从这个地方望过去，不止能看到特拉波要塞最外围那三人高的石质城墙，更可以看到第二道城墙――特拉波要塞依山势而建，除了最中心的主堡外，更有三道各自独立的城墙，从最外面一道向里依次升高一人的高度，也逐渐加厚，城墙上每隔二百步便有一个箭楼，每个四百步便有一个炮台。守军不但可以从箭楼里向外射箭，更可用炮台上安置的发石器发射石弹摧毁敌人的攻城器械。更绝妙的是，若是敌人的实力太过强大，守军也可以次第撤入内层城墙组织防御，而攻入要塞的敌人却会因城墙高度问题而完全暴露在守军的弓弩打击之下。 按照艾琳娜的说法，主堡是军官及其卫队、家眷和骑兵居住的地方；主堡和最内层城墙之间有粮草仓、马厩、武器库和训练场；最内层城墙和中间城墙之间则是大片的兵营供步兵和弓兵居住；中间城墙和最外层城墙间则是各种农兵、工匠居住的地方――作为东部军区最大的要塞，特拉波能够容纳整整一万五千名士兵，加上务农的农兵、港口的劳工和维持要塞正常运作所必须的铁匠石匠木匠皮匠矿工马夫厨师等，总共将近五万人居住在这里面。 克里格曾经在脑子里想象过这座要塞的样子。然而当他真正亲眼看到这要塞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停住了呼吸――就像他第一眼看到艾琳娜似的。 “这堡子，我要了。”许久，克里格才低声说了一句。 “那不可能。”艾琳娜小心的跟在克里格身边，担忧的看着远处渐渐退回要塞里的迪德轻骑――从上了北海人的船开始，克里格就一直将她带在身边，结果碰上这种要命的事情，克里格竟然仍旧拉上她一起来了，甚至还向北海人要了柄短剑给她――她学过骑术、剑术，也和父亲的亲兵学过军略，但真要操家伙杀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要了。”克里格看了艾琳娜一眼，重重的点头强调。 “嘿！要是能得了这堡，三十六部不成，二三部倒是能容下。”因为开始打仗，加戈等五人都分别带了人把阵型拉开了，不在克里格身边，到是雷娜仍旧一脸醉意的把话接了过去。 然而，克里格皱起了眉：“喂，小妞，你说这堡子便是被夺了外墙，退回去守个三五年也不成问题？怎就丢了？” 艾琳娜瞪了克里格一眼：“我怎么知道？” 克里格再次抬眼向要塞看过去――要塞的城墙上插满了迪德人的旗子，在这个距离上能听到的都是迪德人的喧闹声，和奇怪的乐器的奏响，看起来到是新得了堡子不久，正在庆贺――但北海人既来了，他们却还在庆贺，这也太奇怪了：“总是不对。” “什么不对？” 克里格又皱眉，却还是没有头绪，只能摇摇头：“不好说。” 几人说话的功夫，大队的北海人已经在红龙菲利普的率领下逼近了港口――港口原本也有城墙围护，却被打破了还没有修好，北海人便吹响号角呐喊一声顺着缺口直冲了过去，而迪德人也死死堵住几处缺口，并从城墙上向下投掷标枪石块。港口城墙处顿时便成了一个大的血肉漩涡。 而戴维也带了剩余的五百多人行进到了要塞和港口之间的大路上――要塞以西是大片大片平坦而肥沃的草地，即没有灌木丛也没有丘陵沟壑，到是极适合大规模兵团展开作战――列好阵势后，随军的传教士便开始念诵赞美唯一真主的祷词，为战士们赐福。 桑格尔雏鹰们各自牵了两匹马，将标枪安置在副马上，自己提了战弓在北海人身后站定――迪德人的骑手使的是马弓，欺负北海人到是够了，若是和桑格尔人对射，却必吃大亏――按克里格想的，迪德人兵队多轻骑，若是和北海人近战，绝讨不了好；若是远远射箭，北海人虽无办法，桑格尔人却可以白捡便宜，也好让弟兄们熟悉熟悉厮杀，免得到了大战时慌了手脚白吃亏。 而对这种安排，戴维也很满意：“嘿！克里格小子，你就看好我们厮杀就成，别上前来。” “再说吧。”克里格笑着回答。 “嘿！也不知他怎么想的，竟派我做这活――没的打。”看到迪德人的轻骑都退回了要塞里，戴维丧气的唾了一口，羡慕的看向身后的港口――北海人已经突破了城墙，开始涌入港口展开街巷战了，看起来，用不了多久，战斗就会结束了。 克里格只是耸了下肩：“若不打，到好。怕是迪德人要夺港――咱们到是头功。” 听到这样的话，戴维猛的大笑起来：“你这娃娃――要是头功，到要陪我喝几桶。” 然而，北海人大笑的当，传教士念诵祷词的声音却抖了一下――克里格便在心底里冷笑起来。 002 分道扬镳 然而，直到北海人将港口里最后一个跪地求饶的迪德人砍成碎块，特拉波要塞里也再没出来一个敌人。.info[]于是北海人便全部退回到了港口的围墙后面，并用迪德人的尸体将缺口处垒起了尸墙，派出哨兵，便休息起来。克里格也将弟兄们派到了城墙上――虽然他们携带的箭矢不多，北海人却备足了标枪掷斧，足以应付一定程度的消耗。 在做好了战斗准备后，菲利普再次将各大臣聚集在了一起――此时北海人的舰队也都靠了港，开始将些武器铠甲补给向港口上搬。而菲利普等人则都上到了港口城墙上。 “接下来，咱们就得深入内陆了――但是咱们不能断了根――戴维，你还带五百人，守住这港口。”一见面，菲利普就一边大口喝着烈酒一边开始安排任务。 “嘿！不成。去打仗怎没我份。不能这样。”一听居然被安排了留守，戴维顿时不满的大声表示起反对来。 “迪德人定不能看这港口在咱们手里，你有的是仗打。”说着，菲利普又喝了一大口酒：“只你带人守住了港口，咱们便有归路――回来后，我得的，不拘什么？分你一半。” 重斧大臣顿时脸红起来：“这不成――没打仗，平白分东西怎成？若有迪德人打，物事自然有的拿，怎能要你的？” “就这定了。”菲利普一挥手：“我说成，便成――普罗多，你带舰队回去，再运些人来守港口。分成按老规矩。” 船炮大臣沉默的点了下头。所谓的老规矩，就是战士战利品的十分之一，得给船主。 “克里格……”菲利普抓了抓头，看向克里格――尽管这群桑格尔人是随着自己的船来的，却并不是自己的人，要下命令却难。 克里格笑了下，左手轻轻的抚摸着港口城墙上的砖石，细细的体验着粗糙的石面的感觉：“便不随你们了――得去找诺里克人的皇帝嘞。” 菲利普瞪大了眼睛：“找他做甚？” “谈个价码。” 北海人顿时笑了起来：“圣城满是真金白银，直接去拿便是。找什么皇帝，谈什么价码――他又能给你几个，不如自己拿来得痛快。（..info好看的小说）” 克里格顿时感到身边的诺里克少女紧张起来――这使他笑了一下――艾琳娜终归是诺里克人，还是担心自己的国家的：“话不是这说的。大叔你有几千人，一城一国也拿得，便是损了些许人手，自有弟兄子嗣填补。我只百来把刀，便是豁出性命，能拿几个？若是失了弟兄，也没地找补，商量个好价码是正理。” 菲利普抓了下头，之后点了点头：“即如此，你便去。路上不太平，你加小心。诺里克人不老实，说话常不算――得写下来，盖了印信，才做得准。” 桑格尔雏鹰的首领顿时感觉难为起来――于他而言，北海人不过是他来到诺里克帝国的机会而已，最多，算个生意伙伴。然而菲利普毕竟真的关心他，他到突然觉得也许不该就这么和北海人分开了…… 然而最后，克里格还是笑着点了下头：“我理会得。到是大叔――若我得了这堡子，海上路上，畅通无阻。” 周围的北海人都大笑起来――便是眼下这五千北海人，也未必敢说能得了这堡子――且不说这堡子的三层城墙，光是里面可能囤的兵，北海人就不一定能吃得下。更别说迪德人还可能增兵了。 “嘿！你这娃娃――若是你得了这堡子，便不来这边营生了――只换些东西。”戴维大笑着伸出手去摸克里格的头――孩子，还是年轻，心野…… 然而克里格一皱眉躲开了戴维的手，之后看向红龙：“大叔，你怎说？” 周围的北海人都安静了下来――这娃娃倒是认真的――和桑格尔人打交道多了，北海人也知道桑格尔人和他们一样，若是他认真时你还在玩笑，那是要动刀子的。 “若你得了这堡子，我们便只来换东西，不拿诺里克人的；你要从草原和这里运人物，我们白拉你的。”菲利普也认真的看着克里格。 克里格认真的点了下头，对红龙伸出了右手：“若我得了这堡子，海上陆上，畅通无阻――鹰神为证。” 菲利普迟疑了一下，之后伸出手握住了克里格的手：“若你得了这堡子，便只换东西，白拉你的人物――真主为证。” 波拉特皱了下眉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显然对这种明显带有异教风格的起誓仪式感到不满――看到圣堂武士的模样，克里格偷笑起来――若是给波拉特看到菲利普和旁边的戴维一起蠕动嘴唇，无声的说“海神为证”，他才要发狂呢。 既商议定了，北海人和桑格尔人便各自开始准备。北海人开始将军帐物资装车，而桑格尔人则将物资放到副马上。休息了一夜后，两支队伍便开始出动――北海人向南，桑格尔人向西。 离开了北海人的大队，克里格便让弟兄们牵马前进，每人都提了标枪――强弓射程虽远，为了保持弓力平时却须将弦卸下来浸在油里，正经作战到可提前准备，遇袭便不如标枪来得快捷了。 特拉波要塞周围几里都是平坦的草地，而向西行了半日便进入了起伏的丘陵地带，甚至更可望见远处绵延的山脉――再走半天，便进入了特罗布山区。此地民风剽悍，叛乱不断，每每在帝国军队的镇压和山民的反叛中度过。若是山民们见势不好，便从了帝国的管束，老实缴纳赋税贡献兵役；若是日子长了心生怨恨，便又扯了旗反了帝国…… 然而，不等进入山区，克里格便听到了刀剑砍杀的声音。 “加西亚，去看看。”克里格一摆手，加西亚直接快步冲向丘陵顶，而雏鹰们则迅速上马并四散开来――这里算起来仍有遇到迪德人的危险，半分疏忽不得。 加西亚上了丘陵顶，望了几眼，便回过身，挥起手来。 克里格皱着眉，看着加西亚的动作，之后一扬马鞭：“包过去。” 小骑士们顿时呼喝起来――战马迅速的迈开四蹄奔跑，副马也乖觉的跟随各自的主子一并跑起来――便在这奔跑中，雏鹰们随意的散开成两队，一队以克里格为首，一队以加戈为首，向丘陵两边绕了过去。 绕过丘陵，便看到二十几名迪德人正在围攻一些步兵。原本迪德轻骑并不靠近步兵，只是绕着圈子放箭，而被围攻的步兵则背靠背的围成一个圈，将盾牌和武器向外，如一只团起来的刺猬般死死的守御。而在这防御圈子中心，一个戴铁盔的战士正在团团转，不止举起铁的盾牌格挡飞来的箭矢，更以手中的弯剑拨打箭矢。 看到桑格尔人来，迪德人愣了一会神，便分了几人前来，看起来到不是想打架，却是要谈事的。 克里格冷笑一声，抬手便将标枪丢了出去。与旁的人不同，克里格的标枪上却带了个孔，丢出去便是呜呜的想，一如加西亚用来发讯的响箭――这便是告诉雏鹰们，开战了。 标枪投出的瞬间，跟着克里格的雏鹰们也同时投出了手中的标枪，五名迪德人尚未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便连人带马被数十支标枪刺成了网眼。紧接着，克里格便抽出马刀，呐喊一声直冲向迪德人――若不是副马背上，艾琳娜被吓得惊声尖叫，这到是一次气势十足的完美冲锋。 迪德人惊愕的看着百多名冲过来的骑士，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便被雪亮的马刀夺了性命，只留下十几匹无甲的战马在原地不知所措的站着。 “嘿！恁不经打！”雏鹰们擦着刀上血迹的时候，桑格斯便意犹未尽的又将目光投向了仍旧谨慎的维持着防御阵形的步兵们。 这家伙……克里格苦笑着给了桑格斯一鞭子――自从那年冬天里和狼群死斗后，桑格斯的血性便被彻底激发出来，每日里只盼着可以拔刀见血…… “嘿！你们！”让加戈带人收拾迪德人留下的物事后，克里格便独自靠近了步兵们：“诺里克帝国的？” 步兵们仍旧谨慎的维持着圆阵，而中间那名带头盔的却放下了盾牌和弯剑：“你们又是什么人？” “救你命的人。”桑格斯兴冲冲的策马过来，正好听到问话，便不满的抢过了话头，又恶狠狠的挥了下马刀：“也能要你命。” 若是个桑格尔人，这话便值得动刀子了。然而步兵头领却不着恼，只是继续望着克里格：“你们想要什么？” “桑格尔人。”克里格看着步兵头领，总觉得对方的身份并不像对方的境遇一样落魄，于是也郑重起来：“我听说你们给迪德人杀了一万人，寻思你们会出些真金白银来找好帮手――这里便有百多把快刀，只等出价。” 步兵头领皱起了眉头，之后望向克里格――这一瞬间，克里格竟觉得对方就如同是多年的老弟兄似的，不止声音轻柔亲切，眼神也熟络极了：“护送我们到新诺里克城，一百诺里克金元――我是帝国东部军区新月剑士队百人长提图斯￥尼科米库斯￥艾瑞西比乌斯。” 克里格抓了抓头发――他可不知道诺里克人的名字有这么长这么麻烦――象艾琳娜，就有个好名字，干脆利索。然而另一方面，他也有些疑惑――毕竟这诺里克金元是什么？他并不知道，也就不知道自己到底得了个什么价格。 “诶？” “什么价？”听到艾琳娜发出声音，似对这价格感到疑惑，克里格便转头低声问了起来。 艾琳娜压低了声音，看向提图斯的眼神里也写满了怀疑：“格罗格人的弓骑百人队，一年也就这个价――而从这到新诺里克城，也就走一个月。但是他出不起这个价――新月剑士百人长，一年也就五个金元的薪。而且，我不认识他。” 克里格的眉头顿时拧紧了――按照艾琳娜的说法，这价格已经高得不像话了。就更别提“东部军区司令的女儿不认识东部军区的军官”了。再加上对方的薪水得二十年才够：“莫唬我？” “我们可以立个文书。”说着，提图斯便拿出张羊皮纸，又拿出个小袋子：“这里是定钱，二十个金元。” 这就更古怪了――卖命赚钱的兵把四年的薪水随身带，还可以先给出来――克里格策马稍微退后了点：“你在东部军区做了很多年？” 提图斯愣了一下，之后摇摇头：“没。我是秋季才带队进的东部军区――我原来是在鲁尔军区。” 这样，到是可以解释艾琳娜不认识他的问题。但是那高得离谱的价格：“你出这价，值得多少？” 百人长再次愣了下，便笑了出来：“原来你有向导的――这价是高了些，但高不过自己的性命。你也不必担心我赖账――虽然官衔不大，朋友我还是有些，总能把钱给了你。” 克里格点了点头：“那便签了文书，上路吧――马借你们骑，到了地方总要还我。” 提图斯也点了下头，于是双方签了文书，交割了定钱，便一同上路了。 003 护卫 提图斯手下共有十二人，除两人同是新月剑士外，到有十人是临时聚的征召枪兵。莫说纵马驰骋，便是在马上不掉下来，也难。于是，这一行人速度便慢了，直到接近日落的时候，才终于接近了山谷。 然而，在山谷口处的一个小山包上，一座临时的营寨挡住了众人的去路。营寨不止有军帐，更有简易的拒马和土垒，拒马上更栓着十几匹战马――看到众人到来，营寨里立刻跑出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兵士。 “什么人？”不等众人靠近，兵士们便纷纷上马，骑枪斜指众人，显然一言不合便要动手。 看了下对方旗帜上诺里克帝国的双头鹰旗，克里格懒洋洋的放缓了马速，将提图斯让了出来――诺里克人的事情，还是诺里克人来说比较方便。 “我是帝国东部军区新月剑士队百人长提图斯￥尼科米库斯￥艾瑞西比乌斯。你们又是什么人？” 对面的首领楞了一下，手中的骑枪仍旧平指：“他们呢？” 提图斯皱了下眉：“这是我雇佣的护卫――你们又是什么人？” 然而，这时候，艾琳娜突然惊喜的叫了出来：“西塞罗叔叔，是你吗？” 对面的首领又楞了一下，之后示意部下戒备，自己树起骑枪策马向前，之后惊讶的张大了嘴：“艾琳娜小姐？” “是我啊！是我，西塞罗叔叔。”从被北海人劫走，到被克里格买下，经过了一整个冬天，终于见到亲人的艾琳娜激动得几乎哭出来，当下就要策马上前，却发下胯下的马一步也不迈，而克里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你想干什么？”说也奇怪，相处这一冬，克里格从未对她怎么样，艾琳娜却始终打心眼里觉得对方是个随时会拔刀砍人的暴君，此时看到克里格的目光，不仅又害怕起来。 “见到亲人了？” “嗯……嗯！”艾琳娜犹豫着，之后终于想到，西塞罗叔叔是父亲的贴身近卫，武艺也不弱，自己到似乎没必要再害怕克里格了，于是认真的点头：“西塞罗叔叔是爸爸的贴身近卫――他会出一笔钱赎我的。” 此时，提图斯已经迎了上去，和西塞罗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之后，两个人便又一起慢慢走了过来――而此时，小丘上营寨的护卫们也放松了下来，甚至又有几人策马过来迎接。 走近后，西塞罗便疑惑的看着克里格：“这位是？” “嘿！我是你家小姐的主子。”不等艾琳娜和提图斯回答，克里格已经先笑着把话挑明白了。 “你说什么？”西塞罗瞬间涨红了脸，手便按到了剑柄上，而刚刚策马跟来的兵士更是直接纷纷拔出了剑――与之相对的，则是桑格尔雏鹰们毫不犹豫的操起了标枪――场面，顿时紧张起来。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摆下手让弟兄们放下武器：“北海人抓了她，我买了。” 西塞罗疑惑的看向艾琳娜，却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于是也示意部下们收起了武器：“我会给你一笔钱，赎回她的自由――你开个价吧。” 然而，桑格尔人满不在乎的摇了下头：“我不卖。” “你为什么不卖？你凭什么不卖！”艾琳娜顿时尖叫起来，然后随即便后悔了――克里格眯起眼睛看着她，如同看个死人似的――寒意瞬间便透过暖和的袄子，直渗到她骨髓里，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凭眼神压住了艾琳娜后，克里格翻身下马，向前几步，右手抽出了他的马刀轻轻搭在左手上，挑衅的望着西塞罗：“即是近卫，自然能打――来，来，来，胜得过这口刀，她便归你；不然便莫提这事。” 西塞罗愣了一下，而他身后的兵士们却哄笑起来――这蛮子明明还是个娃娃，却敢挑战他们的队长，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又看了一眼艾琳娜，西塞罗皱了下眉头――提图斯已经说过了，这一百多蛮子是护卫，而自己此时正在为人手不够多，难以安全通过特罗布山谷而发愁；但是作为从小便被老司令领养，同司令官亲如手足的父辈，即便司令官已经死了，他也没理由看着司令官的独女沦为个野蛮人的奴隶：“好。可别说我欺负你。” 这话一出口，桑格尔人便哄笑起来，而克里格只是又耸了下肩：“打，便快。” 即便是西塞罗自诩为大人，面对这等傲慢的娃娃也难免上了火，便翻身下马，端起盾牌，抽出了宝剑。 “西塞罗叔叔！”艾琳娜突然叫了一句，之后又扭捏起来。最终，面对西塞罗疑惑的目光，少女还是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要求了一句：“别伤了他。” 老近卫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之后又大有深意的看了克里格一眼――克里格便在桑格尔雏鹰们的哄笑中自鸣得意的笑了起来：“来吧。” 西塞罗端平盾牌，压低身体，随即便不悦起来――站在他对面的克里格，既不敛肩也不沉腰，只那么大大咧咧的站了，右手握着刀柄，左手托了刀刃，完全不像是要和人格斗的样子――这小子太狂妄了，若是不好好教训教训，只怕平白丢了性命。 这么想着，西塞罗便迈动步子，躲在盾后，大步冲了过去――这是中规中矩的格斗技术之一，先是以盾牌冲撞，撼动敌人，随即便以利剑突击，让人措手不及。 然而，不等西塞罗撞中目标，却见克里格猛地向右一蹿，随即便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冷风吹来――在迅速右闪躲避冲撞的同时，克里格竟已经发动了还击――这等行动速度，已经完全超出了西塞罗的预计。 “不要！”伴随着艾琳娜的惊叫，克里格的马刀稳稳的停在了西塞罗的脖子上，之后慢慢收回。 “嘿！仔细些，再来。”克里格说着索性将马刀扛到了肩上，笑着瞥了艾琳娜一眼，又对西塞罗招了招手。 动了下脖子，确定自己的脑袋还在，西塞罗前所未有的认真起来――仅凭刚刚那闪避的速度和反击的果决，便绝不能将这个对手当一般的战士来看待，更何况刚才那一刀收刀之准确和稳定――就是一些十几年的老兵，都未必做得到这一点。 近卫队长摇了下头，收起了纷乱的心思，又重新摆好了姿势。 这一次，西塞罗选择了端着盾牌慢慢的接近克里格――马刀比战剑略长，拉近了距离便不好施展。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猛的前进一步，高高的扬起马刀，象抡斧子似的斜劈下来。 机会！西塞罗心里一喜，毫不犹豫的进步上前，左臂外甩将盾牌向克里格的马刀迎上去，同时右手的剑便刺了出去――克里格扬刀的动作太大，已经露出了破绽，而西塞罗用盾牌去迎，无论是将克里格的刀挡住，还是弹飞，都可以使克里格空手面对一柄利剑――在确定已经取得胜利的同时，西塞罗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尽可能的伤对手伤得轻些了。 然而，克里格却狡猾的笑了起来，高高扬起的右臂并不下落，而是满不在乎的弃了马刀，同时扭腰收臂进步――西塞罗的利剑几乎是贴着克里格的袄子擦过，而克里格则狠狠的一肘正击在西塞罗的鼻子上。 而这还只是开始――西塞罗因为鼻骨折断而失神的刹那，桑格尔雏鹰首领双手搂住了他的脑袋，头向后扬，之后迅速的前撞…… 看着西塞罗无力的倒在地上，旁边观战的诺里克人都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谁也不曾想到，这个看上去显然还未成年的蛮族竟然如此狡猾和狠辣，不但故意露出空门引西塞罗来攻，更主动弃了刀，冒着被利剑开膛的危险更贴近一些，最后空手打倒了西塞罗…… 别的姑且不说，仅看他弃刀进步的果断，若不是对自己的身手极有自信，那便是疯狂得自己性命都不顾了――近卫们顿时都觉得羞耻了起来――若按常理，他们本该豁出性命去救出艾琳娜小姐，但是现在，他们竟都觉得提不起勇气向那个大大咧咧的弯腰捡回自己刀，慢条斯理的收入鞘中的蛮族小子挑战…… 克里格活动了下手臂，看着惊讶的艾琳娜笑了起来：“嘿！小妞，还会心疼我。” “谁心疼你啦。”艾琳娜瞪了克里格一眼，又忧心忡忡的看向倒在地上的西塞罗――父亲战死，母亲不知所踪，现在从小看着她长大，教她骑马斗剑的西塞罗叔叔已经算她最亲近的亲人了…… 然而，很快的，西塞罗便捂着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旧站得摇摇晃晃的，之后一脸羞愧的望向艾琳娜：“艾琳娜小姐，抱歉……” “没事的西塞罗叔叔。到是你们，怎么会在这呢？”看到西塞罗一脸的沮丧，艾琳娜连忙聪明的转移了话题。 “嗯……带兵出征的时候，司令就安排了我们，说一旦要塞守不住，就立刻护送要塞里的夫人小姐们退回帝国腹地。”西塞罗又摇了下头：“开始的时候，我们还是在收拢从东边逃回来的溃兵，这一冬迪德人也没进攻。到了开春的时候，特罗布山区里的山民们又开始闹暴动，副司令看迪德人没来攻打，就带了人进山平叛――结果副司令没回来，迪德人到是先打过来了，又有叛徒开了城门，我们死命护着夫人和小姐们一路冲杀出来，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迪德人，到了这边，结果就剩这么十几个人了。”说着，近卫队长懊恼的摇了下头：“也不知道怎么才能通过这山谷。” 看到艾琳娜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克里格便笑了起来：“送你们过山谷，能拿武器的不算，旁的人，每人五金元。” 这话一出口，西塞罗便瞪大了眼睛，艾琳娜则红着脸压低了声音：“我一年也才有一金元……” “嘿！这小妞，倒讲价钱――便一人一金元，但得先付。”克里格笑着点了下头――原本，弟兄们的主收入就是那个提图斯的佣金，这些不过是额外赚的，而且对方队伍里那十几人，看上去便知道都是些能征惯战的老兵，万一打起来也是好帮手。又兼提图斯等十几人也是诺里克人，若是两支合做一支，同过山谷，却甩了他们，反倒不美。 艾琳娜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睛看着克里格――相处这么久，她竟第一次发觉这蛮子如此好说话：“谢谢。” 提图斯皱了下眉，又看了眼克里格：“之前你说，想要赎回艾琳娜小姐的自由，得胜得过你的刀？” 克里格奇怪的看了提图斯一眼：“怎的？” “我到想和你比试比试。”提图斯郑重的回答：“你也许不知道艾琳娜小姐的身份，但是身为帝国军人，我是不会看着这样一位小姐沦为奴隶的。” 克里格皱起了眉头，之后慎重的看着提图斯：“也好――等完了这活。不然，你杀了我，我弟兄们必不饶你；我杀了你，却没处领赏金。” 这下，桑格尔雏鹰们都发出了惊讶的低语声。克里格如此慎重的对一个人，这还是从未有过的――且不说骑马循迹射猎，单单是玩刀一项，克里格便如得了鹰神的眷一般，10岁时便叫大人没的教，14岁时便使诸多玩刀老手避着他，在一众弟兄中，便是算上桑格斯和加戈，独自胜过五人不在话下。而现在，克里格竟然说到杀死――这便意味着，面对这等对手，是留不得手的――顿时，一众桑格尔人开始重新审视起那个其貌不扬的诺里克老兵来。 004 山民 安排好了队伍后，克里格便收到了整整五十枚金灿灿的诺里克金元――这也使他头疼不已――原本觉得最多也就一二十人，然而那十几名老兵竟然护送了六十一人…… 算上提图斯的十三人，加上被护送的六十多人中十一个少年也拿起了武器，整个诺里克逃难队也不过三十九名战士，却要护送足足五十名女人。一旦真的遇到了山民，到也成问题。 不过，头疼了一阵之后，克里格也就不在乎了――说不得，一旦打起来，谁还顾得上那许多？ 当天晚上，两支队伍便并了一处，安排好队列、营帐、哨兵，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提图斯、西塞罗等人便先护卫了妇人孩童们上路，而桑格尔人则分做两队在队伍两旁游曳前行。 怕给山民突袭，克里格自带队在最前面，艾琳娜和雷娜自然也跟在他身边，而加西亚则在前面带了另一侧的马队――断后的一侧是加戈，一侧则是桑格斯和迪德。队伍从早上便开始行进，沿着宽阔的山谷直向帝国腹心前进。 为了方便向前线输送军队物资，穿越山谷的这条大道全部由石板铺成，又宽阔，走起来极顺畅。而似是为了保护大道，大道两旁挖有排水渠不说，两边的山坡上各有一排灌木。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了特罗布山民的暴乱，灌木已经久未有人照料，部分灌木疯长成大簇，部分则枯死了，甚至还有的似乎是给山民砍回去当柴烧了，只露出光秃秃的地面和山石。 到正午时分，队伍便停下来简单的就着冷水和葡萄酒吃了些行军干粮，给马喂了些草料，便再次上路。 这一次，没走多久，刚刚经过一段没有灌木丛的路，即将再次进入灌木丛保护的路时，克里格便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看到克里格眯起的眼睛，艾琳娜顿时紧张起来，而雷娜则若有所思的笑了。 队伍停下后，两个诺里克军官都前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克里格则只是淡淡的对加西亚说了一句：“让加戈带他的人上前，队伍就停这。” 在加戈带了二十骑上前后，克里格便笑着下了马，在诺里格军人怪异的眼神中提着马鞭迈步朝山坡走去。 走到灌木丛边的时候，桑格尔人首领突然猛的抡起马鞭，狠狠的抽了下去：“树丛？” 原本，马鞭再怎么挥舞，落到那种枝叶繁茂的灌木上，也无非抽掉些叶子，抽断些树枝，终归还是要落空。然而这一鞭，却结结实实打了个正着――伴随着“啊”的一声惨叫，一个浑身挂满了树枝的人猛的从树丛中跳了出来，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接着便滚下了山坡，手中的斧头和木盾也掉到了一边。 一众诺里克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人的时候，桑格尔雏鹰们已经纷纷操起了标枪。而克里格也冷笑着看着灌木丛：“自己出来？我打出来？” “都出来吧！这小子下手重。”不等诺里克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地上的人已经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之后骂骂咧咧的扯掉了身上的伪装抱怨起来：“要我说便留人看着，有队过时便冲出来劫了。非要装树，害我给打，白费劲。” 这下，诺里克战士们也反应过来了，立刻纷纷拿起了武器。随即，山坡上的两排灌木便纷纷“活”了起来――伪装成灌木的强盗们纷纷站了起来，谨慎而且警惕的看着队伍，手中的长柄斧或者短柄斧了纷纷扬了起来。 “你们，谁管事？”不等伏击者发话，克里格轻轻提起马鞭一指。 看到一众强盗纷纷将目光投向自己，扎卡夫顿时头疼起来――原本，他带了这些人伪装成灌木，准备伏击那些从东边撤下来的诺里克人――若是毫无警觉的诺里克人走进了伏击带，特罗布人一声呐喊，挥斧而下，事便成了。 然而，没等他们等来诺里克人的队伍，却先等来了这群骑马穿皮袄的异族。更糟糕的是，这群人居然在进入伏击圈前便停下了，还发现了他们――若是这时候硬打，骑兵一旦跑起来，根本就追不上，而对方却可以在他们撤进山之前随时追击他们，就更别提那些骑兵用的都是标枪了。 犹豫了一下，扎卡夫站了出来：“你想怎样？我们只藏在这里，又没惹你，你打我的人？” 看了一眼站出的人，克里格皱起了眉――这人个子不高，戴了顶和别人一样的圆锥帽，穿一身亚麻的长袖短袍，提了柄短斧――也许，唯一能说明他头领身份的，就是他左手挂着的那面铁的盾牌，和他那一直迅速的转个不停的黄色眼珠。 “做笔生意。”说着，克里格转向加戈：“钱。” 加戈皱了下眉，仍旧将一个皮口袋抛了过去――里面装的，正是桑格尔人才得的七十金元。 “这里有七十金元！”克里格的话一出口，周围山民们原本惶恐、疑惑的眼睛便顿时亮了起来――克里格便知道，这着实是笔巨款――至少，对这些山民而言是如此：“谁若想死，只管来夺……” 桑格尔雏鹰首领话音未落，已经有三名离得近的山民大叫着挥起斧头直冲向他――只这七十金元，便值得两百多号人拼命了――而下一瞬间，那三人便停住了脚步，其它原本蠢蠢欲动的山民也停住了脚步。 仿佛没看到被标枪钉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加戈手一晃便又提了支标枪，仍旧谨慎的看着山民，而另两个掷出标枪的也迅速拎出了新标枪――从加戈将钱袋丢给克里格，到克里格说出袋里的钱数，到三个山民前冲，到加戈等三人齐齐掷出标枪将三人钉死，到加戈等三人重提起标枪，不过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山民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怪物一般看向加戈等人…… “还谁想死？”克里格看了眼死在面前不远处的山民，叹了口气，又看向别人：“嗯？” “都别动，等我谈。”扎卡夫刚想抬手，被加戈眼神一扫，立即弃了短斧再抬手，制止了伙伴们的冲动――标枪这东西，山民们也拿来狩猎、杀人，诺里克人也用标枪杀敌，然而往往是乱七八糟的丢出一大堆，总能命中目标，是哪一支射中的却不在意――象加戈等人这样无须招呼便一人一枪杀一人的，却从来没见过。 刚刚扎夫卡是亲眼看到加戈带了二十骑上前的――若是这二十骑都有这般身手，自己带这二百来人，也不过是十几次齐射的事情――拼了命却难捞好处的事情，特罗布山民是从来不干的。 “你想赌什么？”在确定加戈不会对自己丢标枪，而自己的人也没有谁再蠢到拿小命试验这些骑兵标枪准不准之后，扎卡夫再次开口了。 “你我打一场，你胜，这钱归你；你败，便送我们出山谷。” “打！” “便和他打。” 听到这种要求，一群山民顿时叫嚷起来――对方不过是个年轻娃娃，嘴上毛尚未长齐，也敢提出挑战？更何况，七十金元，值得拼命，打一场算什么。 “闭嘴！闭嘴！闭嘴！”扎卡夫连喊三声，终于让众人的吵嚷渐渐平息了下来。 之后，山民的头子看着这个可能比自己晚了十多年的异族娃娃：“若不赌呢？” 克里格皱了下眉，歪着头看着这个不停眨眼的山民，用他那四平八稳的强调回答：“不赌，都杀了。” 扎卡夫吞了下口水。象他这个年龄的山民，早经过生死，为钱财漠视人命到也正常，但一个娃娃家，竟然如此淡漠：“你们这队走得慢，要出山谷，也得走十天。别看我们这些人――我们反了帝国，便是一家，你杀我们两百人，自有五百，一千，五千人杀回来。” 听到这回答，克里格便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对方越是虚张声势，他就越是心里有底――若不是真怕了，对方也不会拿人数来吓人：“不杀――反抗的杀了，降的收了武器，捆做一串，挡在前面――这百来口刀，杀不得五千，杀五百却容易。” 扎卡夫又眨了眨眼睛――他平日里也自负骁勇，今天却遇到个更狠辣的，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我说不劫你，这两百多人便不劫你的。但旁的人我可管不了。” 桑格尔雏鹰首领再次笑了起来，同时将手中的钱袋子又丢回给加戈：“既反了帝国，总有个章程、头人――叫做得主的来见我――我有生意谈。若血流多了，便没的谈了。” 扎卡夫再次皱起了眉头。在年轻一代里，他也算出佻的，但山民们终究是由各村寨长老们做主――不过如果真有生意谈，到不是不可以。毕竟对方不是一直压榨掠夺他们的诺里克人。虽然都是些年轻的娃娃兵，但身手不凡。尤为重要的是，既然对方可以出七十金元和他赌，想必和长老们谈的，会是大得多的生意…… 这么想着，扎卡夫便点了下头：“等着。” 说完刚想跑，扎卡夫猛的想起，若没有他在，怕是伙伴们会有为财死的，又怕异族骑兵疑他逃跑，于是停下脚步，叫了几个脚程快且伶俐的：“去长老会，说清楚。” 说玩，扎卡夫便挥了挥手，示意山民们休息，自己也丢了斧头，将盾牌垫在地上，坐了下去：“我便不去叫了，免得疑心我跑。” 克里格瞪了他一眼，抬起马鞭作势欲打，之后又放下了：“既信你，疑甚么，去便是。” 扎卡夫奇怪的看了一眼这个让他处处吃瘪的异族娃娃：“也怕这班人蠢过头，白丢了性命。” 雏鹰首领也回了一个奇怪的注视，之后便大笑出来：“你这人，倒实在。” 实在的特罗布山民，早百年前便给诺里克人各种欺骗欺压死绝了。这异族娃娃虽然手段狠辣，又有批好帮手，毕竟心思单纯，太轻信。幸而遇到了我，不然到了诺里克人中，怕又是被人骗着白白死了。这么想着，扎卡夫也大笑了起来。 有加戈提着标枪在一旁小心看护，克里格也不担心山民暴起伤人，便就地坐下盘算起来。 自到了这边，事情便不断。先是特拉波要塞丢了，后是北海人夺了特拉波要塞的港，而他也与北海人立了约，又救了诺里克人，收钱接了护送诺里克人的差，现在，又是山民的事…… 特拉波要塞是他想要的。但凭他这百多口刀，还不值这价。若硬夺，便算上五百北海人，也难拿下。而特罗布山民这边，想是恨诺里克人入骨――而要单使钱买过路，克里格怕出不起；若要凭刀硬闯，也绝过不去。更何况，克里格带弟兄们来，本为富贵，并不想平白送了弟兄的性命…… 眼下这一关，能过不能过，便看待会他和那长老会谈不谈得拢了…… 005 大生意 到太阳隐进山里的时候，山谷两边的山上突然出现了大批的战士，皆戴着圆锥软帽，穿长袖短袍，有的持长柄斧，有的持短斧木盾，有的提标枪带木盾。而东边桑格尔人来路上，西边桑格尔人去路上，也各出现了近百战士，其中一些也戴头盔，穿皮甲，拿鸢盾。只不过那些头盔皮甲鸢盾却都有些破损修补的痕迹，显见是经了厮杀夺的诺里克人的。 这下，桑格尔人都紧张起来。而克里格只是将询问的目光看向扎卡夫。 扎卡夫挠了挠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异族骑士即不跑也不抓山民为质，山民们却带了数百人不声不响便围了这些异族骑士，毕竟显得山民们小气了。 然而，山民们的过分举动也仅仅到此为止――在几十名装备“精良”的山民的围护下，一个头发胡子花白的山民走了过来：“有人说，杀得我们五百人？” 克里格斜了一眼那老人，便淡哼了一声：“原本每死一人，要你五人来换。现在么……每死一人，要你十人来换，怕不够。” 老者顿时剧烈的咳嗽起来，引得周围的护卫手忙搅乱的一顿拍胸捶背。 停歇下来后，老人气极反笑：“个娃娃，这般张狂，早晚送了性命。” 克里格也不争辩，只是摆了下手：“加西亚。” 得了命令的桑格尔人立刻翻身下马，在山民的注视下抽出了副马上的弓臂，又取出油筒拿出弓弦安上，之后连拉满了十次弓。 周围的山民们不由得发出“嘶”的声音，老人也眯起了眼睛――若是进了地形复杂的山里，这等强弓便施展不得，到也不怕。但此时几百号人不是坦荡荡的在大路上，便是直挺挺的在山坡上，正是活靶子，看那个叫加西亚的轻轻松松连开十次满弓，想来放个二十来箭不成问题――若是准头再好些，再加上之前那个投枪投得极准的，一个换十个却不是空谈。 眯了会眼睛，老人看向克里格的神情却郑重起来：“你这百来口刀，能这般的有几个？” 听到这问题，不止克里格，桑格尔雏鹰们都哄笑起来――克里格摆了下手使大家停下来：“若我说都能，你必疑我唬你――但不能连开二十次连中二十次，我是不要的。” “且不与你争这个。”看到周围的护卫也紧张起来，老人摆了摆手：“你说有生意与我谈？” “你能做主？” 这一次，终于轮到山民们笑了――老人点了点头：“蒙大家爱，叫我声老爹――这把骨头还值得点份量。” 之前扎夫卡说山民们的章程便是长老会――而这个看起来应该是个长老――怕是别的长老虽未出面，却也在场。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了下头：“特拉波要塞给迪德人夺了。” 老人只在听到这话的一瞬间露出了惊讶的倾向，随即便平静下来：“这是诺里克人的事。” 就如同克里格注意到之前的灌木丛没有鸟雀也没有兽迹，而且在他下令队伍停下时有灌木动了一样，桑格尔雏鹰首领也准确的抓到了老人惊讶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有了个好开始：“迪德人得了要塞，便要过这山谷，打诺里克人。” 老人嘲讽的一笑：“打便打――他们为钱，为地――山地贫，山民穷，又舍命，迪德人总不会来抢我们。” “不抢你到是。”克里格认同的点点头――和富裕的诺里克帝国比起来，桑格尔人无疑是贫穷的，然而就连他，也认为这些特罗布山民实在是太穷了…… “那便是了。” 桑格尔人笑了笑――这老家伙到狡猾，故意装出不知道的样子，便于漫天要价：“不抢是不抢，你们不跟他们打诺里克人，他们便得先打了你们，再打诺里克人――你们穷，又舍命，且在他们粮道上，谁信你们不劫粮？” 老人眨了眨眼：“那便同了迪德人***诺里克人，还能得些便宜。” “嘿！当迪德人是好的？”克里格便笑了起来：“你们若能独抗迪德人，便可同打；若不能，便只当了枪，白丢了命。” “这与你的生意有关？” 桑格尔雏鹰首领十指交叉兜住后颈，索性躺了下去：“老人家，我索性说了罢。我们桑格尔人，是牧民，是猎人，是战士，但不是强盗，也不是生意人。我乘北海人的船来。北海人与我立了个约――若我得了特拉波要塞，他们便不来掠，只换东西，且白运我的人物；而我也应他们海上陆上，畅通无阻。如今仍有五百北海人，占了要塞的港口。” 克里格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却也够离得近的几人听个清楚――山民们便顿时议论起来，而老人则皱起眉头闭上嘴不说话。 等了一会，克里格又坐了起来：“不妨我们也立个约――若听我令，助我得了那堡子，西边田地你们耕种。” 几个山民再次低声议论起来――山里难得耕地，便是有狩猎，食物也是问题，还得赋税、服役，到了欠收时，常饿死人。而山东边特拉波要塞附近倒是不少肥田，却都归要塞里的农兵，忙不过来时便是荒废，也轮不到山民。如果能得了那肥田…… “怎知你不拿我们当枪？”又沉默了一会，老人终于吐出一句。 事情有门！北海人就只五百人，桑格尔人短时间内又不可能带来太多，而如果没有足够的兵力，想夺回特拉波要塞又是不可能的，如果他没有足够的份量，更不可能让诺利克帝国把那要塞给他。但是既然特罗布山民们有心，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了着落――这么想着，克里格笑了起来：“我只这百来口刀，便北海人也只五百――若诺里克人出兵夺回要塞，便没我份――得多仰仗你们。且六百来人，也守不住要塞――还得劳动你们，怎舍得当枪？” 老人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一只满是皱纹的右手也紧紧的捏起了下巴――显然，老人也在艰难的思考着。 最后，老人终于叹了口气：“容我再想想……” 再想想？克里格笑了起来――怕是他做不了主，得和别的长老商量吧：“嗯，不急――老人家可以回去好好想想――我就在这等着。不过还是快点想，说不准迪德人打过来了。” 老人眯起眼睛看着克里格，之后终于摇摇头，在护卫的陪伴下转身走开了。 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克里格便让人在路边扎下营帐，而山民们即不帮忙，也不阻止，只是围着的人减少了很多，不知去哪里了。 又过了一会，满山的火把便点了起来。在举着火把的护卫的陪同下，七个老人出现在克里格的视野里，却离了足足二百步。 一个山民举着火把跑了过来：“那个娃娃，长老们叫你过去说事。” “我和你一起去。”早就等得不耐烦的桑格斯一脸警惕的看着传信的山民，将手按到了刀柄上。 桑格尔雏鹰的首领笑着轻轻一鞭子抽在桑格斯身上：“打得过我，便同去。” 猎队里的第二刀手瞪了下眼，张了张嘴，悻悻的退下去了，却悄悄的叫了人翻身上了马，又通知了加西亚戒备――若是山民有部队，桑格斯可以带人冲锋，加西亚则以箭矢支援。 克里格无谓的笑笑，望向了一直陪在他身边，不是不停眨眼就是转眼珠的扎卡夫：“你同我去。” 扎卡夫惊讶的看着这娃娃――此去谈判，他独去便罢了，却叫上自己――自己并不是他那一边的啊！ 然而，山民想了想，还是跟着一起去了。这笔生意说起来终归算是自己牵线，若是不去，怕失了好处。 两个人一同沿着大路走到了长老们聚集的地方――七个老人分开站了，各自离开段距离，又有护卫贴身保护――若是克里格心怀不轨，暴起伤人，却也最多杀伤一两名长老罢了。 “你要立约，若听你令，助你得了那堡子，西边肥田，我们耕种？”这一次，发话的却不是之前和他谈话的长老，而是另一个。 克里格点了点头：“既听我令，便是我的人，自然少不得好处。” 然而，老人却摇了摇头：“莫含糊，莫含糊――说细些。你怎夺堡子，我们得啥好处？” 克里格便在心里笑了一下――这老人做事毕竟稳妥得多――然而真要说细，他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诺里克人时，你们如何？” 老人皱起了眉头，思索起来，最后还是决定照实说：“若缴税时，什一归皇帝，什一归帝国，什一归军区，什一归教会，什一归元老。若征丁时，或十丁抽一，或五丁抽一。且不许我们离了山区，不许我们在山外有地产。” 这话听得克里格顿时惊愕起来――照这么说，诺里克人限制他们不许离开山区发展，还要他们上缴一半的所得――这群山民居然能忍到现在才造反，也真够难得的：“怎不早反了？” 老人苦笑了下：“嘿！早反过。但没粮――他们封了山口，不进米粮，便熬不住，只得降了……” 克里格便也跟着苦笑起来――任你再大志气，再大本事，饿着肚子也只能低头。 “你应我们了肥田，便不怕我们反了？”这话一出口，老人的眼神便顿时锐利起来，周围的几名长老也紧张了起来。 然而，这等将山民命脉放手的行为，对克里格来说却是完全不必担心的：“嘿！诺里克人防你们如大敌，反他们是应该。我若待你们如大敌，反我也是应该；我若视你们为自家弟兄，反我做甚？” 几名老人顿时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克里格不放。 “毕竟不是诺里克人――你莫忘了今日这话。” 看到老人那紧张和郑重的样子，克里格不禁可怜起这些山民来：“绝不忘――若觉我不公，便说――咱们理论。若有事不明，便问――咱们讲清。我对，便依我；我错，我便改。” 老人仍旧紧紧的盯着克里格：“莫只空话――且说细些。” 这些剽悍而可怜的山民已经是他的人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满意的笑了起来：“我们便立个约，鹰神为证――那要塞，我先断他外援，激他出战，引他入伏――反复几次，内里便没了多少人。再同北海人、诺里克人一并强攻――血是必流的，但得最少。”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之后纷纷点了下头――特拉波要塞他们都是知道的――若这娃娃说有什么妙计能不流血便拿下要塞，那他们就可以直接砍了这娃娃动手抢劫了。 然而，一个老人皱起了眉：“同诺里克人一道？” 尽管知道山民们不喜欢诺里克人，克里格仍毫不迟疑的点头：“便我们，并北海人，拿不下那堡子，拿下也护不住――这事还得和诺里克人交道。我们一并拿回堡子，堡子给我。” 这下，老人们纷纷迟疑起来：“若不给，怎料理？” 克里格笑了起来：“我们先说好，后夺堡。拿下后，咱们占内层――诺里克若反悔，便献了迪德人。” 长老们互相迟疑的看看，这次却又换了个长老发话：“不若我们直接降了迪德人。” 这群老家伙……克里格无奈的叹了口气，细心的解释道：“我也想过，但不成。此时迪德人势大，未必看得上咱们；诺里克却需咱们助力。待得了堡子，咱们份量便重，那边也需小心伺候。” 长老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最终没有找出什么疑点――这个异族虽然是他们以前没见过的，说话做事却干净利索，眼神也坦荡，方案也可靠，不象是诺里克人派来使计的。 于是，第一个发言的老人便再次开口了：“说说好处？” “好处么……”克里格皱了下眉：“仍我说的，要塞西的肥田你们种，东边的草场我们放马。赋税……军区的和教会的便不必给，帝国的怕是必给，皇帝和元老的我去说项，能免最好。” “若你得了要塞，军区怕也是你的，你不要便罢了，但教会如何不给？”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耸肩：“我信鹰神的――若教会要时，来问我这口刀。” 几个老人再次紧张起来。会议便在老人们的眼神交流中安静下来。之后，又有个老人发问：“须得我们也信鹰神？” 桑格尔人大笑起来：“嘿！你们爱信哪个，便去信，何必问我？” 接下来，就剩了最后一个问题：“丁如何抽？” 克里格看了看老人们，似乎对这个问题格外不满：“西边的地归了你们，便是你们的――打仗，总归是护你们的地――你们爱护，便护；不爱护，便给迪德人算了。” 老人们再次互相看看，之后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打那要塞，出多少人？” 这个问题是个真正的把克里格难倒的问题：“这却不知，须得看诺里克皇帝肯出多少人――剩下的才咱们出。” 这个回答彻底的使老人们安下心来――即便所有的问题都谈妥了，长老们仍旧担心这又是诺里克人的毒计，诱使他们卖命――然而既然克里格要使诺里克人也上阵，便无需担心了。他们总比诺里克人和这蛮族骑手亲近些。 “还有件事。”就在大家认为已经散会的当，克里格不怀好意的看向了一直列席却没资格发言的扎卡夫：“我只这百来口刀，便见了皇帝，也没份量――须他再带百人跟我同行。” 扎卡夫惊讶的刚要张嘴表示反对，长老们却一致的点了下头：“便如此。” “你们也须先入深山――若迪德人来，便由他们过去，莫拦。”克里格想了下，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来看，特罗布山民们已经算是他的一大助力了，不能轻易损失。至于诺里克人……他们越虚弱，能够讨到的价码就越高！ 006 旅程 第二天一早，一脸无奈的扎卡夫便在长老的踢打和怒骂下不情愿的带了一百名特罗布山民跟着克里格的队伍上路了。 克里格惊讶的看着特罗布山民和诺里克人之间的隔阂，突然发觉也许自己带上特罗布山民来增加自己的份量是个大错误。 一开始上路的时候，队伍就分成了两截。诺里克人走在前面，分为两部分，一前一后将女眷们保护在中间，前面是实力较弱的征召枪兵，而后面则是实力较强大的近卫和三名新月剑士――尽管克里格已经和诺里克人说明过，他说服了特罗布山民，不再反抗帝国，诺里克人仍旧将武器盾牌都提在了手里，时不时警惕的回头看看。 而与之对应的，便是特罗布山民们恶狠狠的盯着诺里克人，从上路开始就没停了骂骂咧咧，每每发现被近卫们看，便挑衅似的狠狠的一口唾到地上…… 怎么也想不通这原本属于一国的两个民族有什么深仇大恨，克里格便索性拉了提图斯来问――他问的第一桩，便是特罗布人所缴的赋税和所受的限制。 然而，使克里格惊讶的是，特罗布所受的赋税，竟是别的地区数倍――若是别的地区，有公民权的，便不必缴纳帝国那一份；信奉唯一真主的，便不必缴纳教会那一份；归各边疆军区的，便不必缴纳皇帝和元老院的；归帝都和那个海上军区的，便不必缴纳军区和元老院的；归内地军区的，便不必缴纳皇帝和军区的――这便是说，旁的地区若是有公民权，且信教，则只需缴纳一份什一税，然而，特罗布人并不信奉唯一真主，且因过去的事情而被夺了公民权，又不属于十二军区或是帝都直辖，结果便所有的税都要交，于是负担便格外沉重起来。 经提图斯一解释，克里格才知道，原来这两族的紧张关系，竟和桑格尔人的祖先也有些关系。 两百多年前，正是诺里克帝国新丢了西部帝都诺里克城及大片疆域的时刻，桑格尔七十二部举部南下攻打诺里克帝国东部帝都新诺里克城。当时新诺里克城刚遭了地震，不止损失惨重，且有多处城墙坍塌，各大军团要么是在西部抗击野蛮人，要么是在东部抵挡老对手，难得回来――而当时新帝都附近的土地也是新建设，并不多富饶，最近的兵源地，便是特罗布山区。 当时桑格尔七十二部近百万大军已行至卡利古拉山北口，过了卡利古拉山南口再行上十天，便可直杀进新诺里克城。帝国皇帝一面任命了年轻的将领路休斯为禁军统帅，组织老兵准备迎敌，一面派了特使前往特罗布地区征兵，一面派了特使前往边疆召集军团回援。 然而，特罗布人竟因了帝国的新败和遭灾，认定了帝国即将灭亡而拒绝响应征召。甚至，当帝国特使提出交涉时，带着幸灾乐祸的情绪，特罗布人开始嘲笑和侮辱起特使来。那特使也是个狠辣的，白天里当面装出一副懦弱畏怯的样子，任特罗布人朝他谩骂、吐口水，并毫不反抗的被打出了聚落。而到了晚上，那特使便独自提了宝剑，将特罗布十三寨的长老及亲属护卫一并杀了个干净，又提了长老们的头颅，垒在了特罗布人祭祀山神的祭坛上，独自提了剑等天亮。 “嘿！好汉子。”听到这，克里格也不由得神往的用马鞭轻轻抽了下左手心，有皱起眉：“只不爽利――若是我，白天便拔刀杀个利索的。” 提图斯诧异的看了克里格一眼――在看到克里格带了上百名特罗布山民后，他便开始犹豫要不要杀掉这个蛮人头子之后偷偷落跑了――按道理，这个已经和帝国敌人站到一起的陌生人，也应该算是帝国的敌人了。然而，这人现在却似乎站在帝国一边，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 又想了想，提图斯微微摇了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出气，当场拔刀杀人也没什么。但是那位特使，是负有使命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从特罗布山区带回一支用于防卫首都的军队。按照计划，他会在祭坛上等山民们来――没了长老，山民们就是一盘散沙，多半可以被说服。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看到他和他身边的头颅堆后，暴怒的山民不顾了‘神圣之地不得杀人’的传统，一拥而上把他杀了。” “嘿……”克里格抓了抓头发，叹息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为了使命而能任人侮辱，又全不惧死亡――不惧死亡，克里格自问没问题，但是任人侮辱嘛…… 沉默了会，克里格第一次关注起一个异族人来：“那特使定不是个无名的？” 提图斯的表情突然便得很认真：“他的仆从将这事传回了帝国，帝国史官记下了他的名讳――奥路斯?尼科米库斯?艾瑞西比乌斯。” 克里格眯起眼睛，看着提图斯：“尼科米……我记得？” “正是先祖。”新月剑士百人长郑重的点了下头，骄傲的宣布道。 “嘶……”克里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从新审视起眼前这个诺里克人来。他本以为一夜之间杀光十三寨长老及亲属护卫是诺里克人讲大话，但若以之前他看到的提图斯独自在人圈里挥剑拨档飞矢的技艺，若要说一夜间取了那许多人的性命，却是做得到的。 “那后来呢？桑格尔人如何了？”诺里克人厉害归厉害，毕竟身材偏矮――相比之下，克里格更加关心桑格尔七十二部的情况――按老人说法，桑格尔人自古便只有三十六部，却无七十二部。但奇怪的是，桑格尔草原离诺里克帝国并不远，却从来不与诺里克帝国交往；而习惯雇佣兵的诺里克人，却也不曾雇佣桑格尔人――看起来，定是老人隐瞒了什么。 提图斯几乎被这异族少年思路转换之快憋死。咳嗽了几声之后才恢复过来：“每当帝国危难之际，自有英雄人物出世。先祖如是，路休斯如是――被任命了禁军司令后，路休斯便带了一千三百二十一名老兵，以石块圆木堵了卡利古拉山南口与桑格尔人死战十五昼夜，半步不退，全员阵亡。这牺牲终于为帝国迎来了时间――在西部作战的帝国禁军骑兵团及时赶回，在卡利古拉平原和已经连续战斗了十五天的桑格尔人血战一场，大获全胜。而桑格尔人溃逃的时候，又在卡利古拉山北口被东部的诺罗军团追上――两次下来，死伤无数――按照史官的记载，这两仗一共夺取了桑格尔人三十六面族旗，阵斩四十一名头领。为了纪念这次战役，也为了加强帝都的防御，后来我们就在卡利古拉山南口，也就是路休斯和他的老兵们战死的地方，修建了一座要塞，命名为路休斯要塞。” 这下，事情便解释得通了。听着提图斯的话，克里格的心里顿时翻江倒海起来――原本桑格尔人有七十二部，结果趁诺里克人新败的时候去攻，却吃了败仗，到有半数部落给扯了旗，断了狼烟。这等大耻，老人们自然绝口不提。而特罗布山民那边，趁了帝国危难时反叛，待帝国好转了，自然得不到好脸色。而帝国这边，一面记恨了桑格尔人，便不招佣兵；一面提防了特罗布人，小心钳制，一直到现在…… 然而，这样一来，自己的桑格尔人身份，到是更加难以使自己得到雇佣了。偏自己还自作聪明，拉了特罗布山民一起……这等状况，莫说是和皇帝谈了条件，要那要塞，要给山民们减赋税，怕是不给打出去便极有面子了。 “想什么呢？” “嗯……”克里格顿时觉得自己的处境紧张起来，于是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搪塞起来：“得空到要去那要塞看看。” 提图斯笑了下，也不点破。他早知道克里格一行人来自什么地方，但却并不介意――正如《军政略谈》中所说，利则友之，害则敌之――尽管一直以来元老院对桑格尔人和特罗布人都持坚定的敌视态度，面临似乎无止尽的迪德人的进攻，这两个民族却未必不能成为帝国有力的“野蛮人朋友”。尽管看到桑格尔人和特罗布山民的密探后，提图斯便一直犹豫要不要动手杀人，但他终究忍住了――克里格的刀法是一个原因，他自己还有事要办是另一个原因，最后，毕竟这少年暂时也未做危害帝国之事，到是受了他的雇佣。若是不成，等到了帝国腹心之地，也不怕这两百来号人能反了天去。 和提图斯又聊了会后，克里格就更加怀疑起提图斯的身份来。这个自称是新月剑士百人长的诺里克人，对帝国的历史和地理都极熟悉，说起话来也镇定自若，有板有眼，完全不象克里格所想的老兵模样，到象个萨满――和队伍后面那些近卫比起来，提图斯简直称得上是智者了。 想来想去，克里格只觉得自己单凭从艾琳娜和提图斯那里知道的诺里克帝国的事情，未免太少，于是又叫了扎卡夫询问――自然，山民所说的，就和提图斯所说的全不一样。 按特罗布山民的印象，是帝国特使要他们倾族去与桑格尔人拼命，特罗布人不从，特使便以“平山灭族”相威胁。有特罗布勇士气不过，便当场打了起来，帝国特使不敌，便跑了。当夜便在诸长老及亲眷护卫的饮食里下了**，之后下手戮害，又以长老们的血污了祭祀山神的祭坛，恼了山神，害山民们连了五年闹灾。随后还加重了赋税兵役，又夺了他们山外的产业，还时时断粮…… 这一通苦诉下来，克里格也没了脾气――若说起来，这都是两百多年前的旧账。偏偏诺里克人不饶人，山民也不忘旧怨，结果双方便争执到现在…… 一边好言安抚了扎卡夫，克里格一边想着自己到了地头后，如何面见皇帝，又如何说动皇帝――原本只以为形式所在，这事是自然成的，但是现在看来，却难了…… 这一路，除了诺里克人和特罗布山民的互相警惕、敌视外，到没旁的事。走了九天，便出了山区，自有诺里克军队把守在山口――验了提图斯和西塞罗的身份后，桑格尔人和特罗布人也一并被放行，只跟了队轻骑看守。 既进了帝国腹心之地，被护送的一众女眷便各自散了去投亲戚。跟着提图斯的征召枪兵也给遣散，只留了两名新月剑士随行。于是队伍便大大精简，行路速度也快了起来。 这鲁尔军区，是帝国三个内地军区之一。原本只是片荒凉的地，却是自帝国失了西边疆土后，才大力建设，经了二百多年，如今也成了顶富足的地方。 一路上，桑格尔人便是看了个够――那些砖石和泥土垒的方的房屋，那些给挖得高高低低整整齐齐的地，那些将扇叶伸进河里借了水力将谷物碾压成粉的机器……那一桩桩一件件曾经艾琳娜之口说出，惊得桑格尔雏鹰们目瞪口呆的神奇事务，此时却真真个摆在面前，只等他们去看。 克里格也忧心，生怕弟兄们露出未见过的样，给人看轻了。然而一路过来，随行的诺里克人并无嘲笑之意，便本地人也无诧异的意思，而那些原本对诺里克人恨之入骨的山民也一副向往的样子，自觉不会给人看轻，便也安心了。他却不知道，诺里克人一贯自诩世界诸民族之冠，早看惯了“野蛮人”们惊诧的样，并不以为奇怪或是好笑了。 又走了二十天，原本见多了神奇物事而渐渐习以为常的桑格尔雏鹰们便再次震惊起来。这一次，便是一路作出“早见过大世面”的特罗布山民也目瞪口呆的忘了呼吸――古诺里克帝国东都，诺里克帝国首都，世界之中心，众城之城，新诺里克城，出现在这群“野蛮人”面前…… 007 帝都 远远望去，克里格只见一面巨大的，似乎两端连海的巨大城墙挡住了去路。而城墙后面，远远的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金色圆顶，一个巨大的银色圆顶和更远处一个黑漆漆的东西。若让克里格来说下他对新诺里克城的感受，便一个字：“大！” 然而，提图斯的一句话却再狠狠的打击了克里格：“这就是新诺里克城的副城了――我们须先进副城，过了海堤才进主城。待进了主城，我给你清了钱，咱们便两清了。到是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这只是副城！克里格便再次叹起气来，竟然连提图斯的问话都忘了答。之前听艾琳娜说这城里常住便几十万人，还有数万兵，只一城便比得上桑格尔三十六部，心里全然不信，只当是异族少女夸口。但如今看来，却是谦逊了…… 提图斯皱了下眉，又想动刀，终于再忍了，又问了一遍。 “嗯……”这次，克里格终于回过神来，却不好意思起来：“我？本想见皇帝的……” “见皇帝？”提图斯再次皱眉：“皇帝可不是想见就见的。” 这话到是实话。若是我有一城，住了几十万人，数万兵，一般的人我也是不见的。克里格无奈的叹了口气，深感自己的份量还是不够，却仍不死心：“你可有门路？” “我一个兵，有什么门路。” “你不知道，他本来想做佣兵，帮咱们打迪德人。后来见了特拉波要塞，就想要――他想见皇帝……”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艾琳娜早和提图斯熟了，看到克里格不好说，就嘴快说了出来――然而，不等她说完，克里格恶狠狠的眼便瞪了过来――艾琳娜便委屈的缩了下头，止住了话头。 尽管艾琳娜没能把话说完，但提图斯已经知道得够多了。然而，诺里克人却踌躇起来――特拉波要塞位置极其重要，本绝不会交给一个外族人的。但之前闲聊时，克里格也无意间透露出一些消息，比如他和北海人立的约，他和特罗布山民立的约，以及他在草原上的身份――若是他不曾夸大，虽不值得将特拉波要塞给他，却也确实值得拉拢。 看到提图斯踌躇的表情，克里格便更加疑虑起来――这人的身份，绝不是一个兵那么简单！若只是兵，没门路，也就没必要考虑什么――但是他既然在考虑这事情…… 终于，在克里格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干脆带了人投迪德人时，提图斯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我便帮你问问――我先给你在军营里安顿下，再给你跑门路。.info[]” 跑门路？克里格皱着眉，在心底里猜测起来――搞不好，这人是能和皇帝说上话的？不管怎么说，有希望总比没希望好――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了下头：“便谢了。” 提图斯笑了下：“谢到不必――但跑门路，总要花销的。” 这一瞬间，克里格有了拔刀砍人的冲动。然而毕竟要塞比较重要：“但花销，便我出。” 一旁的扎卡夫听提图斯管克里格要钱，眼便要瞪出火来。桑格斯也将手按住了刀柄――然后，提图斯便以一句话挽救了自己的性命：“那到不必――若你见了皇帝，真得了要塞，说不定我还得叫你一声大人呢。” 这露骨的恭维到叫克里格腼腆起来：“嘿！说这等话……” “那么，咱们先进城，我先带你们安顿下。”这样说着，提图斯便策马在前面引路，带了众人进城。 只这副城，便住了近十万人，而最重要的设施则是帝国港口――新诺里克城里住了六十多万人，每天消耗的面包就是一个恐怖的数字，若不是这个每天能容上百艘五层巨舰出入的帝国第一大港，怕是城里到有一般人要饿肚子。 当年建设新诺里克城的时候，发现新诺里克城附近唯一适合建设良港的地方却是在与新诺里克城址隔海相望的对岸，于是便改了设计，在这边也建了座副城，主要用于维护港口，吞吐货物。虽然后来遭了地震，地形变了，又在新诺里克城主城南边强行以人工开了一个新港，这副城的主港却仍旧是帝国第一大港，每天承担着承接、转运大批物资的重任。 从副城大门开始，便有一条标准公路直通向海堤――公路中央是能容两辆双架牛车并行的车道，车道两旁各有一条能容四马并行的马道，马道再外才是供行人步行的步道，也各能容纳四人并行――这般宽阔的大路，在来来往往的车马之下，竟仍显得拥挤――克里格等人骑了马，便在马道上依次前行，而特罗布山民们则在扎卡夫的带领下走步道。(..info) 而一进城，最引克里格注意的，却是步道和马道之间的石柱栅栏――每十步，便一根石柱直直拔起，到四、五人高处共同撑着根石梁――那石梁又分了三层，沿着道路四散，望过去竟是遍布整个副城的。 “那是引水桥――自山顶导引下净水，输到城市各处使用的。”看到克里格的表情，已经开始犹豫着要不要拉拢桑格尔人的百人长便主动解释了起来。 克里格皱了下眉，觉得给人看穿了自己的讶异，丢了面子。然后，他的好奇心就又起来了：“那边的大圆顶呢？” “金色的是真主教堂。整城里便那教堂最高――整个圆顶都是信徒供奉的真金贴的；银色的是皇宫，比教堂略矮些――皇帝是人间的君王，却毕竟不及天上的主；那黑色的是元老院，与皇宫等高――元老们便辅佐皇帝执掌帝国，而元老们代表的律法却是和皇帝同等尊贵的。”想到要等克里格一样一样问也麻烦，提图斯索性主动做起了向导：“那边那大片的棚子，是商业区，各种货物尽在那边买卖；主城里还有一座大图书馆，各种古籍珍本便数万套……” 克里格一边听着，一边对自己能拿到特拉波要塞这事越发没信心起来。他原本以为诺里克帝国便再大，也不会大过桑格尔草原多少――无非是桑格尔人三十六部，诺里克人七十二部或一百零八部――然而现在看来，竟似只一城，便抵了桑格尔三十六部，仍有盈余…… 在拥挤的车马人流中缓慢前行，艾琳娜突然听到一个惊讶的女声：“那不是艾琳娜吗？” 顺着声音望去，艾琳娜正看见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少女一脸甜笑朝自己招手。略一思索，艾琳娜终于想起，那个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鲁尔军区步军统帅的女儿，曾和自己一同学习宫廷礼仪，叫阿妮娅的。 若是往日，艾琳娜便一点都不想搭理这人――这女孩处处想压人一头，却偏偏装出一副单纯可爱不谙世事的模样，同学时两人关系也并不融洽。然而现在，她家族刚刚经历巨变，所有亲人几乎都失却了，只剩一个西塞罗叔叔和几名近卫老兵，突然见到昔日同学，却突然觉得亲切起来。 在望向克里格，得了他的许可后，艾琳娜便在西塞罗的陪同下穿过人流，走到了阿妮娅那边，两个人聊了起来…… “克里格。”听到这低沉的声音，克里格猛的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按上了刀柄，而加戈一手按在自己手上，一脸忧虑的看着自己。 克里格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又看了那个叫艾琳娜过去的女孩，终于将右手放下了。 若说那女孩。虽然个子不及艾琳娜高，身材也稍嫌丰盈，却也仍旧是朵娇嫩的鲜花。一张笑意盈盈的圆脸上恰到好处的涂了丹红，丰满的嘴唇不停的开合闪着诱人犯罪的光泽，一直眨呀眨的大眼睛也直直的透着天真。但也不知怎的，克里格竟打从心底里生出一股无名的火气来――只看那左顾右盼的眼，只看那不知有意无意拢起将胸前两团白肉挤出惊人沟壑的手臂，只看那一直上扬的右手微微翘起的小指，克里格便恨不能冲过去一刀将着女孩劈了――若不是加戈唤醒了他，只怕他已这般做了。 “唾，个**！”又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来，克里格仍觉胸中恨恶之气难消，便索性唾了一口。 “嘿！那诺里克**便是如此，专祸害好小伙子――可别给她们夺了魂魄。”对诺里克人一向心怀怨恨的扎卡夫便恨恨的将话接了过去。然而看到那女孩后，却又吞了口口水：“若象我这般年纪，便被祸害了，也无妨的。” 一众山民便跟着嘿嘿笑了起来，到叫周围人一顿好奇。 就在这时，艾琳娜突然发出了一声哭叫，便倒了下去――克里格惊怒间，西塞罗已经扶住了自家小姐。而随后，艾琳娜便又站起来，推开西塞罗，转身，跌跌撞撞直朝克里格他们跑来。 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一倒，倒是叫克里格心都揪起来了――若是那小**闹的，他定要乱刀剁了她。 很快，在西塞罗等人的维护下，艾琳娜便穿过人流又跑到了克里格面前。 “救救我妈妈，求求你，救救我妈妈……”不等克里格发问，艾琳娜便死死拉住克里格裤脚，哭着哀求起来。 看那凌乱的头发被泪打湿了粘在脸上，克里格竟恍然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上年秋天，北海人舰队来时，她便是如此冲到自己身边求救，现在又是如此…… 再看了一眼，克里格竟觉得心里隐隐绞痛起来，让他直想挥刀砍人。 这女子却与旁的不一样的。最早遇到时，克里格只觉得她比旁的只会任人摆布的诺里克女人强些。而从布罗克铁匠处回来，听加戈说她的种种，克里格便觉得没白买下这奴隶――她却不止有胆，更有趣极了。而到桑娜婶婶家中，艾琳娜惊讶的一回头，却着实使克里格遭了雷劈，使他当场便想夺了她的身子。但若只是如此，那艾琳娜便也只配个受宠的奴隶罢了――可接下来，艾丽娜却冲他吼――除了阿爸，这倒是第一个敢冲他吼的。他本气极，却有突的觉得，若非是这样敢于冲撞的，实不配做他的婆娘。然而艾琳娜却说不想做他婆娘――换了个桑格尔女子，怕早忙不迭的应了。 再往后，两人相处到是融洽，但也没别的事情。直到山谷前与提图斯立文书时，克里格才发现艾琳娜竟然识字――这可是只有萨满才会的本事――有了这本事，便是马术刀术均不成，又不会剪毛制皮挤奶酿乳，做个婆娘也足够帮大忙了。 接着便遇到了西塞罗――克里格突然发现，若在草原上，便是他的天下，艾琳娜只得靠着他；一旦回了诺里克，她却活络起来，随时可能跑掉了――这般一想，克里格便索性邀战，并出险招败了西塞罗，以此彻底绝了艾琳娜跑掉的心思。 然而，艾琳娜竟担心西塞罗伤了自己――这使克里格觉得自己被小瞧了而愤懑时，竟也觉得欢喜――毕竟这一秋一冬没有白过，还是有些交情的。 可现在，这与旁的不同的艾琳娜，竟然又哭着向自己求救了…… 手中紧捏着马鞭，咬了嘴唇，克里格便转过头去使自己不看马前那个泪人儿：“加戈，你问。” 008 不能拒的生意 在克里格身边这一百二十五人中，加戈是最早便跟着克里格的，年纪最大，性格又稳重细致，标枪投得百发百中，马术刀术箭术也样样精通，即是能发号施令的五人之一，也是唯一一个能直呼克里格名字的。.info[] 此时，克里格不想看艾琳娜伤心的样子，加戈就成了询问情况的最好人选――当下加戈就下了马，好言劝慰并询问起事情的经过来。而克里格则端坐在马背上，一副全不关心的样子看着天上的白云，耳朵却紧紧的跟了艾琳娜的哭音。 原来，艾琳娜的父亲率军出征的时候，就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便派了卫兵提前护送艾琳娜母女回帝都投奔皇帝。结果半路上被北海人撞到，便分散开，艾琳娜落入了北海人手里并展转到了克里格身边，只以为母亲同别的卫兵一样，被北海人害了――世间从此便只自己一个。然而，刚刚和那个阿妮娅谈时，对方却说她母亲落入了迪德人手中，又被大商人德里福斯买了回来。 这个德里福斯，并不是诺里克人，而是尤尔斯人，专营奴隶买卖和皮肉生意，靠着捐赠的金元换得了帝国的公民权，又和很多元老都有亲密关系，常受托买回一些被俘的诺里克人的自由。然而这一次，他买回艾琳娜的母亲，却竟是要送到欢娱神殿里去做侍奉――照阿妮娅的说法，德里福斯的船队正是今天傍晚时分靠港。 “这不可能。”不等艾丽娜说完，提图斯的眉头便拧到了一起。那个德里福斯确实是个奴隶商人，而且还是元老奥路斯￥埃阿涅￥萨贝鲁的主要经济支持者。问题是……“按照诺里克人的律法，只要一名诺里克人的脚还站在诺里克的土地上，他就是自由人――船队一靠港，你母亲就会恢复自由。” 提图斯只顾着思考母亲的问题，却忽略了女儿的“主人”――听到那个诺里克人的律法，克里格的脸立即阴沉下来――按照这种说法，那么当他们在特拉波要塞登陆的时候，艾琳娜就已经自动的不再是他的奴隶了…… 这算什么破规矩？竟强夺别人的东西。克里格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将手按到刀柄上了――他发现自从他到了诺里克人这边，就越发想和人动刀子，到是和桑格斯更接近了。看到加戈忧虑的脸后，克里格叹了口气，将心中的愤懑强压下去，却打定了主意：在艾琳娜这件事上，得按桑格尔人的规矩来办。 和克里格相处了这么多年，加戈怎么会不知道克里格的心思。只是克里格强惯了，许多事却从不承认，到头来只得他调解。想了想，加戈叹了口气：“到也不必是奴隶。只要心甘情愿跟着，照你的意思办事；又或者给抓了把柄，必须从命――却和奴隶没分别。” “管他的，总归去看了再说。这事，我管了。”克里格感激的看了加戈一眼，终于露出了笑容，一扬马鞭便要前进，之后又停了下来：“港口怎走？” 提图斯带了众人到达港口后，找了个近码头的空棚将两百多号人安置了。克里格又让弟兄们休息照料马匹，交代迪德和加西亚照看队伍，独和提图斯、加戈、桑格斯、雷娜、扎卡夫并艾琳娜及一众护卫等在码头上。 码头上仍有十几条五层的大船，正有无数苦力忙碌着用起重机将货物搬上搬下――这本也是一大奇景，但克里格心忧艾琳娜和她母亲的事情，竟也没了惊叹的心思。 一行人便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中迎来了傍晚，便见四艘五层大船缓缓进了码头，靠了港。不多想，一众人径直朝了旗舰过去。 众人靠近大船的时候，跳板早已经搭好，便见几个诺里克人护卫下，一个矮胖子在两名身材魁伟**上身且皮肤黑得发亮的壮汉陪护下走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更使人惊诧的是，那矮胖子身边竟还跟着个女子――那女子粗看过去三十多岁的模样，举手投足间干净利落，别有一番矫捷味道，便是站在那胖子身边，却仍旧昂着头，一副不屈的样子。 “妈妈！”不等别的人有反应，艾琳娜已经叫了出来――这一叫，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了过来――那胖子看到艾琳娜，先是一惊，随即脸色就变了；那女子看到艾丽娜，先惊且喜，继而便愤怒的望向胖子：“德里福斯，你敢骗我？” 胖子惊惶的后退了半步，之后又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不能让我说的成真？” 女子还想再说什么？旁边早有仆役过来紧紧的抓了她向后拖。 “慢着！德里福斯，你竟敢在诺里克城里强夺一个公民的自由？”不等别人说话，提图斯已经先站了出来。 看到全副武装的提图斯，两名黑色的人立刻将武器拿在了手里――却也是弯刀，不过比马刀略短，弧度也更大――谨慎的护卫着德里福斯。 “强夺她的自由？”德里福斯笑眯眯的看着这个不认识的诺里克人：“我将她从迪德人手中赎买回来，她便欠了我赎金――至今已有十五天，她仍未还，我不过是依律拘押她前去申诉。” “她欠了你多少钱？”提图斯一边问着，一边急速的思索起来。 “不多，五千金元。” 不止提图斯，周围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就连艾琳娜也停住了哭泣，惊讶的看着德里福斯。 “怎么可能？” 德里福斯露出得意的笑容，用手指了下提图斯：“这位可敬的公民，您能够勇敢的站出来维护同胞的权益，这份荣誉感着实使人打从心眼里钦佩。但我想您并不知道这位欠债者的身份――以她的身份而言，五千金元已经是看在我面上打了折扣的。” 这话到没说错。新月剑士百人长叹了口气，后退了半步――这定是奥路斯元老精心设计的一个阴谋。 帝国骑兵司令，帝国东部军区司令亚历克斯￥山德鲁￥扎尔菲斯，是皇帝陛下亲自提拔起来的，本来也是皇帝最重要的臂膀之一，却因了阴谋者的叛卖而兵败身死。然而，亚历克斯毕竟是英勇战死。虽然折损了皇帝的力量，却无损皇帝的名望。但若是他的遗孀出现在欢愉神殿里，刚刚丢了两个军区的皇帝的名望，恐怕瞬间就要跌落谷底了。 而且，莫菲亚的身份，并不只是亚历克斯的遗孀那么简单――这名来自东部默尔菲平原的格罗格女子还是位公主――出嫁前，莫菲亚就是远近闻名的草原之花，最得父兄们的宠爱，而现在，格罗格人被迪德人打得几场连败后，王室成员死伤殆尽，现在只剩了莫菲亚的一对兄弟，而莫菲亚的身价也便更高了起来。 若是这位格罗格人的小公主最后竟沦落为欢愉神殿的侍奉，不止皇帝的声明大受打击，只怕格罗格人也会不干。虽然未必立即倒向迪德人，但是从此解盟甚至发兵来打也都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么想着，提图斯顿时心惊起来。奥路斯元老一直觊觎帝位，这几乎是人所共知的事情，借助敌人之手削弱皇帝的力量，打击皇帝的名望，这也都是早晚的事情。然而将帝国为数不多的盟友激怒投敌――这已经形同叛国了――奥路斯元老，到底想干什么？ 提图斯几乎想立即向皇帝汇报此事，甚至想动用紧急预案来阻止此事。但是从进副城到现在，他并没有看到一个信得过的可以派去报信的人。而这边，他又确实不放心走开――完全不懂规矩的桑格尔人姑且不说，单是那一百名恨诺里克人入骨的特罗布山民，万一出了点什么事闹起来搞不好就要血流成河…… 就在众人手足无措思考对策间，德里福斯已经在一众仆役护卫的保护下上了八人抬的软轿，带着莫菲亚和大队的异族奴隶走掉了。而艾琳娜虽然直想冲出去，西塞罗等人却死死拉住――在新诺里克城里，凡事都得依照律法来，他们便有心救回夫人，却即不财力，又无权势，只能任艾琳娜哭得肝肠寸断。 “扎卡夫，你常夸山民够胆，又机灵，且能打？” “嗯？”扎卡夫正在惋惜那样一个标志的娘们却落入那样一个猪油球般的胖子手里，突然听到克里格问话，顿时愣住了，随即便拍起了胸脯：“那是自然。” “证明。” 这下，扎卡夫彻底没辙了：“怎证明？” 克里格翻身下了马：“跟来。桑格斯，你也来。加戈，招呼大伙，在这等我。” “你要干什么？”提图斯正头疼，却看到克里格一脸的阴沉，突然升起一种极不好的预感――这不知死活的蛮子该不会打算直接抢人吧――但是如果真是要抢人，他又为什么不带上所有人手，而是只找了两个人跟着自己？ 克里格站住脚步，回转头，却没看提图斯，而是看着已将眼哭肿的艾琳娜：“莫哭――即应了你，便做。我得给他提个生意，提个他不能拒绝的生意。无论早晚，总带她回来。” 说着，克里格便迈步朝着德里福斯走掉的地方追了过去，而桑格斯则一脸兴奋的紧跟在后面。一头雾水的扎卡夫抓了抓头发，提了盾牌，腰里别了短斧，也紧跟了上去。 009 债务 跟在奴隶队后面，克里格等三人径直进了商业城区，直到了库房区――德里福斯指派人将奴隶分类关好，供给饮食后，便又带着莫菲亚离了库房区，出了商业城区，直到了别墅区。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别墅里的灯火便亮了起来。看到德里福斯被抬进一个大院，且院门口的守卫向他行礼后，克里格并未跟进，而是先在暗处整理了下装容，调整了下心情，之后便一如他在草原上那般四平八稳的昂首阔步向着那大院过去，桑格斯和扎卡夫跟在他身后，到象极了两个跟班的。 走到大门前，克里格便抬手一点守卫：“德里福斯呢？” 守卫愣了下――即便点了火炬，光线仍不好――待他看清发问的不过是个蛮子时，诺里克人的傲慢便涌了起来：“德里福斯也是你叫的？蛮……” 不等他把话说完，克里克便进步扬手：“啪”的一鞭直抽在他脸上：“问你，便答。” 一个蛮子，竟敢在新诺里克城动手打个诺里克人？守卫呆呆的摸着脸上火辣辣的疼，随即便恼怒的去拔剑：“反了……” 然而“啪”的一声，鞭子再次落到了他的手上。克里格冷笑着看着守卫：“你到够胆，想对我动刀？便你主子也不敢。” 这一点，克里格到是没有说谎――以德里福斯那种体型，如果敢和克里格动刀子，便是一百条命，也死个透彻――然而看到克里格的傲气，守卫却先怯弱起来。 先前看克里格时，守卫并没看清他的装束，只看步态，便知他是发号施令惯了的大人物。然而看到一行三人皆是蛮族，不仅傲慢起来，结果吃了打，给克里格一冷笑，便又清醒起来――虽说是蛮子，也是有大人物的，如果这个恰巧是老板要接待的大人物，自己白找别扭不说，连这吃饭的差事怕也是要丢了。 想来想去，守卫便换了副脸：“您别生气，老爷刚回来，此时该正在沐浴。您给个说法，我这就给您传话。” 然而，克里格却一伸马鞭，缓慢的一点点将守卫拨开，之后大步径直走进大院：“不必，我自去找他。” 门里本也有守卫，但皆看前面的同伴白吃了打，还得陪笑脸，谁又来自找没趣？竟眼睁睁看着克里格等三人走了进去。 进了大院后，克里格便随便拦了一人，得知德里福斯果然在洗澡。又问了浴室位置，便直接走了过去――原本大院里的长廊、喷泉、雕塑、花圃等等，极尽富贵奢华，便是诺里克人见了也要赞叹，然而克里格此时一心想着艾琳娜的事情，强压着急躁慢慢走步，竟连这些新鲜事物也全不看在眼里。只扎卡夫津津有味的看了个够，更坚定的仇恨起“拿了山民的家财挥霍浪费的诺里克人”，全不去想德里福斯并不是诺里克人而是尤尔斯人…… 和大院门口的里外三层护卫比起来，院子里面到是一个护卫也没有。结果克里格毫无阻碍的就走到了浴室门口――隔着帘子，便能听到里面的水声和女子的声音。 克里格毫不犹豫的撩起帘子走了进去，然后就愣住了――在桑格尔人而言，洗澡就是到河里游泳――他从来没想过，还有人会这么洗澡…… 帘子后面，是一个温暖潮湿的小房间。房间的正中有一个方形的水池，水面上飘着花瓣，散发着蒸腾的雾气。水池中央，赤身裸体的德里福斯正懒洋洋的坐着，任四名同样不着片缕的女子在他身上吮吸亲吻着，似乎打算就这样把他身上的污垢清理干净似的。而水池旁边，一个克里格白天时便见过的黑大汉正压在一名女子身上不住的抽搐着――之前克里格听到的女子的声音，正是被压的女子发出的。而另一个黑大汉则漫不经心的坐在一边，由另一名女子嘴对嘴的喂他无花果吃。 看到克里格进来，吃无花果的大汉立刻将女人推到一边，抓起弯刀站了起来，警惕的看着克里格三人，而另外一名黑人则更加猛烈的抽搐了几下，之后身体猛的直挺挺的绷紧，兵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就瘫软下来――在克里格以为那人发了病的时候，那人竟又一个翻滚爬了起来，手里也提了柄弯刀…… “是你？”德里福斯皱起眉头，随即便认出了这个曾经站在艾琳娜身边的蛮族――他能够由一个小商人，做到今天这个地步，可不只是靠这一身肥肉――尽管对面的三个人全副武装，奴隶商人却一点都不紧张，反而挥了挥手，让女人们都离开了小屋：“你是怎么进来的？”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笑了下：“你那护卫是个贱骨头――我赏了他几鞭，他便放我进来了。旁的人不想挨打，自然不拦我。” “哦？”德里福斯一边随意的敷衍着，一边眯起眼仔细的审视起这个蛮族来――他的守卫都是精细挑选的，绝不可能让一个蛮族那么轻描淡写的进来――这个蛮族，不光是一举一动自有种上位者的气质，怕是也有些手段：“找我有事？” “那女人，我要。”克里格说着，便在心底里紧张起来。虽则他也打定主意，若谈不笼时便用强，但想到要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的都城里挥刀杀人，他还是有些兴奋，和不安――他一个外人，跑来，若真杀了人，怕不好了断。 还真是为了这事。不过，他是代表谁来的呢？德里福斯这样想着，在心底里盘算起来：“五千金元，你有？” 克里格摇摇头：“没。” “那你还来？”本来，德里福斯已经做好了这蛮族直接取出五千金元付账的准备――若他是代表皇帝陛下而来，那这钱虽是大数目，却也不是完全出不起。 “连我在内，有一百二十五口快刀，更有一百柄利斧。”看着那个让人厌恶的胖子，克里格慢慢的，一字一字的说了出来。 “呵呵……”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蛮族混小子――那种弱得可笑的威胁令德里福斯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蛮子怕是哪个小部落的头人，以为这里还是他的部落，可以由着他胡来。 这么想着，德里福斯转头对之前吃无花果的黑人又快又急的说了几句――那黑人便猛的跳了出来，右手摆着刀，左手指指克里格，又指指自己的鼻子，又快又急的说着什么？配合上粗大宽阔的鼻孔和粗厚外翻的嘴唇，到显得一脸的狰狞。.info[] 克里格皱起了眉头――他完全听不懂黑人在说什么。尽管据说各民族所用的语言，都是诺里克语的变种，但仍有各自特色――北海人说起话来便如打雷般干脆震响；桑格尔人说话似奔马般轻快有力；布罗克人说话瓮声瓮气总如鼻子里塞了布条般；诺里克人说起话来则充分展现了诺里克语多变的魅力，时而高亢雄壮，时而低沉浑厚，时而欢欣鼓舞，时而哽咽悲催――据说这也是诺里克人文明于世界诸民族的重要证据之一。然而这黑人说话，却完全是另外一种东西――若硬要评价，便只能说这黑人充分的展示了人类的舌头可以灵活到何等程度――但说话内容，克里格就完全不知道了。 不过，不需要知道黑人在说什么？只消看那黑人的动作，便可知对方的意图――而德里福斯也一脸期待的看着，似乎想要看看桑格尔人的刀到底有多快似的。 “桑格斯。”原本，克里格想要亲自下场收拾这黑人――毕竟，他未曾看这黑人打过，不知他实力，若是让别人上场，恐折了自己帮手――然而若是对付一个保镖也要自己亲自动手，恐怕也会给那胖子看轻。 那黑人正在以母语迅速而流利的挑战和威吓着，突然听到克里格说了句什么？却没听清，便惊讶的停了下来――然后，被叫到的桑格斯便一脸兴奋的抽出了刀，嚷了一句便直扑了过来。 黑人大笑着，露出格外洁白的牙齿，之后挥刀迎了上去。两人便斗到了一起。 桑格斯的马刀比黑人的弯刀略长，但在个子上却吃了亏，结果几次想突入黑人的刀网决胜负，却都被黑人逼了回来。而每每两刀相碰，桑格斯心疼自己的好刀不说，便是持刀的右手也给震得疼――在力气上，他毕竟是比不上成年的。 又斗了几刀，桑格斯越发心焦，便又发了狠，舍了马刀常用的砍、削，只将刀尖对准了黑人胸腹间猛的突刺过去。 那黑人本就是南方某部族中数一数二的使刀高手，看到这情况便知自己得了胜，哈哈一笑挥刀外撩――这一下，不止打得桑格斯刀路走偏，竟然连桑格斯的人也带得向一侧转去。 一刺失误，又失了平衡，桑格斯索性一咬牙右脚猛发力，一个前冲便以左肩狠狠撞在黑人胸口。这一撞事发突然，桑格斯又用了全力，便以黑人的健硕体型，竟也没能挡住――两人便一起倒在地上。 那黑人本是部族勇士，被招入奥路斯门下后又被派给德里福斯做护卫，日日皆是好吃好喝供养着，早自诩为第一勇士，此时却被个男娃娃撞倒，不仅大怒，一扬臂将刀翻转便向怀里搂来，却是起了杀心。 与黑人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对，桑格斯却笑了起来，同样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而看到这男娃娃在性命相搏的时候却突然发笑，黑人不由愣了一下――就这一愣的功夫，桑格斯已狠狠一口咬在黑人喉咙上，毫不留情的将牙关咬紧，甩头翻滚，以身体压住黑人右手使他不能回刀的同时，竟是直接将黑人喉咙上连皮肉带气管扯下一大块来。 这一下，却惊了场里的三个人――德里福斯万没想到，那黑人护卫明明刀法胜过蛮人小子一筹，却瞬间便死了；扎卡夫也万没想到，平日里并不表现，每每说些怪话给克里格打骂的桑格斯杀起人来竟如疯狗般下口；而另一黑人护卫，眼见同伴身死，不仅大怒，操了刀怪叫着便要跳过来厮杀――而克里格则转头看定了他。 这一眼，将那黑人护卫看得僵直在原地――迎上克里格双眼的瞬间，那黑人护卫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部族边的大沙漠里，正给条眼镜蛇死盯着――若他不动，那蛇便不动；若他一动，那蛇便发出致命一击…… 直到那被咬的黑人流够了血，不再挣扎，桑格斯才终于站起身来，吐掉了口中物事，拍了拍皮袄子，笑着望向德里福斯：“这刀，可够快？” 看到桑格斯给血染红的嘴，和牙上挂的碎肉，即便仍在热水里，德里福斯仍旧觉得周身都冷，于是转过头点了下头：“够。” 这蛮子若论刀法，并不如他那护卫。但若论狠辣、舍命，却远胜那护卫。若是雇了来，给了精良装备，高超训练，拿来刺杀却是再好不过。这么想着，德里福斯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平白损失一名护卫，便平复了心情转向克里格：“这样的好刀，你有多少？”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若论玩刀的本事，弟兄里胜过桑格斯的，除自己外实在没别人。但若论玩刀的本事，那死掉的黑人护卫却也略胜过桑格斯――这商人便不会如此问了――这么一想，那商人到是在问，如桑格斯这般狠辣舍命的，有几人：“也有十一二把。” “让给我怎么样？我给个好价码。”德里福斯的本意，是出重金招揽克里格等人。然而他却不知道，正是这话，使克里格熄了最后一点和他谈的心――若不知他是奴隶商人，克里格便不会朝这方向想，然而此时却直认为这商人打算买他的弟兄做奴隶了。 “我的弟兄，却是不卖的――那女人……”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德里福斯也感到奇怪。然而他并没有多想――毕竟，蛮子总是缺乏耐心――只不过，这些有价值的蛮子，还是需要先震慑一下，再利诱拉拢的。这么想着，德里福斯反倒从澡池中央走到了靠近克里格这一边，抓起把羊毛的软巾沾了水摸了脸，之后伸出右手，露出各自戴了镶红宝石的金戒指的四指，轻轻按在澡池边上镶着的玉石上并以指头轻轻敲打着玉石：“别急，我们慢慢谈。如果我们成了朋友，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除了那女人――那女人却是个大人物有大用的。” 这下，克里格便彻底放松了。然而，他并不打算自己动手，也不打算让桑格斯动手――将山民的首领带来，自然是为了秤下他的斤两：“扎卡夫？” “嗯？”一直无事，突然被叫到，扎卡夫却迷茫起来――他可不象桑格斯那样，能懂克里格的意思啊。 “给我那朋友知道――我的话，是不惯说二回的。”克里格仍旧四平八稳的发令，之后就闭上了嘴。 这便是考验了！尽管和克里格并不熟，但若连这点敏感都没有，那扎卡夫这三十三年，便活给狗吃了――先前便要证明山民够胆、机灵且能打，又给那诺里克小妞说要给这商人提个不能拒的生意；如今又说他的话不惯说二回――扎卡夫瞬间便想了许多，然后，便跪了下去，伸右手抓住了德里福斯擦过脸后丢在一旁的软巾。 听克里格发话，德里福斯尚有些紧张，怕这蛮子突然发狠，护卫不及救援。然而山民突然下跪去拿他丢的软巾，却着实迷糊了他――随即，商人便听到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便从右手上传来，使他猛的张嘴大叫起来。 而这叫嚷终究还是未喊出来――德里福斯一张嘴，扎卡夫便将早抓在手里的软巾塞进了他嘴里，之后笑着用左手将短斧又插回腰带，从被砍下的四根手指上将金戒指退下收进怀里，又将地面上被他一斧砍碎的玉石也收了起来。 剩下的那黑人护卫并不懂得诺里克话，此时却也知道自己的主子给人害了，便大叫一声挥刀直冲过来。而此时克里格便猛的前冲拔刀上撩――黑人护卫张皇的回刀格挡，然而终究慢了一步――自他小腹起一路向上直至咽喉的一条血痕便索了他的性命。 “守着门口。”一刀结果了黑人护卫后，克里格淡淡的吩咐着，之后又慢慢的走到已经彻底呆滞的德里福斯面前，蹲下：“我给你谈个生意，你莫叫？” 德里福斯僵硬的点了点头，连手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直觉得冥神便在他身后吹冷气――这庄园里，便数这两名黑人本事最高，平日里一个对敌三五个护卫随随便便。而现在，一个给人咬了喉咙，另一个则给一刀开了膛――若这三个蛮族发起狠来，怕是整个庄园的护卫都不够他们杀的。 看到德里福斯点头，克里格便从他嘴里扯下软巾丢到他右手上：“按着，莫死了。” 德里福斯手忙脚乱的用软巾死死的按着断指处，疼得几乎哭出来，却什么也不敢说，只惊恐的看着克里格。 “你之前买那女人，花了五千金元？” 听到克里格问话，小心翼翼的点头的德里福斯突然又升起了一线希望――也许这蛮子也知道厉害，并不敢乱来？毕竟，杀个外国人是一回事，杀个公民又是一回事。 然而，克里格的下一句却打破了他的美梦：“你的命，可值得这个数？” 不值！德里福斯一个激动，几乎当场就说出了会让自己后悔的话――钱可以再赚；哪怕丢了那女人，那位大人派来的两名护卫都给杀也，自己又丢了四指，那位大人也没理由过重责罚自己；但若脑袋掉了，就真什么也没有了：“值得，值得的。” “我不取你的命，你便欠我五千金元，是不是？” “是，是。”听到这话，德里福斯便彻底绝望了――他原本还期待这些蛮子强行带走莫菲亚，这样他便可以行使债务人的权利了。但显然，这蛮子并不傻。 “那便立个文书吧――你雇我护你今夜，佣金五千金元，尚未支付。”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克里格便满意的笑了：“那女人，我也带走。” 010 皇帝 在签了份一晚上五千金元的护卫雇佣文书后，克里格便收了文书，带着右手仍在滴血的德里福斯，在奴仆们惊讶的眼光中去偏院提了莫菲亚走人。 见到莫菲亚后，克里格便以他一贯的霸道和傲慢宣布，她对德里福斯的债务已经转移到了他手里。 然而，使克里格惊讶的是，回应他的，不是惊讶、惶恐、愤怒或者麻木，而是…… 微笑。作为远近闻名的草原之花，莫菲亚十六岁时成了亚历克斯的妻子。而现在，她的女儿也快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这许多年来，她见惯了形形**的――想凭财物诱惑她的；想凭权势威逼她的；想凭武力强迫她的；想凭学识吸引她的…… 和那些太多事故，狡计迭出的男人比起来，这个草原上的男孩那种虚张声势的张扬，简直就单纯得如同大草原上的晴天，一眼便看个通透。更何况，白天的时候，莫菲亚分明看到艾琳娜在他身边…… 这么想着，莫菲亚就看着克里格淡淡的微笑起来。 懊恼的克里格带着三人离了德里福斯的庄园，随即就看到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正在庄园外面等他。而为首的一个，正是提图斯――在克里格走后不久，提图斯终于看到一个相熟的，便让那人替他报了个信，叫了些朋友来帮手，又给桑格尔人和特罗布山民在副城靠近海堤的地方找了个棚子过夜，便带了人急匆匆的赶到这边看看情况。 “没事，到要谢你。”虽然对方并没帮上什么忙，但竟带了这些人来，却也是一番好意。这么想着，克里格对这个诺里克人到是亲近起来。 “对了，有个朋友听说了你的事，想和你见见――咱们先过去，谈了事我再带你去找你的人，怎么样？” 克里格便再次疑惑起来――提图斯的朋友想见自己？只是白天的时候，提图斯说帮自己跑门路看看能不能见到皇帝，现在就有门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了头，护着莫菲亚，跟着提图斯走了起来。 在克里格一路的谨慎小心中，提图斯一行人进了别墅区的一座大院，又径直到了浴室后院的门口。在门口，提图斯停了下来：“克里格，你和莫菲亚跟我来就行了――你这两位朋友，不大方便。” 扎卡夫顿时握住了短斧――刚刚在德里福斯家里的时候，克里格给他的考验使他很喜欢，又让他发了财，他还不想这小子太快死掉――然而克里格却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肩：“规矩到多。扎卡夫，你便和桑格斯守这。” 扎卡夫瞪了眼，皱了眉，张了下嘴，终究没说什么――若是诺里克人要桑格尔人死，那桑格尔人就死吧！毕竟这外面还有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如果他留在外面，万一有事，也许还有机会冲出去…… 在提图斯的带领下，克里格和莫菲亚走进了浴室。然而这一间浴室里，一个人也没有。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一个字也不能和别人提――你能做到吗？” 看着提图斯严肃的表情，克里格突然紧张起来――这怕不是什么好事――然而好奇心很快又使他期待起来：“不提便不提。.info[]” “起誓！” 看来，事情比他想的还严重――克里格这么想着，便郑重的伸出右手：“接下来发生的事，便一个字也不和他人提――鹰神为证。”说完，克里格便想起，提图斯并没有让莫菲亚起誓…… 感到满意的提图斯跳进了水里，潜了下去。之后，浴池里的水位便急速下降，直露出池底――在水底，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大理石底，此时已多出了一条隐隐发出亮光的通道――浑身湿淋淋的提图斯站在通道旁：“来吧！那朋友就在里面。” 虽然满心疑惑，克里格还是纵身跳了下去，之后又回转身，想扶莫菲亚一把。莫菲亚再次笑了起来，接着，就提起裙子，露出修长结实的小腿，也跳了下来：“我们格罗格人，也是骑马长大的呢。” 克里格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耸了下肩，便转身走向通道。而莫菲亚也意味深长的看了提图斯一眼，紧跟在后面走了进去。提图斯随即跟了进去，转动火把――大理石台便升了起来，而随即，水道也再次向浴池里灌起热水来――现在，就算有人进来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密道并不长，走了百多步便看到了一扇帘子――克里格便用马鞭撩起帘子，走了进去。 “陛下？”看到密室里那个坐在软塌上的老人，莫菲亚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出的话却把克里格也吓了一跳。 “你说，他就是你们的皇帝？”克里格转向莫菲亚，怀疑的问道。他白天还在想，要见到一个有着这么大帝国的皇帝，得经过多少麻烦的步骤；之前他也一直怀疑提图斯的身份并不像他所宣称的那么简单；在进来之前他也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想见他要弄得这么隐秘――然而他万没想到，竟然在他进入新诺里克城的当天晚上，他就见到了这个帝国的皇帝…… 老人微笑着对莫菲亚点了下头，之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克里格。 这个来自桑格尔草原上的孩子有着和他年纪不相符的魁梧身材和强壮体格，坚定的眼神便如剑般锐利，粗重的眉毛和微红的脸膛都说明他不是个好脾气的，沉稳的步态和高昂的头颅则证明他也是惯于被人追随的――若无几分天赋，是绝难在这个年纪便做到这种程度的。然而，他毕竟太年轻了，一望便知未曾受过磨难而将这世界想得太简单，以为一切都要随了他的性子来――若是吃些亏，便不会象现在这样张扬跋扈，锋芒毕露了。 在皇帝审视克里格的时候，克里格也好奇的审视着这个传说中世界上最庞大最富裕的帝国的统治者。花白的头发、胡子和眉毛，脸上的皱纹，无一不证实着这身材不高的老人在人世间所经历过的年岁。然而，即便是穿着丝绸和绒的大衣，坐在厚厚的软塌上，这老人仍旧坐得笔直，犹如一柄饱经锤炼的利剑。而与老人那双纤薄锐利得如同两柄随时会铺面砍来的快刀似的嘴唇相比，更使克里格感到不安的是那双闪亮的黑眼睛――人上了年纪，眼睛难免会不好用，而随着脑子越来越不好用，眼神也难免会变得涣散起来。然而，这位老者的眼睛却是明亮而锐利的，一如正当壮年的汉子。 “不错。”正在克里格看着皇帝的时候，皇帝对着提图斯点了下头。 克里格眉毛一挑――什么不错？ “提图斯和我说，有个不错的年轻人想见我，和我谈谈生意。”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皇帝开了口，慢条斯理的声音里透着轻松：“我总是喜欢和年轻人谈的――那能让我想起过去的日子。” “我要特拉波要塞――它现在落入了迪德人手里，我会帮你夺回它，但是我要它。” 老人带着明显的遗憾轻轻的摇头：“提图斯说，你有一百多名骑兵，你还带了一百名特罗布山民，还有五百名北海人也许也会协助你――你以为这样就能夺回特罗布要塞了――我说实话，年轻人，这点份量，还不足够让我来见你。” 克里格笑了起来――他明白皇帝说的是正理，并因而心虚起来――但想到在他进城的当晚皇帝便亲自来见他，他又觉得自己的份量并不象皇帝所说的那么轻，于是一边思索着一边以笑容来掩饰自己的疑惑和心虚：“不是一百名特罗布山民，是全部。” 看到皇帝终于露出疑惑和惊讶的表情，克里格便得意起来，于是索性继续补充道：“北海人也不止五百。” 这话使老人皱起了眉：“你好像出不起雇佣他们的价？” “雇佣？”克里格的眉毛挑了起来――诺里克人就是诺里克人，他们的皇帝竟也不过如此：“我与北海人立了约，我得了那堡子，海上路上，畅通无阻；北海人便不来营生，只换东西，且白给我用船。” 老人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那么特罗布人呢？” “我得了堡子！”被问到这个问题，克里格却突然腼腆且犹疑起来：“要塞西边肥地归他们，我减了他们的税负。” 诺里克皇帝瞪大了眼睛，随即就放声大笑起来。 克里格紧张的看着皇帝，随后发现莫菲亚和提图斯也一副想笑的样子，却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你拿我的许别人，换别人帮忙，再拿了别人的帮忙，来要我的？”笑了一阵后，皇帝终于止住，仍带着笑意看着克里格：“你以为，你给的条件，我给不了？” 克里格就好像在偷窃时被抓了个正着似的，羞愧且不安的涨红了脸，低着头小声反驳道：“嘿！我可没欺压特罗布人两百年；北海人也没抢过我，杀过我。” 皇帝止住了笑，再次认真的审视起克里格来――这个年轻人。虽然脑子简单了点，对一些事情却有着敏锐的直觉――北海人姑且不提，特罗布人和诺里克人之间的和解，确实是不可能的。诺里克人担心特罗布人一旦强大起来便会反叛，因而刻意压榨着特罗布人，而特罗布人又因了这种压榨而更加仇恨诺里克人――这种仇恨，已经累积了两百多年…… 沉默了一会，皇帝叹息了一声：“我到是很希望能成为你的朋友，但是你要的那座要塞，不是我能给的。” 克里格皱起了眉头。原本他还担心自己的份量不够，然而现在看来，自己的份量到是够了，但仍有原因使他无法从皇帝那里要到他想要的东西：“你可是皇帝！” 皇帝苦笑着摇了下头，对提图斯点了点头：“我想，你并不知道你在对我要什么。” “无论是出于军事上的考虑，还是出于经济上的考虑，帝国都必须保证对特拉波要塞的控制。”看到皇帝点头，提图斯便知道，该由自己出来解说了：“从军事上，作为帝国东部最大的要塞和整个东部军区的支撑点，特拉波要塞不仅是帝国腹心地区的屏障、链接格罗格人的枢纽，也是整个东部军区的物资中转站，更是帝国军事力量在东部的象征。” 克里格只是皱着眉头，耸了下肩――这些事情，他从特拉波要塞那边过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而经济上，帝国和格罗格人的贸易，以及和更远的东方的贸易，都必须通过特拉波要塞。而且，在特拉波要塞旁边的山上，有着帝国最大的银矿――帝国税收近十分之一来自这里。” 克里格再次笑了起来：“原来是个产银子的山――我又不要你的――我只要那要塞。” 皇帝皱了下眉，叹了口气――年轻人的单纯，有时候会转变成一种让人惋惜的固执――而这种固执却偏偏只能籍由时间来打磨、消弭…… “既如此，你再回去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提图斯。”说着，皇帝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对于他这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而言，大半夜的从皇宫里跑出来和个蛮族小子谈话，并不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消遣。 克里格皱着眉嗤笑了下：“我便先走――你也想想？” “对了，还有件事。”抬起眼看到莫菲娜的时候，皇帝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艾琳娜的事。” “怎么？”克里格回转身，顿时紧张起来。 “对于你从北海人手中保护了艾琳娜，我和我的人民都非常感激――这一点你可以相信我。然而，依照诺里克帝国的律法……”看着克里格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老人便知道，这又是一个让这年轻人顽固的地方，于是说话也渐渐轻柔起来。 “嘿！这事，我宁愿按桑格尔人的规矩来。”不等皇帝说完，克里格就打断了他的话：“便是这般。” “那就按桑格尔人的规矩来。”皇帝苦笑着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三十年？四十年？在多少年前，他也是这样任性霸道不顾一切？他的父亲，他的叔叔伯伯们，也是这样顺着他的意思来？ “嗯？”这下，轮到克里格**了。他原本以为皇帝要拿权势胁迫他――那说不得便只好动刀子了――然而皇帝竟要按桑格尔人的规矩办？ “为此你花了多少钱？我出十倍的价。” 十倍！这是一个相当慷慨的提议，克里格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提议――若是他想要钱，大可开口――艾琳娜的母亲价值五千金元，女儿便算便宜些，也值得一千金元，十倍便是一万金元…… 桑格尔雏鹰的首领咬住了嘴唇，皱起眉，握紧了拳头。他一点都不想卖了艾琳娜。但这确实是一大笔钱――而他要养的，可不只现在跟着他的这百多号人――草原上，还有百多号因了他而伤残并退出猎队的弟兄，虽不曾向他开口，但终归他欠他们的。 最后，直到皇帝看到**从克里格的嘴角流下，雏鹰首领才终于慢慢的摇了摇头，放弃似的长出一口气，用那种街头的混混常用的虚张声势吓人时的语调慢慢的宣布：“你不能向桑格尔人要三样东西――他的刀，他的马，他的女人。” 皇帝将目光转向被宣称是克里格的女人的女孩的母亲，却发现对方正满眼笑意的看着自己，似乎打算看看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于是又转向克里格：“年轻人，你要知道，我本可以权势强夺了你的。” 然而，这种带着帝王多年积威的宣告，反而激起了克里格强烈的反弹――桑格尔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拔出了刀子：“嘿！试试看？” 皇帝笑着摆了摆手，让同样拔剑护在身前的提图斯退到一边：“我现在让你离开――你能跑到哪去？” 那也许是个威胁，也许是个警告。但无论如何，这都让克里格不满起来――原本他对这老人充满敬意，而现在他只想不顾一切的反对老人：“我可不知道迪德人会抢夺别人东西。” 提图斯的眼神顿时变得锐利起来。如果克里格和提图斯呆的时间再长一些，就会知道这正是诺里克人杀人前的表情。然而皇帝只是又轻轻摇了摇头：“想听听一个比你多活了几十年的老人的忠告吗？” 这话顿时使克里格矛盾起来――遵循长者教诲本就是桑格尔人的传统――他不顾一切的想反对这老人，然而习惯却使他知道该听这老人的教诲。最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又把刀子收了回去。 “艾琳娜的父亲是诺里克人，母亲是格罗格人――艾琳娜即是诺里克人，又是格罗个人――迪德人正在和格罗格人交战，也在和诺里克人交战。你真想投了迪德人？你真想艾琳娜做你的女人？” 克里格昂着头，仍气鼓鼓的，却并不反驳，也不回答。 “你要个女人在你身边，却终日想着跑掉？又或者要她全心爱你，敬你，当你是这世上最好，最亲的人？” 这一次，克里格的身边传来了轻轻的啜泣声――桑格尔雏鹰的首领惊讶的扭头，却看见莫菲亚竟然紧咬着下唇，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眼泪却大滴大滴的跌落下来…… 皇帝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话会产生这种效果，竟从软塌上站了起来：“我很抱歉，莫菲亚……” 格罗格公主用力的甩了下头，狠狠的眨了眨眼睛：“没事，我只是，很想他……” 皇帝叹息了一声，整个人顿时显得苍老起来：“这都是我的错……克里格，你可以先回去了，好好想想我的话――我和莫菲亚还有些事要谈――待会提图斯会送她过去。” 整个密室里哀伤和压抑的气氛直让克里格喘不过气来――他不禁想到，若是有天他也死了，艾琳娜是不是也会如此哀伤？现在当然不会，但是以后呢？以后会吗？ 在提图斯的引领下，克里格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逃出了密室。 011 骑兵皇帝 在克里格离开后，皇帝便又坐回软塌上，沉思起来――看起来，这名老人并不像他刚刚所表现的那么疲惫。(..info) “陛下……” “不，不，提图斯，等会，等会。”皇帝低着头，摇了下手指：“还有几个老朋友要来――等他们来了一起说，不然你还得再复述一遍。” 提图斯便皱起了眉头――他本是直接向皇帝负责的，为了莫菲亚的事情而不惜暴露身份，这已经很不合适也很危险了，而皇帝竟然说还有别的人要来？ 很快的，皇帝软塌背后的通道就传来了脚步声。之后，提图斯便看到一群人走了进来――禁卫骑兵司令黎塞留、禁卫步兵司令卡利古拉、大主教普罗布、海军司令泰提休斯…… 在提图斯和莫菲亚惊讶的注视下，那些掌握权柄的大人物们一个接一个的走了进来。很快，这间本就不大的密室里便站满了人――除了那些远在边疆镇守的军区司令外，皇帝最亲近最可靠的朋友们几乎全来了。 这使提图斯感到不安起来――看起来，奥路斯元老的行为已经激怒了皇帝，而陛下终于决定开始给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阴谋家一点教训――问题是目前帝国正面临着强大的外敌…… “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召见我们……”看着那个曾经的统帅，黎赛留皱起了眉――他也知道，今天晚上所要说的事情一定是大事。但是让整个帝国几乎一半的重臣在夜晚悄悄的通过城市的排水系统老鼠一样聚集到一间密室里？这无论如何都不是诺里克人的习惯。 皇帝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亲爱的黎赛留，还有你们，我最忠诚的朋友们。我宁愿在斗兽场、大剧院、赛马场，或是诸如此类更加符合各位身份的地方接见你们。但今晚，我需要你们的帮助，需要你们的建议。” 大臣们带着疑问互相交换着眼神。他们中的一些，在皇帝尚是皇储时便同皇帝并肩作战；还有一些，直到皇帝彻底离开军队前都是他的部署；也有一些，曾经是皇帝强劲的敌人和可怕的对手――然而无论之前身份经历如何，能够在这种情况下被秘密召集到一起，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们是受到信赖的。 当然，还能说明另外一个问题――今天晚上的事情，非同小可。 “提图斯，你先说吧。”说着，皇帝又低下了头，并不看向任何一个臣子――这是他一贯的作风――只有当帝国的统治者不对任何人施加任何影响的时候，那人才可能真的认真和谨慎的思考问题，并给出最公正的判断。 提图斯曾经无数次设想他该如何向皇帝汇报他的发现。然而到最后他仍旧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他的所得――而这一次，他要向整个帝国几乎所有的重臣宣布这个灾难：“在默尔菲平原我们败给了萨鲁人。但是当时阵线仍旧整齐，预备队也未投入战斗。” “这是污蔑！”卡利古拉严厉的看着提图斯――他当然知道，能够在这种场合做汇报的，必然是他的官长的亲信――然而亚历克斯是他的挚友，又已应用战死，他不能听认任何人污蔑他：“亚历克斯……” “卡利古拉。”皇帝仍旧低着头，却显然很不高兴曾经的部下鲁莽的打断。 “但是陛下……”听起来，皇帝竟是支持提图斯的――亚历克斯也是他亲手提拔起来的…… “听他说。” 禁卫步兵司令恨恨的瞪了提图斯一眼，使后者不禁苦笑起来：“当时我在观察前线的动静，但有人在观察别的――亚历克斯和他的卫队离阵线很近，但是并未投入战斗。我的人看到亚历克斯的盔缨落了下去，随即军旗便倒了――阵线就此崩了……” 一些人发出了惊讶的低呼，另一些则愤怒的涨红了脸。 “可耻的叛卖！”卡利古拉的眼里便燃起火焰来――那火焰似乎要将提图斯焚烧成灰：“你知道是谁？” 提图斯摇了摇头――如他的祖上一样，他是皇帝的特使，但他不是军情处的，他能调动的人手有限：“他的卫队不是开始跟他的那披，但也都是我们的人――事后我又回去看了，所有的卫兵，全给杀了，都是用钉锤敲破了后脑……” 禁卫步兵司令顿时惊讶的瞪大了眼睛――照这种说法，突袭亚历克斯并导致大溃败的并不是亚历克斯的卫兵？ 然而，皇帝叹了口气：“这样，萨鲁人便连收买那叛徒的钱也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但是，为什么他要换卫士？”黎赛留皱着眉――作为皇帝最可靠的副将，骑兵司令深知亲卫的重要性。 “为了我们。”莫菲亚接过了话头，上前一步：“早在率兵出征时，亚历克斯便常觉得惶惶，就让亲卫护了我们回来。然而，我们半路却遭了劫杀。” “迪德人――然后德里福斯赎回了你。”作为整个帝国的精神领袖，普罗部理所当然的拥有比别的朋友更灵通的消息。 然而，莫菲亚冷笑了一下：“不是迪德人。他们伪装得很好，几乎连我也骗了过去，但是他们忘记了，我是个格罗格人――他们的马，来自鲁尔军区。” 大臣们再次惊讶的交换起眼神来――这几乎已经是直接对元老奥路斯的控诉了。 然而，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似的，莫菲亚进一步的解释起来：“我们离开要塞没多久，就被袭击了――袭击者穿着迪德人的装束，全部戴着有链甲护面的头盔，自始至终不说一个字。我被抓后，就被关了起来，直到德里福斯来告诉我他把我从迪德人手里赎了回来。” 说着，草原公主笑了起来：“他们以为做得没破绽。但他们的马暴露了他们――我见过迪德人的马，更矮些，耳朵更向两边分，睫毛更长。他们的马，是格罗格草原上的，给带到鲁尔军区那边驯养，更肥壮有力，却不耐长跑。而且，那马的右后腿一直给盖着。” 这便算证据确凿了――鲁尔军区饲养的，用来装备重枪骑兵的军马，每一匹都有独特的烙印借以区分，便在右后腿上。 如果说，之前大臣们还怀疑亚里斯克的死可能和萨鲁人的刺客有关，那么此时，大家便都将矛头指向了奥路斯元老。 “但是，那秃子想干什么？”兵一向看不起旁的人，更别提商人出身的元老了――此地又无外人，卡利古拉便连敬称也省了。 “如果说杀死亚历克斯损失了陛下的军队，那么让亚历克斯的遗孀出现在欢愉神殿便损失了陛下的人望……” 听到大主教的，莫菲亚的眼里顿时放出了杀意：“德里福斯只说已经救下了艾琳娜，带我去见她……” 大主教叹了口气：“看起来，我们那位可敬而慷慨的元老已经等不及了。” “前些天，哈康和我说，奥路斯许了他双份――无论我给多少。”皇帝又淡淡的加了一句，使大臣们前所未有的紧张了起来。 哈康是北陆人在新诺里克城里的佣军的头子，一个格外凶狠和狡猾的北陆人，共带了三千人，扎在城里的佣兵大营。 一千禁卫骑兵，四千禁卫步兵，加上一万两千人的“路休斯”军团，足以压制奥路斯所掌握的两万城市守备军，即便是奥路斯将他豢养的剑客和他产业下的角斗士都放出来，皇帝也不必担心。可若是三千北陆人也倒向了奥路斯，那情况就要产生变化了…… “他既和您说，总不会……”这么说着，黎赛留也觉得自己的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毕竟，哈康的狡猾和贪婪大家都是知道的。若不是巴拉西二世在年轻是便是个战功卓著的英雄，还真不一定震慑得住那个可以为了一个铜子而杀人的北陆人。 皇帝笑了起来：“暂时他还不敢。但我不保，哪天他就敢了。” “要我说！”卡利古拉皱着眉，大着嗓门：“便叫那秃子来宴饮，到晚上时我带人剁了他，便完了。” “卡利古拉，卡利古拉，你要杀的那人，并非一人。他有三个弟兄，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如果我杀了他，鲁尔军区反叛，迪德人便可直逼新诺里克城了。”皇帝说着，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也许是因为职位不同的缘故，相比更加顾全大局的黎赛留，卡利古拉大把年纪，却仍旧倾向于动刀子…… “嘿！怕什么！”然而，即便是周围的人都开始摇头，禁卫步兵司令仍旧满不在乎：“咱们面对过比一个军区可怕得多的敌人，又不是一次了。我们是诺里克人，我们会被打败，但我们不会屈服。如果敌人要打十年，我们就打十年；如果他们要打一百年，我们就打一百年。” 听到禁卫步兵司令将皇帝曾经的演讲词搬了出来，周围的大臣不禁都苦笑了起来。就连巴西尔二世也笑了起来。然而，随即，皇帝就收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卡利古拉：“我亲爱的卡利古拉，我已经不再年轻了，你也是――对，你，我，黎赛留，咱们那在北边杀了五万保加尔人；在西边，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和克里曼人看到我们的鹰旗便会哭喊着逃开；南边的海上，没有任何一支海盗胆敢劫掠挂了帝国旗帜的商队――但是咱们还能再战斗几年？总有一天我们要去面对全能的主――到时候我要怎么和他说？说我因一时的不忍而将他在地上的国支离破碎？说我留给继任的王，他亲选的尘世的君主的，是个战乱不断，疲弱不堪的国？” “那怎么办？” 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皇帝似乎是因为疲累，将身子向前倾斜了过来：“我们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计划，一个无伤大雅的警告――让我们的好朋友知道，现在还轮不到他。同时，我们也需要通过这个信号，告诉那些在看着我和那位好朋友之间的争端，等着下注的赌徒们，谁才是这个国家唯一的领导者。最后，我还希望能够借这次莫菲亚的事情，为东部军区的重建筹一笔钱――只要一声令下，一个军团的战士就会集结起来，但我不能让他们空手去和敌人作战，我也不能少发给他们一个子。最后，我们仍旧得安抚我们那位老朋友，使他确信他是安全，和有希望的，免得他做出无可挽回的蠢事。” 曾经，为了金钱的缘故，为了处置帝国内务和外务的缘故，皇帝对奥路斯元老一再退让。这种接连不断的退让似的奥路斯元老在帝国的权势越来越大，进而也使他的野心膨胀起来――他竟认为自己可以取代这一位，成为新的统治者了。 这种接连不断的退让也一度使这些皇帝最亲密和最可信赖的朋友们感到疑惑――也许因为上了年纪，他们的皇帝变得怯懦起来？然而。这一瞬间，看着皇帝那闪闪发亮的双眼，所有人都知道，那曾经在屠戮了数万异族后以骑枪挑了敌酋首级在万军阵前被士兵们由衷的欢呼为“骑兵皇帝”的巴西尔二世，回来了！ 012 少年克里格之烦恼 在帝国皇帝和他的朋友们商量着如何挫败元老奥路斯的阴谋并稳住他使他不至造成帝国的分裂时，克里格正在几名全副武装的老兵的引领下，前往弟兄们驻扎的棚子。 这一路上，克里格都心神不宁的想着皇帝的话――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始认真的思考他和艾琳娜之间的关系。 皇帝的话里，两种情况的对比不能说不大。然而，真的使克里格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却是莫菲亚的眼泪――桑格尔人男女之间的事情一向简单直接，而且稳固。一切都象是理所当然。但克里格直觉诺里克人不同――莫菲亚的眼泪向他打开了另一扇大门，让他看到，男女之间，还有可能是另外一种样子。 然而，早在进入鲁尔军区的时候，克里格就已经意识到了他和艾丽娜之间的距离――在大草原上时，他是独一无二且无与伦比的，但到了诺里克人的城市里，这个草原上最好的猎手就成了瞎子、聋子和奇怪的人而变得一无是处。 这种巨大的差异几乎使他想要立刻带了艾琳娜跑掉。然而认输逃跑又绝不是桑格尔人的习惯。皇帝的话对他而言更无异于接到了一个巨大的挑战！ 你能让艾琳娜全心的爱你，敬你，当你是这世上最好，最亲的人么？ 嘿！为什么不？桑格尔草原上的雄鹰便没有做不到的事！ 但在这城里你能做什么？杀人？ 这下，克里格便挠头起来――原本他来诺里克人的地盘，便是看准了诺里克人正需要快刀，正好给他挣些钱财――然而，这种事情，想必不能得了艾琳娜的欢喜。 然而，有什么事能使艾琳娜欢喜呢？帮她救她母亲，这事他已经做过了。但这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那胖子是个软蛋，吓唬吓唬便服软了――似这等不值一提的小事，克里格是不好拿来讨姑娘欢喜的。 送她一匹顶好的小马？克里格仍记得艾琳娜第一次骑上自己的副马时快乐的样子――那笑容便带得整个草原也跟着欢笑起来。然而此时克里格并没有小马，而他的两匹马，却是要上战场拼命的。 这么想着，克里格的表情便阴郁了起来。她仍是他的奴隶――若是恢复了她的自由，她定是极欢喜的。然而，他才刚刚拒否了皇帝的提议――那可是一万金元！若是得了这钱，那些留在家乡的不能进猎队的弟兄便不愁了，但他却给拒了。 若现在只为讨她欢心便放她自由，便是自己也说不过去。而且，万一她就此跑了，自己却上哪去找？ 但自己既从北海人手中救了她，又从胖子手中救了她妈妈，她总不至忘恩绝情至此罢。 最终，克里格还是摇了摇头――这份大礼，便是要送，也非现在。且待以后牢靠些再说。眼下，想讨艾琳娜的欢心，还得另想办法。 这么想着，克里格的目光便落到了路旁花圃中的鲜花上――往日里他也见有桑格尔汉子给心仪女子送些物事的，然而他为筹备队伍南下的事，早花光了积蓄，此时除了那七十金元便再无余财，有弟兄们的卖命钱讨好个姑娘，他也做不来――但这鲜花却是现成的。 于是，克里格就毫不犹豫的停住脚步，弯腰，从花圃里抓起一把鲜花来。 但若艾琳娜不喜欢呢？她既是诺里克人，自然住在城里，这鲜花到是日日看来，许早生厌了？ 这么想着，克里格突然觉得送花并不是什么好主意――想了想，他还是把花丢了。也许还是弄点别的送她吧。 但女孩子皆是喜欢花的。这便如人皆是要吃的一般――没听说哪个女孩子不喜欢花，艾琳娜虽与旁的不同，毕竟也是女孩子。 想到这时，克里格已经走出了四五步，自然不好再跑回去将被他丢掉的花拾起来，只好再弯腰从花圃里抓起一把鲜花。 一个桑格尔汉子，拿了鲜花去讨女孩子欢喜，且不说给旁的人耻笑，便是讨艾琳娜欢喜，怕是也难――艾琳娜终归是艾琳娜，喜欢骑马，却未必喜欢花…… 叹了口气，克里格还是觉得送花不大合他的身份，又将刚摘来的花丢了。 但既是自己送的，她又怎会不喜欢？便不提从北海人救她的事，也不提从胖子救她母亲的事，自己这大黑夜里仍记挂着带礼物给她，她自然是欢喜得紧。 这样想了，克里格终究觉得还是带一把花给艾琳娜的好。 然而紧接着，他就又把花抛掉了――艾琳娜为何要欢喜？终究是他夺了她的自由，怕是她跑还来不及，怎会接他的礼？ …… ………… 不止跟随护卫的老兵莫名其妙的看着，桑格斯和扎卡夫也一脸疑惑的看着克里格从大院出来后就在发疯。 也不知道克里格到底在想什么？只见他刚刚满面欢笑兴高采烈，转眼便咬牙切齿满腔怒火，忽儿一脸平静，马上却又焦急难耐了。只随着他的情绪不断变化，克里格也不断的从花圃中抓起大把鲜花，又迅速的丢到地上――这一路走来，路边的花圃算是彻底给毁了。 最后，克里格终于停住了脚步：“你们，可有婆娘的？” 听到这个问题，桑格斯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而老兵们和扎卡夫则笑了起来。他们还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却是个给金箭射了的…… “嘿！有的。一大把年纪，没个婆娘怎么过日子。”看到那被交代要好好照顾的蛮族少年抓耳挠腮的焦急模样，老兵们体谅的笑了起来。 “却是怎到一起的？”说完这话，克里格自己都羞愧起来――好个桑格尔汉子，自己找婆娘，自己不想办法，倒要问外族人！ 这个问题，顿时让老兵们回忆了起来。 “嘿！便让阿里亚诺说说――他那婆娘，可标志得紧。” “说说，说说。”到了晚上，作为港口的副城便不如白天那么热闹了，一众老兵也无聊，便撺掇起同僚来。 被点到名的老兵也不推拒，却先自得意的笑了起来：“我到是占了别人大便宜的。” “嘿！你可是抢了别人的……” 被问到这问题，老兵郑重起来：“不能。但若说，也算吧。” “怎抢的？” “那时便在阿莱卡地方上，咱们帮了阿莱卡人赢了克里曼人，军团便驻在那。御帐对过便是个阿莱卡贵族家，那家有个小姐，长的极标致，便将军也是垂涎的，只恨自己有了老婆。”被问到，老兵便半是感慨半是得意的讲述起来：“我正是每日里早晨守御帐的。也不知是谁，每日夜里都要在那家窗前放盆花――早上的时候，那小姐开了窗，见了花，便对我笑。” 看到弟兄们嬉笑的样子，老兵自己也笑了起来：“那时年纪小，脑子笨。见个美人冲你笑，便想若不回礼，失了礼数；若回得正式，违了规矩――便也点头笑笑。却不知让那小姐以为每日里的花是我摆的。后来，日子久了，便一起了――却是成了一家，聊起往事，才知是搞错了。” 这话便让除克里格外的所有人都大笑起来。更有老兵笑着捶了说事的人一拳：“摆花那个，是我――当年薪俸都花了，却便宜了你。” 被锤的便笑了：“你家那个，却也不差。” “嘿！我家那个，却不是我得了她，是她得了我。”被提到自己的伴侣，打人的也笑了起来。 “她得了你？又怎说的？” “嗨……驻城时，晚上起夜，却见她在哭，便聊了几句，知是她家里有事。后来便夜夜见她聊。过了三日，仍聊时，桥断了，我们一起掉进去了。上岸的时候，该摸的摸了，不该摸的也摸了，我本来还想走，却被她拉住，说‘都这样了你还想走，是男人不？’我当然是男人――当时就证明给她看了……” 这话又引起一阵哄笑。而克里格却觉得越发灰心起来――那被每天送花傻笑打动了的，是个阿莱卡人，而艾琳娜却是个诺里克人，或则格罗格人；至于那聊天的也许到是个诺里克人，可他实在想不出和艾琳娜有什么好聊的…… 然后，一个老兵拍了他一下：“嘿！看上个姑娘？” 克里格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这些诺里克人虽不认识，却和他说婆娘的事，到是可以做朋友的。 “那姑娘怎样？”话题转移到这个蛮族小子身上后，老兵们的兴致就又高了起来――说起来，大家都是自己弟兄，那点家事早说过许多遍。虽然有趣，却也乏味――到是这蛮族小子，且不论有趣与否，新鲜劲肯定是足够了。 艾琳娜怎样？克里格皱着眉，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可是生得极标致？”看到这个蛮族小子不上路，满心等着听故事的老兵便主动引导起来。 标致吗？克里格这么想着，眼前便又生出艾琳娜的容貌来：“极标致的。” “多标致？”原本以为，克里格多少会描述下那姑娘长得什么样，结果没想到克里格居然只是承认，就再无下文，老兵们自然不会甘心，便追问起来。 然而，克里格却不再回答了――这便是告诉老兵们，这是个真个给金箭射了的，非但不愿别的男人接近他那姑娘，便连讲那姑娘给旁的人听也不愿：“可是性子与旁的不同？” 克里格仍旧不答。她的性子自是与旁的不同的。但若他说了，定给这些诺里克人曲解了他话里的意思，而以为艾琳娜与旁人并无不同――这也是他不愿的。 “嘿！”这样一来，老兵们便无趣起来，想了想仍旧不甘心，于是再做最后一次努力：“她对你怎么样？” 她对你怎么样？克里格瞪大了眼，看着天上的一弯月亮，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怎么知道她对他怎么样呢？ 愤怒的时候有过，害怕的时候有过，高兴的时候有过，伤心的时候有过，甚至，绝望的时候也有过。然而，克里格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日，他会如此烦恼。 013 帝都喋血夜 虽然一路上克里格均烦恼着艾琳娜的事，但终究没带花回去。 提图斯给众人找的棚子，就在海堤旁的一处矮墙后，即望得见海峡对面灯火通明的新诺里克主城，又无虑海风吹袭，却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然而，弟兄们不止没睡，反而在棚子外围点起了几堆篝火――雷娜一脸严肃的站在一堆旁，手里举了根亮闪闪的透着血红的鹰羽。 见克里格回来，萨满便走上前，不等克里格说话，便将那鹰羽插到了他的胸前：“今晚，要流血――何时血羽褪了色，何时是头。” 要流血？克里格不禁皱起了眉，随即便笑了起来――若说流血，他早给德里福斯流过了――但既然那鹰羽仍是红的，那便说明，这事尚未结束。不过，萨满并没有说流谁的血――这事情便有处理的余地了。 “叫人把弓都上了弦，且去内圈守着。”这么说着，克里格便拔出了刀，又转向扎卡夫：“若有人来，要你的人对付那些冲到火堆后面的――我与你一起。” 扎卡夫皱了下眉，仍点头同意了。他本疑心克里格有意让他的人流血，但若是桑格尔人以弓箭射击敌人，到未必有机会让他的人打斗，且克里格自己与他一起，到不怕他不出力。 在静静的等待中，敌人没有到，提图斯先护送了莫菲亚来了――见到自己的女儿后，母女二人便走进了专门为女眷支的帐篷私聊了起来――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而提图斯则带了先前的老兵们现行离开――西塞罗等人俱是亚历克斯的亲卫，自可留在此处卫护夫人，提图斯等人却各有公职，不能长时间离岗。 又过了一会，众人便看到海堤上有火把组成的长龙直朝这边跑了过来，于是警觉了起来。 很快，克里格便看到上百名拿了武器和火把却**￥身体的人在一个人的带领下直朝这边跑来――紧接着，那些人便呐喊着挥动武器杀了过来。 看来，这便是雷娜所说的流血了。这么想着，克里格对身后的弟兄们摆了下手――第一波箭枝便射了出来。 桑格尔人本是不惯于用弓箭的――箭支的消耗对他们来说过于昂贵。然而桑格尔人很快发现了这种外来武器的用途――它可以更有效的拉远和敌人的距离，因而也开始使用起来。而克里格的弟兄们则将这种使用发挥到了桑格尔人所能达到的极致――在五十步的距离上，克里格要求他们每个人每一箭都能正中目标，数量则是二十箭。因为没有更多箭支浪费，为了怕几个人射中一个目标，克里格又给弟兄们编了号，每轮发射中，每个人依照自己的号射击对应的敌人，若有失手的便计入下一轮。 就这样，第一轮箭支射出的时候，包括那带队的在内，冲过来的人便齐齐的倒了一排。这下杀来的人便乱了套，有的大呼小叫着向前冲的，有的则开始停住脚步找掩护，有的甚至开始后退――这样突然的混乱便使第二轮射击的桑格尔人失了准头，有放了箭却落空的，也有两三人射中了同一个的，这样一来第二轮便只射杀了十几人，而那些杀来的人则已经接近了篝火堆。 桑格尔人便放下弓，取出标枪，又掷了一轮――这下敌人便彻底慌了。他们原本不过是些奴隶，有的给拿了武器做了剑奴，也有的不过是些卖力气的，大晚上的突然给主子叫起来派去杀些人，说不过是些蛮子，又许诺杀了那些蛮子，便可得解放。但现在，这群蛮子不但有强弓，还有标枪――尚未见到敌人的样貌，便已折了半数人手――奴隶们已经开始犹豫起来。若是回去固然会被责罚，继续前冲，却会失了性命。 临战之时，最忌犹豫。无论进取或者退却，都须果断执行。然而这些半夜提了武器前来打杀的，不过是些奴隶，却哪懂争战的本事，一时被吓得失了魂魄，竟在原地犹疑起来――于是桑格尔人便毫不客气的再投出第二轮标枪，又钉死了许多人。 看到对面的迟疑，克里格便笑着收起了刀，拍了下扎卡夫：“已丧了胆了――都杀光。” 特罗布山民在首领的带领下呐喊一声绕过篝火刀斧齐举冲杀出去，而对面那些见到这阵仗竟丢了武器转身逃跑起来。特罗布山民得了克里格的命令，毫不留情的从后面赶上便一斧砍倒，而克里格则让桑格尔人前去将尸体上的箭支标枪武器收拾起来――虽说连皮甲都穿不起的人武器也未必能好到哪去，却终归是些钱财。 而克里格再看向胸前的鹰羽，却发觉那鹰羽不但未曾褪去血色，竟反倒更浓郁了些，于是便叫了加戈，只让一半人前去清理，剩下弟兄警戒。 战斗只进行了一会儿，却也惊动了艾琳娜母女二人――这对母女便在雷娜的陪同下出了帐篷。 不等莫菲亚发问，所有人便听到了整齐的军靴踏地的声音。之后，特罗布山民便从阴暗中整齐而谨慎的退了回来――在他们的对面，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却是一面整齐的盾墙在缓缓推进。 此时，桑格尔人已收缴了武器回来，便将收回的分了下，又将额外得的分了，便再操起弓准备迎敌。然而克里格却皱起了眉――对面的兵却是端了方盾，穿了胸甲戴了头盔的。若以弓箭射击，面对盾牌却是无效；若是用标枪，对方的手里却也正举着标枪――双方对射下来，吃亏的必是桑格尔人。 犹豫之下，克里格便想拔刀――若是让特罗布人冲上去引得诺里克人投了标枪，桑格尔人再策马冲锋，到也不是生机全无。 然而，莫菲亚却按住了他的肩膀，之后上前两步：“我是莫菲亚，利帕里特和睫希卡之女，亚历克斯之妻――对面的是谁？” 所有的桑格尔人便惊讶的注视着这个女人，同时不得不承认象她这样一个女人的女儿是有资格做自己首领的妻子的――桑格尔人部族间起了纠纷时，有时也会派遣勇士自报家门上前叫阵，若对方也派人来应，双方便来一场一对一的战斗――然而在两军阵前让个女子叫阵，这却是桑格尔人也不曾做过的。 随即，对面便走出了个戴着有饰红缨的峰盔的官，说话的声音却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犹豫：“您是山德鲁夫人？我是守备军第二大队第五中队中队长克罗索――我接到有人报告说此地有暴徒械斗，便赶来了。” 守备军的人……这么想着，莫菲亚便皱起了眉头――守备军里的大部分人，都是奥路斯派的：“是有一群暴徒试图袭击我，但是已经被我的护卫们赶跑了。” “袭击？”克罗索怀疑的看着一地的尸体――粗望过去，得有一百多具――这可不是暴徒袭击能够解释的：“我很抱歉夫人，但是我们可能需要带您去详细的问些事情。” 这话使莫菲亚警觉起来――奥路斯元老的消息竟然如此灵通？但是除非他们打算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死，否则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那证人也太多了点――不说这些桑格尔人和特罗布山民，仅对面就有五十多名守备军――其中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还保留着身为诺里克人的尊严与荣耀吧。 看到对面那位夫人仍旧呆在她的护卫群里不动也不回答，克罗索便有些不耐烦起来――此时已是后半夜，他给人从床上拉起来处理这等棘手的事情…… “我可以带上我的护卫吗？”犹豫了一下，莫菲亚还是决定跟过去――毕竟，目前，对方所代表的仍旧是诺里克人的律法。若是自己拒绝，便失了先机。 这个问题使中队长为难起来。按说，一位军区司令的遗孀，象这位夫人这样身份尊贵的人，无论到哪里都跟着大群的仆从和卫士，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现在，对面却足有两百多人――且不考虑守备军战士们的安全问题，光是将这些人带回守备军营地后如何安置就是个大问题。 再犹豫了一下，趁早处理完这档子事趁早回去休息的欲望压倒了一切：“象您这样一位受人尊重的夫人，随时有可靠的护卫陪伴本就是应当之事。但我担心分区守备军营的地方无法提供妥善的安置，怠慢了您的护卫们。” 这个回答再次使莫菲亚疑惑起来――看起来，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然而，如果不是为了自己，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够解释现在的情况呢？先是一百多号奴隶冲过来，被杀散后就立即跑出了五十名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守备军：“这个您不必担心。我只需要十几人，可以在我离开守备军营后保护我的安全就可以了。” 看到莫菲亚带了艾琳娜和西塞罗等十几人要离开，克里格也忙迈了步子跟上去：“加戈，照看弟兄们。” 然而紧接着，雷娜也跟了上来，并快步追上莫菲亚，和艾琳娜一左一右的搂着莫菲亚的胳膊，一起走了起来。 一言不发的克里格跟着西塞罗等人以护卫的身份走在莫菲亚三女身后，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在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雷娜分明塞了柄小刀进他手里！ 014 斯蒂克彼得里斯 一路跟了守备军进了守备军营，交了武装之后便各自坐了――西塞罗等人留守在外，莫菲亚则和艾琳娜、雷娜一起入内接受长官的盘查。（..info无弹窗广告） 坐了不多时，便有个兵跑来询问：“你们中可有个叫克里格的？” 克里格皱了下眉，之后便站了起来：“我――有事？” “有位大人要见你。” 克里格再次疑虑起来――雷娜说要等血羽褪了色，今夜才安全。而此时血羽仍红，却说明血还未流够。而且，他自问在诺里克城里，也并不认识什么大人。也许提图斯算一个？这到也说得通――提图斯是百人长，对于这种兵来说，到也算是大人了。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和西塞罗等人交代了，跟着那兵走了。 那兵将克里格带出了军营，之后便和一个带队的队长并七个兵汇合了后朝小道走了过去――这样克里格便警觉起来――若是提图斯想见自己，是无需这么麻烦的；而即便是皇帝已经想通决定将特拉波要塞给自己，也不会这么召集；且那八个兵一边四人，隐约已将自己围在了中间……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悄悄的让藏在袖中的小刀滑落到了手里――原本以为是提图斯有事，便未取回自己的刀，此时看来却是失误了。 又走了会，便拐进条小巷――那队长便停了下来：“到地头了。” 得了这信号，八个兵便齐齐将手中的剑朝克里胸腹腰背间乱刺了过去。早在离开军营时，八个兵便将剑拿在手里，说是预防不备，此时得了信号却是挺剑直刺，却还是落空了――那队长停下脚步时，克里格便已全身绷紧，一听队长发话，便猛的伏倒身体，用力蹬地，沿着地面直冲向仍背对着他的队长。 队长正疑惑没听到刺杀声时，背后却给人撞了下，而脖颈上也已传来一丝凉意――克里格一手搂住队长的肩，却将小刀抵在他喉咙上，将队长扭向了兵的方向。 “先慢动。”虽然顷刻间命悬一线，那队长毕竟是个老兵，却仍能镇定的号令：“你这蛮子，竟敢袭击帝国军人？” 克里格笑了下，握刀的手便收拢了一分：“便只许你杀我，我杀不得你？” 队长皱了皱眉头，也笑了起来：“你要这么问，确实是――你若杀了人，便得偿命；我杀了你，却可说是自卫――总有部下给我证明。[..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便想抹了队长的脖子。然而他终究控制住了――他要艾琳娜，他要要塞――若一时气恼胡乱杀人，怕都得不着了。 眨了眨眼，克里格皱起了眉――他突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我又不曾害过你，怎的你要害我？” 尽管性命在对方手里捏着，队长却一点也不担心――如果对方是没脑子乱来的蛮子，他早就被杀了。但是既然对方现在还没下手，那他就是安全的：“我又不知道你是谁。是位大人物要对付你――我也不知道你得罪他哪了――但是我劝你，放了我，我带你去和那位大人见个面，也许他会饶恕你。” “大人物？”听到这话，克里格立刻忍不住冷笑起来：“什么大人物？便是你们的皇帝……” 原本正要说就是你们的皇帝也亲自来和我谈事，克里格突然想起之前立的誓，便将话吞了回去：“便是你们的皇帝，也得好声好气和我说话。” “好大口气――就你这百来号人？”队长也冷笑起来――总有那么些没见过世面的蛮子，以为自己便是世界中心，却不知只是蝼蚁。 “这百来号，却是我弟兄。”克里格皱起了眉――自己终究是份量不够，莫说皇帝，便是个队长也看轻他。 然而，克里格没想过的是，他的话却使队长朝另外一个方向想了：“你是有身份的人？” “算不上――我是塔伦特大头人鲁伦之子。” 头人、首领、国王、皇帝……这许多词。虽然应用的范围不一样，但所表达的意思本质上却没什么差别，各民族的称呼也各自不同――而这却使队长的心动摇起来：“你们那边，人很多？” 克里格一边觉得这样拿刀抵着别人脖子闲聊实在奇怪，一边又懊恼自己想不出什么办法解决眼下这事而不至丢了性命，便随口答了：“也不多，总起来也有几万骑手。” 几万骑兵！不止旁边的八个兵，便是队长也惊呆了――那个德里福斯到底要他们对付一个什么样的人啊！之前只说是个傲慢的蛮子，谁想竟是个异族的王子，又有几万骑兵！队长不知道的是，当他问“你们那边”的时候，克里格以为他问的是桑格尔草原上――三十六部总共二十几万人，若是集合了作战，也能拉起四五万人，若是全族拼命，拉起十万人也可――但莫说克里格还不是塔伦特部落的大头人，便是，也没可能集了三十六部全部骑兵。 “那人要对付你时，可没说这些――你没骗我吧？”如果只是个蛮子，那是没资格和一个诺里克人相提并论的，但如果是个能调动数万骑兵的异族王子，那便足可和些高官同浴了――这可不是他一个小小队长能够得罪得了的人。 克里格皱了下眉，笑了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直觉得队长已经不想杀他了：“骗你做甚――除我本族弟兄，北海人也愿助我，有五百战士在东边等着，且船给我白用；特罗布人也愿助我，还派一百人跟着我。” “那混蛋骗我？”别的不说，特罗布人，倒是那个队长亲眼看到的――这使队长越发疑惑了起来。 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就算他只有一百弟兄，北海人和特罗布人的支持总是有些份量的：“到未必是骗你――我今日刚入的城，怕是那人也不知道。” “你怎么也不去大法院？”在完全相信了克里格那煊赫的身份后，队长也不顾仍旧顶在他喉咙上的刀子，彻底放松了下来：“如果你去大法院带了文书证明一下，就可以住进驿馆，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来。” 克里格便收了刀，放了队长，仍旧警惕的看着这些诺里克人：“大法院？却没人和我说这些――我只道来找了你们皇帝……” 正说着，克里格的眉头猛的拧了起来，队长也迅速的拔出了剑――在胡同口，突然出现了十几个披着带兜帽的斗篷的人，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这些人不止以兜帽包了头，更用围巾挡住了脸，只露出杀气腾腾的眼和雪亮的弯刀，显见是有目的的。 克里格拿了柄不及巴掌长的小刀，自然不会上去找没趣。而且他也想看看诺里克人的兵如何。然而一望之下却大失所望――之前那八个兵合力偷袭他时到是身手利索，一旦遇上这些刺客便不成了。 一个兵刚刺出一剑，便被两名刺客一左一右以弯刀架住，第三名刺客便一刀割了他的喉咙――**激射中，另一个兵却被人一刀便荡开了剑，紧接着给弯刀从腋下绕过铠甲刺入身体――弯刀拔出时，他便倒下了…… 除那队长以一敌三仍有余力外，剩下的六个兵确实节节败退，险象环生――照这情形，怕不一会这些兵便得给刺客杀个光――之后便轮到克里格了。 那些兵已信了他的身份，到不会害他。刺客就不好说了，且今夜仍须流血，怕是便着落在这刺客身上――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猛的冲上近前，趁着队长逼退两个刺客的当俯身拾起一柄剑用力向上一挥。 只听“啪”的一声，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的半截剑――而对面那刺客也愣愣的看着手中的半截弯刀――这一下竟是克里格用力过猛，不但打碎了对手劈下来的弯刀，也打碎了自己刚拾的剑。 没了武器克里格便迅速后退，再躲到几个兵身后，寻找起能用的家伙来――若早知如此，便带了马刀出来…… 然而这不过是个小胡同，克里格找了一圈也没发现可当兵器用的物事，而此时又有两个兵给刺客杀了。 急躁的克里格一抬头，眼前却一亮――新诺里克城是帝国中心，房价自比旁的地方高出许多，便有许多人赁不得住所，只得露宿街头――城里那大片的棚子，却是专为这些人提供的。而在平民区，似这等胡同的墙壁上，也各插的木杆，沿墙支的棚子…… 只纵身一跃，克里格便抱住了插在墙上碗口粗的木杆，两脚蹬墙，全身发力，大吼一声，竟直直的将那木杆从墙根处折断――那木杆原本支的便只一人多高，克里格落地时并未受伤，却多了根碗口粗，一人高的家伙。 掂了掂手中木棒的份量，克里格再吼一声，扬起木棍直朝一个刺客砸了下去。那刺客正将一个兵逼到死角，眼看便是一刀封喉，却突然听到风声，抬眼看时只见一个黑影落下，尚来不及躲闪，便给打了个结实的。 一棍子将那倒霉的笨头打成软软粘粘的一团后，克里格毫不停留变下砸为横扫，直接将几个刺客全部逼退。一个刺客躲闪不及被木棍拦腰扫起，狠狠的在墙上撞出一个猩红的人形，另一个试图趁克里格的棍子撞到墙上时冲过来，却给克里格借着棍子在墙上反弹的势头一棍将脑袋打如个烂西瓜样。这下那些兵才终于可以后退集合在一起――看起来，若不是集合在一起，诺里克的兵是没什么威力的。 被这根大棍子一搅和，十几个刺客都愣了，随即便再次齐齐的扑了上来――那棍子太粗太长，就是以克里格的力气挥舞起来也不方便，一旦被近了身…… 克里格再吼一声，后退一步收回木棍对准一个刺客猛的一捅――也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想为同伴争取时间，那刺客竟拿了弯刀劈向木棍。 不得不说，刺客用的刀绝对是好刀――这一劈之下，整个刀身便嵌进了木棍前端，只留一小截刀尖露在外面，如同给木棍上添了个倒刺。然而，这却完全无法阻住克里格的进攻――这一棍便结结实实的在刺客胸口造出了块凹陷。 那刺客口喷**倒在地上的同时，另外几人已经靠近了克里格。尽管那队长立刻招呼了几个兵持剑迎了上去，仍有一个直朝着克里格扑了过来。 眼看着那刺客靠近，克里格毫不犹豫丢下木棍，迎面一拳正中刺客面门――刺客捂住鼻子跌跌撞撞倒退出去时，却一脚踩住了克里格丢下的木棍，险些摔倒，踉跄几下后终于还是岔开双腿站稳了脚步。 被打的刺客揉了下鼻子睁开眼时，正看到蹲着身的克里格不怀好意的对他一笑――这一笑只使刺客毛骨悚然――他随即想起件关键的事情，便不顾一切的向上跳了起来。 然而，这却太晚了。克里格猛的起身双臂发力将手中木棍向上一抽，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便从那刺客的口中发了出来，竟压过了所有刀剑相碰的声音，并使打斗中的人都停住了手。 看着那刺客丢了刀子双手捂住已被**殷红的档部一边哀叫着一边跳个不停，克里格不禁摇了摇头――他本意却是一棍将那刺客掀飞，便可挥舞大棍痛打其它人，却没想到那刺客反应也快，不等他动手自己先起跳，这样打中时力道便小了，竟仍让那刺客跨骑在木棍之上。 然而周围仍有十几名刺客，克里格又不想再去折断一根木棍使用，便双手握了木棍，用力向回一拉――之前那弯刀嵌进木棍前端，便如同一个锐利的倒刺，此时便在这奋力一拉之下好无阻碍的自刺客的身后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要害――这便再带出了一声越发凄厉愤懑的哀号，却已不象人声了…… 抽回了已沾满**的木棍，克里格便再看向那些刺客。而那些刺客竟一个个畏缩的后退，不敢与他对视。他们早知道这人之前坏了他们的事，前来复仇，却哪想这人手段如此狠辣恶毒！若是死，这些刺客到混不在乎，但给人拿碗口粗的木棍狠狠抽打胯下，给人拿尖刀直入**，这却比死还可怕一百倍了…… 看到克里格又扬起那根可怕的木棍，不知是哪个先叫了一声，刺客们竟拖了受伤的同伴和同伴的尸体，不顾一切的跑掉了。 刚刚险些给冥神收了的队长目瞪口呆的看着意外的结果，自己也不由得将手挡了下胯下，咂了咂嘴唇，也不知是高兴还是惊讶的骂了起来：“嘿！这可真是个斯蒂克彼得里斯啊。” 015 今天你投了没有 赶跑了刺客后，克里格也不追，只低头看向胸口的血羽，却发现那血色不知何时依然褪尽，便知今夜再无血流，于是弃了木棍，看着兵们一笑。 这一笑，到使兵们不好意思起来――之前还想取人性命，此时到要靠人救命。还是那队长，大大方方收了剑，道了谢，便指挥人收拾起同伴和刺客的尸体，同了克里格一并回守备军营。 回了军营，一行人的模样便惊了所有人。队长便将事情经过略谈了一遍，却隐了他们受德里福斯的约害克里格不提，只说位大人找克里格，却一同遭了刺杀，亏了克里格奋勇出手，打走刺客。 兵们即得了克里格的救，心下感激，少不得对克里格大大夸耀了一番，只差说克里格是当世战神，无人能敌了，到叫克里格不好意思起来，也忘了兵们险些害了自己性命。 当下，守备军便派了人搜查刺客尸体，又料理同僚后事，且遣人召集人手追查刺客――而克里格既救了几个兵，便得了守备军的喜爱，又有王子身份，给人以为能调遣数万精骑，格外得了敬重，便给发还了武装，继续在外等莫菲亚夫人。 又等了会，守备官问过了话，做完了记录，便送了三名女眷出来。而雷娜也懈了锐利严肃，竟又掏出酒袋喝了起来。西塞罗等人便护了莫菲亚一行，再回之前的棚子过夜。 这一夜大家直折腾到后半夜才睡，次日早上便起得晚了，直到周围沸沸扬扬的都是人，才起来。 思量着左右无事，莫菲亚便叫了克里格一同去逛。于是众人便收拾停当，在诺里克人的引导下上了海堤，朝了主城过去。 经了莫菲亚解释，克里格才知道，这海堤中却有一段是活的――若有船来时，便搅动锁链，将那一段浮桥升起，容船渡过；平时便放下，供商旅来往。 走上海堤不多时，便见得一波人从主城走过来，见到人便问：“你投了没有？” 而给问的则莫名其妙，那发问的便张开双手，给人看手上的血迹：“我却是投了的。” 于是被问的便焦急起来：“这便去投。” 更有人便兴高采烈的附和：“同去，同去。” 克里格看得惊讶，听得奇怪，便拉了一名手上有血迹的来问。那人虽是诺里克人，本不屑答个外国人的问题，但看到这人竟有位夫人陪伴，又有大批护卫随从，便耐了性子回答起来。 原来，昨天夜里，竟发生了件了不得的大事！有位大人回家时，正遇到个外国王子，便同行。结果却来了群刺客，要刺杀那大人。刺客身手不凡，那位大人身边保镖又少，正岌岌可危时，却给那王子大吼一声，操起根木梁，便将百来名刺客尽皆打死，只余了几个腿快，跑了。 那大人便报了守备军。守备军的讯去捉拿刺客时，却失了刺客踪迹。幸得一个队长心细，点了火把沿路巡查，终究发现了血迹，循迹前去，便找到另外一位大人物家里。不是别个，正是有名的大商人德里福斯。 守备军前去叫门时，德里福斯却拒不开门，也不答话，且向外掷矛。守备军便顶了盾牌，扛了木梁，攻打进去，却发现了个惊天大阴谋――那德里福斯竟是暗地里勾结了迪德人，要叛卖国家！ 若问证据，却有几宗，第一便是守备军前去叫门时竟不开门，反攻击守备军；第二则是在他家里发现了迪德人刺客；又有第三宗是从他家中搜出的账簿；最后一宗便是从他家中搜出的物事。 若说第一宗，尚可解释为防备强盗。若说第二宗，也可说是给迪德人刺客胁迫了。但第三宗，却是实实在在的账目，记了他从迪德人处赎买俘虏的交易，总计是买回了一百二十三人，花了整五万金元，比往日里的价格足提了九倍――若说迪德人趁强势时提价，却也绝无一次便提九倍的道理――这便是德里福斯明面上赎买俘虏，暗地里资敌的铁证了。而第四宗，说起来更是骇人听闻――制住了所有反抗者后，守备军竟于他家地库里寻出了足足五千套甲具――若说大人物们给奴仆发放武器保卫财产，也是有的，但似这般于家中囤了足够武装近两个联队的武器兵甲，却是前所未有的事――若不是图谋不轨，要那么多兵甲做甚？ 这样一来，便是坐实了资敌与谋逆两桩大罪――前一桩，给判了抄家；后一桩，则是灭门――那德里福斯更是给判了投石之刑，此时应仍在行刑――这些人，便是刚刚参与了行刑，灭杀了那叛卖国家的罪人，前来招呼旁的公民去一同行刑的。 那人见克里格是个外国人，又见莫菲亚生得端庄，便有心卖弄文采，时而卖个关子，时而引些古谚，本不多的事却颠来倒去说了半天――只听得克里格满心厌烦，见他说完便挥挥手赶他走了。 然而，那人走后，克里格却疑惑起来――初听这事时，只觉得说那“外国王子”便是自己――但自己明明同了几个兵一同遇袭，也不过打杀了四个刺客，却哪来的什么大人、护卫及百来名刺客？想来却是别个人的事――这样一想，克里格的争胜之心便起了――那人竟能挥舞大棍打杀百来人，定是个了不得的，到要见识见识。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问莫菲亚同去那行刑之地。莫菲亚也不拒绝，便带了一众人过了海堤，绕过市场城区，穿过大广场，便到了行刑台下。 粗望去，克里格只见满满的一广场俱是人头，仅远处可见一面墙上钉了几人，而墙前更有全副武装的兵卫护――想来那里便是行刑之地。 使克里格惊奇的却是那些来行刑的诺里克人――这些人即不急躁也不拥挤，只一边咒骂着一边排列了队伍慢慢向前――而克里格等人便随着这队伍缓缓向前…… 只见那些诺里克人不紧不慢的随了队伍向前，走到士兵守卫的警戒线前时，便停下脚步，弯腰从地上拾起块沾了**的石头，奋力朝墙上的尸体投去――那几具尸体似是已经了无数人投，早给砸得破破烂烂没了人形――而那墙下的地面却是倾斜的，石头给丢过去砸了尸体落下，便沿着地面再滚回警戒线前。 诺里克人既朝叛国者投了石块，手上沾了罪人的血，尽了爱国义务，显了公民热血，便向两边走开，各自离开向其他人展示血迹不提，后面的便再跟了上来，仍做同样的事。 到了克里格走到近前时，卫兵却直拦了他：“外国人是不许参与行刑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就冷笑起来：“嘿！我们桑格尔人，会向活人动刀子，却不会向死人丢石头。” 这话顿时便激起了诺里克人的爱国热情――可怕的喧嚣便随着诺里克人的怒视掀了起来。然而，那卫兵却皱起眉，思索起来：“桑格尔人？你难道就是那个克里格￥斯蒂克彼得里斯？” 突然被人这么问，克里格愣了起来：“我便是克里格，却没什么斯蒂克彼得里斯。” 然而，士兵却兴奋起来，兴高采烈的一指克里格：“他便是那个斯蒂克彼得里斯！” 这下，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克里格突然觉得周围的诺里克人看他的眼光都便了，直直的想要抢他的――若是平日里有人想抢克里格的，他便会直接动刀子，而此时，他却直想找个地躲起来。 然而，莫菲亚轻轻将手按到了他肩膀上，笑着对他摇了摇头，之后，转向那些贪婪的看着克里格的诺里克人：“诺里克的公民们，他，就是克里格，克里格￥斯蒂克彼得里斯！” 诺里克人便再度爆发出可怕的喧嚣――而这一次，却不再是愤怒的责骂，而是兴高采烈的欢呼了，那巨大的欢呼声震得克里格直觉得头昏。他只隐约明白，似乎是诺里克人以为他做了些什么？竟都喜欢他…… 几个少女发出惊声尖叫，便昏倒在地；旁边的男子汉们急忙将少女揽入怀里上下其手实施救治；更有些女子直接摘了自己的衣物饰品掷向克里格的方向；更有离得近的干脆伸出手来想摸摸克里格――这便吓到了克里格。 “你就是斯蒂克彼得里斯？”一群离得近的，看了克里格只觉得年轻，便开始怀疑。 “嘿！你真的拿大棍打杀了刺客吗？”还有些身材魁梧的力士，发觉克里格的体型并不特别剽悍，便疑那卫兵弄错了人。 “你家乡有几万精骑？”这是离得远的，便跳了脚的问。 “你会来帮助我们打败迪德人吗？”这是关心军国大事的。 “你结婚了吗？”这……自然就是那些怀春少女了…… 这样乱哄哄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直让克里格头昏脑胀只想早些离开，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莫菲亚――说也奇怪，若是旁的人，克里格是不屑求助的，但似因了艾琳娜的关系，又似因了当天晚上的眼泪，克里格竟觉得格外信赖莫菲亚，也不以求助为耻了。 看到克里格为难的样子，莫菲亚便笑了起来：“和他们说几句，不然他们是不会放你走的。” “说什么？” “随便说吧。” 克里格就抓了抓头，张了下嘴――然而热情的诺里克民众随即便淹没了他的声音。 “静一静，公民们――斯蒂克彼得里斯有话要说。”看到克里格困窘的模样，莫菲亚便抬起了手，向诺里克人呼喊道――这样，诺里克人便互相传递着，之后安静了下来，等着克里格说话。 看着那些期待的民众，克里格突然觉得这样被人喜欢拥护也不错。然后，他便开口了：“我是克里格，塔伦特大头人鲁伦之子，桑格尔雏鹰之首――但我不是什么斯蒂克彼得里斯――我想你们是认错人了。” 这话便引起了阵阵善意的哄笑――看起来这外国王子尚不知道他昨夜的壮举。 “便是你没错了――可是你用大木棍打杀了刺客？” “是……”克里格正要解释虽然是他打杀了刺客，但远没有百来人时，莫菲亚却轻轻拍了他一下――克里格疑惑的扭头，却发现莫菲亚正含笑看着前方，似乎刚刚拍他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你们那边有几万精骑？” “也没那么多。”克里格想了下，便老实回答：“若只精壮男子，便三万来人。但有需要，妇女也可骑马作战――便有五六万人。” 这话顿时在诺里克民众中又引起了一阵惊呼――三万骑兵，已经是两个骑兵军团了，便一个边疆军区，也没这许多骑兵。 “你是来帮我们和迪德人作战的吗？” 这个问题使克里格为难起来――要按他的意思，他是要等皇帝许了他特拉波要塞时，才肯出力的――但眼下成百上千双期待的眼睛看着他，又叫他不好拒绝――若他说不是，天知道这些人还会不会如此和善的待他：“这却不好说――总得看你们皇帝的意思。” 皇帝总不会拒绝来自强大外国朋友的友谊。何况帝国此时确实需要强大的军队――于是，克里格这个回答，就变成了肯定而谦逊的回答――这个外国王子，亲自前来主动要求帮忙诺里克人的战争，却还谦卑的说：“总得看你们皇帝的意思。” 于是，诺里克人便再度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连那刑墙上钉的叛卖者的尸体也忘了…… 016 奥陆斯元老 当克里格被莫名其妙的冠以“斯蒂克彼得里斯”的头衔，并被广大不明真相的诺里克公民当作无私的外国朋友而予以热烈欢迎的时候，在新诺里克城主城贵族豪宅区的一间大房里，正在紧急召开一场秘密会议。（..info好看的小说） 刚刚过完五十岁生日的奥路斯元老若是从军自然有些太晚，但在帝国政坛上却正值壮年――既在帝国各个重要岗位上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又不至于因为年岁的问题而失去了处理事务的精力。此时，这位政坛巨人正坐在厚厚的软塌上，若有所思的望着屋子里那个一直在走来走去的年轻人。 提克里斯，奥路斯最小的儿子，今年刚二十三岁，却已经是整个新诺里克城里最优秀的赛车手和角斗士。也许是因为年龄的原因，也许是因为职业生涯的原因，总而言之，这名轻而易举就俘虏了无数夫人小姐身心的诺里克赛车手完全没能继承他父亲那沉稳豁达的胸襟，此时正如刚被关进铁笼的野兽般焦躁的来回踱步。 而在奥路斯元老的两旁，各坐了一人――坐在奥路斯左手边的，是个仍旧有着栗色卷发的中年人。虽然是在房间里，此人仍旧穿着金属的鳞甲，佩着诺里克式的短剑，右手托着饰有红缨带护面甲的峰盔，笔直的坐在矮凳上，紧闭了嘴一言不发的平时前方，便如同尊大理石雕塑似的。 而另外一个，则是个个子矮小身材精瘦的老头。这老头只穿了件贴身的白色亚麻长袍，身上再无别的装饰，看上去竟象是个贫民。然而，若是真把他当了贫民，那就要闹大笑话了――这个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奥路斯元老的另外一个主要的资金提供者，凯路斯元老。这位元老虽有着高贵的出身，却与别个不同，仍旧保留了古诺里克人的光荣传统，年轻时便最擅长饲弄葡萄园，初次任职便担当了农官，年长些时，更是卖了家族在新诺里克城里的产业，到埃尔顿军区买下了大片的土地，到了现在，已俨然埃尔顿军区最大的地主了。.info[] 最后，在这屋子的角落里，却躺了名身材高佻皮肤白皙的女子。这女子懒洋洋的躺在软塌上，身上只披了件丝绸的长袍，并在腰间扎了条大红的丝带，粗看过去到是如同什么也没穿似的。 “我们必须马上行动！”又走了几圈，提克里斯便停下了脚步，猛的走到了中年人面前，气势汹汹的看着对方：“现在！” “我还活着。”那中年军人仍旧雕塑般坐在那里，凯路丝元老抬起手捂住嘴巴咳了声，那女子则轻笑起来――奥路斯元老便愤怒的斥责起自己的小儿子来：“这个家还轮不到你！管好你那些角斗士和赛车手朋友就好了。” “爸爸！”收到斥责的赛车手愤怒的叫了起来：“德里福斯已经给杀了，他的家产也都被查抄了――皇帝已经得到了大笔钱财――下一个也许就是我们！” 奥路斯看了最小的儿子一眼，之后叹了口气。他就不该让他学什么斗剑――原本只想让他成为一名好军人，结果却成了角斗士…… “你的长处是在你的双臂上，而不是在你的脑子里。如果我们现在乱来，那就是在作死。”本就气急败坏的元老叹了口气，抬起手又放下了――奥路斯共三个儿子，大儿子从小便跟在他身边，自然学得了许多东西，无论内政外务均有心得，年纪轻轻便多次出任官长职务，现在已经成人，并做了鲁尔军区的军区司令，俨然帝国一方巨头，这些年也将整个军区经营的井井有条，深得元老们的喜爱。而二儿子则天生口才便给，伶俐过人，于是便学了雄辩学、诡辩学和修辞学，小小年纪便名声大噪，这次帝国派遣使节出使外国寻求佣兵，他便做了副使一同前去。唯独这个小儿子使他无法可想…… 然而，提克里斯并没有认真考虑过他父亲的话――对于家族里的大事，他是参与的，还扮演了极重要的角色，这便使他相信他对大局是有把握的：“您就是太谨慎了――我的朋友可以对付皇帝的禁军，守备军可以对付路休斯军团，北陆人虽然未必帮我们，却不会马上帮皇帝，到时候大哥的军队一过来，大事就成了！” 成了？想起那些演说家在公共集会所的演说，奥路斯元老便不由得一阵怒火攻心，于是喘息着抓起旁边盛满了无花果的银盘劈头盖脸的向提克里丝砸过去：“成了？你这蠢货！你是给人打了脑子？还是在女人肚皮上丢掉了你的理智？整个新诺里克城谁都知道，德里福斯跟我走得进！现在那头死猪给人定了罪――资敌、谋逆！现在我做什么事，这罪名就要扣到你父亲的头上了！” 虽然给个银盘砸了，提克里丝却混不在意――角斗场上，比这厉害得多的伤也有：“嘿！等您成了皇帝……” “闭嘴！闭嘴！闭嘴！”元老猛的从软塌上站起来，如守护领地的狮子般瞪着自己的儿子咆哮着――此刻他到宁愿没有这个儿子了，哪怕他所结交的那些角斗士们对他的大事有重要的帮助：“如果被人认为我也勾结了迪德人，光是民众就够把咱们撕成碎片的了，还成皇帝？” 提克里丝退缩了一下。尽管他打从心眼里就没把那些民众当一回事，但作为个从小被打到大的孩子，他对父亲仍旧有着天然的畏惧――于是他便照父亲的意思闭了嘴，只在心里嘀咕：“那些贱民也需要在乎？嘴巴上说爱国，还不是几个银钱就收买了的。” 奥路斯元老发泄完，便颓然坐回软塌。他那个小儿子不顶用，而另外三个人却不发话――难道他们竟也起了别的心思？ “可是？难道德里福斯就白死了？”又沉默了一会，提克里丝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开口了。 “嘿！德里福斯……”提到那个早上刚刚被处死的人，奥路斯的眼里便闪过一丝愤恨：“他很好――五千套甲具，足武装两个联队――我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能量。” 这句话已经很明显的摆明了奥路斯元老在这事里的态度――毕竟，换了哪个做主子的，在知道自己的臣下竟然偷偷的另投了门庭后，都不会觉得高兴。 “也许是皇帝的人栽赃？”似乎觉得自己沉默得够久了，凯路斯元老终于开了口。 然而，对面的军人却面无表情的反驳：“不可能――去查抄的，是我的人。五千套甲具，就是明目张胆的用推车推，也得推上五百车。除非你说皇帝早几个月就开始陆续朝他的地库里放。” 这话便让那女子笑了出来――想也知道。虽然德里福斯不是特别干练的人，但作为一个成功的奴隶商人自然也有他的独到之处。若是会给人几个月时间慢慢朝地库里塞进五千套甲具却全无察觉，那便根本活不到现在：“好了，现在德里福斯这事已经没办法了，民望的事也没什么办法。我看咱们不如先示弱。” “示弱？”提克里丝听到这话便转过身恶狠狠的盯着那女人――而对方则只是媚笑着挺了挺胸，将放在上面的一条右腿慢慢的贴着左腿缓缓的屈了起来――这便让提克里丝吞了口口水，之后懊恼的转过身去。欢愉神殿的大祭司，在对付年轻气盛的男人方面，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我到是想。就怕那个骑兵皇帝不肯放过我啊。”奥路斯说着竟真的如同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般叹了口气。 女子怀疑的看着元老，之后便笑了起来：“他不敢的――若逼得太急，他就又要丢掉两个军区了。既然他还没有请你去宫廷里宴饮，那就不必担心什么。” 这到是一句实话――无论是奥路斯元老，还是皇帝，都希望能够掌握在手里的，是一个完整的帝国，而不是帝国的一部分。然而奥路斯元老仍旧放松不下来：“普布里乌斯，守备军你能把握多少？” 守备军司令皱了下眉头，沉默了一会，才终于简单的回答：“若不考虑民众的影响，三个联队。” “让一个联队出去，无论给谁都好。” “为什么？”一听到让出军权，提克里丝顿时便紧张起来：“咱们不是该……” 奥路斯元老以锐利的目光狠狠的瞪了小儿子一眼：“要和迪德人作战，夺回东部军区，只靠从蛮族那雇来的佣兵是不成的――皇帝新得了大笔资财，又有五千套甲具，组建新的军团势在必行。” 提克里丝茫然的看着父亲，全不懂这和放弃守备军的军权有什么联系。 看到小儿子的表情，元老便闭起眼，深深的悔恨起来――许是小的时候把脑子打坏了？这孩子怎么就一点都不象我呢？ 良久，元老终于再睁开眼：“这个新的军团，得去东部军区作战――我要你拉了你那般朋友，去竞这新军团的官职。你若能当上军团司令便最好，若不能，也得搏个副官回来。” 这下，周围的几个人都露出恍然的表情――既然眼下皇帝在新诺里克城里还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暂时动不得，那就不妨先放一放城里的事情，到城外想想办法。只是…… “皇帝未必会使我们如意？” 奥路斯元老深吸了口气，之后站了起来：“那边，我自去谈――只五千副甲具，是不成一个军团的――我们这些做元老的，也总该为国出把力。” 017 帝国军制 热情的民众几乎将克里格撕成了碎片。（..info无弹窗广告）直到后来守备军开始以盾墙强行开路，克里格等人才终于安全的离开――而他们的身后还仍旧尾随着数以百计的公民。 最后，没奈何下，克里格只好跟了守备军去了大法院，签了文书，之后便招呼了自家弟兄并特罗布山民住进了驿馆。 作为新诺里克城安置“外国朋友”的大驿馆，那座坐落在禁卫军营不远处的大院子里又划分了十几个小院子，每个都有齐备的营房、马厩和贵宾房，都可各住下两三百人马。 这时因为诺里克人的新败，又因为没有什么别的人，偌大的驿馆里竟没有别的外国使团，只有些国家奴隶在照料着。克里格等人便将莫菲亚、艾琳娜、雷娜等三名女眷及一众诺里克护卫安置在了贵宾房里，克里格自己则带了人住在吗就旁边便于饲料马匹，而扎卡夫则带了一百名特罗布山民住在营房。 若按规矩来，则莫菲亚、艾琳娜及西塞罗等人却是不便住在驿馆，毕竟这里是外国朋友住的地方，却不方便诺里克人居留。但奇怪的是莫菲亚却并不提出此事，而克里格则全不知道规矩，自然也不知道奇怪。 全部安顿妥当后，克里格便使加戈等人带了弟兄们继续锻炼马步战斗，又托了西塞罗等人帮忙处理昨天夜里缴获的百来柄刀剑，且令扎卡夫带人练习阵列――他早看出，特罗布人性子散漫，打起仗来便一拥而上，乱打一气――兼之昨天夜里，见到那诺里克兵并排站了，盾牌相接成一道铁墙，稳步推进，势不可挡，便有心让特罗布人也照此训练。若是能成，便使特罗布人并排站了，齐齐举斧，齐齐落下，想来也是极有威力的。 在这般安排妥帖后，克里格自觉无事，便去找莫菲亚――经了昨天夜里和之前的事情之后，他心里却多了很多疑团。（..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等他到了贵宾房，却发觉莫菲亚并了艾琳娜正在等他。见他到来，艾琳娜也不招呼，只转了头当没看见他――这便使克里格紧张起来――若往日里，艾琳娜却好歹和他招呼一声，此时却便了…… “克里格？”克里格正患得患失间，莫菲亚却叫了出声，又指了下旁边垫了厚绒垫的软凳：“你来找我们，有事？” 给这一问，克里格便局促起来。然而，他终究坐下，看了看已经转过一边，开始把玩起一个克里格从未见过的小物件来。 “昨天夜里，我见的诺里克兵，却未听艾琳娜提过……”这样的问题，一问出口，克里格便更紧张起来――这却是在责问艾琳娜向自己隐瞒诺里克人军队的情况了。 然而，出了克里格的料的，艾琳娜却全不在意，而莫菲亚则耐了性子细致解释起来。 艾琳娜虽然也是军区司令之女，然而毕竟是个孩子，无论所知所学，尽皆有限，又零碎。而莫菲亚却不同――作为亚历克斯的妻子，当丈夫带兵在外打仗时，军区里的事务她也有份管理，是以所知便多得多，讲述起来，也条理分明，头头是道。 然而克里格毕竟对诺里克帝国所知不多，便一边听讲，一边发问，直到傍晚，才终于大概理了个头绪。 从两百多年前，帝国主力部队于西帝国大败，失了整个西部疆土之后，帝国不堪重负，不得不对帝国军队改组。从此，便将帝国剩余疆土划分为十三个大的军区，而军队，也分了“农兵”、“军区兵”、“禁卫兵”和“守备兵”四类。 每个军区里，除城镇、庄园外，在军区边疆各建设了大大小小的聚落。聚落中的居民，平日里自耕土地，操练战法，一旦有外敌入侵，则依托聚落的防御设施阻滞、抗击敌人――这便是农兵。这些兵，只白耕种帝国的土地，却不必缴纳赋税，自然也不得饷银，却为了保卫自家田地，战斗起来格外卖力。这一支虽数量庞大，却并不在国库开销里，实算不得帝国军队序列内的。 而各城镇内，便是各城镇依了自身财、力，报了皇帝及元老院，自行出资组建的治安部队，平日里便维护城镇治安，战时也须保卫家园。因了各城镇的财、力不同，守备兵的装备便也优劣不同，且依了所在城镇的捐献领薪，仍不在国库开销内，也算不得帝国军队序列内的――克里格昨晚所见那排了盾墙缓慢推进的，正是新诺里克城的守备军，因了新诺里克城的富庶，这一支却是格外的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完全仿照古诺里克帝国军团的法子，装备了头盔、铠甲、方盾、标枪和短剑，战力直逼皇帝的禁卫步兵。 再有便是各军区主要堡垒里驻的专业兵士。这一批，装备编制便如艾琳娜所说，并无差异，无论装具还是饷银，皆由军区税金中出，每笔支付均须上报司库大臣审查的。而依了军区的大小，这支部队规模也大小不同――如之前失了的萨多里军区，虽是主要产粮地，资财却并不多，结果偌大的军区只有一个军团守备，剩余的便全靠农兵，一旦遇了大敌，抵敌不住，便整个军区都丢了。又如亚历克斯所司的东部军区，虽人力不多，却有银山，又有几个大的要塞城堡，总计也有三个军团的兵力――之前亚历克斯带了一个军团前去襄助格罗格人却给萨鲁人打败，特拉波要塞里却还余了一个军团的兵力，方有信心在特罗布人反叛时出兵镇压。 而最后，便是整个帝国的总预备队，直属皇帝调遣的“禁卫兵”。然而，禁卫兵却并非只有艾琳娜所极力称道的禁卫骑兵及禁卫步兵――除了那一千禁卫骑兵和四千禁卫步兵外，尚有以两百多年前的大英雄“封山者路休斯”命名的“路休斯军团”――这些军队不但装备精良战力卓越，且均是选拔的最古老高贵的诺里克家族的子嗣，绝对忠于皇帝陛下，一旦上了战场，便是悍不畏死，绝不后退。而这些军队的饷银，则是直接由皇帝给付。 若是遭了敌国侵略时，最先投入战斗的，便是边疆的农兵――这些兵一边保卫家园，一边以烟火为讯号报警。随即，得了信号的军区司令便于要塞堡垒中领了军团兵前去争战。通常时，有了农兵抵敌，消耗了敌人的力气和士气，军团兵再投入战斗，往往能够消灭入侵者。然而，若是到了军团兵仍旧无法解决战斗时，便须向旁的军区求援，又或者直接由皇帝派遣禁卫兵参战――而一旦禁卫兵参战，便往往调动了旁的无战事的军区的军团兵一同参战。此时，便是最大规模的绝胜战斗了。 终于将这些事情梳理清楚后，克里格却又迷糊起来：“嘿！若这般说，已失了两个军区，怎的不见禁卫兵动？” 听到这个问题，莫菲亚就苦笑起来，皱着眉头不知道该不该和克里格说――克里格向皇帝要特拉波要塞，她是亲耳听到的。虽然说看得出克里格对艾琳娜很有好感，但毕竟两人都还算是孩子，将来的事情不好说――若是把现在帝国内部面临的问题告诉了这个外族人，万一克里格脑子一热跑去找奥路斯元老要那要塞，说不定事情就不可挽回了。 然而，看到莫菲亚的表情，克里格就笑了起来：“嘿！怎的，这城里有人不安分？” 格罗格公主猛的收敛了笑容，震惊的看着克里格――如果是个诺里克人，能够这么迅速的得出结论，到没什么奇怪的，可毕竟对方是个大草原上长大的蛮人啊！ 然后，克里格耸了下肩：“要我说，你们那皇帝也太谨慎了――那不安分的，还能反了天？” 咬了下嘴唇，莫菲亚开始怀疑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不是合适：“那也不好说。若没点斤两，也不敢不安分。” 克里格翻了翻眼珠，一脸的不在乎：“若是头狼的品相，一早便夺了位子，何苦等到老王失了尖牙，才敢亮爪子？” 那一刻，莫菲亚突然升起了很强烈的争胜的欲望――她想告诉克里格，奥路斯元老在元老院里有很多支持者，奥路斯元老的兄弟和儿子们也都很有权利，奥路斯元老还很有钱，甚至就在这个帝都里，奥路斯元老也掌握了几乎全部的守备军――然而，最终，她还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像克里格说的那样，如果奥路斯元老真的具备做皇帝的才干，又怎么会三十几年来一直被皇帝压制，直到现在也没能得偿心愿呢？ 从这个角度，是辩驳不倒克里格的――只以个人的才干而论，奥路斯元老确实远不是皇帝的对手。但是很多事情，并不是只靠才干就能解决的：“但是那人还握了几个军区，怕是见了机会便会乱来，虽不能赢，也会分裂帝国。” 这话便让克里格再次笑了起来：“我只听说夺了老王的位，自己做了头狼的，却未听说带了几条另外成群的――且不怕分了出去，便给旁的群吞了？” 一个漂亮的反击。就连莫菲亚也禁不住为这个异族少年敏锐得夸张的政治嗅觉叫好起来――也许，这才是皇帝敢毫不留情的对德里福斯下手的真正原因――皇帝固然害怕奥路斯元老的反叛会分裂帝国，奥路斯元老那边也一定担心若是分裂了出去，不但得不着好处反而会被迪德人消灭。毕竟，奥路斯元老的根基在鲁尔军区――如果不能守住特拉波山区西边的出口，那么鲁尔军区的大部分庄园村镇，就都任迪德人抢掠了。 在驿站的贵宾房里毫不留情的嘲笑着奥路斯元老的无能的克里格并不知道，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奥路斯元老刚刚和皇帝达成了谅解…… 018 新编军团 时间向前回溯到克里格等人仍被热情的诺里克民众所包围的时刻，地点切换到诺里克帝国大法院的元老厅――在数百名身着白色长袍的元老的注视下，奥路斯元老正在发表他的演说。 “……尽管不愿提起，但是我们仍旧能够清楚的记得，在三百年前，两名最伟大的帝国统帅为了争夺帝国最高领导权而爆发的那场可怕的战争。” “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不仅席卷了整个帝国，甚至波及到了我们的外国盟友。最后，当最终的胜利者在诺里克城被民众和元老们冠以‘奥古斯塔’的荣耀时，没有人意识到这场战争到底为我们带来了什么。” “但是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持续的内战流尽了诺里克人的血，而内战中雇佣外国人攻击本国公民的行为也丧失了我们的威势和荣耀，以至于当那些不再敬重我们的外国人竟开始觊觎我们的土地和财富。” “更可悲的是，因了之前的流血，我们竟不能象之前的祖辈那样对所有胆敢反抗我们的异族施以可怕的惩罚，反到要籍由那些仍亲近我们的外国人的力量来保护我们。而这，也进一步使那些异族深信，我们已不再强大。” “最后，那些野蛮人竟纷纷拿起武器来和我们征战，而我们却没有足够的力量去战斗，甚至连诺里克城也沦为那些帝国敌人的战利品――时至今日，那些记录了帝国历史的卷宗里仍旧时时回响着妇女的哭号……” “我们失去了整个帝国的西部疆土，退回东部，犹如一头重伤的猛虎躲回自己的巢穴舔舐伤口，等待着重现辉煌的时刻。” “而现在，在帝国的东方，那些野蛮人再一次来了，带着对帝国土地和财富的觊觎，带着一场可怕的战争。我们已经失去了两个军区，东部军区的最主要的要塞也落入了敌人的手里。” 说到这里，奥路斯元老停顿了一下，看了眼披着紫袍，戴着皇冠的巴西尔二世――后者面无表情的端坐着，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眨了眨眼，似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奥路斯元老解释道：“我提到这件事，不是为了指责谁，或是追究什么人的责任。帝国的领土已经失去，帝国的公民倍受摧残――无论任何理由任何行为都无法弥补这样的伤痛，除了……” 以阴郁的眼光扫视了周围的元老们之后，奥路斯元老给出了答案：“帝国敌人的死亡和毁灭。” “毁灭！”元老的声音猛的提高了：“除了敌人的毁灭，我们别无它求！这些帝国的敌人所翼求的是诺里克的土地和财富，在得到全部之前他们不会满足也不会停止――这将是一场绝无缓和余地的战争。我们将永无宁日，除非我们被彻底消灭，或者……” 在所有元老的注视下，奥路斯用力的挥舞了一下他那已经不再强壮有力的臂膀：“我们，给他们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就像我们的祖辈曾经对他们的敌人所做的那样。” 这一次，奥路斯元老的目光又落到了皇帝的身上。在所有元老惊讶和疑惑的目光中，奥路斯元老微微点头对皇帝致意：“就像可敬的皇帝陛下曾经对保加尔人所做的那样。” 元老们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持久的嗡嗡声。一些元老欣喜的发现似乎斗争了三十多年的奥路斯元老竟然在主动向皇帝递出橄榄枝；一些元老则疑惑于元老派领袖态度的突然转变；更有一些则开始思考，奥路斯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然而无论如何，诺里克人在保加尔所取得的那次胜利都是一次干净彻底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劳永逸的胜利――事隔二十多年，曾经参加过那次战役的保加尔人看到帝国骑兵的方帜仍会如秋风中的枯草般瑟瑟发抖。而年轻一代的保加尔人虽然未曾亲身体验帝国骑兵的可怕，也被老一辈反复教训：“诺里克人不是你们能够战胜的。” 在那阵低低的议论渐渐平息后，奥路斯元老再次接着自己的话讲了下去：“然而，如果我们此时仍不能醒悟，不能坚决而果断的给那些胆大妄为的野蛮人以迎头痛击，那么，我们就会被人认为软弱，进而遭到更多的觊觎和进攻――正如三百年前那样。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同胞们！尊敬的皇帝及各位元老们，是时候了！是时候放下一切个人的恩怨了，是时候放下利害的纠纷了，是时候放下政见的分歧了――我们必须团结起来以一个声音去战斗的时间到了！我们必须战斗到迎来最彻底的毁灭，或最荣耀的胜利，为我们自己，也为……诺里克！” 最后一句，奥路斯元老的声音突然便得轻柔不可及，为最高亢最慷慨激昂的演说划上了一个干脆得几乎不可见的句号，以至于元老们一时竟没意识到他的演说已经结束了。 “啪！”巴西尔二世带着微笑将双掌拍合到一起，让所有元老都意识到了此时自己该做的事情――随即，暴风雨般的掌声便此起彼伏的在元老厅里回响起来。 这算是接受了和解吗？奥路斯元老这么揣测着，谦恭的对元老们点头致敬，之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在掌声渐渐平息后，巴西尔二世站了起来：“各位尊敬的元老们――奥路斯元老所说的，也正是我想说的话。帝国所面临的艰难时局诸位都已清楚。尽管已经派出使团前往西方征集雇佣兵以对抗来自东方的新敌人，但终究我们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去战斗――而之所以将诸位召集起来，就是因为有一件事务必须立即提上日程。” 看到所有的元老都认真起来，皇帝摆了下手：“如果各位元老没有反对意见，那么，一个新的军团将立即被组建，并被投入东方的战事。这个军团将额外得到一个骑兵联队和一个步兵联队加强。” 这话顿时使元老们开始惊讶的互相交换眼神――而奥路斯元老则垂下头，低着眼睛看着脚下，仿佛这事与自己没关系似的――通常情况下一个军团只有三个联队，共一万两千人，而现在，这个新军团将一共有五个联队共两万人的兵力。这就意味着，帝国庞大的军事体系中，将会凭空多出大批的军官缺额。而且，考虑到帝国已经沦陷的两个军区和即将沦陷的东部军区，可以相见，这个新军团的军团司令，将来很可能成为三个军区司令中的一个…… “这个军团的士兵，将从三个内地军区及新诺里克城的守备军中选拔。而军械资金，均由国库提供。” 听到这话，奥路斯元老顿时在心底里盘算了起来――如果所有军饷均由皇帝支付，那就意味着这支军团的命脉又被皇帝掌握住了――当然，可以想见，刚刚从德里福斯家中查抄出五千套甲具和足足百万金元的皇帝，确实能够支付得起这些金钱。但是…… “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陛下，但是在这个时刻，没有一个诺里克人可以坐视不管，假装不知道新军团组建的事情――对于新军团，我捐两万金元。”在短暂的考虑了一下之后，奥路斯元老举起了右手。 这个举动不仅使皇帝露出了愕然的表情，也让大部分元老都目瞪口呆――几名年长的元老眼里甚至泛出了泪花――奥路斯元老和皇帝之间的不合已经持续了超过三十年的时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两个分别各自执掌大权的人互相之间毫不掩饰的敌对情绪。然而现在，在奥路斯元老主动提出和解并被皇帝欣然接受的时刻，奥路斯元老竟然再次主动捐献钱财协助皇帝。一些老人几乎可以预见到，帝国的辉煌，很快就要再现了。 “我出六千金元。十船小麦。”这次发话的，是帝国主要的粮食供应者，凯路丝元老。 “我出三千金元。” “五千金元！” …… ………… 在几名元老的带头作用下，大厅里的元老们纷纷举起手臂，报出了自己捐献的数目――一边的书记官飞快的拿笔在卷宗上做着记录――到最后，等手忙脚乱的书记官终于统计了所有元老的捐献后，一个即便是对整个帝国而言也绝不算小的数目便出来了――二百二十六万金元――这还没计算那些元老们所捐赠的物资…… 更有甚者，一些元老干脆直接捐献了自己的剑奴――这些经过训练，以斗剑为生的奴隶虽然在军纪及服从性上远不如真正的诺里克军人，但若是单打独斗，却反倒胜出一些。 在得了元老们的许可后，建设新军团的布告便被草拟出来，依次盖了皇帝和元老院的印玺之后，便被信使分别送到各个军区城镇的集会所里向帝国公民宣告――而之后，便是新军团的士兵选拔及军队编制。 在会议结束后，元老们开始三三两两的一边私下里交谈着，一边向元老厅外走去。奥路斯元老微笑着和别的元老打招呼，却并不急于离开。 之后，皇帝在太监总管的陪伴下走了过来：“我亲爱的朋友，也许你愿意和我同行一段？新军团的组建会很快，但是高级军官的认命却是件非常微妙的事情――在这种时候，我宁愿听听一个睿智而谨慎的老朋友的意见……” 019 角斗士 诺里克帝国古老而庞大，官僚体系也早成为一个局外人完全看不清的神秘巨兽。（..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一旦到了有必要的时刻，这个庞大的机构却会在那些真正的领导者的推动下爆发出可怕的效率。 就在元老们开完大会之后的第二天清早，数百名各自背着三角小旗，带着皇家敕令的信使便一路高呼着从新诺里克城的几处大门策马冲出，飞奔向被指定为征兵地的各个城镇。 而新诺里克城内，那些公共集会所里，一个个毕业自新诺里克大学的演说家们，也在面红耳赤，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帝国悠久而荣耀的历史，目前所面临的巨大危险，以及皇帝和元老们为了应对这危险所作出的努力――而现在，是每一个诺里克公民一齐努力的时刻了。 这一天注定是热血沸腾的一天。在强有力的帝国官僚机器的运作下，整个帝国都行动了起来。犹如一头沉睡的巨狮缓缓的苏醒，它的第一声咆哮便震天动地。无数的诺里克青年潮水般的涌向帝国募兵处，即便在被告知征兵范围仅限于守备军内后，仍要求以志愿兵的身份参战――到这天中午的时候，仅新诺里克一城，青年志愿兵的数目已经达到了三万之众，而那些由于年龄、性别、身份等原因不能参加志愿兵的公民们为了支援帝国战争所捐赠的金钱，也足有三百九十九万金元之巨。 在这样巨大的震动中，所有人都热血沸腾兴高采烈，每个人都在期盼着帝国向那些帝国的敌人展示力量，彻底的打败那些胆敢冒犯帝国的蛮族――这不是没有先例的，就在二十多年前，巴西尔二世还曾经在凯旋式上向所有人展示了由保加尔人的武器铠甲所堆积的小山――并且，因了那次大胜，所有的帝国公民都得了馈赠，一些罪犯也得了赦免，更有一些奴隶从此得了释放。 然而，在主城区的一个酒馆外，却有一个年轻人神情阴郁的在思考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克里格万没想到诺里克人的意志竟坚决若此。他也万没想到诺里克人的力量竟强盛若此。在这种似乎无可阻挡的力量和意志面前，桑格尔雏鹰首领第一次感到了畏惧。在他之前曾面临绝境的时候，他也曾绝望，却不曾失了挥刀的勇气。然而诺里克人这个庞然巨物，却使他动摇起来。 诺里克人多势众，又有钱，这他都是知道的。诺里克帝国强大，兵多，远超桑格尔人，这他也是知道的。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在诺里克人刚刚失了两个半军区，损了数万兵之后，竟还有家底可以立即拉起足两万经训练的兵，又能征集三万新兵――仅这一次征集，从人数上，就已抵得上桑格尔一族的兵力。 可笑你还想要那个要塞！以你的份量，便连只虫都不如！依这份量，莫说要要塞，便是艾琳娜，怕也不保。这么想着，克里格便觉得心里如给刀割似的阵阵的疼。 特罗布山民因了粮食限制，便举族而出，也不过两万来兵；桑格尔人虽能拉起三万来人，却不是他能拉的；北海人参与圣战也不过派了五千人，便算上水兵，再算上留守北海的，怕也只是三五万人――便是他能说动三族倾力襄助，怕是也只不过得个和诺里克人对等商谈的资格――他又凭什么说动三族倾力襄助？ 满心忧虑的思索着自己未来的克里格并不知道，他已经给人盯上了。 为了避免出现如昨天那样被狂热的民众围观的情景，克里格今天独自出门时，特意换下了桑格尔人的皮袄子，只穿了件诺里克平民常穿的带兜帽的亚麻长袍，并带了自己的马刀。 然而，即便如此，高佻的身材和充满异族风情的披肩长发还是使人能一眼便看出他是个外国人。而一个身强体健，随身带刀且一脸焦急的外国人，在一些人看来，就是一笔很好的生意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位外国朋友，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焦急？如果是因为银钱的话，我这里正好有个活计，能赚大笔银钱。”克里格正又叹一口气的时候，一个温和的声音使他回转了头。 发话的是个小个子诺里克人。似乎是因为个子太小而常被欺负，这人在和克里格这样一个外国说话的时候，也是收着肩缩着腰满脸堆笑。 银钱？克里格皱了下眉。这对所有人来说到都是必须的。若他有足够多的钱财，便是买下特拉波要塞也可――但显然那会是又一个使克里格感到恐惧的数字：“有多少？” “这就得看您能做得多好了。”看到克里格动心，诺里克人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虽然这活有点危险，但做一次，少说也有十个银元，若做得漂亮，打赏就能有三五十银元――你是新手，没什么名气，价必不会太高。” 克里格带了弟兄们来诺里克的时候，便是立了志要做大事的。之前护送提图斯等人，价码最低也以金元来算――那诺里克人说以银元给付，克里格便失了兴趣，然而一听若是老手有名气，便可得高价，便又多问了句：“若老手，什么价？” 诺里克人皱了眉，露出为难的样子：“那可不好说。若是那些有大名气的，仅是出场，便是几十上百金元，做完了活，又有旁的入项，啧啧……” 仅出一场便是几十上百金元？这便值得做了：“新手到老手，需得多久？” 就不怕你不动心。诺里克人这么想着，又看了看日头，便焦急起来：“那可不好说。真有本事的，一两场便得了大名气；也有的，名气不得，反丢了性命――我这里正有单急活，若做得好，可得大名气，怕是你不敢接。” 诺里克人已经组了军团。若是等诺里克人打了胜仗，便没他什么事了――正是这几天，克里格须得加大自己的份量――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了下头：“我自幼便是耍刀的，没甚不敢――便带我去。” 听了这话，诺里克人就露出释然的表情，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这活计到正合你本事――咱们在城里有个场子，便是给那些好汉子性命相搏的地方。国法不许自由人做这打斗流血给民众看的事，咱们便只有找那国法看顾不到的地方做这事――今天里便有一场，对手是个名头极大的，你若胜了他，便是一斗扬名，少不得大笔金钱。” 说着，诺里克人也笑了出来，轻轻的戳了克里格一下，似乎在说只有两个人才懂的秘密似的：“看你这卖相，便是当晚有些小姐夫人的来找，也不出奇。” 这到是和桑格尔草原上的斗刀相仿了，只是诺里克人的规矩居然不许自由人这么做，到时奇怪。想到自己便是靠了斗刀收了些弟兄，克里格突然发觉也许这正是自己的大转机：“若我得了名气，可有人来投我？” 这话让诺里克人吃了一惊――这个蛮子竟是想靠了名气拉队伍的――早在那诺里克帝国尚未失去西部疆土时，便也有个角斗士，拉了队伍起来造反，很是折腾了一番。这蛮子怕不是不知天高地厚，也想这么干？ 但是随即诺里克人就笑了起来――对面那个，却是手段狠辣，从无败绩的，以至于他来赌斗时，竟都没人敢应。这个蛮子虽然体格高达又随身带刀，怕也是活不过今天，自己直当拉了个笨蛋应付了差使便算功成，何苦想那没边的事情，只需顺了这蛮子的与其，哄了他去送死便是：“嘿！自然是有的。前些年有个女人，在这一行里得了大名气，她死的时候，到有百来人自愿殉葬的。那追了她哭号的，就更别提有多少了。” 如果能再收拢百来人的队伍，到也不错。虽然眼下情况急切，但份量终归是一点点加的，急切不得。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头了：“这便去？” “不忙，要到下午才能打。我先带你过去，签个文书，也省的在钱财上纠缠不清。”诺里克人笑着，之后又想到，万一这个蛮子还有别的亲人朋友，也需要早做防范。 就这样，克里格心事重重的跟着那个他连名字都没问的诺里克人离开了酒馆，穿过市集，直走到城市边的仓库区，进了一个空的仓库，又从仓库里下到了城市下面――那个如同皇帝见过他的密室一样的小房间里，几个诺里克人正在百无聊赖的闲聊。 带他来的诺里克人便拿出份文书，交给克里格：“先签了这个。” 克里格皱了下眉。这不是他第一次和人立文书。但是这次和上次不同，上次有艾琳娜在旁边看着文书内容，这次却只他自己――他完全不知道这文书上写的什么。 接了文书后，克里格就径直走向旁边的一个诺里克人：“这写的什么？” 这下，小屋里的人就都笑了起来。带他来的人也混不在意的跟着笑。 “你这人，虽不识字，到有心计――安心吧！我们这是正规的场子，元老们也来看的――所有文书都写的一个内容。你是自愿来和人赌斗，生死不论；你的价码，按照我们衡定的来。” 如果只是签个名字，证明自己是自愿赌斗，到没什么问题，但是：“你们衡定的价码？” “这是自然。你觉得你值什么价可不顶用，我们会给个价码――若是你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再商量――但只要你打赢了，我们自然会提你的价码。” 这到也公平。毕竟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值得高价，但到底值得多少，还得由旁的人说了算。克里格就点了点头：“我却也不会写字。” 诺里克人无奈的耸了下肩：“做这行当的，会写字的到少――你叫什么名字？” 克里格几乎脱口而出，但是随即又止住了――若是说了真名，又给这些诺里克人象之前一样围着，便斗不得刀，赚不得钱了：“鲁伦斯。” 020 斗刀 到了这天下午的时候，克里格便和另外几人被引进了一间大厅。 一进大厅，克里格就听到了周围的欢呼声――在大厅的周围，是呈阶梯状的座椅――大约有四五百诺里克人正坐在座椅上热烈的欢呼。 一开始的时候，克里格还以为这些素不相识的人是在向他们欢呼。但他随即就发现自己弄错了――从他们对面的门里，走出来一个身材高大，披头散发的强壮男子，**着上身，穿一条宽松的长裤，赤着脚，提着一柄半人高的双手大剑――那男子一出来，欢呼声立刻就变得越发热烈起来。 “嘿！一会，叫到你，你就去和他打。”之前带克里格来的诺里克人谨慎的指了下对面的男子，又指了下放在一旁的沙漏：“看到那个了吗？只要你能坚持到那沙子流完，就可以了。”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之后默默的点了点头。按照诺里克人这种谨慎的叮嘱来看，对方应该是名很优秀的战士。而且对方的剑足有自己马刀的三个宽，可能还有三个厚――虽然自己对布罗克大叔的手艺非常信赖，却也不想冒险看看自己的爱刀会不会被砍断――这就意味着自己不能和对手力拼，打起来会有点麻烦。 “就象往常一样，阿里克再次到来了。这一次，那些可怜的小家伙们会有什么样的表现呢？”在克里格思索着战斗的策略时，一个几乎不着片缕的高佻女子已经走入了大厅中央那块铺着微微泛红的细沙，由钉满了尖钉的原木栅栏围起来的方形区域，用洪亮得不象女性的声音大吼道：“来啊！阿里克，让大家看看！” 在周围的观众们一浪高过一浪的“阿里克”的欢呼声中，那个壮汉对着克里格这边露出了笑容，慢慢的伸出左手一指这边，握拳，将大拇指向下一按！ 满意的听着观众们热情的呐喊，女子挥了挥手使大家安静下来：“那么，第一个挑战者是，保加尔的卡列格。” 在观众一边倒的嘘声中，和克里格一起进入大厅的一个中年壮汉提着沉重的双刃战斧走进了格斗区域。 “随便你们怎么样，把对方干掉或者时间到为止。准备好了吗？”看了看即将展开拼斗的双方，女子大声的说着，之后在得到双方的点头后迅速的后退并将沙漏倒转放到身边的平台上：“开始！” 卡列格大吼一声双手举起斧子直朝着阿里克冲了过去――克里格轻轻的摇了摇头――他没和保加尔人打过交道，但是却没少和北海人打，从他对北海人的经验来看，这个卡列格会用斧子，但也仅仅是会用而已。 然而，下一个瞬间，克里格的眼睛就眯了起来――卡列格对准阿里克的脑袋挥下战斧的时候，一直将双手剑戳在地上的阿里克右手抓住剑奋力向上一挥，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和轰鸣声，卡列格手中的战斧竟然脱手而出。从扬起的双手所飙出的**来看，名叫阿里克的战士这单手一击，竟然将对方双手的虎口都撕裂了。 在周围欢呼雀跃的观众“杀了他”的高呼声中，面无表情的阿里克因为反击而扬至身体左前方的右臂用力一甩，坐在等待区的克里格就看到一条血痕从卡列格的右肩直划向左腰。在诺里克人热情而疯狂的欢呼声中，那个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保加尔人就变成了两片，跌落在地上，死了――这时，保加尔人的武器才终于落地。 力量！双手握住那柄沉重战斧下挥时的巨大力量，却被阿里克单手反震回去――克里格不仅握住了拳头――姑且不论其他能力，仅仅是这份力量，就已经足够让克里格认真对待了。 奴隶将地上的武器和残尸拖走的时候，之前那名女子再次扭动腰肢走了出来：“我就知道沙漏根本没用――让我们看看下一个挑战者能不能让这东西稍微起那么点作用――第二名挑战者是，来自阿莱卡的莫利达。” 这次出场的，是个身材矮小的金发男子，穿着贴身的麻布衣服，左臂上捆了个金属的护臂，右手里握着一柄短剑。 等那美女喊完开始后，小个子迅速的冲向阿里克，之后又在即将进入阿里克攻击范围的时候猛的停步――然而阿里克只是冷笑着看着小个子，丝毫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这个莫利达的速度到是很快，也许可以引发阿里克的攻击？毕竟，莫利达使用的是短剑，除非贴近身，否则便和赤手空拳没两样了。 第一次试探失败，莫利达再次猛的进步，又迅速后跃――然而阿里克仍旧冷笑着，任自己的剑就那么搭在地上，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这样看起来，莫利达的试探行动不仅空耗体力，而且滑稽起来。最明显的证明就是，周围的观众席上，诺里克人们已经开始发出嘲弄的笑声和嘘声。 稍微调整了一下脚步，莫利达改变了策略，开始向着旁边走了起来。 看到敌人的动作，阿里克皱了下眉，将剑提起来扛到了肩上，谨慎的盯着自己的对手并缓慢的移动脚步使自己始终面对对手。然而，莫利达却慢慢的加速，并绕着阿里克跑了起来――这又引起了观众们的嘲笑――经常看角斗的人自然知道，越是动作大，体力消耗越快，自然死得也就越快。 然而阿里克却不满的摇了下头――对手的动作毕竟太快了，若要跟着转，也怕会头晕――这样，阿里克便索性站住脚步，又将剑戳到地上，也不去理会对手的飞跑，只低了头站着。 绕着阿里克跑了三全，发现对方仍旧站在原地似乎并不打算动后，莫利达的速度居然再次加快起来――这下，克里格便认真的审视起这个小个子来――仅从奔跑的速度上来看，这个莫利达已经超过了自己。 突的，在所有观众的惊呼声中，莫利达脚步一变，一个急停，迅速的朝着阿里克扑了过去――这次突击是从阿里克背后发起的，即便阿里克凭借敏锐的感觉迅速转身，他那柄沉重的大剑也绝对来不及跟着他一起转过来。 阿里克冷笑一声，握着大剑的右手猛地松开，迅速转身，竟是一巴掌抡了出去。 无论再怎么优秀的战士，也无法看到从背后发起的攻击，阿里克也不例外。然而这一巴掌，却已经彻底扫荡了背后可能攻过来的所有路线。 “啪”的一声，这一巴掌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莫利达的脸上。由于个子偏矮，手臂更短，莫利达这一剑离阿里克的身体仍有一指长的距离――给着巴掌一扇，小个子阿莱卡人顿时摇晃起来，尽管已经做出了后跃的动作，却停在了原地没动。 转身扇中莫利达的同时，阿里克已经从对方的位置判断出了对方攻击路线，在莫利达来得及后退拉开距离之前，已经用左手一把抓住了对方握着剑的右臂。之后，在观众兴奋的嚎叫和莫利达惊愕的注视下，阿里克再次伸出右手，一把扼住对方的喉咙，将小个子缓缓的举离了地面。 小个子惊恐的挣扎着，两腿乱踢，却完全够不到阿里克，握剑的右手也丝毫无法动弹。随后阿莱卡人又用左手拼命的掰着阿里克扼住他喉咙的右手，却也丝毫没有效果――随着时间的流逝，莫利达的挣扎越来越微弱……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阿里克直接将已经彻底软下来的尸体连同那柄短剑丢出了格斗区，转身拾起自己的剑，对着克里格这边露齿一笑。 看着阿里克挑衅似的目光，克里格微微眯起了眼睛。从刚才那及时准确的抓握和毫不犹豫的反击来看，这个叫阿里克的显然在反映速度和行动速度上都是上乘的――虽然不知道和自己比起来到底怎么样，却已经足够使他跻身一流战士的行列。不过问题是，这个阿里克和自己却是完全不同风格的战士。象刚才那个反击，如果不是莫利达的反应慢了半拍，阿里克所挥出的那一巴掌很可能就会直接撞到阿莱卡人的剑尖上――和克里格的力求稳妥的取得胜利不同，阿里克是敢于冒险的，似乎也不在乎被人弄伤…… “真是残忍的家伙。”这一次，之前的女子故作姿态的走进了格斗区，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赞美：“我本来以为你会咔的一声拧断那笨蛋的脖子。好了，让我们看看接下来的挑战者能不能稍微中用那么一点点吧――第三个来送死的笨蛋是……” 在众人的期待中，美女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之后从胸口抽出一块木牌，对着木牌念了起来：“第三位挑战者是，阿拉哈阿布达拉阿哈拉……” 艰难的念完第三名挑战者的名字后，不止周围看台上的观众们一脸的呆滞，就连阿里克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不说那长长的名字，单单是那阿呀哈呀反反复复的音节，就足够把人绕晕了。 这个一次，上来的仍旧是个小个子。虽然比之前的莫利达略高，却仍旧只能达到阿里克肩膀的高度。 “我会把你一点一点的切成片。”一入场，那个有着长长名字的挑战者就这么宣告，之后便将他的武器摇动起来。第三名挑战者的武器不是刀剑，也不是锤斧，而是一根铁链。在铁良的两端，各有一个半圆形的刀片。挑战者前臂戴的金属部臂上，也各自有一个圆筒――铁链便穿过两个圆筒，被固定在他的身体上，却可以自由的调节长度。 阿里克皱了皱眉，谨慎的将剑提了起来，微微后退了半步，转着眼睛看着分别在对手身体两侧飞旋成两个圆面的武器――虽然从理论上讲面对这种奇怪的兵器，也许还是迅速突击接近对手才好，但阿里克却不由得对这铁链的使用方法产生了兴趣，竟然现场观摩起来。 021 对手 使用铁链的挑战者右手一扬，带着锐利飞刃的锁链就在空中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直射向阿里克的面门。 即便阿里克及时的后仰，却仍是没能躲过这一击――飞刃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了一道血光。 看台上顿时掀起一阵惊讶的喧嚣声。阿里克到新诺里克城一年来，几乎每周都会来这里打，有时一场，有时两场――常来这里的老观众少说也看了他几十场比赛，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旗鼓相当的对手，但象这样一上来就受伤的，却还是第一次。 紧接着，使铁链的右手一抖，那飞刃竟然又抽了回去――如果不是阿里克及时的后跃躲闪，此时早已经给割破了喉咙。 一击得手后，挑战者毫不让人的收回右手铁链的同时又抖动左手发动了新的攻击。这一次，阿里克没有再次躲闪，而是挥起宝剑将对方的攻击打了回去――受到阿里克巨大力量的反击，飞刃带着锁链在空中划过一个巨大的弧线直向场外飞去。 然而，挑战者好不惊惶的抓住锁链，顺势一个转身――锁链两头的飞刃便一直一弯的沿着两条路线攻向了阿里克。 阿里克皱起眉，再次后退闪开那道弧形的利刃，同时挥剑将直射向自己胸口的那道打飞…… 伴随着观众们不满的抱怨和恶毒的诅咒，挑战者毫不留情的挥舞着两条长链发动接二连三的进攻。这种攻击迅速而多变，直打得阿里克连连闪躲。 看着场上的情况，克里格不禁皱起了眉头。那个叫什么阿哈的挑战者使用的武器攻击方式确实很诡异，不过毕竟武器只是一条铁链――归根结底只要硬冲上去。虽然可能会挨上一两下，但解决战斗并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情。然而阿里克到现在为止都只在防御、闪躲，看起来到不象是在战斗，而是在，休闲…… 就在克里格疑惑的揣测着阿里克的目的时，场上的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因为不断的闪避和后退，阿里克已经退到了场地边缘，再后退一步，就会被圆木栅栏上的尖钉刺进身体――挑战者低吼了一句什么？双手同时向两边展开，两片飞刃便分别从左右两边各划出一道弧线，一上一下的朝着阿里克夹击而来。 在诺里克人的惊呼声中，克里格皱了下眉――和那些只知道看表演的观众不同，在观摩了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战斗后，克里格已经可以准确的判断出，那两片飞刃如果不被阻挡，将会擦着阿里克的胸口划过――看起来，挑战者到并不想立即杀死阿里克，而是在他身上留下足够多的伤痕，或者……逼他后退将自己插在钉柱上…… 看到这样的攻击，阿里克发出低吼的同时迅速的朝右边迈出一步，挥剑击向了右边的那道飞刃。右边那道飞刃的位置较高，而且由于阿里克这一步而更靠近战士，左边的那道则因为同样的原因，稍微晚了一点到达。 阿里克所要的就是这点时间差――与之前几次挥剑打飞飞刃不同，这一次，阿里克故意将剑向前递了一点――锁链经这么一打，便迅速的在阿里克的剑上缠了一圈。 北陆人毫不犹豫的转身将剑下压，挡下了身体左侧那条晚到的锁链――两条锁链以相反的方向在同一个位置纠缠在了阿里克的大剑上，之后，飞刃挂在了一起，锁死了。 看着露出惊讶表情的挑战者，阿里克露齿一笑，之后双手握剑将剑身树直迈开大步直朝右前方跑了过去――同时，北陆人猛的扭腰、挥臂――伴随着诺里克人兴奋的高呼和挑战者惊讶的大叫，那个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挑战者便被阿里克以超人的巨力抡了起来，之后狠狠的撞在满是尖钉的原木栅栏上。 在诺里克人对**的渴求的嚎叫声中，阿里克毫无怜悯的朝反方向跑动，挥臂――在挑战者被从尖钉上拔下来的时候，**就随着挑战者身体的飞舞而喷洒出来，在空中形成一个艳美的圆环…… 之后，伴随着几乎使整个大厅都震动起来的撞击，挑战者再次被狠狠的钉在了尖钉上。之后，是第三下，第四下…… 在诺里克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中，挑战者如个破布口袋般被甩来甩去，很快变得千疮百孔，而那些伤口开始是喷血，之后便是流血，到最后，终于连新鲜的血液也没有了…… 最后，阿里克用力挥舞剑的同时将剑身放平，那毫无反应的尸体便带了铁链脱离了阿里克的束缚，直飞出了格斗场外――这样一来，到是省的奴隶收拾了。 一个绝好的对手！如果说第一场里斩杀了那个保加尔人证明了阿里克超凡的力量，而第二场扼杀阿莱卡人则表现出这名战士所具备的绝佳的反应和上乘的速度的话，那么这一场，无论是阿里克的躲闪，还是之后漂亮的反击，都充分的展示了他高超的技巧和敏锐的判断力。 力量、速度、反应、技巧、直觉――当这些对于常人来说往往连一项都很难做到优秀的项目在一个人身上有着集中而卓越的体现时，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这人，天定便是为了争战而生的！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克里格只觉得伴随着心脏的狂跳，整个身体里的血液都奔腾起来了――上一次他有这种感觉，还是和红龙菲利普打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克里格站了起来，甩掉了长袍，丢掉了刀鞘，提着马刀打开格斗区的门，走进了格斗区。 负责主持的女子正要上场，却突然发现克里格不经通报就走了上来，顿时眉毛一皱：“你这蛮子，懂不懂规矩？下去！没到你呢！”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浑没在意――他才不在乎什么规矩呢？能和这样一个对手打一场，比什么都值了。不要说他身边这些男娃娃，就是部里的大人们，也往往难得在他手底下走个三招五式的；那些身强力壮的北海人力气虽然大些，却也只是略胜，在速度和反应上又不如；唯独个红龙菲利普，力气大反应快，能压他一筹，却只是提了斧头挥来砍去，没什么技巧…… 看到那个不按规矩来的蛮子竟然不理自己，女人顿时气鼓鼓的走到了克里格面前：“喂，你想闹事是吗？” “让开，**。”说着，克里格便一把将女人拨倒在地上。克里格是不打女人的，但是对**例外――早在桑格尔草原上，克里格就听说在诺里克人里，有种女人叫做**，穿得极暴露，专祸害好小伙子骗取钱财的――对这种人，克里格是极厌恶的。之前看到这穿着暴露的女人故意走起路来扭啊扭的，克里格便知道，这定是北海人口中的**无疑了。 周围的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带着笑意的哄声――那个名叫萨曼莎的女子是这间场子主人的情妇，有几分姿色，又有几分本事，跋扈惯了的，这次却给个新人直接推到，到叫观众看了个笑话。 女子气急败坏的从地上爬了起来，转身对着外面就骂了起来：“你们都死了吗？把他给我叉出去！” 克里格皱了下眉头，对“叉出去”这个说法感到费解，随即他就发现阿里克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在旁边看着。 得了女子的骂后，四个奴隶立刻拿起家伙打开门冲进了格斗区。看到他们手中的工具，克里格顿时就明白了为什么是“叉出去”――那四名奴隶手中各拿一跟长铁棍，铁棍的末端又接了一个半圆的铁圈――除了没有尖外，这倒确实是个大叉子。 四个奴隶一进来，就毫不犹豫的挺了叉子直向克里格的脖子、胸口、腰、腿叉去，显然是轻车熟路，打算直接就这么把克里格推出去。 克里格眉毛一挑，毫不犹豫的挥刀，将叉向他的铁叉一一砍断，之后趁四个奴隶**的时候快步上前，一拳一个，将四个奴隶全部放倒，又提起来，挨个丢了出去。 这下，看台上就响起了惊讶和赞叹的声音。这边的观众多是支持阿里克的，但既然这个不懂规矩的新人是在教训斗技场的奴隶，看客们也乐得看个热闹。而且，看着斗技场吃瘪，也让他们打心眼里舒服。 “这人什么来历？”在大厅最外层的一个小间里，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黑人皱着眉，摸了摸鼻子上穿的银环，带着疑惑和不悦问道。 “嗯……”被问到的，是个青年诺里克人――而被问道的时候，他竟然紧张起来：“不知道。” “不知道？”得到这样一个回答后，黑人的声调就稍微上挑了一点。 “您是知道的，阿里克是老人了――很多斗士知道对手是他，都宁愿掏钱，而他每场至少要打五个――我们找了几个新来的不知道他名头的斗士，但是实在凑不齐五个人，就随便上街找了个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黑人就慢慢的伸出手，搂着那个浑身发抖却又不敢躲避的诺里克人慢慢的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去查查看，他是什么人，现在。” “是，是……” 诺里克人连连点头，黑人却并没有放手：“下次，我问你别的问题的时候，我不希望再听到‘不知道’――我会伤心的。” “对不起，老大，我保证……” “好了。”黑人似乎是满意了，于是松开了手：“让他们打。” 022 死斗 看到四个奴隶非但没能按照她说的把那个捣乱的蛮族小子叉出去，反而被一一打昏丢了出去，萨曼莎愤怒的挥了下手，正要说什么？却被一个急匆匆的跑来的奴隶叫住。 奴隶对着萨曼莎的耳朵低语了几句，萨曼莎便愤愤的瞪了克里格一眼，转身走出了格斗区，竟连“开始”也不喊了。 阿里克看着克里格，仍旧将大剑随意的搭在地上。刚刚克里格的战斗他也看到了，能够一刀斩断四根铁叉，之后又迅速的将四名奴隶一一打昏丢出去，这份力道和速度是有了，刀也是好刀；既看了他连杀三人仍敢下场，胆气也够，倒是值得一战。 只不过，阿里克以往见过的有胆气有本事的斗士也多了，却没一个能活多久――不知道这一个怎么样。 在确认了没人会来捣乱后，克里格也不说话，直接提了刀直冲向阿里克。 阿里克一皱眉，右手一挥，大剑便在空中轮出一道圆弧，直扫向克里格的腰腹之间。克里格急停，左脚后退半步，右脚后退半步落实――大剑便贴着他的腹部划了过去。 周围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兴高采烈的喝彩声，就如同那个一剑便将挑战者开膛的人是他们自己一般。然而，随即，喝彩声便戛然而止――没有血！几个观众甚至疑惑的揉了下自己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阿里克也带着一丝惊讶眯起了眼――对方的反应、速度，和对身体的操控，都远超他的预期。 在旁的观众看，无非就是克里格前冲，阿里克挥剑横扫，克里格向后闪开了这一击。然而其中的微妙和凶险，却只有场上的两人心知肚明。 和之前的莫利达那试探性的前冲不同，克里格全无试探考校的意思，一上来便是长驱直入到离阿里克只两步的距离――若再给他前进半步的距离，阿里克便有挨刀的危险。而此时阿里克才挥剑横扫――若是克里格站着不动，便正好被阿里克大剑中段扫到；若再前进，阿里克向后退步，一样能取了他性命。 然而就在这极短的时间里，克里格不但退了，还退得极有分寸――不多不少两个小碎步，正好躲开了阿里克的攻击，却没多迈一点距离――在旁的人看来，剑尖是扫着克里格的，但实际上却差了那么一分。 若不是极有把握，这么做便是找死――这么想着，阿里克对克里格的评价不禁升高了一格。 然而，阿里克仍旧有些不确定――也许对方只是蒙的？这么想着，阿里克便再次挥剑横扫――这一次，他横扫的同时进了一步。 克里格退了一步，仍旧让剑尖几乎是贴着他的肚皮擦了过去。 阿里克再次进步挥剑。这一次，他的步子稍微放小了点。克里格仍旧后退，仍旧让剑尖贴着他的肚皮，只差那么一点。这下，阿里克便彻底信了对方对距离和身体的把握。 两人重新站定后，克里格笑了下，不等阿里克再做动作便果断前冲。 然而这一下，却怎样都称不上漂亮――许是地上的沙给血浸透了，克里格脚下一空，竟直接扑倒在地。 绝好的机会！这下，带着恶毒的诅咒和兴高采烈的欢呼，所有观众都喧嚣起来――只要前进半步，将大剑插入那不自量的笨蛋的后背，就成了！ 阿里克是个骄傲的战士。但他从不介意将那些笨蛋撕成碎片――看到机会，阿里克几乎已经迈步了。然而，一种冰冷的感觉直从背脊爬上，让他浑身猛的绷紧――在准备进步的瞬间，他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似乎是只要真的踏出这一步，性命便会不复归自己所有似的…… 左手撑着地面，克里格一个侧翻之后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旧笑着看向阿里克――只那么一瞬间，一丝疑惑从克里格的眼里闪过――然而这疑惑仍旧被阿里克牢牢的抓住了。那疑惑就是在说，已经露出这么大的破绽，你怎么还不上套？ 阿里克摇了摇头。他想不出，一个已经扑倒在地的人，会留有什么样的杀手，可以在自己居高临下的一击之下保住性命并发动反击威胁到自己。然而，多年厮杀所积累下的直觉多次救了他的命，而这一次来自直觉的警告格外严重――他一点都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真的迈出了那一步，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么想着，阿里克便抬起了剑，将左手也握到了剑柄上。 这个动作再次让观众们惊讶起来。在经过之前克里格那愚蠢的一摔之后，所有的观众对克里格的战斗力都不抱什么希望了，然而阿里克竟做出了郑重对待的表示…… 这是第三个令阿里克双手握剑的斗士。前两个，一个给阿里克连人带盾带剑砍作两片，另一个给阿里克的野蛮冲撞撞到栅栏上钉死了，这一个，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死法――这么想着，观众们就又期待起来了。 看到对方双手握剑，克里格便可以想到接下来的攻击速度和力量都会提升很多。然而他只是笑了一下――经过前两次试探，已经可以确定，对方的反应还是比自己慢了半拍――在同等实力的比斗中，这已经足够决定胜负了。 猛的向前跨出一大步，克里格大喝一声双手握住马刀高高扬起用力对准阿里克的脑袋劈了下去――这一刀使他周身全无防御，他却算准了阿里克不会攻击――若攻过来，便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他们只是比斗，虽说可以要了对手的命，却并没必要真的豁出自己的性命。 阿里克皱了下眉，之后冷哼一声，双手挥剑上扬。 眼见这一刀一剑便要在空中以中段相击的时候，克里格下劈动作不变，脚下却突然退了一步――这一下，原本中段相击，就变成了剑尖对刀尖…… 伴着一声脆响和随即的嗡鸣，一个闪亮的小点飞旋着直上高空。克里格迅速的收回刀，便伸出左手在刀口上抚摸起来。和阿里克对战时，他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刀――虽然布罗克大叔的手艺是值得信赖的，他仍旧不想拿自己的爱刀去做赌博来证明这一点。 “你有口好刀。”看到克里格在试过刀口后，露出的不是心疼而是放心的表情，阿里克就知道，对方的刀在斩断了自己的剑尖后，非但没有崩坏，怕是连点缺口都没有。此时他用的剑虽不是他最爱的那柄，却也是军匠打造的上品，却这么轻容易的被斩了，足以说明对方武器的品质。 听到这样的赞扬，克里格就笑了一下：“嘿！好刀手，自然有好刀。” 阿里克便皱了下眉：“我还没有呢。” “你想要？”从小便在桑格尔大草原上长大，克里格只知道布罗克人是大草原上最好的铁匠，却完全不知道到底好到了什么程度，此时听阿里克一说，也不怎么在意：“有机会我央人给你打一柄。” 然而，这句话却使阿里克的眼眯了起来。北陆人淡淡的摇了摇头：“不用了，没机会的。” 说完，阿里克便猛的跨步，大剑自右下至左上斜挑起来。 克里格眯了下眼，迅速的向右跨了一步闪开这一击。随即，他就后悔了…… 似乎是动了真怒，阿里克的动作竟比之前又快了许多。当克里格右闪躲开第一击的时候，阿里克已经毫不停留的转剑下劈…… 伴随着阿里克的一次又一次攻击，场外的观众再次兴奋起来。距离上一次阿里克全力进攻并最后将对手砍成八块，已经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这样，一阵又一阵的声浪便掀了起来。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克里格不住的后退、闪避、翻滚，一次次的被逼到场边又一次次的脱出控制，心里也越发急躁起来――开始的时候，他本来打算先纯靠躲闪消耗下阿里克的体力，毕竟对方的武器比自己的沉重得多，又强行加快了进攻的速度，必撑不了多久。然而克里格没想到的是，对方竟全不知疲累似的一直快攻着，而此时又给对方打顺了手，来不及调整姿势，莫说反击，便是格挡怕都困难，只能不住闪避，若是一个不小心，这条命怕是就交代了。 克里格心里急躁的时候，阿里克也是暗暗心惊。尽管场外那些诺里克人不住的为自己呐喊助威，阿里克却是有苦自知。象他这样加快了速度一阵抢攻，对体力消耗却是极大。原本，以他的习惯，每日里一早一晚都要穿了两倍重的鳞甲，带了同等规格的头盔、盾牌、短斧和大剑，绕着雇佣军营跑上一圈，体力早是军中之冠。然而对面这个年轻人的体力比起他竟丝毫不差，甚至还隐隐有胜出的意思――在这样连续不断的强攻之下，阿里克已经开始出汗了，而对手却沉稳依旧，丝毫不见疲惫的意思。 终于，阿里克停下了攻击，慢慢的后退了一步，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呼了出来――连续攻击了这么久，仍旧没有效果，他如果再这么强攻下去，到最后体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 猛的失去了重压，克里格几乎吼出声来。刚刚那上百剑，一直压得他透不过气来――每一剑，他都刚刚躲过去，仅差一点便会送命。而这种躲避，却不是他刻意所谓，而是无法将自己与剑锋之间拉开更大距离…… 然而现在，对面那个壮汉终于停止了攻击，并开始调整起呼吸来…… 克里格冷笑着站直了身体，甩了下手臂，又重新握紧了刀。 阿里克皱了皱眉，之后就大笑出来：“你，不错。” 在那一瞬间，克里格对对面的壮汉生出了一丝好感――然而下一瞬间，克里格便挥刀直冲向阿里克――无论如何，被追着打了那么久，总得讨点回来。 阿里克毫不犹豫的挥剑下劈，而克里格则一刀横扫――刀剑相交的瞬间，克里格突的松开了左手，一拳正中阿里克的小腹，而阿里克也猛的低头，一头撞在克里格的脑门上…… 克里格只觉得自己的脑袋给匹烈马踢了，不禁摇晃着后退了两步，再站稳身体，却笑了出来――那一撞之下，不仅自己给撞得头昏脑胀，阿里克的脑门上也是一大片的淤青――而此时，那壮汉也正右手提了剑，左手在揉着肚子，显然那一拳也给了他不小的打击。 用力的甩了下头，克里格再次挥刀前冲。然后，他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满意的看着被大桶冷水浇了个透的两个斗士，之前退场的女子再次走上场，挥手示意奴隶们抬来更多桶冷水：“很抱歉，勇士们，时间到――这一场，是平局。” 023 纳赛尔 一开始的时候，克里格想过无视那女人的话，继续和阿里克打下去。但是当他看到周围竟有十来名奴隶提了满满的木桶时，就放弃了。 此时尚是初春，即便是相对温暖的诺里克，也并不暖和，再被大桶冷水泼了又泼，便任谁也没了打斗的兴头。 看台上传来一阵不满的嘘声和漫骂声――之前的三个人，都被阿里克杀得太轻松，好不容易来个带劲的，却在正要精彩的时候，被叫停了，这叫尚未过足血瘾的观众们怎么能满意？ 对于这种不满的抗议，女人满不在乎的一笑，硬是凭借自己的嗓门压住了所有喧嚣：“今天阿里克的场已经结束了，下面上台的是克莱曼姑娘，萨斯提雅。她的对手，是一头雄性的饿狼。” 这话便在观众中扬起了一阵满意的赞叹声。那克莱曼姑娘虽不如诺里克姑娘柔美，却自有一番风味，兼之身材结实，却天生就是演斗的料子。而此时又正值春季，她的对手却是只雄狼。一些观众已经开始遐想起来…… 于是，在这样美妙节目的诱惑下，原本还希望多看阿里克打一会的观众们，便立即要求阿里克尽快下场了。 似乎早习惯了这些观众的态度，阿里克满不在乎的笑笑便走向克里格：“早晚我们得再打一场。” 克里格也正遗憾，听到这邀请眼睛便亮了起来：“嘿！这便去，找个地方再来打过。” 阿里克也笑了起来，便忘了之前的死斗似的，和克里格并了肩离了比斗区直朝外走。 “嘿！阿里克，你要带我的斗士去哪？”就在两个人准备再找个地方重新打过的时候，一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满从两个人背后响了起来。 北陆人转过身，带着明显的怀疑看着那个几乎和他一样魁梧的黑人：“你的斗士？纳赛尔，我可不认为你的学院能培养出这种水平的斗士。” 这种毫不留情的批评使黑人皱了皱眉。然而随即黑人就又心平气和起来：“我可没说他是我培养出来的――但是他是我的人发现的，和我签了约――那就是我的斗士。你也不和我说一声，就要把他带走，是不是不太合适？” 听了这话，阿里克就皱起了眉头，转向克里格：“你和他们签了约？” “是立了文书。” 阿里克皱着眉头后退一步，之后又怀疑的看向克里格：“你认识字？” 这个问题让克里格笑了出来：“当然不识。” 听到这个回答，纳赛尔皱起眉头的同时，阿里克则笑了出来：“嘿！纳赛尔，你又唬人了？他又不识字，怎么和你签约？” 黑人皱着眉头，抬起右手小心的抚摩着自己鼻翼上的银环：“阿里克，我以为我们是老朋友了。” 北陆人毫不犹豫的点头：“自然――你和他，都是我的朋友。” “你来我的场子比斗，我都安排最好的人手给你――到现在，死在你剑下的好手没有一百也有五十。” 阿里克笑了出来：“这一点却不同――你称被我一剑劈了的是好手？” 纳赛尔苦恼的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现在，我终于招揽到个好手，你还要带他走？” “你们与我立约的时候，可没说我不能走。”即便克里格再笨，此时也知道自己被骗了，顿时便恼怒起来。 然而，黑人却完全不在乎克里格似的直望向阿里克：“你的意思呢？” 阿里克皱了下眉，之后摇了摇头：“按规矩，他不识字，你就该给他讲清楚。现在这样立的约，是不算数的。” “你一定要管这事？” 阿里克耸了下肩：“你和他，都是我的朋友――别让我为难。” 黑人叹了口气，就又转向克里格：“那么，你怎么说？继续留在我这，每周打一场，可以拿一金元。如果加打，每加一场，我额外给你一金元。” 克里格怀疑的看着黑人，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不信你。” “我是有信用的――这场子是我的，我还有一个学校，专训练斗士的――我是不会少了你的钱的。”黑人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分辩道。 然而桑格尔人摇了摇头：“给骗一次，是不知事；若还给骗，就是自找了。立约时便瞒我，现在怕又有事瞒我。” “嘿！纳赛尔，你也听到了――我们就先走了。”看着那个嘴上只刚刚长出绒毛的小子，阿里克突然觉得高兴起来。 “阿里克，我知道你父亲是谁，但是你别以为……” “嘿！**养的才靠爹！”纳赛尔只是对阿里克的跋扈感到不满，却没想到这句话一下便点燃了阿里克的脾气――大个子猛的将手里的衣服摔在地上，直接抽出了背后的剑：“来，来，来――这朋友我今日保定了，看看你那些个斗士能挡住我不？” 这一下，从小间的几个门便呼啦啦冲出了十几人。这十几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有穿皮甲的，有披链甲的；有顶头盔的，有戴软帽的；有持砍斧大刀的，有举盾牌短剑的――看起来，到象是将这世界上大部分地区的人都聚拢到了一起…… 看到这阵仗，克里格冷笑一声，毫不犹豫的侧步转身将自己的后背靠上了阿里克的，一边小心的看着那群刚冲进来的，一边慢慢的拔出了自己的马刀。 看到这阵仗，黑人便又头疼起来――皱了眉，低下头，抬起右手狠狠的揉捏着自己的眉梢，纳赛尔摆了摆手，示意弟兄们都退下去，之后抬起头开了强：“萨曼莎。” 看到应声走进小间的女子，阿里克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那个看起来只会搔首弄姿的女人，此时竟双手个持了一柄上好箭的十字弓――在这个距离上，便是阿里克，也只有等死的份，更别提在他背后，完全看不到这边情况的克里格。 然而，纳赛尔却又摆了摆手――萨曼莎便垂下了十字弓，退了出去。 “我叫她进来，到不是要胁迫你――就象我说的那样，我一直当你是朋友――我只是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如果我想留，你们两个是一个也走不了的。” 那又怎样？阿里克皱了下眉――北陆人做事，向来是只论想法不管结果的。这个年轻人是把好手，他喜欢，要交这个朋友，他自然不能看朋友给人骗――哪怕行骗的是他的另外一个朋友。 看到阿里克的表情，纳赛尔就再次苦恼的摇了摇头――不用问，他也知道，交涉失败了。 用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咬了下嘴唇，黑人遗憾的挥了下手：“既然这样，你就带他走吧――记得有空回来打几场。” 看到阿里克惊讶的样子，纳赛尔就笑了起来：“嘿！你这狗娘养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这副欠揍的表情――就算是再怎么能打，一个签约斗士又怎么能比得上纳赛尔的朋友重要？快滚蛋吧！免得呆会老子后悔。” 阿里克皱起眉，之后收回剑：“我欠你的。” “既然是朋友，再说欠就见外了。总之，有空就来打吧！有了好对手我也叫你。”说着，黑人拍了拍自己的大光头：“不过，这年头，好斗士可不好找啊。” 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拉着克里格离开了地下斗技场之后，克里格便好奇的问起纳赛尔的事情来――至少，从刚才的情况来看，这个纳赛尔不但有地位，也有和他地位相配的手段和气度。 然而，对于纳赛尔的情况，阿里克所知道的也并不多。 这个黑人十年前来到新诺里克城的时候就表现出了超凡的战斗本能。凭借一对拳头，纳赛尔很快便纠集了一群人跟着他。之后，通过买卖选票等手段，纳赛尔迅速的成为了新诺里克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的几名头领之一。 原本，依了他得的钱财，要捐个公民身份，弄个贵族头衔，到也不难。但这个黑人似乎对那些违反诺里克人律法的事情格外热情。入室偷窃、拦路抢劫、走私违禁品――他做的事情竟连另几个头领也看不过去。 然而不等别的头领联合起来对付他，他却先找上了那些头领。那天晚上，他们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其中的两个就将事物交给了手下人，自己离了新诺里克城到郊区养老去了，另外三个则卖了产业，转行做了正经商人…… 而这个纳赛尔，也不再做那些小偷小摸的行当，因为除了走私之外，他又发现了一个新的、迅速敛财的途径――这便是角斗。 若说角斗，也没什么平常的。毕竟每逢重要节日或是官员竞选，便总有人慷慨解囊，找了奴隶在大竞技场里表演血腥杀戮的节目，来提醒诺里克人他们这个民族的光荣传统。 然而，诺里克的律法是明令禁止自由人参与角斗项目的――诺里克人流自己的血，给别人欣赏，这毫无疑问是有损于诺里克这个民族的尊严的。这便让一些诺里克人格外不满了――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对一的战斗并杀死对手，这怎么想都是极有荣誉的事情。 于是，纳赛尔便开办了这么一家“自由角斗”地下竞技场，不止定期提供奴隶斗士的表演，也允许那些自由人们上台血腥搏杀。甚至，考虑到一些诺里克人并不擅长格斗的事实，纳赛尔还体贴的专门开办了一所斗士学校，向那些有志于此的自由人们提供培训服务。 两个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一问一答。快要走出仓库区的时候，突然发现，迎面，走来了个老乞丐…… 024 老乞丐 看到两个人，那个佝偻着身体，不住咳嗽着的老人便从肮脏得看不出原色的长袍下伸出一只枯树枝般的手，直朝着两人走来。 “好心的自由人，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人吧。” 看到老人这幅模样，克里格便疑惑起来――在桑格尔草原上，可不曾让老人这般落魄过。便是那些没有子女的，也往往得了部族的照顾，有吃有穿，且有毡帐住，若逢了节日，更有后辈们的孝敬。 到是这诺里克人，虽是这世上最富裕最文明最强大的民族，却竟使个老人落到这般田地――这富裕、文明、强大，到也实在没甚么用处――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带了疑惑问了出来：“怎落得这般田地？” 不问还好，一问，这老乞丐便往纠结做疑团的胡子上抹了鼻涕眼泪，哭了起来：“唉……年轻时只顾自己，老婆卷了钱，带了儿子，给别人跑了。到了现在，只剩我这么个孤老头子，又没产业……” 桑格尔人向是极敬老的。看这老人这般凄凉，克里格便忍不住怜悯起来，当下把手往腰间伸去，却猛醒自己走时，并未带诺里克人的钱币，而虽与阿里克打了一场，却知自己给人骗了，只急着离开，竟忘了索取打一场的钱――他虽有心帮别人，却除了一口刀一件长袍外，并无它物…… 这下，克里格便窘迫起来。桑格尔人一向慷慨，自己有时，朋友便有。而克里格又向是阔绰，从不缺少了吃食用度，此时发觉自己却竟不比那老人宽裕，顿时闹了个面红耳赤，只恨不能有个墙缝给他躲了进去，免得失了脸面。 到是阿里克，毫不在乎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钱币来，竟多是银钱，没几个铜子：“若你年轻时知道收敛，也不必如此。既你开了口，总不能落了你的面子――且拿去吃食，早些找个长久活计是正道。” 带着满心的欢喜和感激用颤颤巍巍的双手捧成个捧伸出去接那些钱币，老人的笑容在他的手即将接到钱币的时候却冷了下来：“你到心善，又慷慨――惜这钱却是命换的。” 老人笑容突变的时候，阿里克突的感到危险临近，便急忙后退缩手准备拔剑。然而老人一把握住他的手，五根枯瘦如柴的指头竟铁打似的，让阿里克分毫挣扎不得。 下一瞬间，一道手指粗的麻绳已经从老人袖口中抖出，不由分说便在阿里克手上绕了一圈。 在手上绕了一圈后，老人竟然松手了。随即，绳子便在空中兜出一个圈，直套向阿里克的脖子――北陆人的眼睛猛的眯了起来，终于在脖子上的绳索来得及收紧前将被绳子捆住的左手**了绳圈里，同时一拳直向老人打去。 然而，老人甚至连闪躲的意思都没有，只是毫不犹豫的一抖手，绳索便再次缠住了阿里克的右拳，之后是胸、腰、大腿、小腿――凭北陆人的力气，竟然即较不过老人，也挣不断绳索――在绳索缠住了阿里克的小腿后，老人一抖手将北陆人拉倒，一脚踩住阿里克，又从袍子里将绳索抽出新的一段。 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着老人。他不知道这老人是谁，也不知道这老人为什么要袭击他们。甚至，直到绳索套住了阿里克的脖子，他才明白事情不对劲――多年来的战斗本能使他迅速后退拔刀后并没有立即攻击老人，而是先谨慎的检查周围。 然而，这老人显然并没有帮手。克里格只用了不长的时间就确认了这一点――但此时阿里克已经给绳索捆倒在地，动弹不得了。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小心的后退，之后离开――这事和你没关系。”漫不经心的看着克里格，老人淡淡的宣布――此时，老人已经挺直了身体，也不再颤抖。虽然仍旧穿着那身又脏又破的长袍，却如同穿着世界上最华贵的盛装一般――在那一瞬间，克里格竟想起了几年前，他和阿爸斗过的独狼。 “你为什么要袭击我？”尽管阿里克已经被绳子捆了个结实，脖子却毕竟没被勒住，仍能呼吸，也能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老人懊恼的叹了口气：“你瞧，年轻人，我是个讲道理的人。按说，这事其实怪不到你头上――那个蠢蛋自以为从我这里学了两手，就可以横着走了，却完全没有想过为什么我用软索，而他用铁链。偷偷跑出来和人比斗，结果技不如人丢了性命，这完全是他自己的错，怪不着你。” 听到这话，阿里克便不再挣扎了――毕竟，他刚刚将这老人的徒弟在钉柱上摔得七零八落，而这老人用软索的技术则远超那个使锁链的废物，克里格的身手也不过和他自己差不多――今天，他是彻底没希望了。 看到猎物放松，老人露出了满意的笑，之后抬起手捂在嘴边咳嗽了两声：“我说了，若只这事，我怪不着你。但你本可以一剑劈了他，却给他开了无数的洞眼――这便让他的魂灵遭了罪，不得安息。而且，若是我不做点什么？也怕别人以为我赤孛老头子不中用了，唯一的弟子给人弄成那样，也不敢出头――你说，是吗？” “那你要怎么处置他？”克里格皱了下眉，之后握紧了刀，小心的发问。 老人疑惑的抬眼看了克里格一眼：“你还没走？我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克里格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来――随着这吐息，他的身体便一点点的向极限绷紧起来：“他叫阿里克，是我朋友。” 老人眯起眼，看着克里格：“你会有很多朋友。但是命，只有一条――我也看了你打的，将来你会成为一个无人能敌的战士。” 若是旁的人这样夸奖，克里格只会以为是理所当然。但见识了老人怎样以一根软索便放倒了和他不相上下的阿里克之后，克里格对这老人的赞扬便格外得意起来。然而最终，桑格尔雏鹰摇了摇头：“若能弃了朋友，这命，便不值价了。” 带着一丝遗憾，自称老人叹了口气，轻轻摇了下头。 看到老人摇头的时候，克里格就眯起了眼。随即他便听到软索撕裂空气的声音。 毫不犹豫的一刀劈去，克里格只觉得自己的刀给柄大锤打了，竟险些握不住。而更糟的是，给刀一格，软索便折断了成双股直抽向克里格的脑袋――以之前刀上传来的力气看，若给打实在了，只这一下就够要命的。 要命的关头，克里格屈膝收腰低头，堪堪躲过这一击，仍觉得头顶给人拽了。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头发给那软索缠了，便毫不犹豫收刀一割――桑格尔人的披肩长发便给这一刀齐齐切断。 “咦？”似没料到克里格竟如此果决灵便，老人也惊讶的低呼了一声，之后便再扬手――这一次，不等克里格调整姿势，软索便直朝了克里格双脚缠去。 若这一下给缠实了，便是和阿里克一样的下场，甚至更惨些――心知自己不是这老人的对手，克里格怒吼一声，双脚使劲，奋力前蹿，右手挥了马刀便是直刺，全一副以命换命的样子。 老人冷笑一声，微微后退一步避开锋芒，手一抖，便又是四个绳圈直朝克里格套去。 全不顾即将套实的绳圈，克里格右手高举，之后用力下挥，对准老人踩着阿里克的脚就是一刀，同时左臂却猛地上撩…… 缩腿退步的同时，老人的眼睛瞪大了，看着怪物一般看着克里格――他所使用的麻绳并不光滑，一旦困了人，便不易滑脱，而克里格竟凭了手里的刀鞘，硬是将本该捆住他腿的绳套向上撸到了腰腹之间――在确保了双腿能动后，克里格一脚踩了地上的绳索：“速度解开。” 原本阿里克给老人踩了动弹不得，自然无法解开绳套。而此时捆住他的绳索的末端给克里格踩住，阿里克便忙想着绳索缠绕相反的方向滚了出去。 老人眯了眼，一抖手，竟又甩出了一根新的绳索――拉了被克里格踩定的绳索几下后，老人便知道，此时场中的三个人力气都差不多，急切间想要夺回绳索，并不可能，唯有速度决绝了这个耍刀的年轻人，才能免了阿里克起来后两打一的局面。 看到老人竟还有一根绳索攻击，克里格忙挥刀格挡――那绳索给刀一挡，便绕了刀锋狠狠的抽在克里格后背上。尽管披了袍子，克里格仍是忍不住一咧嘴――这老人看起来枯瘦如柴，力气竟大得惊人。 这次不成，便没下次机会了――老人并不是第一天到城里，自然知道阿里克的身份――若是他这次失败，怕以后就再找不着这么好的机会了。这么想着，老人毫不犹豫又是一击――这一下，却是向着已经解开了双腿的阿里克的脑袋。 “啪”的一声，软索便结结实实的抽中了。不过打中的，却不是阿里克的脑袋，而是克里格的右腿。只这一下，便是皮开肉绽，**直流…… “你们真的只是朋友？”老人惊疑的瞪了眼睛――他的软索上的力道，这人该是知道的，但竟敢以腿去挡――他也不怕就此失了一条腿。 这一击几乎将整根软索嵌进了克里格的皮肉里，又抽出来，直疼得克里格浑身发抖。然而桑格尔人却笑了出来：“嘿！他要是个娘们，许是我婆娘――可是个汉子，又刚认识，自然只是朋友。” “我们可不是朋友。”如同之前阿里克只一个瞬间便被捆了个结实，他解开身上的绳索也没花多长时间――此时北陆人双手握剑，慢慢的走向老人，双眼里燃着烈火：“若我流人的血，那人便是我弟兄――我杀了你徒弟，你伤了我弟兄――咱们正好好好算算。” 看到老人沉默不语的样子，仍微微抖着的克里格便又笑了出来：“如果我是你，我就弃了绳索，转身快跑。” 025 孤狼 老人皱了眉头，却只犹豫了一瞬间，便丢了缠在克里格身上的绳索，转身飞快的跑掉了――尽管克里格伤了条腿，却显见仍能打斗，而阿里克此时又脱了束缚，也是棘手，若是再拖一会，来了别个人，便麻烦了――与自己的徒弟报仇是一码子事，为了给徒弟报仇丢了性命就是另一码子事了。 看着老人迅速的消失在道旁的小巷里，阿里克本能的便伸手去扶他的新弟兄，却给对方一把推开。 “嘿！这老货，到底给他擦破了点――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尽管腿上的伤轻轻一动便有血流出来，克里格仍旧笑着摆了下左手，便握了马刀，深吸一口气，回复了往日里四平八稳的步态，慢慢的一步一步走了起来。 看到这姿态，阿里克先是愣了下，随即便反应过来――这新认识的异族少年竟是强忍了伤痛，做出不在乎的姿态，防备着那刺客再回来――以阿里克自己的身手，独自是绝斗不过那刺客的，若是克里格露了疲态，怕是两人就都要送命了。 想到这里，阿里克便对这新的弟兄重新审视起来。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是得了神眷的，天生便比旁的人更适合做战士。若是得了名师指点，自己又勤学苦练不辍，到克里格这般年纪。虽然未必能和自己打成平手，到也能成第一流的战士。但照克里格这般通透伶俐、坚忍果决的，便是百个第一流的战士里，也未必有一个――这却非得经了些事情，有了体悟不可。 又想了下，阿里克仍是觉得不忍：“你若这样走，这条腿怕是废了。” 听到这话，克里格先是皱了下眉，停住了脚，之后就又笑着走了起来，声音里却带着点颤抖：“嘿！只一条腿，值得甚么。” 既克里格要走，阿里克也不拦，只提了大剑谨慎的护在他身边，随着一路滴血的克里格慢慢走出仓库区。 一旦走出了仓库区，街市上便热闹起来，来往的行人车马也多了起来。阿里克随手便拦住一辆马车：“我是阿里克，我的弟兄伤着了――送我们去军营。” 克里格皱了下眉，却发现“阿里克”这个名字似乎特别的好用――那个马车夫竟毫不犹豫的点头。 随即，两人便坐上马车，顺着车路一路奔向雇佣军营。一路上，克里格仍仅捏了马刀，瞪了眼，竟是一刻也不放松。 直到营门口，阿里克不由分说的将克里格抱下车，也没和车夫交代什么便直冲向军营里，同时大喊：“叫阿卜拉罕来！” 军营里，乱七八糟的满是和阿里克一样只穿长裤，赤了上身和脚掌的北陆人，有的空手或持剑、斧捉对厮杀，有的在一旁静静磨剑，有的提了大桶的冷水冲澡，有个拿了酒袋大口的灌酒吃肉，一听到阿里克的大吼，便纷纷丢了手里的活计，围拢了过来。 “我弟兄给人伤了，叫大夫过来。”阿里克理也不理围拢过来的北陆人，只直跑向个软塌，将克里格放下。 这下，北陆人们便惊讶起来――营里的北陆人，大抵分了两波，要么是最早便跟着哈康一同流血的，要么便是老一波北陆人的子嗣――但无论那波，得阿里克认为是弟兄的，却不过十数个，到不知这异族少年做了什么？竟得了阿里克的认可。 “什么事。”就在北陆人乱哄哄的时候，一个沉稳的声音使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原本围着阿里克的北陆人们纷纷向两边让开，露出一个有着蜷曲络腮胡和灰白披肩发的北陆人――即便依了北陆人的标准，这人仍算高大的，轻薄得如刀削斧劈的一对嘴唇上，是一道直贯向右眼角的刀疤，而那双深陷在突起眉骨和高挺鼻梁包围之下的眼则锐利得如同刚打磨好的剑。 这便是这帮北陆人的头领了――看到这人来，克里格便在心底里叹了口气。他也在一些部族的头人那里见过这般锐利的眼神，听过这般浑厚的嗓音，但若论他自己，怕是没个十几年，是绝无这份气度的。 “我去与人比斗，杀了个人。那人师傅来取我性命，他救了我，自己却给伤了。”阿里克说着，眼睛仍焦急的看向周围――在北陆人惊讶和怀疑的声音中，一个小个子提了箱子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若我弟兄的腿有问题，你的脑袋便有危险了。”看到那小个子来，阿里克却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站到了一边。 小个子看了眼阿里克，转身又仔细的查看起克里格的伤腿来。在用手指将克里格摆弄得又浑身颤抖起来之后，小个子终于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打开自己提的木箱取出个瓷罐便开始调药膏，嘴上却不满的嘟哝：“这我可不保――若是他这几天安稳歇着，到不怕；若是和你一般折腾，这可保不了。” 阿里克也不回答，只劈手夺了旁边一人的酒袋丢给克里格：“喝点――之前硬挺，却是有教训的？” 听到这问话，北陆人便纷纷到旁边坐等下文。而克里格却惨笑起来。 大口灌了烈酒，雏鹰首领任由小个子大夫在他腿上摆弄，长出了口气：“桑格尔人的教训，是拿命换的。” 听了这话，之前发话的北陆人头领就皱了下眉。而阿里克却兴致勃勃的又抢了袋酒，熟络的在克里格身边坐了：“说说。” “若论孤猎，阿比叔是部里最好的猎手。我那是小，不知道孤猎可怕，便央了他带我同去。”说着，克里格抽了下鼻子，又狠狠的灌了几口酒，才直勾勾的盯着天，继续慢慢的说了下去：“可巧便遇了条瘸腿的孤狼。” “嘿！不过是条狼。”听到这话，原本以为会有什么好故事的北陆人便满不在乎的笑了出来――毕竟，这娃娃年纪也不大，怕是没多大经历。 克里格瞟了说话的一眼，淡淡一笑，也不生气：“草原上的狼，皆是成群的。若是孤狼，莫说黄羊野鹿，便是狐狸野兔，也难得到口。若不是够狠厉够油滑，便连一冬也活不过。” “阿比叔和那狼斗！”说着，克里格抬起右手指了下左肩到脖子中间的位置：“给那狼以瘸腿诱得露了破绽，这里便挨了一口――若不是收刀快，斩了那狼一只脚爪，便命也没了。可笑我自诩是个天生的战士，却一刀的忙都帮不上。” 说着，克里格便又狠狠的几口将袋里的酒喝干，便将酒袋丢到一旁：“那狼给斩了脚爪，便号着跑掉了。阿比叔只提了刀站定，却不包伤口。我却不省事，非要按了他坐下包扎伤口――谁想那狼又回来了――到底阿比叔拿左手换了我一命。若非失了左手，后来围猎时他也不至送了性命。” 这下，北陆人便唏嘘起来。阿里克也毫不停留的又递上了酒袋。克里格又吸了下鼻子，眨眨眼，就笑了起来：“你这人，到望我腿上摸些烂泥，却比刀割还疼。” “什么烂泥！这可是秘药！只有我们这一族才知道的秘药――涂了这药，你不能走动。过上十五天，腿就没事了。”小个子说着，给克里格缠绷带的时候就用上了劲，顿时让克里格再呲牙咧嘴起来。 “不如就在这里歇了，等伤好了再走？” 看着北陆人首领，克里格摇了摇头拒绝了对方的邀请：“还有些弟兄等着我回去。”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说着，阿里克又站了起来。 “驿馆。” 听到这个简单的词，北陆人首领的神色变得奇怪了起来。沉默了片刻后，大个子摆了下手：“我也不瞒你――我是哈康。我就阿里克这一个儿子――你救了他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若我没甚动作，叫人笑话我们不明恩仇；若是拿钱币报还，既低了你的身价，又枉费阿里克叫你一声弟兄。你既来这边，必是有事――你只管说，我哈康这张老脸，还是值得几分价钱的。” 克里格皱了下眉――他可没想过，自己不过随便走走，被人骗去和人比斗，便能遇到北陆雇佣兵首领的独子。在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对哈康说“我想要特拉波要塞”的话，但随即桑格尔雏鹰就笑了起来――若拿钱币报还，自是低了他的身价；若是就此提了条件，难道便不跌身价？而且。虽然哈康可能带了几千老战士，在新诺里克城身份不低，但一座要塞的事情，怕是也说不上什么话。 “嘿！既蒙阿里克叫我声弟兄，提报还便外道了。我来这边，原本也没甚事，若有时，我却不需客气。”拿定主意，克里格便笑了出来。 再次看了眼克里格，哈康便点了下头：“也成。阿里克，你带二十人，送他回去。以后咱们的人出门，总的全副武装，少了十人不能成行；饮食也自小心着点，免得给人得了逞。”说完，哈康再次看向克里格：“既你不开口，我也不问。但终归阿里克有你这么个弟兄――若你有事时，便屠了这城，我也给你讨个说法。” 这下，北陆人便再次喧嚣起来――这种说法，对于一个“雇佣兵”而言，委实过分了些。 然而，克里格却再次惊讶起来。北海人常说北陆人阴险，今日一见却也是热心肠的好汉子。且不论若真有了事，哈康是否屠得了新诺里克城几十万人，便这句狠话，就不是克里格敢说出口的。而象哈康这般地位的人，话一出口，若不应诺，那是不成的…… 026 雏鹰 安排妥当后，阿里克便带了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北陆人，一路护送克里格回了驿馆。 到了驿馆里，桑格尔人看到自己首领给些全副武装的人使了担架抬了回来，便顿时紧张起来，直到克里格将事情始末说了，才弃了拔刀的念头。 既将克里格安全送到，阿里克便寒暄了几句后带人自回军营，所说的话无非是既做了弟兄，便是一体，若有事只管提之类。 北陆人离开后，桑格尔雏鹰们便聚拢了过来，无非打听些竞技场的事情，以及北陆人的身手。之前的时候克里格说阿里克的身手和自己不相上下，桑格尔雏鹰们便跃跃欲试，却又谁都不敢牵这个头――毕竟，克里格的身手，在这猎队里，是一个打五个的尚需留手的。 克里格也不厌烦，便给他们讲这一天来的事情。 然而克里格不厌烦，却有人烦了――不多时，雷娜便挥舞了马鞭开始轰人：“都散了都散了――没看他腿给伤着了。” 这下，雏鹰们便哄笑了四散，而加戈等几人也带了弟兄们开始分派任务――虽那老刺客跑了，却终归得防着点，便就此依了北陆人的说头，若出行非得十人结伴且全副武装，平日里驿馆内外皆是十人一组留了哨戒，饮食草料等也分了专人并由加戈亲自带队照料。 另一边，在得知克里格来新诺里克城不过两天时间，便扬了名，又结了大大有名的北陆佣兵后，扎卡夫便深信与这少年的约是结得值当了，言谈间对旁的桑格尔人也格外客气起来，更引了百来名山民，一并加入到驿馆的守备工作中来。 一众人等在外面布置不提，房间里却只剩下了仍躺在软塌上的克里格，和提着酒囊的雷娜。 照理说，依了克里格的伤，桑格尔雏鹰们是断没理由把他一个丢下的。但雷娜却不同旁的人――之前刚入猎队时，也有几个存了侥幸的，想试试这小女萨满的斤两，结果不曾近身便给雷娜使了术，一阵大风吹得飞了出去，摔个鼻青脸肿晕头转向，便再没人敢小瞧这个终日里喝得醉醺醺的小女萨满。.info[]如果在整个猎队里一定要选个人护着受伤的克里格，雷娜到着实是最好人选。 只不过，单独留下的小女萨满却丝毫没有护卫的觉悟，只在嘴角挂了淡笑，直直的看着紧皱眉头出神的克里格。 “嘿！什么事，也和我说说？”终于，在等了一会发现克里格仍旧闭了嘴巴丝毫也不想聊的雷娜便主动打破了沉默。 克里格仍皱了眉，抬起眼看了雷娜一眼，就又垂下头去――他所要面对的是，是一个庞大得难以想象的帝国，一个强盛得难以言喻的民族――他不过带了百来名弟兄，便如同在恶狼嘴边蹦达的蚂蚱，一个不留神便给连骨带皮的吞了下去，却还连点痕迹都留不下。他能指望一个女娃娃给他想法？ 看到克里格的回应，雷娜便瞪起了眼：“嘿！若遇到难解的局，便去找萨满向鹰神问询――这却是咱们桑格尔的做法。莫不是你离了草原，便忘了本？” 这个指责顿时激怒了克里格。然而对方毕竟是个女娃娃，又是萨满，克里格又应了大萨满的要照顾她，虽满腔怒火却也只能忍了：“嘿！你不说，我到忘了你还是个萨满――只当你是个酒袋。” 听到这种带着赌气情绪的反击，雷娜便咯咯的笑了起来：“嘿！虽小了点，好歹也是个萨满――你的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大草原上的事，本就没有能隐瞒鹰神的。即便出了草原，那些术既还生效，一个萨满想知道旁人的心思，若有准备，到也不难。只不过，自从来了诺里克帝国后，克里格便深感诸事不顺，此时正憋了一肚子火，便冷笑起来：“嘿！既你知道，便说来听听？” 雷娜眨了眨眼，便走到克里格的软塌旁，轻轻伏下身直将脸贴近克里格，之后压低了声音耳语似的贴了克里格的耳朵：“你，怕了。” 原本，看到雷娜这般一本正经，克里格也紧张起来――毕竟对方是萨满，说不定真有什么办法。然而，听到这话，桑格尔雏鹰的首领一时竟呆住了…… “你……”深吸一口气，克里格无奈的摇了下头：“若听我劝，还是趁早回山上去，等大些再下来不迟。” “怎的？你觉得我说得不对？”被否认后，雷娜仍旧不慌不忙，带着笑看着克里格――这便使克里格不舒服起来――若是往常，该是克里格这般看着别人才是。 用力摇了下头摆脱了那种使他别扭的感觉，克里格叹了口气――原本他还疑心鹰神殿有什么图谋，现在看来……“你也去打听下，克里格可知道怕是什么？” “嘿！若是在草原上，你自是不知道怕的。但这是诺里克人的城市，到处是城墙，到处是人，唯独没有草原。”雷娜转过头，看着石质的墙，声音也变得迷离起来：“诺里克人是使人害怕的。他们只一城之人，便抵了我们三十六部；他们只一千来人，便阻了我七十二部大军十五昼夜；他们只一次冲锋，便断绝了三十六部狼烟――莫说是你，便是大萨满，也是怕的――终归是你不知根底，才敢一头闯进来。” 这下，克里格便瞪大了眼睛――既然雷娜知道桑格尔曾经有七十二部，知道曾经有一千多诺里克人阻了七十二部大军，那么显然对于桑格尔人那使人羞耻的过去，鹰神殿是知情的，却瞒了下来…… 然而，克里格却并不认为自己怕了――即便是他知道了诺里克人的强盛辉煌，他仍旧不曾畏缩过：“嘿！大萨满许是怕了，我却未曾怕过――便是见了他们的皇帝，我仍敢当面拔刀。” 回头看了眼克里格，雷娜便露出了怜悯的表情：“我知你强，却无需对我――我一早便是来助你的。” 不等克里格说话，小女萨满又一本正经的走近克里格：“有些话，旁的人不敢说，我若不说，由了你去，却早晚害了你――我便说，你便听，莫急，莫恼。” 别听！别听她胡说！一个声音顿时在克里格的心底里狂吼起来。然而，桑格尔雏鹰首领只是带了些问询的看着雷娜：“你说。” “你怕。你怕再误判。你怕再误判带了弟兄们进死地。” 整个世界离他而去！那短短的三句话毫不留情的再将他踢回那个飘血的冬夜，抽净了他身边的每一丝空气，直让他觉得就要死过去…… 然而克里格狠狠的捏了床沿，终于将一口气又重吸回胸膛里，紧接着便如刚给人捞上岸的溺水者般急促的呼吸起来。只片刻功夫，他竟已经湿透了…… 看到克里格的样子，雷娜叹了口气，也不说话，就坐在一旁，直到克里格渐渐回复过来：“其实那事，本怪不得你。那情形，这大草原上几百年也没一回的，便是最老练的猎人也得误判。”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放松了身体呆呆的笑了出来：“照你说，我到是该再来一次了？” “若照我说，你误判了，总比似现下这般犹豫不决的好。” “那都是我的弟兄。” 若是给旁的人看到克里格此时的样子，定不会信这个迟疑着说“都是我的弟兄”的人是克里格――沉稳镇定、机灵通透、杀伐果断，这才是克里格――而现在，这雏鹰的首领竟然犹疑起来。 “你既说你的弟兄，我便问你――这许多人随你，图的什么？” “什么？”克里格惊讶的抬起头看着雷娜。这到是个奇怪的问题――克里格自幼便强势，无论打架还是理论，都常胜出一头，若有配得上一起的，又愿意一起，大家便聚了一起玩。时间长了，猎队便自然生出来了。但若说这百多号弟兄是服气了自己，愿意跟从，到也没错。但说图什么…… 看到克里格茫然的表情，雷娜就又走近了一步：“我再问你。带了同心的弟兄只管前冲，若进了死地便以弟兄的尸骸铺条活路出来；又或者小心谨慎，只跟在别人后面羡慕，白给人瞧不起――哪一个，更对得起你这般弟兄？更象是桑格尔汉子所为？”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克里格仍旧怀疑：“若我出头了，却将弟兄们尽折损了，出头做什么？” “你该知那岩鹰？”似乎是觉得站着说话太累了，雷娜索性坐到了克里格身边。 “知道，但不多――说是鹰神子嗣？” 雷娜点点头：“那岩鹰传是鹰神子嗣，性子极傲，只在通天岩上筑巢。若产子时，便一巢十卵，夫妻共育。那小岩鹰也是极倔的，若到了时日，不论羽翼丰满与否，是一定要振翅离巢的。” 说这，雷娜便满脸悲凉的笑了出来：“若是晚些，待羽翼丰满了再动，确是稳妥，却不再是岩鹰了――那离了巢的雏鹰，十有**是要在地上跌死的。” 说着，女萨满深吸一口气，直盯着克里格的眼，一字一句，似是在叮嘱，又象在教训：“那一巢之鹰，同时离巢，十之**是注定要死的。最后剩下那一二只，既经了考验，便注定要一飞冲天，从此整个天下便皆是他的猎场了。” 克里格顾虑极多，性子也直。但这并不是说他不懂得别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听着雷娜的话，桑格尔雏鹰首领的眼睛里渐渐的就有火燃烧了起来――而克里格脸上却仍旧混不在乎的笑着：“嘿！下次你便只说最后一句好了――前面的都是废话。” 听了这话，雷娜也笑了起来。带着笑，小女萨满在地伏下身，将嘴贴了克里格的耳朵：“那么，你能飞多高呢？我的雏鹰？” 027 新血 既得了雷娜的开解，弃了心事，克里格便差雷娜唤了加戈等弟兄，并扎卡夫及莫菲亚母女一并来议事。 此时克里格想的，却是招揽人手增加自己的份量，便让加戈带了桑格斯及五十名弟兄，带上五十金元，仍沿原路返回特拉波要塞港口，乘北海人的船回草原招揽人手――这一回，却放宽了标准，无论刀术、箭术、标枪，有一项能满足标准的，便要。且克里格又额外加了一条，若是马术合格，套索使得好的，也要。 因了常需放牧牲畜，桑格尔人原本便是擅使套索的。然而克里格听了北海人的说法，深信厮杀起来，快马利刀，强弓投枪方是制胜关键，因而对套索这一条并不在意。然而之前见那老人一条绳索轻轻一抖便将阿里克那样的战士制得动弹不得，克里格便又想起套索的好处，起了叫弟兄们使套索的心思――真遇上些身价高的敌人，直接杀了倒也可惜，使套索一捆，要了赎金才是正理。 加戈领命要走时，艾琳娜一句话拦住了他：“也不知北海人守得住那港口不？” 这下便克里格也皱起了眉。若说海战，北海人实是一等一的好手。但若是步战，威力上就稍微差了那么一点。而迪德人虽说之前守港口时不堪一击，毕竟夺了要塞，想来便是没有本事，人数必是够了的。北海人有海船接应，必不至吃了大亏，但能否守住港口，却真个不好说。 “要不，走陆路？”新盟友要招兵买马，扎卡夫当然要全力支持，此时便一并谋划起来。 “不成。”莫菲亚摇了下头，想也不想便否了：“如果走陆路，得北上穿过卡里古拉山口，之后向东北横穿保加尔人的领地，还得再翻山，经过埃莫森人的领地，才能到桑格尔草原――保加尔人到好说，早被陛下打丧了胆，只要拿上帝国文书，他们就不会为难你们。但是我听说，埃莫森人和桑格尔人的关系不大好？” 这个问题便使克里格苦笑起来。埃莫森人也算山民，就在桑格尔大草原西边，平时狩猎为生，偶尔也上草原上狩猎。按说桑格尔人无意进山，埃莫森人也对草原没什么兴趣，两族不该有冲突。可偏偏布罗克人托庇于桑格尔人，埃莫森人却总想着将布罗克铁匠们举族掠走，结果两族便为了这些铁匠，常年厮杀，早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桑格尔人想通过埃莫森人的领地，或是反过来，都是没谱的事。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摇了下头：“便算了。终归咱们还得回特拉波要塞――等得了那堡子，再招人马不迟。” 莫菲亚惊讶的看着克里格：“你还想要特拉波要塞？” “要的。”克里格坚定的回答，之后猛的想起什么似的眨眨眼，便一如回到草原般自信满满的笑了起来：“我知你们人多，又组了新军团要反攻。我却不知，若我先得了那堡子，皇帝是发兵来打，还是使钱来买？” 莫菲亚瞪大了眼睛――这个桑格尔少年再次使她吃惊了――看起来。虽然只有一百来亲信，克里格却竟然已经有了夺回特拉波要塞的计划？ 看到对方吃惊的样子，克里格便更加得意的笑了起来――真要说筹划，他也没，只想着何时诺里克人的军团动了，他便抢先一步，伺机而行。既定了目标，便要去做――正如雷娜所说，便以弟兄们的尸骸于死地铺出生路，总好过白白给人看低。 又过了两日，诺里克新编军团――这个军团依了古诺里克的传统，被记做第二十一军团――的人员名单便被公布出来。这一切，自然与克里格无关，却使另一个人大为恼火。 这个人，便是被父亲要求争取成为第二十一军团军团司令的提克里斯。此时，这位脾气暴躁的年轻人正如饥饿的雄狮般在他父亲的面前走来走去，手中不住的挥舞着一张羊皮卷――正是这记录了第二十一军团军官名单的羊皮卷，使他觉得自己给人欺骗和侮辱了。（..info无弹窗广告） “军团司令，西塞留；勤务官，布鲁图；军法官，提图斯……而我，只是骑兵联队的联队长！我们白捐了那么多钱！” “闭嘴！”奥路斯元老阴沉着脸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之后又看向自己的老盟友。不过，此时凯路斯元老仍旧静静的审视着军团军官名单，并没有要发言的意图。 叹了口气，奥路斯元老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我是叫你去博军团司令的职位，可没指望你能得到――若你真得了那职位，到是坏事。” 被奚落了的年轻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我可是个好战士，我还有一帮很能打的朋友。” 奥路斯元老皱起眉索性不去理他――只要和这个小儿子在一起，他似乎就有叹不完的气――又看了下羊皮卷上的名单，奥路斯元老看了眼凯路斯：“你怎么看，我的老朋友？” “陛下需要一个稳定和团结的国家，来对抗迪德人。”凯路斯元老又看了一眼名单，似乎那上面记载了什么大秘密似的：“西塞留是个有经验的指挥官，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个众所周知的中立派。布鲁图和我有些交情，粮草上的事情我也不好为难他。至于这个提图斯……” 带着一脸的不解，凯路斯元老又看了一下那个名字，之后皱起了眉头。 “提图斯￥尼科米库斯￥艾瑞西比乌斯。”提到这个名字，那位执掌欢愉神殿的女子也叹了口气：“军职是新月剑士百人长，已经服役十年了，之前一直在鲁尔军区，上年才去的东部军区，跟亚历克斯一起去了默尔菲平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如果联系到他那位赫赫有名的祖先，我有个猜想……” 猜想？这下，奥路斯元老也瞪起了眼睛。阿格列庇娜自幼便在欢愉神殿长大，之后又顺理成章的接掌了整个欢愉教派，自然也就全盘掌握了教派的情报网――这单从她很轻松的便说出提图斯的经历就可以看出。然而她竟然会用“猜想”这个词，这就足以说明提图斯的危险性了。 “他很有可能是名神隐者。” 这话一出口，不止提克里斯目瞪口呆，就连奥路斯元老也发出了“嘶”的吸气声。 神隐者，是那些皇帝密使的别称。这些人即是使者，又是战士，更是间谍，和杀手。和军情处那些间谍不同，这些神隐者从那些最古老最高贵的家族子嗣中选出，在证明了自己在政治上的绝对忠诚后才会得到正式任命。这些人经过良好的语言和礼仪教育，能够娴熟的运用各种外交辞令，足以担任帝国使官的职位。而通过严格训练而磨练出的高超战技则使他们往往能够以一敌十，在必要时刻可以担负起刺杀重要目标的任务。最使人感到威胁的地方在于，这些人虽然原则上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但他们的行动，往往代表着皇帝的意愿。 “让一名神隐者来做军法官，这到是个不错的保障措施。我们毕竟不能指望皇帝完全信任我们――不过这到也没什么？只要让我们的人小心一些，让他没理由对付我们就可以了。”这么说着，凯路斯元老也禁不住叹了口气：“从百人长的安排上看，帝国皇家军事学院的毕业生占了三分之一，守备队的军官占了三分之一，骑士们占了三分之一，到底还是咱们更占优势些。” “可五个联队长里，有三个是皇帝的人。”提克里斯禁不住反驳起来：“如果要论军功的话，终归是他更占便宜。” “这也没办法。你的骑兵联队，你带好了――如果是攻打特拉波要塞，没骑兵什么事。但是一旦夺回特拉波要塞，皇帝势必派你们进入默尔菲平原支援格罗格人――到时候，你如果还把握不住机会，就不用回来见我了。”奥路斯元老说着，又觉得自己似乎对小儿子太严苛了些，又补充道：“你二哥过几天也要回来了――我会让他跟你一起去。遇事多听听你二哥的意思。他去主要是和格罗格人联络联络。” “二哥要回来了？”听到这句话，提克里斯终于露出了高兴的表情：“那就是说，西边那些野蛮人的雇佣军也会回来了？要不咱们就……” “够了！”奥路斯元老懊恼的打断了小儿子的话――他几乎可以想到，这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肯定又在想着借助西方蛮人的力量夺取皇位的事情了…… “对了，那个叫克里格的桑格尔人――之前从德里福斯那里带走莫菲亚的就是他。听说他已经说服了北海人和特罗布人跟从他。前几天听说他还救了哈康的儿子――现在北陆人也和他交好――咱们要不要看看他怎么样？” “嘿！那个克里格？”一听到这个名字，提克里斯再次兴奋起来：“前几天我一个朋友还和我提起过他――说是能和阿里克打成平手――有机会我也要见识见识。” 见识？奥路斯元老深吸一口气，将抓起银盘狠狠的给自己的小儿子脑袋上来一下的年头压了下去――提克里斯是自己的小儿子，在竞技场上没少得到别人的照顾，却自以为是诺里克人年轻一代的第一剑手，但若论真本事，比阿里克差得远了。而那个克里格能在竞技场上和阿里克打成平手，自然不会是靠阿里克有意放水：“你别去碰他。他有大用。” 说完，奥路斯怕他的老朋友误解似的又补充了一句：“我们先和他联络一下看看再说。” 028 圣战军 新诺里克城以西百里外，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巨蛇般顺着帝国大路缓慢而蜿蜒的朝着新诺里克城的方向行进。（..info无弹窗广告）这支足有两万多人的大队行进时扬起巨大而可怕的喧嚣声，竟连路旁山崖上有一队骑士正在观察他们也没发觉。 这队骑士一共三十三人。在后面的三十名骑士都骑着披皮甲的高头大马，披着带罩袍的鳞甲，戴着坚硬厚实、只露出眼睛的钢盔。在这些骑士的鸢盾上，无一例外的绘着喷火巨龙的图案。而他们右手握持的骑枪上，则挂着有帝国双头鹰纹章的三角旗。与其它骑士不同的是，为首的一名身后所披的披风，并不是鲜艳的大红色，而是更庄重的紫色。他身后的那位则不着甲，只穿着一件长袍，头上戴的也不是头盔，而是一顶镶了宝石的金冠。更往后的一位，则披了件黑色带兜帽的罩袍，整个人都藏在罩袍之下，看不清楚。 “这就是你所说的大军？”看着山崖下那支队伍，巴西尔二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一如暴风雨来临前的阴天。 “这……”旁边那名戴金冠的，却是普罗布之下的又一名主教――给皇帝问到这个问题，主教便讪讪的迟疑起来：“您是知道的，我们去了，和他们的主教说了这事。结果他们就直接召集了信徒参战――这些人不是雇佣兵，而是志愿者……” 听到这话，巴西尔二世便叹了口气，又将目光投向了山崖下的“大军”。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列，一名全副武装，且在头盔上顶了金冠的骑士正在几十名同样全副武装的扈从的卫护下带队前进――他的骑手打两面旗，一面是代表了他信众身份的真主圣旗，另一面则是代表着他出身家族的双剑族旗。 再往后，则是一辆巨大的木头车。车上一个古诺里克帝国用来钉死犯人的十字架上，铺了面染血的真主圣旗――按照西边那些信众的说法，这便是人子殉难的那个十字架和曾包裹他尸体的圣布所制的旗了。 大车之上，十字架前，则跪着三人。中间那个戴宝冠，披教袍，持权杖，托经文，身体略微发福的，便是此次的随军大主教。而他身边的两名披着带罩袍的鳞甲的武士，则是他的贴身卫士。 这样一辆载了三人的大车，前进的动力却不是牛马，也不是驴子或者骡子，而是人。约四十多名身材魁梧**上身的壮汉，均背着棘条，十二人一组，轮流推着大车前进。而护卫在这大车两侧的，则各有二十名与主教卫士装束相同的武士，各自神情严肃的背了大剑随车前行。 这大车后面，又有一辆更大的，载了大钟的车，仍由壮汉推了前行。车上却只有两人，一人负责打钟，另外一人则拿了经卷给车后面的人讲经。这车也给左右各二十名武士护卫了缓慢前行。 这样，一队骑士，带两辆圣车，便构成了圣战大军的前导。而在这前导之后的，则是一支庞大而杂乱的骑士队伍。 构成了整个大军第二梯队的骑士队伍，粗望上去足有两千多人。这些骑士有的全副武装，且带了十几名扈从，又有大量备马；有的却只身一人，骑匹老马，不要说铠甲不全，便连旗帜也得自己扛。 如果说这支骑士队伍虽然装备参差不齐，但好歹也算一直军队，以人数计也称得上旌旗蔽日的话，那么真正使巴西尔二世感到怒不可遏且哭笑不得的，便是骑士们后面跟着的“步兵”了。 那大约有两万人的队伍，乱哄哄的一窝苍蝇般随着骑士们前进。其中的“战士”们有穿皮甲的，有穿棉甲的，有穿麻布衣服的，有披羊毛罩袍的，就是没有穿链甲或者鳞甲的。而他们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镰刀、草叉、柴斧、猎弓、标枪，乃至棍棒，不一而足――但巴西尔二世却唯独没看到刀剑枪矛之类战场上用的东西。 更加使皇帝感到绝望的是，在这队伍的巨大喧嚣声中，除了来自帝国西部各地不同蛮族各自的方言外，他还能听到妇女的调笑声，孩童的哭闹声，病人的咳喘声――与其说这是一支应了雇佣前去为帝国夺回丢失疆土的军队，到不如说这是一支遭了灾，自家乡逃难而出的难民更使人相信些。 之前，巴西尔二世从各地官员那里收到些关于这支雇佣军的抱怨，只以为是些野蛮人，初见诺里克人的富庶，有些手脚不干净而已。现在，亲见了这支圣战大军的“盛况”，皇帝陛下已经彻底绝望了。 原本帝国是有能力独自应对迪德人和萨鲁人的。但是刚刚丢了两个军区，东部军区也损失惨重，诺里克人已经流了太多的血。皇帝希望能够通过金钱雇佣一只庞大的雇佣军，让那些野蛮人替帝国作战，替诺里克人流血，即可以保留诺里克人的血脉，又可以削弱帝国东西两面的敌人。然而现在看来，削弱帝国西面敌人的目的是达到了，但保留诺里克人的血脉，和削弱帝国东面的敌人，却是休想了――这样一只“大军”，如果不考虑前面的近百名护教武士和两千多名骑士，只看后面的两万多难民，到比之前的保加尔人还好对付些――若再年轻二十岁，巴西尔大帝现在就敢带着身后这三十名禁卫骑士直冲下去，且有信心三五次冲锋便将整支队伍打得四散溃逃。指望他们去消耗迪德人或者萨鲁人的力量，纯粹是痴心妄想。 叹了口气，巴西尔二世便彻底打消了对这支军队的指望：“回去让城卫官关闭城门，在城外准备清水和黑面包――如果让这群难民进城，我明天就得让位了。让泰提休斯准备舰船，在达菲尔港等待。卡姆洛你去让他们转向南，去达菲尔港――我们直接送他们去阿里克港，让海军协助他们夺取阿里克要塞。剩下的事情，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这么说着，皇帝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之前你说有北海人在特拉波要塞附近登陆了，他们怎么样？” “他们留了五百人守备港口，剩余的人一路南下。斥候在南边五十里的地方发现一个尸堆，大约有五百名迪德人的尸体，没有北海人的尸体。目前他们在科尼卡城堡被困住了。”这次答话的，是那个披着罩袍的骑士。 “柯尼卡城堡的粮食供应怎么样？” “充足。有北海人的协助，我们不必担心城堡的安全――除非北海人非要向南前进。” 这句话使巴西尔二世皱了下眉头――北海人是三支圣战大军中的一支，看起来也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而三支圣战大军的目标都是诺莫瑞根城。北海人的南下几乎是定局，除非…… “卡姆洛，让那位主教大人准备一下，我要和他谈谈――就在达菲尔港的教堂里。”除非发动圣战的人能够命令他们就留在东部军区作战――只是不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这么想着，皇帝陛下又转向自己的军情处处长：“让大主教也一块去。” 这话使卡姆洛皱了下眉。在出使西部的时候，他已经见识过西部教廷的威势了。那些占据了古诺里克城的教会独自成了一个国家，而他们的最高领袖即是教会的精神领袖，也是教国的最高统治者，和诺里克帝国这边仅仅在精神层面作为领导者的教会地位完全不同…… 然而，皇帝陛下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身边的主教的心思：“特拉波要塞那边怎么样了？” “很怪。迪德人趁要塞空虚的时候，在叛徒的帮助下夺取了要塞。但是似乎他们完全没有要进攻鲁尔军区的样子，也没有进攻周围的要塞，还不时的向要塞里输送粮草。我们想过进去看看，但是几波探子都没能混进去。”带着一丝疑惑，军情处长平淡的汇报着――在他的报告中，那些“没能混进去”的探子，无一例外的已经进了天国。 这个消息让巴西尔二世也不禁叹了口气。特拉波要塞是帝国最坚固的要塞之一，即便是以诺里克人的手段，要攻陷这座要塞，也得流不少的血。更加糟糕的是，一旦将要塞的城墙逐层打破攻入，将来想将城墙修缮回原样，也将是项不小的工程：“特罗布人呢？” “他们到是退进了山里，除了拒绝缴税外，一直很安分――这可能得归功于那个叫克里格的桑格尔人。” 这个消息，皇帝还真不知道该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从个人感情上来讲，他到并不讨厌那个蛮横倔强的草原少年。但是对方居然想要特拉波要塞……如果他是个诺里克人，皇帝也许会考虑把自己的某个亲戚收做养女，再嫁给他，也可以顺理成章的委任他为东部军区军区司令，借助北海人和特罗布人的力量抵抗迪德人的同时，还可以威慑鲁尔军区，联络格罗格人。但是他并不是诺里克人，而且脾气太倔，不好控制…… 再等等再说吧。这么想着，皇帝又问了一个问题：“南边那支大军怎么样了？” 这个问题使军情处处长也在兜帽下苦笑起来：“海军并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您也知道，南海舰队目前主要负责防卫塞浦路斯岛和罗嘉列岛，结果导致那些海盗比较猖獗……” 而那些圣战大军所乘坐的舰队，又多是商船。所以搞不好那个圣阿斯卡维亚和他的舰队早被海盗送进鲨鱼肚子了。这么在心底里接上后半句后，巴西尔二世就又叹了口气：“走吧。先把目前的事情处理了。” 029 自由 曾经的古诺里克帝国，是个占据了一整个大陆和临近两块大陆最富庶地带，将艾瑟海、陆中海都变成帝国内湖，统治着数百民族的庞然大物。.info[]即便是经过之前的大动荡，丢失了帝国西部的全部疆土和艾瑟海南岸的大部分领土，这个国家仍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大国――从帝国最遥远的边疆，即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将讯息传往新诺里克城，所耗费的时间也要以月计。 在这样的前提下，新军团仅仅以一个月的时间便完成了人员征集整合及武装发放薪金配给等全部工作，这种效率已经足够让所有其它国家望尘莫及了。 而在这一个月时间里，这个帝国还顺便完成了另外几项非常重要的工作。 在二十多艘帝国海军战舰的卫护下，上百艘临时征集的大小船只将来自西方的圣战大军全部近两万五千人装载着，直运往阿里克港――在到达那里之后，海军将配合他们展开攻略工作，直到这支军队占领阿里克港。之后的事情，就完全要看这些信众们自己的能力了。 而在大军登船之前，巴西尔二世带着帝国大主教在达菲尔港的教堂里会见了新教国的红衣主教。经过一番虔诚而严肃，但显然不怎么愉快的关于教义及信徒权利、义务的探讨过后，双方终于各让一步，达成了协议。 于是，在得到了“可以组织一支百人规模的护教军，负责守卫人子殉难之地”以及“可以在诺莫瑞根城传教及建立教会”的许诺后，红衣主教门农也很爽快的签下了一封敕令，交由一名护教武士带着，在皇帝派遣的五十名禁卫骑兵的护送下直接前往柯尼卡城堡――当见到这份敕令后，虔敬的信徒们，也就是红龙菲利普所率领的约四千五百名北海武士，就将以真主的名义服从当地长官的调遣，为圣战服务。 红衣主教所不知道的是，在那五十名禁卫骑兵中，有一人也秘密携带了另外一封盖有巴西尔二世私人印玺的密信――按照这封密信，所有为诺里克帝国而战的北海人，只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没有当逃兵，在这年结束的时候，无论生死，每人都可以得到足足五个金元的薪金。（..info无弹窗广告）这是一个私下里的保障手段――尽管红衣主教不断的强调各国信众们的虔诚，但和北海人作战多年的诺里克皇帝深信金元比信仰更能御使那些来自北海的强盗和武士。 而在信仰层面的事情达成一致后，世俗层面的事情也就变得好解决多了。在帝国大主教普罗布和红衣主教门农的共同见证下，在圣马甫骑士的带领下，圣战军里的八百多名骑士一齐向诺利克帝国皇帝宣誓效忠。 而作为对他们的效忠和效劳的回报，皇帝陛下派遣了一支由十几名诺里克贵族组成的观察团随大军前行。这支观察团将负责观察大军的战况，并忠实的记录和评定每一名骑士的功劳。最后，当大军重新夺回诺莫瑞根城之后，依照各自的战功，所有这些骑士都将获得一块土地作为封赏。 难得的，这一协议得到了包括帝国元老、重臣、帝国教会、新教教国和参与圣战的骑士们的一致赞美。 对于诺里克帝国而言，两个军区的失陷和东部军区的大败使他们损失了大量的力量。即便是重新夺回两个失陷的军区，在战争中损失的人口也不是三五年能补充得回来的――这就意味着帝国将不得不面临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夺回了两个军区，却不一定守得住这两个军区。 而这一举措，只是将帝国不一定守得住的土地封赏出去。而那些骑士为了守住“自己的土地”，则必然会下大力气――这样帝国便免费获得了数以千计骁勇善战且忠诚无二的战士用以抵敌来自东部的敌人。更加使重臣们感到满意的是，这八百多名骑士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没有继承权的，但也不乏在各自国内地位尊崇之辈――凭借着这些骑士的身份，帝国在西部的外交环境可以相见也会大大好转。 而对于那些骑士而言，则完全不一样――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是没有继承权的，如果不能凭借自己的武功打下一份产业，将来便毫无希望了。而诺莫瑞根城附近的土地，按照教国教士们的说法，那是“人子殉难，圣血灌溉之地”，是“流淌着牛奶、蜜糖和美酒的福佑之地”――能够得到这样一块土地，不啻于在有生之年便进入了永福的天国――这样的封赏，是着实值得拿命来换的。 在将那些能够影响到帝国未来的重大事宜安排妥当后，为了反攻而组建的第二十一军团也已经组建完毕。皇帝便又下达了一个新的命令，使整个帝国都震惊起来――他将亲自率领五百禁卫骑兵和一千禁卫步兵随同第二十一军团一同出征，而出征期间，帝国政务由元老院代理。 皇帝御驾亲征，这本来就已经是帝国极大的事件了，而政令全由元老院代理，则更是使所有人都摸不透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最早的时候，元老院里派系林立，纷争不休。然而，当元老们发觉了皇帝的强势后，那些各自的派系为了保证自己的权益，便渐渐归拢成为三大派，分别是拥护皇帝的皇帝派、支持奥陆斯元老的的元老派和权势不够大只能结盟自保的中立派。其中，以支持奥陆斯元老的元老派势力最大，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席位，而皇帝派和中立派加一起，也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席位――此时皇帝将帝国政务处理的权利交到元老院手中，在外人看来，显然有将帝国内务交由奥陆斯元老处理的意思――这，便让所有人都惊疑不定起来。 而这一个月里，克里格的腿上经了调养也早好个利索，又经阿里克的引荐说项，仍去纳赛尔的地下斗技场去比斗赚钱。既有了阿里克的引荐，又有之前的上佳表现，纳赛尔虽遗憾不能将之收为自己的斗士，却仍热心安排比赛，并给了公道的价格。短短十五天里，克里格便一气打了十五场，见识了各色对手，并在所有观众的狂欢中得了百来金元的薪金。 而这日，更有位元老，在他斗完后，找到了他。两人私谈了一番后，元老便满意的离开，而克里格则在元老离开后，掂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冷笑起来。 当天他回到驿馆后，便招呼了所有弟兄并特罗布人，各自分派了金钱，开始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再过五日便是皇帝出征的日子，若想趁皇帝打下特拉波要塞前得那堡子，却非得提前行动不可。 一众弟兄们纷纷出去采买时，克里格却闷闷不乐的独自留在驿馆里，如笼中凶兽般焦躁不耐的走来走去。 最后，克里格终于恨恨的跺了下脚，长呼出一口气，下定决心的离了自己的房，直朝艾琳住的地方走去。 艾琳娜正在窗边坐了以皮子编着条束带，猛然给克里格直闯进来吓了一跳，便急忙将束带藏到身后：“你怎么来了？” 克里格张了张嘴，又停住，悄悄长出一口气，便挥起胳膊舒展了下筋骨，露出满不在乎的神情：“想来，便来了，怎的？” 这话立刻便得了艾琳娜一个白眼。诺里克少女扭过头看向窗外，仍背着手，不再理睬克里格。 这下可使桑格尔雏鹰为难了。克里格一边活动着胳膊，一边朝艾琳娜走了几步，却发现对方竟完全没说话的意思，便皱起了眉头。 此时艾琳娜仍以诺里克人的习惯盘了长发，露着修长白皙的颈子，并在胸口挂了条细细的金链，缀着个小小的金质马头。身上则只穿了件素白的长袍，再无其它装饰。这么看了几眼，克里格便再觉得口干舌燥，并禁不住叹息起来。 “你有事？”坐了一会，扭了会头，也不见克里格说话，艾琳娜终于又将头转回来。 “嘿！链子给我看看。” “什么？” “链子给我看看。”听到这种没用的反问，克里格便不耐烦起来。 你凶什么凶！这是诺里克帝国，不是桑格尔草原！艾琳娜几乎想这么回答，但终于忍住了。若说克里格，待她到也不坏，只是脾气不好，又时常提醒她尚是奴隶，使她满心不满。艾琳娜也几次和克里格争辩，到了诺里克人的土地，诺里克人便没有做奴隶的，但克里格却自信满满的宣布，便是由诺里克的皇帝来仲裁，这事也只能按桑格尔人的规矩办理。更可气的是，竟然就连莫菲亚，在这件事上竟也只是笑着让艾琳娜“自己处理”――她可是艾琳娜的亲生母亲！ 犹豫了一下，艾琳娜便将编了一半的束带悄悄坐了，从颈子上解下金链递给克里格。 纤细、精致，又带了点野性，便如这链子的主人一般。接过链子的时候，克里格不禁胡思乱想起来――似乎，他尚可从这链子上感受到艾琳娜的体温。 舔了下嘴唇，克里格掂了掂链子，便直接将链子收进了袍子中：“嘿！这便算你买自由的价了。” 这突如其来的话便让艾琳娜呆在当场。愣了一会后，诺里克少女才带着怀疑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嘿！你不常要做自由人？我便放了你自由――链子归我，自由归你――你和你阿妈，便自行离开吧。”克里格撇了撇嘴，将头转过一边看向窗外。 “为什么！”这到不是在还她自由，而是在赶她走了！一时间，委屈、怀疑、愤怒，便狠狠的充满了艾琳娜的心房。 这个问题也使克里格愣了下，随即桑格尔人便冷笑起来：“你这人到怪，平日里哭着喊着要自由，现下给你，到问为什么？莫不是做奴隶也有瘾头？” 这句话，便如个火星，直跌到满装了烈酒的酒窖里，不止使那烈酒燃烧起来，且伴随了巨大的爆响――艾琳娜瞪大了双眼猛的从软凳上站起来抽了那编到一半的束带狠狠的朝着克里格掷了过去：“克里格，你混蛋！” 怔怔的看着艾琳娜直冲出门外跑远的背景，克里格抓了抓头发，终于慢慢蹲下来，捡了那编到一半的束带，小心的折起来收好，便苦涩的笑了出来：“嘿！便这样，也是好事。” 030 稳赚不赔 在“处理”了艾琳娜的事务之后，克里格总觉得胸中一口闷气出不来，便留了话，又去纳赛尔的地下斗技场去比斗。[..info超多好看小说] 然而，竟似老天有意和他做对似的，那天晚上竟连一个能打的都没。带着满腔的愤懑，克里格便好不客气的三刀两刀将一个又一个的对手解决掉，竟然连胜了十场。 在那些全不在乎实力差距，只需要**刺激的诺里克人的欢呼声中，克里格越发烦躁起来，索性收了刀下场，拿了钱便要回驿站。 从废仓库出来时，已近夜半。克里格仍旧独自一人走着，尽管穿着皮袄子，却仍觉得有些冷。 靠近仓库区的街道一向冷清，而这一晚似乎格外冷清，长长的街道静悄悄昏暗暗的即没光亮也没动静，只克里格自己走着。 走着走着，桑格尔人便开始觉得不对了。每次落脚的时候，克里格都觉得在他的足音里还有一点杂音――就好象有人在按着他的步子蹑手蹑脚的行进一样。这种感觉一升起，克里格便警觉起来。他并不是那种胆小的人，并不会无缘无故的自己吓唬自己，此时却升起了这种感觉…… 突然加快脚步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克里格大吼一声向前一扑，马刀已经从鞘中跃出，直朝身后扑了过去。 这下，原本克里格足音中的那个杂音便被强行剥离了出来――身材不高，蒙了面，穿了件贴身的灰色麻布衣服，手里提了柄弯刀――克里格这一刀，并没能砍到他，只是使他停住了脚。 下一个瞬间，刺客便猛的扑了过来，手中的刀直刺向克里格腰腹之间。 眯了下眼，克里格便在挥刀下劈的同时又后跃了一步，而刺客则突的一手撑地侧翻闪开了这一刀并借势再次和克里格拉近距离，手一抬，弯刀便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直奔克里格的喉咙而来。 这一刀便让克里格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刺客的速度、技巧、反应，都是顶尖的――即便是双方都准备好面对面的对打，克里格也不敢说一定能赢，更何况又是仓促应战。更使他惊诧的是，在看到这一刀的时候，克里格竟突然想到了个人。 再次后跃，收手回刀反削刺客的同时，克里格突的吼了出来：“提图斯！” 刺客失神了一个刹那，随即便再次进攻。然而这一个细小的瞬间也被克里格抓住了。这样，刺客的身份便确认无疑了――而对克里格来说，这却只是麻烦的开始――提图斯可是和皇帝有关系的人：“怎的，皇帝怕我得了堡子？” 这句话终于使刺客停下手。提图斯站直身体，皱着眉看着这个桑格尔人，第一次感到有些为难――虽然对方单纯而倔强，但毕竟有天分，又有份量不清的盟友，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皇帝宁愿他站在自己一边：“如果你表现得好，特拉波要塞给你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惜，你站错队了。” “站队？”原本，克里格只是头疼，如果皇帝下了决心要杀他，想要从新诺里克城一路杀出去也实在是件难办的事，但看起来，皇帝却不是为了他想要特拉波要塞而决定杀他，而是因为别的事？ “你们诺里克人的话，我不明白――皇帝为啥要杀我？”一边小心的戒备着，克里格一边带着疑惑和好奇问道。难道是他在斗技场上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这种茫然且无辜的表情使提图斯禁不住的感慨起对方的年轻来――这个桑格尔人对诺里克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就敢带了一百多号人直闯进帝国的心脏来――有多少这样无知无畏的倒霉蛋，就这样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死在权利倾轧的大漩涡之中？ “五天前，有位元老来找过你，对吧？”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也出于对之前护送之情的报偿，提图斯决定还是把对方的死因说出来：“你收了他的钱。” “嘿！就为这个？”使提图斯惊讶的是，听到这个理由，克里格竟即不紧张也不懊恼，而是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起来：“那人代奥陆斯元老来，给我钱，许我要塞，要我效忠于他――皇帝便为这个要杀我？” 如果不是有麻布遮脸，克里格一定会看到提图斯的脸色变得铁青――什么叫“就为这个”？整个帝国所有权贵都知道奥路斯元老打的什么主意――投靠奥路斯元老就是成为皇帝的敌人――这蛮族少年该不会被之前“皇帝和元老和解”的假象欺骗了，以为皇帝真的可以和一个一直觊觎皇位的人和解吧？ “他看低我了。”克里格抱怨似的嘟哝了一句，看到提图斯惊疑的表情后，就叹了口气：“你们诺里克人便是如此，因了自己占了好地，人又多，便自觉高人一等，常看低人。那个元老如此，皇帝竟也如此……” “如果陛下看低你了，就不会让我来处理这件事。”提图斯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克里格解释这么一句――不知道这算是对克里格地位的肯定，还是对皇帝能力的维护？ 克里格摇摇头冷笑了一下：“若没看低，怎将我当呆瓜？之前和莫菲亚便说此事――说帝国虽给迪德人打了，反击却不能全力，因了国内有人不安分。那时我便说，反不了天――若是头狼的品相，一早便夺了位子，不必等到老王失了尖牙，才敢亮爪子。” “那奥路斯元老却是个蠢货，自己若真有本事，早便是皇帝。既没本事，不如安份点，何苦折腾，只怕到头来难得善终。” 提图斯眼前一亮，随后就苦笑了起来。这桑格尔人对国内局势的形容倒是别具一格，然而他竟然收了奥路斯元老的钱…… “若不是觉得我看不破这点，何苦疑我要杀我？还不是当我蠢，看不破？”克里格也不知道提图斯在想什么？仍旧不满的抱怨着。 提图斯不禁后悔起来――如果没和克里格废话这么多，直接紧抢几步杀了他就算完成任务了。但现在看起来，克里格心里竟然是向着皇帝的，却又已经被奥路斯元老收买，杀还是不杀，就有些棘手了：“你既然能看明白这一点，为什么还要收他们的钱？” 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就又冷笑了起来：“看，又当我傻――既有人白白给钱，自然收着。你有薪俸，我却没有，还有百十来号弟兄，总得多弄点钱财。” 提图斯再次险些被克里格呛死――前去克里格的元老，名叫阿多斯，也是新诺里克城里最著名的演说家之一，最擅长分析利害评论时局――提图斯几乎可以想象，阿多斯元老带了钱财，又准备了大量的说辞，结果见到了克里格，钱是交出去了，说辞却怕是一句也没用上。经过几次交往，提图斯对克里格的性格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若是桑格尔人真的认定了奥路斯元老是不值得追随的，那么无论说什么？都是白搭。 “你这么做，合适吗？”迟疑了半天，提图斯也别扭起来――要按照克里格的说法，倒是他骗了阿多斯元老的钱……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挥了下手：“嘿！这可是按你们诺里克人的规矩办的。” “诺里克人的规矩？”提图斯皱了下眉――他可不认为克里格会对诺里克的律法有什么了解，这草原蛮人还不定会说出什么话呢。 “我来之前，北海人便嘱咐我，诺里克人最无信，说过话常不算，非得立了文书，才作得数。”克里格也不管对面的诺里克人的感受，一本正经的解释起来：“而我虽收了那人的钱，却既未口头上许他什么？也未与他立文书，自作不得数。” 提图斯呆呆的看着克里格――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见识到桑格尔雏鹰首领狡猾的一面――克里格是直爽的，倔强的，易怒的，然而他竟白白从阿多斯元老那里拿到了整整五百金元…… “你要知道，奥路斯元老的势力也很大――你拿了他的钱，却不为他办事，以后会很难办。”犹豫了一下，提图斯决定再最后证实一下。 然而，克里格就又得意而毫不掩饰的笑了起来：“你们那元老，是个十足的蠢货。他给我钱，叫我招兵，又说将来分派要塞时便让我得那要塞――但我得替他办事。” 这只是奥路斯元老试图掌握东部军区的一个手段而已――而且，如果克里格脑子不那么清醒，这个手段也确实有很大可能生效：“难道你打算得了要塞后，不替他办事？你要知道，如果他能够让你得到特拉波要塞，也可以从你那里剥夺要塞。” 听了这话，克里格就又笑了起来：“嘿！提图斯，你便诈我！若我得了那要塞，有本族兵马扶持，又有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帮衬，只要不是皇帝发兵来打，就他也想从我那夺要塞？” 这下，提图斯又开始沉思起来。皇帝确实有过借助桑格尔人的力量对抗迪德人的心思。但是如果真的象克里格所说的那样，桑格尔人入驻特拉波要塞，再联合了特罗布人和北海人，可能整个东部军区就不再属于帝国了…… 然而，在一旁的克里格却并不知道提图斯心里所想的，仍在盘算着自己的得失：“嘿！提图斯，你便回去给皇帝说，前番艾琳娜的事，我欠他的，我记着呢――这终归早晚要还的。” 001 十天 “就是如此――我们比诺里克的皇帝先出发五天，动作又比他们快些，再赚了五天――若是能在这十天里得了特拉波要塞，与你们的约便可兑现了。”在特拉波要塞港口的一间大房里，克里格简单的介绍了下自己去新诺里克城的事情后，总结性的宣布，之后看向了屋子里的人。 北海人的重斧大臣戴维、船炮大臣普罗多、特罗布山民的领袖扎卡夫、名为卡布奇诺的传教士、萨满雷娜和他的四名弟兄――这就是整个港口里全部十二艘大船和一千六百名战士的首脑了――在重新经过特罗布山区的时候，长老会在得知了克里格的进展后，又调遣了九百名山民，给扎卡夫凑齐了一千战士。这样，特罗布山民反到成了克里格麾下最大的势力。 “这到难办――十天要拿这堡子，怕是没指望。”戴维毫不犹豫的开口：“光看旗子，堡子里的人怕是比咱们还多些，又是攻城……” “可以卸些船炮，抬了去破门，再使船板做个挡板――但便咱们这些人，怕是没命填下来。”普罗多也点了点头――北海人虽然不常攻城，但也不是完全没做过，而普罗多便是北海人为数不多的攻城好手之一。 看到扎卡夫张嘴，克里格就摇了摇头：“若是硬打，便人手再多，怕也难――不知迪德人是怎打下来的？” 这下，被打断的扎卡夫终于有机会说话了：“我们之前抓了些从要塞里逃出来的，说是要塞里有人给迪德人收买了，半夜里开了门，引迪德人进堡子。结果一夜便破了。” 克里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以特拉波要塞的防卫程度，便只是第一道城墙，若无特别的手段，便非得那数白上千人来填不成，若不是有内贼开门，他还真难想象迪德人是怎么打下来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对于克里格而言，问题却在于，他可没时间也没资本收买要塞里的迪德人。 “若要我说，我们便先劫他些粮，等诺里克人来了，让诺里克人死去。至于这要塞，等咱们聚拢的人多了，不怕那皇帝不给你。”戴维抓了抓头发，显然是对拿下特拉波要塞绝望了。 “粮？什么粮？” “嘿！你不知道，这些天，迪德人每隔六七天，便使粮队朝要塞里运一次粮，足够几千人吃的――若算着日子，后日便又要来了。” 克里格就皱起了眉头：“这不对。” “怎的？” “这要塞里的囤粮，便够两三万人吃个两三年，迪德人却朝里运粮……”克里格越想越觉得奇怪，索性坐到一边，咬起了食指。 “嘿！这有啥不对的。”看到克里格的样子，戴维就大笑起来――再怎么老成，也终归还是个男娃娃：“迪德人得了这要塞，这些日子怕是一直在筹备兵马准备和诺里克人大战。既然要打，自然得准备大军――这便提前预备粮食了。” 这个解释到也中规中矩，而且预见了即将发生的大战――这便是个老战士的想法了。然而，克里格还是摇了摇头，斩钉截铁的反驳了这个想法：“不对！山谷那边我也走过，过了山谷便是平川，满地的农庄。若我是迪德人，便留人守了要塞，带队精骑横过山谷，直到新诺里克城下堵了打――憋住这边的地，大城且不去管，那些农庄确实逃不脱――自然可以随意征粮，何苦吃自己的？” 戴维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之后扭头看向普罗多――他是重斧大臣，砍人在行，但若说动脑子，还是船炮大臣更擅长一些。 然而，船炮大臣也摇了下头：“有的抢却不抢，要吃自己的，这事确实蹊跷。还有更蹊跷的――他们这么久，竟一次也没攻过来。” “许是他们后面有什么事情，急切间分不得身，要过山谷又怕我们打？”扎卡夫想了想，给了个很能使特罗布山民扬眉吐气的理由。 听了这种明显是自我吹捧的意见，克里格连反驳的兴趣都没有，只是笑了下，就又看向旁边的弟兄们。然而，加戈他们却一脸无辜的呆在那里，丝毫没有发表意见的意思――桑格尔雏鹰们早习惯了，在克里格人在时，一切便都由他拿主意。 “总之，不管了，先把粮队打下来再说――他们的粮队有多少护卫？”又想了想，克里格也没能想明白迪德人这一系列反常举动背后的用意，索性一挥手，先打了再说。 “不多，一千人，五百步兵，五百骑兵。”戴维报了个数，却让克里格愣了半天。如果以供应整个军团的粮队来说，这个数目确实不算多，但是对于目前克里格的全部家底来说，却已经是个不小的挑战――这还没算那些呆在特拉波要塞里的迪德人。 “咱们来一块看看。”叹了口气，克里格就走到了地图前――这些日子里，北海人按照他们在老家营生时的好习惯，专门使人将特拉波要塞附近的地形都画了下来，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万一还得回来营生，有个参照。 在特罗布山口东边，是一片肥沃的平原和浅滩，其中的平原也正是克里格许诺给特罗布山民的土地――特拉波要塞的港口便坐落于此。而偏向东南，则是克黑苏山脉的起点――特拉波要塞就建在这个起点上，一面完全嵌入巍峨的克黑苏山脉，另一面正对着特罗布山口。 在特拉波要塞南部，是默尔菲平原的起点――在迪德人和萨鲁人到来之前，默尔菲平原的西部是诺里克帝国的疆域，东部则是格罗格人的领土――在克里格的计划里，这平原将是他的部族的马场。 而按照戴维的说法，迪德人的粮队就从默尔菲平原南部一路向北，直达到特拉波要塞之下，再贴着要塞城墙绕进大门。 之前，北海人只有五百人，又没有骑兵，据守港口自保还可以，想要出击打劫粮队根本就是自寻死路。而现在，港口里不仅多聚了一千特罗布山民，更有一百多名桑格尔骑手，便已经有了一战的本钱。 然而，特拉波要塞里的敌人仍旧是个大问题。迪德人本是游牧民，最擅长的也是骑兵作战。而克里格手里大部分都是步兵，一旦在平原上打起来，便是追追不上，逃逃不了的局面…… 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那么打劫粮队的计划就完全不可能实现。甚至，光是粮队护卫那五百名骑兵，就足够特罗布山民们丢盔卸甲的了。 “我们便在这劫他们。”犹豫再三，克里格终于将手指在地图上按了下去――那是特拉波要塞南边大约三十里的一个小山包，山包的一边则有片水洼：“你们便先在山包北边藏了，待粮队过来后等我招呼再出去，船炮先卸几门，一并带了。” “带船炮？”普罗布顿时紧张起来：“带船炮做什么？” “如果特拉波要塞里的迪德人不出来便罢了，若是出来，少不得得给他们几下狠的。”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解释着，眼睛仍旧紧盯在地图上的那个小山包上：“到时我先带人去灭了他们的骑兵，特罗布人再对付步兵――你们便带了船炮守在山上――若无援兵，咱们便带了粮回来；若有，便给他下狠的。” 戴维和普罗布互相看了看，便点了头。 “这港口也不能不守，咱们还得留些人……” “嘿！”听到这话，普罗布便不满的摇起头来：“港口不守便是了――这些天，我们早把港口里的弩炮拆下来装到船上了。咱们便不守，迪德人也不敢进来白给船炮打。” 克里格便再瞪大了眼睛。看起来，守在港口的这段日子，北海人到也一刻都没闲着，到是对这港口做了不少改造。 随即，桑格尔人就担忧起来――北海人虽与他立约，却终归是做惯了营生的，和特罗布山民一样，都不是他的人――真正算是他的人的，说穿了只有那百多名弟兄而已。这样，等得了特拉波要塞后，港口归了北海人，西边的平原归了特罗布山民，他却要带了一百多弟兄占整个要塞？便是借了北海人的船回草原将之前的老弟兄都一并运来，也不过两百来人。便再招揽些小的，顶天能凑个五百来人――便凭这么点人，想要这要塞，却也着实太为难了些。 这么想着，克里格就叹了口气。他到是可以回去将整个塔伦特部落全拉过来。但是部落里除了阿爸是大头人外，还有十几个长老，便是阿爸也不能想怎样就怎样。而他尚未成年，依桑格尔人的规矩还不能有自己的财产。之前组猎队时，他的东西，阿爸不管。但若是他得了这么大个要塞，那些长老们可不能由着他了…… 最后，克里格还是用力摇了摇头――与其担心得到要塞后怎么守住，还不如先好好考虑下怎么得到的好。先是劫掠粮队，再是诱使迪德人从要塞里出来――但这样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他在要塞里也有内应就好了…… 002 劫粮 尽管诺里克人的大军还在特罗布山谷西侧，尽管格罗格人已经被萨鲁人打得节节败退，尽管自己这队粮队仅护送的兵力就已经达到了一千人，尽管他们今天落日时分就能到达特罗布要塞，粮队队长仍旧始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这天却是大草原上少见的阴天，即便是正午，天空里仍旧阴沉沉的压了大团大团的黑云，似要直接坠到地上似的。而草原上呼啸而过的风声不止带了丝丝冷意，更使人觉得有那么些不妥当的事情要发生似的。队长便又紧了紧裹在皮甲外的袄子，看了眼身边的人：“游哨怎的还未回来？” 被问道的便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嘿！从这里到要塞，咱们走也不过半天――怕是直接进去汇报了――若是得了阿布丹杰王子殿下的喜，怕不讨了你的位子？” 这话便成功的激起了粮队队长的怒意――阿布丹杰王子殿下便在要塞里亲自督战，这是大家都知道的；那游哨自恃刀马功夫过人一等，常有些不服他的念头，这也是大家都知道的――若是那游哨起了取悦阿布丹杰王子殿下的意，此刻他到也真没办法，却只能恨恨的唾了一口：“狗种！” 在迪德人看来，狗是不洁的动物。虽然因了特性而可在狩猎、看家护院等方面充做帮手，却绝不可以过分亲近，更应小心提防。也因此：“狗种”这类话，便是极恶毒的咒骂了――发话的人知道已经成功激怒了队长，便心满意足的闭了口。而旁边的护兵。虽然不齿这人的所为，却也不好在队长正发怒时开口，免得牵连了自己，也老实的闭了口――整个粮队便就此安静下来。 便在这样奇怪的气氛里，粮队缓慢的靠近了那个小山包。往常，即便毫不担心遇敌的时候，依了“绝不松懈”的训诫，粮队到这山包时总要先让游哨上山探查一番。而此时游哨仍未归来，自然也便没人探查――不过，这种探查原本也就没必要。毕竟，现在所有敌人都远在天边，一般的强盗也绝没胆子前来打劫个上千人护卫着的粮队。 “嘿！队长，前面有东西。”不等队长说什么？先前开口的便已经先说了起来――在那山包下面，依稀有个什么东西孤零零的在那里。 “是什么？”若论眼神，队长却不及开口那个，便张口问了起来。 开口的此时也有些怪自己多嘴了――若是答不上来，或者看错了，到丢人――这么想着，答话的便仔细看了又看：“象是匹马，旁边还有个什么？看不真切。” 一匹马？粮队队长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大草原上看到一匹马并不稀奇。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了很久，但仍难保有诺里克的残兵在草原上游荡――只是他并不在意。就凭麾下这五百轻骑，便足够对付大多数的诺里克骑兵了。 然而，随着粮队离小山包越来越近，那匹马便越来越清晰了。而这一次，所有眼神好的便紧张起来――他们现在已经能看清楚，那马旁边的，却是个人――缰绳便在那人手里或是身下，而那人正直挺挺的躺在地上，约莫是胸口的位置上，插了根标枪…… “他给人杀了？”这下，粮队队长也看清楚了那边的情形――他之前以为是跑去邀功的游哨，此刻已经变了具冰冷的尸体…… “停步，戒备。”也许袭击那游哨的凶手还没走远――这么想着，粮队的队长便挥挥手，下达了命令。 尽管并不是迪德人中最善战的战士，这些粮队的护卫却也算得上训练有素，便在这一个命令下停了粮车，迅速的依托粮车警戒起来。 紧接着，山包顶上便纷纷露出了敌人的身影。伴随着“哈，哈”的呵斥战马的声音，足有百来名骑手便高扬着马刀，整齐的出现在迪德人的视野中。 看到对方的规模，粮队队长便皱起了眉――对方带队的莫不是脑子坏掉了，或是眼瞎了，竟看不到这边的规模？且不说算那些赶车的，也不算那些步兵，光这边的骑兵，便是整五百，足够将对面的人杀个干净了。 “不管他们，绕过去。”仔细思量了一下，粮队队长越发觉得对方必有阴谋――这百来人怕是为的引开他的骑兵――那山包后面可能藏了更多的骑兵，只等他的骑兵去追这些人，便一并杀出，好截粮。若是对方在山包后面藏了四五百骑兵，要对付他手头的五百步兵，到不难。然而，只要他将军队聚拢做一团，缓缓行进，便算对方有六七百骑兵，也拿他无可奈何――若是对方胆敢强行冲击，一旦被卷入混战，等他发了讯号，召来了要塞里的援军，对方便无路可逃了。 果然，看到粮队再缓慢启程，那一百来骑兵便按捺不住，各自举了马刀策马从山坡上缓慢的小跑着下来了。 “骑兵，备弓。”看到敌人靠近，粮队队长便下达了新的命令――迪德人新近崛起不久，很有些地位只能人拿，但确实得实在的军功来换――若只是平平安安的护送粮队，他怕是这辈子都难提升，但若是能打败些敌人，割些人头，未必就全无机会。虽然他并不想分兵出击，但若是敌人没脑子一头撞上来，白送的军功不要便是傻子。 然而，那群强盗却满不在乎的在马弓射程之外便勒住了马，之后纷纷下马站到了战马身后，当了迪德人的面慢条斯理的从马鞍上摘下弓背，又取了弓弦安上――这便使迪德人这边哄笑起来――见过不穿铠甲打仗的勇士，却没见过不备好弓便上阵的射手。 面对迪德人的嘲笑，强盗们仍满不在乎――但当他们从战马身后闪出，举弓搭箭时，迪德人便笑不出来了――那群强盗用的竟不是常用的马弓，而是须得站定地面，双臂发力才能使用的步兵强弓！ “举盾！”粮队队长惊呼的同时，强盗们的第一箭也放了出来――随即便是“噗噗”的利箭入肉声不绝于耳。 一个接一个的迪德骑手惨叫着跌落马背，而粮队队长看到他部下损失的情况，便顿时觉得寒毛根根全部竖立起来。 不提惯于乱射的迪德人自己，便是诺里克的步弓手，或是格罗格人最精锐的贵族子弟，若使弓箭作战时，也是举高了箭，对了大概区域仰射，但凭箭雨落下，杀得几个是几个。然而这群穿了袄子，也做游牧民打扮的强盗，却是端了弓的平射，显是对箭术极有信心的。更兼这群强盗不知使了什么法子，竟是一箭一人，全无两箭射一人的状况。而更加糟糕的是，骑手们之前因为粮队队长“备弓”的命令，纷纷将本就不大的木盾挂到了武器钩上，双手开弓，被射时自也是全无防备的状态，给这一轮齐射便直接跌下马一百来人，除了少数动作够快勉强闪开要害捡了一命的，竟有九十多人当场死了。 “骑兵，冲锋！”这下，粮队队长便不顾一切的喊了起来，同时自己第一个狠狠的抽了下马，直朝了那群强盗冲了过去――到不是他胆子大不惜命，实是因为无办法可想――以这群强盗的箭术，若是他仍按照之前的想法使人傻等，只怕给六七轮齐射，骑兵便死光了。粮队队长此时可赌的，便是那群强盗的马不如自己这边的快――护卫粮队的骑手，骑的尽是无甲的轻马，而强盗们的马则尽披了皮甲。 靠近山包这边的迪德骑兵狂嚎着跟了队长冲锋的同时，粮队另一边的骑兵也熟练的借了粮车中间的空隙直插向这边，而那群强盗们则正不紧不慢的取出第二支箭，搭在弓弦上，开弓…… 粮队队长猛的一偏头，一支利箭便擦了他的耳朵飞掠过去。惊恐不已的队长便再次狂嚎起来，挥了马刀直冲向那群强盗。他已经顾不得去看这第二波箭雨夺走了他多少部下的性命了――冲上去才有机会，若停，便是死。 这两轮齐射只不过射杀了一百六七十人，还有二十来人虽然带伤落马，可毕竟没死――这离克里格预订的目标还差了些，只能说明弟兄们的箭法仍不到家，若射固定靶子自是百发百中，一旦射起活动的，便难了――想想自己手头这点人，想想他要做的大事，克里格叹了口气，便一声呼哨，毫不犹豫的收弓上马，转头便朝着山包顶上跑去。 “追上去，别让他们跑了！”看到强盗们开始逃跑，队长只犹豫了一下，就再次狂嚎起来――便是他这样的老兵，也给这群强盗的射术吓破了胆，此时若是停下来，怕给逃到山顶的强盗再来几次齐射到是次要的，他只怕自己再也没胆和这群强盗交锋了。 便如同迪德人的粮队队长所想的那样，无甲轻马自是比披了皮甲的马跑得快些――那群强盗放箭的地方尚是山包脚下，而仅仅是过了半山腰，迪德骑兵便追近了――照这般速度，只消到了山顶，迪德人便可近战。虽然给之前的两轮箭雨放倒了近两百人，迪德骑兵仍有三倍数量，自然是只赢不输。 唯一可虑的是，怕这群强盗仍有埋伏――但此时也已顾不得这许多。唯一可安慰的是，之前一直挑拨他与游哨的队副此时也指挥了三百步兵叫嚷着追了上来，也不知是怕他独占了功劳，还是怕他给人埋伏。 003 双倍的胜利 就在粮队队长在为接近强盗们而感到喜悦，又为山包后可能存在的骑兵感到忧虑的时候，前面的队伍中突然爆发出一个响亮而短促的声音：“枪！” 下一个瞬间，一柄投枪当胸穿过。粮队队长瞪大了眼睛看着前面那群强盗――他们竟不止备了步兵用的强弓，还备了投枪，而这些武器竟还都藏得极好，直到使用时，才被发觉！他早该想到的，毕竟那游哨尸体上，便插了根投枪――这样想着，粮队队长便从马背上无力的跌落地面…… 跌落地面的尸体和失去控制的战马在迪德人骑兵的队伍里制造了一阵混乱。但随即迪德骑兵们便在狂奔中重整了队形并谨慎的端了盾牌再次发起了追击。此时骑兵队伍已经只剩了两百五六十人，若是再这么毫无防备的给射上两通，便全完了。 冲到了山顶，强盗们毫不犹豫的继续前冲，丝毫停下的意思都没有――这边使迪德骑兵们放心起来――若是敌人真有埋伏，无疑守在山顶是最好的办法。若是给迪德人的步兵占了山顶，敌人仰攻时，便困难得多了。 而迪德骑兵后面，安排了两百步兵持了盾牌长枪将粮车围成车阵就地坚守的队副带了三百多操弓箭，背着枪矛刀剑和盾牌的步兵正迅速朝山上跑着――那群强盗是有强弓的，但是人数却少得多，若是和迪德人的步兵以弓箭对射，必落下风。粮队队长傻，他可不傻――虽然使弓箭对射会死不少人，但却稳妥得多，若是能占了山头，便更有保障，只消发出烟火求救，坐等要塞里的兵队来援，便是大功一件。现下，队长已因了他的愚蠢而送命，刀马功夫过人的游哨也早硬了个透彻，谁将接任队长，还不是明摆着的马？ 唯一可虑的是，骑兵自有一个队长。若是给这队长带了骑兵独自灭了这伙强盗，粮队队长的位子便有危险了。这样想着，队副便按捺不住激动，大叫着催促起周围的步兵来：“快，快，抢了山头，我请大家吃大席。” 尽管有大席的鼓励，步兵的速度仍旧不比骑兵――待得步兵们爬到山腰，经过之前骑兵尸体的时候，却猛的听到山包另外一边爆发出了巨大的喊杀声、战马的哀鸣声和奇异的弓弦颤动声――这便让队副惊讶的停住了脚步，警惕的朝着山包那边看了过去。 然而声音很快就结束了――对面便再只有马蹄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哨声，没了别的声音。这便使队副犹疑不定起来――若说是骑兵们追上了强盗，以那群强盗之前射箭投枪的本事，怕是没这么利索给杀干净；若是说那边有埋伏，他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埋伏才能这么短的时间里便将两百多骑兵杀个干净，连声警讯也没有。 “快，快，抢山头。”犹疑了会，队副便猛醒自己的愚蠢――若是己方胜了，此时停留便彻底失了立功的机会；若是强盗胜了，此时已在半山腰，便是立即撤退，也难逃给骑兵打背后追上掩杀的命运――无论哪个结果，都仍需占据山头，才是正理。 在这样的呼喊下，之前惊疑不定的停住脚步的步兵们便再端了枪矛和盾牌迅速朝着山顶冲了起来――机灵的已经觉察事情不对，愚鲁的却仍惦记着队副许诺的大席。 又冲了一半的距离，队副便绝望的停住了脚步――约百多匹无甲的战马――之前迪德骑兵的战马，此时正随着之前冲过山头的那百多名强盗一并出现在山包顶上。 看着下面乱哄哄的直朝山上冲过来的迪德步兵，克里格便冷笑了起来，之后轻飘飘一刀削在身边迪德人战马的后臀上：“放马！” 若是三百名步兵集结成密集队形，桑格尔人还真不敢一头撞上去。但此时迪德人为了抢山头正拼了命的狂奔，别说阵形，怕是连队伍也难保全，桑格尔人此时策马冲锋，必是大胜。但克里格却不想折损手下弟兄，便索性驱了迪德人的战马打头――若是骑兵冲锋，便难免损伤，但这些战马即是白得的，又不是什么良驹，克里格到并不怎么心疼。 惊惶之下，队副也忘记了队长职位的诱惑，也忘了两条腿的绝计跑不过四条腿的，丢了武器扭头便逃。这下便害死了随他冲锋的――若有统一号令，三百多迪德人聚集成阵。虽然给战马冲踏难免死伤，但好歹有人能活，但他这一逃便带了坏头，胆子小的便有样学样丢了武器转身便跑，胆子大的却不识好歹操了家伙迎着马群便上，结果三百来人的队伍便更加混乱起来。 原本克里格还打算率领弟兄策马掩杀，但看了那队副逃跑的模样，便摆了摆手止住了弟兄们，只提了马刀冷冷的看着百来匹战马直冲下去，将那些蠢到敢以身挡马的迪德人撞倒、踏烂。 随即，桑格尔人便集体哄笑起来――那队副拼了命的向山下逃，脚下一个不稳跌了一跤，便一路惊叫着直直滚下山坡，竟比旁的逃兵跑得还快些。 便是一向蔑视孬种的克里格，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但随即克里格便挥了挥手：“加戈，你和桑格斯去对面防了他们逃跑，加西亚，你带人去将未死的战马收拢了，莫使跑散。” 得了命令，几个人便各自带了弟兄们飞快的策马跑开。而克里格则朝身后挥了挥手――刚刚使绊马索放倒了一批骑兵，又用船炮和巨斧屠宰了全部迪德人的戴维和他的北海武士们便大大咧咧的走上了山坡。而与他们一起的，是扎卡夫和五百特罗布山民。因了需要指挥船队镇守港口，船炮大臣并没亲来，而是派了几个老手随行操作船炮。 “步弓的射程，你是知道的――带了你的人下去，告诉给他们知道，若是降了，交了赎金便可离开；若是不降，捉住的便活剥了皮。”克里格对扎卡夫下了命令后，又转向戴维：“四具船炮，带两具下去，叫迪德人熄了待援的心。你便带人守着山头。” “嘿！这点人，全不够打啊。”戴维满不在乎的对抬着船炮的北海技师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照办，便不满的嘟哝起来：“要我说，招揽什么？你招呼一声，我带人冲下去，全杀光便是。” 克里格耸耸肩：“你若想杀，等拿要塞时便给你杀――只怕到时你手软。此时我还得倚重他们。” “倚重他们？”这下戴维便惊诧起来：“你想使迪德人打迪德人？这怕不实际――你也应了他们，交了赎金便可离开，莫不是扯谎？” 听到这种质问，克里格便连忙摇了摇头：“嘿！桑格尔人却和北海一样，不扯谎。但若是他们交不起赎金，却怪不得我手狠。” “交不起？”戴维皱了下眉，便用力的摇了下头：“这些人都是兵，虽说不能打，好歹也经过训练，便算他们交不起，总有他们上司代缴。诺里克人集结大军的事情，怕是迪德人早知道了，此时便是多花些钱，也必赎他们回去。”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随手掏出张羊皮纸递给戴维：“多花些钱？你且看看多花多少？” 戴维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便发觉上面的诺里克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于是随手递给身旁那个留着陆中海发式的传教士：“这写的啥？” 教士带着些傲慢接过了羊皮卷，脸色便立刻便得难看起来。 “这是抢劫！”不等戴维再催，教士已经挥舞着羊皮卷愤愤的朝着克里格抗议起来：“当年我绑票那会，就是一个伯爵夫人，也只要五十金元――你居然要十倍的价！这是抢劫！” 不止克里格惊讶的看着教士，周围的北海人也都目瞪口呆的看着愤愤不平的教士。教士随即也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便讪讪收回了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露出虔诚的模样：“主教导我们说，贪婪是大罪。” 此时，扎卡夫和他的特罗布山民已经以船炮“说服”了躲在车阵里的三百多名迪德人，使他们纷纷放下武器甘愿出来受俘，而桑格尔雏鹰们也聚拢了迪德人的战马，又收了死者身上的武器箭支，和特罗布人并作一处朝山上过来。 克里格疑惑的看着那个一脸虔敬的教士，舔了舔嘴唇：“你说，当年你绑票那会？” “这个……”教士红了脸，皱了眉，之后就又一本正经起来：“全能的主使他的儿子牺牲，赎了我们的罪；使迷途的羔羊重归正路，传播他的福音。我们当全心敬奉主，呼他的名，行他的义。” 然而，戴维却大笑着一巴掌将教士拍了个跟头：“嘿！看不出来，你这虚得风也能吹倒的，却是个同行。” “这……这……”教士小心翼翼的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声音也低了很多：“其实我原来是个把风的――但是你这要价确实太高了，任谁也不会出啊。”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再冷笑起来：“嘿！这价是有人出过的。” “哪个笨蛋会出这么高的价？”听到克里格说有人出过这么离谱的价码，戴维顿时也精神起来：“咱们去多劫他几把，便发了！” 如果不是暗中勾结了迪德人，那笨蛋也不会出这么高得离谱的价格。尽管清楚的知道这一点，但克里格却并不在乎。他要这些迪德人本来就没想要换赎金，而是打算驱使了他们前去攻击要塞――按照戴维的说法，每六天便有一支粮队来。这样，再等几天，他就能再抓个几百俘虏，若是以此惹得要塞里的迪德人出击，他便有更多的俘虏――这样一来不但是进攻要塞有了指望，便是到头来得不着特拉波要塞，也可使这些俘虏和北海人换些别的族的奴隶，扩充下自己的队伍。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笑了起来：“那笨蛋因了叛卖国家，早给人杀了。” “啊……”听了这话，戴维便一脸惆怅的叹息起来――这么好的一个金主，竟然就死了…… 004 耀武，扬威 带了完好无损的队伍，押了粮队和三百多迪德人俘虏，又额外带了百来匹战马，克里格的队伍便明目张胆且兴高采烈的过了小山坡继续向北，全部在意特拉波要塞城堡里的迪德人似的，径直从要塞前面通过。[..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临近要塞正门的时候，克里格便命队伍停下。随即，桑格斯便带了二十几名弟兄策马脱队而出，排了队列挥了马刀高呼着在要塞前狂奔而过。 炫耀、示威、挑衅！站在城墙上的迪德人一个个都咬牙切齿的握紧了拳头，却没人动。而城墙后面，迪德人庆贺的喧嚣声和乐器声却片刻也没停下。 这种奇怪的克制和忍让让克里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事处处透着蹊跷――便是怕了他的队伍，也断不至于如此。此次出征，特罗布山民只来了一半，北海武士也只出动三百，便算上他的一百骑军，也不满千人――能够控制住特拉波要塞，并安然的在要塞里等着诺里克大军来，迪德人少说也得万把人，随便调个几千人抢出要塞，他这队人便难讨了好去。 尽管如此，克里格仍有依仗的――北海人的四具船炮，早安排在粮车上，若真的给迪德人出来了，便使了船炮开打，再缓缓撤退，总不怕给围歼。只是，那些迪德人想必不知他的队里带了船炮，却仍不肯出来作战，却是有大问题的。 初跑两圈时，桑格斯和弟兄们尚且兴高采烈。但再跑下去却仍无回应，桑格尔雏鹰们便自觉无趣，悻悻退回了队里。 看到迪德人这般隐忍，克里格便犹豫起来。迟疑了半晌，雏鹰之子的首领方转向一旁的戴维：“大叔，要不要与迪德人结仇？” 听到这个问题，北海人惊诧的看了克里格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你这娃娃！战便战了，杀也杀了，尚盯着人家的堡子，却问要不要结仇？” 听了这话，又看了看旁边那三百多捆做一串的迪德人俘虏，克里格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嘿！我却寻思，此时征战，不过是为了些许利害，并无甚么解不开的结――到底是大叔说得是，杀也杀了，尚想这许多！” 说完，克里格便随手从粮车上扯过先前粮队打的那面孤星伴月棋，交与桑格斯：“拿了这旗去，踏了！” 桑格斯两眼一亮，接过旗便带了弟兄再去要塞前。而旁边的迪德人俘虏便纷纷怒骂起来。扎卡夫一面低低了咕哝抱怨克里格与迪德人结了死仇，一面便挥了鞭子压制起骚动的俘虏来。而戴维则惊疑的瞪了眼张了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克里格打的却是这个主意！北海人即做强盗，便常年四处掳掠，遇到抵抗得狠的，夷村灭族之事也是做过的。但对手多半是些人口不多的小族，经不得几次洗掠，便断绝了人口，不能报复。至于对付那些与北海人相当的大族大国，便是北海人也须留有余地，为的便是日后若是不利，也有的回还。 然而，这等当了面踏了一族之旗的，便在北海人，也少见。更别提对面的迪德人，是人口不明，却可与诺里克帝国这等庞然大物对战的了――族旗便是一族的脸面，这等当众践踏的举动，却是使得双方再无互相容忍的可能，非决死不可的了。 戴维所不知的是，对面的迪德人，却不止是游牧民，更是一教信众。那孤星伴月的旗子，不止是他们的族旗，更是信士的招牌――当桑格斯在迪德人惊惶的注视下松了手，任那旗子飘落地面，并随即给后面接连不断的马蹄踏得破碎不堪时，愤怒的哭嚎便同时从城墙上和粮队里传了出来。 “开门，出城！”负责带人守卫城门的，是阿布丹杰王子的亲信，极好的将军，也是极虔敬的信士――原本作为将领，他自知己方进退不得的处境，是以便看着敌人嚣张夸耀着从要塞前过，却也下了令不得出击，只默念了大神的名讳祈祷――但见那旗竟给那些人踏了，一股热血便直冲脑顶，而眼前也被猩红的幕布盖了，这将军便只盼着以那些亵渎者的血来洗刷，狂嚎着奔下城楼，直从楼梯上跳上战马，奋力抽马，挥刀便从刚刚打开一点的门缝中直杀了出去。 眼睁睁看了主官率了上千骑径直杀出，副官暗叫不好，又不敢擅离职守，便差了卫兵去报告阿布丹杰王子知晓，自己仍旧守在城楼上指挥余下的人准备接应――虽然不知对方那不足千人的队伍凭了什么竟敢如此挑衅，副官却直觉的不妙，自己急切间也没什么办法好想，只能再次焦急的等待结果，同时期待真神保佑，主官成功杀敌，胜利归来。 一出城门，那将军及千余名轻骑便迅速向两翼展开，狂嚎怒骂着冲刺成个巨大的新月形状，直向着整支队伍包抄过来，同时便擎出了马弓，预备抵近射击。 然而，一见城门动静，桑格斯便早带了弟兄们回归本队。而特罗布山民则以鞭棍刀斧驱赶了迪德俘虏站到靠近要塞一边，全部推到，便又迅速撤回到粮车这边。 之前，迪德人护粮队的步兵便带了两百多张步兵用的强弓，虽不及克里格给弟兄们配的，射程上也远胜马弓――此时特罗布山民便纷纷将刀斧背好，操起迪德人的弓对了快马飞来的方向纷纷射了起来。 然而，山民毕竟不善射技，只乱射一气，不是早了便是晚了，一通放射之下两百多张强弓竟只射杀了四五人――便是城墙上的迪德人，见状也不由纷纷咒骂嘲笑起来。 特罗布山民手忙脚乱的再开弓时，迪德人便已冲近了――再过片刻，便是千余张马弓乱射。 然而几个北海武士大吼着冲上粮队两头的粮车，拉开几个大袋，露出早开了弓，备了箭的船炮――迪德人尚来不及惊骇，操作船炮的技师便定了位，敲下了发机。 若论机弩装置，当数诺里克人的最为夸张。且不提各种大型的抛石机械，便是小号的蛇炮，也自有刻度、望山、标尺，只需经了教育，懂得计算的，依了观察测量的结果，找到标尺上的位置，依照表格调整，便可在八百步的距离上十发九中。而诺里克人的弩炮，更是在箭尖上装了带倒刺的钢铁箭头，又在箭尾带了坚韧的绳索，往往一箭射出，便深深钉入石块，随后便有拖拽机搅动绳索，将钉住的石块拖下――若是有足够多的弩炮，任你坚墙高城，用不得多时便拆个精光。 然而北海人的船炮却又不同。那船炮本来便是海战时用的，最常用便是斩断桅杆，打破船弦，是以箭头处却不是一个锐尖，而是个平铲。而操作船炮的技师，也往往是靠了多年经验，凭借感觉，目视射击――派来操作船炮的这八名技师，却都是些四十出头的老水手，便是在陆地上，也是毫不含糊――第一波八支弩箭射出后，也不管结果，便再开弩床，重上重箭…… 此时，八只弩箭已经彻底将迪德人打醒了――特罗布人那乱七八糟的箭雨到没甚威胁，但这八只弩箭一放，顿时便有二十几名骑兵给这弩箭穿得失了战马，跌落地面，不是直接跌死了，便是给马尸压住，动弹不得。 然而，克里格的声音紧接着便响了起来：“自射，三轮。” 早下了马的桑格尔人便站定了身，不慌不忙的开弓，瞄准，放箭――这一波却与特罗布人的射击全然不同，箭支却不是从天上落下来，而是迎面飞来――发觉自己给射了的迪德人有心防护，却无奈手里拿的是马弓，便纷纷跌落马下。 一些迪德人犹豫着换盾的时候，桑格尔雏鹰们第二轮箭雨便再到了。这一次，聪明的换了盾牌的，多少有了防护，然而桑格尔人却统一射了战马――转眼间便再一百多骑人仰马翻――桑格尔人射的都是冲在最前面的，这样一来对跟在后面的便造成了阻碍。而迪德人骑兵越过战马尸骸的时候，桑格尔人已经射出了第三轮箭，北海人技师也在北海武士的帮助下完成了第二次装填。 “吹号，叫他们回来。”城墙上，阿布丹杰王子正在护卫的陪同下观战，看到己方战士如此给人屠宰，便面露不忍的下了命令。 得了命令，司号的便嘟嘟的吹起了收兵的号角。听到这号角，迪德人骑兵便纷纷勒了马，一面恨恨的看了这边的劫匪，一面果断的朝了要塞奔去，却竟连地上的伤员也都不要了。 更使克里格感到头皮发麻的是，那些伤员，连带之前被他俘虏的三百多迪德人，竟也都安静下来，一并将目光投向要塞。 等不多时，要塞大门便再次打开。打要塞里出来的，却是个穿了丝绸长袍，戴着洁白软布帽的骑士。在他身后，自有一名披了鳞甲，带了锥顶头盔的骑士为他举了个巨大的盖子遮挡阳光。而那骑士身后，又有二十几名**上身，肤色各异，腰挎强弓，手提长刀的骑士伴随。 看到对方的阵仗，克里格便兴奋的眯起眼笑了起来――这却是个迪德人的大人物无疑了――只不知这人值不值得个特拉波要塞的价！ 005 阿布丹杰王子 看到在数十名骑士护卫下的大人物缓缓的驱马离开要塞大门，之后又让护卫们停在原地，自己带了为他打盖遮光的骑士不慌不忙的向前直到接近桑格尔人步弓射程的地方才停下来，克里格顿时紧张起来。 向前五步，一箭夺命。如果是旁的弟兄，克里格还有些怀疑，但若是自己亲自动手，或是让加西亚动手，那便万无一失。然而，看着对方镇定自若的等在那里，克里格却突然生出一丝不如对方的情绪――便这安然立在千军之前，独自静候的心绪，自己却是绝没有的。 再犹豫了一会，克里格便摆手示意所有人等着，独自驱了马走上前去。 “异族的骑士，我却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以至于你要这样对待我的旗帜，和我的战士？”看到克里格上前，阿布丹杰王子便慢慢举起洁白纤长的右手，轻轻的向旁边一摆，用平静而柔和的语调操了熟练的诺里克语问了起来。 克里格自幼便在草原上长大，自是敬重好汉子，而蔑视那些没有男子气概的。然而尽管面前这人白皙纤美如女子般，克里格却竟丝毫提不起对他的恶感――明知对方是个说话算数的大人物，桑格尔雏鹰首领却丝毫不觉得对方高过自己，反到老朋友似的在问自己件微不足道的误会。 这下克里格便局促起来。若是对方强势，又或者勇武，他是不在意的，终归要拿刀子说话。然而对方既客客气气的来理论，他便有些不好答话了――虽然自组了猎队起，克里格便张扬跋扈惯了，却终归不是不讲道理的――而这使弟兄践踏族旗激人出战的事情，便是克里格自己也直觉得理亏。 看到对面那个比自己还小上三四岁的骑士不答话，阿布丹杰王子便淡淡的笑了起来，又指了下克里格身后的兵队：“如果我没看错，你的人里有那种箭法的，也有**十人？” “连我在内，到弟兄们的本事，克里格便得意起来，又庆幸对方并没就自己理亏的话题纠缠下去，答得便轻松且实在：“他们却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弟兄。” “唉……”听到这样自信且理所当然的回答，王子殿下就轻轻的叹息了一声，之后摆动右手用食指指向身后：“那种箭法，我的人也有，不过我麾下千军万马，却就只我身后这三十二人能做到而已――在这一点上，你到是比我这个王子富裕多了。” 听到这样的夸奖，克里格便得意的笑了起来――在别的男娃娃还在胡乱耍子时，他便带了弟兄们拼了命的练习，可不是白干的。 “我叫阿布丹杰，阿布丹杰?哈拉尔，迪德苏丹努哈丁的第五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就在克里格自傲的发笑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已经做了自我介绍。 “克里格。鲁伦和托娅之子。”想也不想，克里格就如同对方一般一本正经的做了自我介绍。 阿布丹杰王子缓缓的点了点头：“克里格，我得说，你和你的弟兄们给我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就算是我父亲麾下的近卫军，也很难做得比他们更好――你愿意过来帮我吗？” 这句邀请，阿布丹杰王子说得如同旁的话一般客气、平淡，就好像说了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结果，克里格眨了眨眼，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 “你是说，要我给你做事？”心升钦佩的同时，克里格也紧张起来――和这个王子比起来，平日部里那些头人、长老们，就完全不能提了。他平日里便学了头人、长老的姿态，端了四平八稳的态度，说话做事皆是斩钉截铁，绝不含糊，并一贯以为做头领的便该如此。然而之前见了那总是和气的笑着，一旦严肃起来却叫人喘不过气来甚至直想拔刀的诺里克皇帝，现在又见了这客客气气，说话做事皆轻松随和的第五王子，克里格却突然觉得，若是一军一部的首领，自然该象头人长老般做派，但若要更大成就，却非得如诺里克皇帝或是这阿布丹杰王子一般不可。 阿布丹杰王子笑着轻点了一下头作为肯定的表示：“你愿意吗？” “我……”克里格几乎直接说出“我愿意”来，但随即便收住了口，警觉的盯着对面的王子――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妖法，竟然几乎迷了他的心智，使他就这么糊涂的应了下去：“嘿！我可是帮诺里克人打仗的。” “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价值。我们，你，和我，并没有什么仇恨。你帮助诺里克人作战，也无非是因为诺里克人给了你一些东西――这些东西我同样可以给你，而且更多――你想要什么？财富？你让你的弟兄们搭起一座毡帐，我就让人用金币把它堆满。权势？你现在统帅的也不过千人，我在父亲面前给你要个一地之主，便是万人臣服。名望？你若皈依了真神，我在大祭祀那边为你讨个祭祀的职位，千万信众便口传你的名。女子？只要你真想要，今夜便有五族侍女伺你安寝。而这一切，只是我对我亲爱的朋友的一点小小的友谊的表示。” 咬了下嘴唇，克里格深深吸了口气。诺里克皇帝的话此时又清晰的在他耳边响了起来：“艾琳娜即是诺里克人，又是格罗个人――迪德人正在和格罗格人交战，也在和诺里克人交战。你真想投了迪德人？你真想艾琳娜做你的女人？” “其实，我是想要特拉波要塞的……”这王子看起来到是个不错的人，便是之前自己使人踏了他的族旗，竟能和和气气前来论谈，单凭这份功夫便远超一般人了，就更别提他所许诺的那些条件了――想那奥路斯元老，不过拿了些金币，便如赐了天大的恩惠般要求效忠，而这位王子，在许诺了那样丰厚的条件后，却仍只是说“对朋友的一点小表示”…… 这下，从容不迫和蔼可亲的笑容终于从阿布丹杰王子的脸上消失了。带着些许惊讶和遗憾，王子眨了眨眼：“诺里克人许诺把特拉波要塞给你？” “这到没。”虽然是双方交兵，但对方温和客气，使克里格也极愿意和他聊，便老实的摇头回答：“依了他们皇帝的说法，这要塞却是极重要的，难能给我。倒是他们国里有个想篡权的，许了我这要塞――那却是个蠢货，成不得事的。” 听到克里格的话，阿布丹杰眯起了眼，笑容也带上了些不大寻常的意味，随后便再次开口了：“我倒是想把特拉波要塞许给你。但是之前我已经许给别人了――我珍视你的友谊，但无论如何我总不能失信于人――你换一个地方吧。富裕丰饶的萨多利城；有着天然良港的亚力诺城，或者别的地方。” 有天然良港不错，富裕丰饶也不错。但终归克里格没有亲眼见到。他是对这王子真的有好感，并不想欺瞒对方――且不考虑艾琳娜的事情，单单是想，万一真要了座城，到了地头却发现和想的不一样，即便是不腹诽这王子欺瞒自己，心里也总归是别扭。 这么想着，克里格就再摇了摇头：“老人说得好，十马在野，不如一马在圈。你说的地方，我都没见过，也不知在哪。贸然要了却不合心，难免和你别扭，还是算了。” 这下，阿布丹杰王子那纤长优美的眉毛便好看的皱了起来：“那么，你的意思是？” 这王子想拉拢自己。但是因了艾琳娜，也因了那皇帝对自己到好，这拉拢却是不成的――这么想着，克里格也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你到是我见过的最出色的人，我也愿意做你朋友。但要帮了你打诺里克人，或是不帮诺里克人征战，这是不成的。” 想了想，克里格又补充道：“你莫说话，先莫说――我给你说，你之前许我的，向你父亲要地，又或者向大祭祀讨职，我却是不要的。桑格尔汉子，若要得什么东西，便得凭自己的本事，却不靠旁人的……”桑格尔雏鹰首领本想说“施舍”，但终归觉得对方既没一丝一毫的傲慢，又恳切的来谈朋友，若说“施舍”却是平白污蔑了对方也看低了自己，便住了嘴，思量了一番：“馈赠。若有好朋友馈赠，我们也是收的，但太贵重的却不收，能收的，也总要寻个机由帮还回去。” 听到这话，阿布丹杰王子便叹了口气：“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不过，你打算怎么得到特拉波要塞呢？有我在，你们是打不下这要塞的。而且。虽然我很希望能够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但是一旦两军交战，那就什么事情都很难说了。” “这道理我也知道。但便冲你今日孤骑来和我谈，来日若是遇上，我让你一次便是。” 听了这话，阿布丹杰王子身后为他遮阳的骑士顿时就瞪大了眼睛，恶狠狠的要用眼神杀死克里格似的，而阿布丹杰王子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既不平白要我的馈赠，我也没有理由收你的――但若上了战场，我却不能让你――如果你落到我手里，我放你一回。” 克里格也瞪了眼，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便是这王子麾下兵多将广，此时拿不住他，再过几日诺里克大军一到，他应付诺里克人尚且来不及，还说什么“落到他手里”？ 阿布丹杰也不生气，微微一笑点了下头，拨转马头便慢慢的又朝要塞方向走去――这样，克里格和阿布丹杰的第一次见面，便结束了。 06 鹰唳 阿布丹杰王子回了要塞后，要塞里便跑出举了白旗节杖的使者，前来商谈俘虏事宜，并冲出些人前来搜救伤员。（..info无弹窗广告） 既与阿布丹杰王子谈得投机，克里格也不好翻脸，便由了搜救者连伤兵带伤马等一并带进要塞，也不阻止。 而阿布丹杰王子显见也是个爽利且伶俐的，对克里格袭击粮队的目的心知肚明，也不说破。前来谈判的使者便绝口不提粮食的事，更不问俘虏的数量及地位，只说依了王子的吩咐，拟以四千金元赎回那些俘虏。 原本克里格对那王子心生好感，便不好意思开口再要十倍的价码，只想着不能亏了自己弟兄，便拟以平价放了那些俘虏，谁想那阿布丹杰竟也不含糊，直接以四倍的价码赎人――这些俘虏。虽然人数众多，却多半是些大头兵，本不值钱，值钱的队长等人却早死了。 这一下，克里格对阿布丹杰王子的好感便又增了许多，爽利收了赎金，放了俘虏，便带了队伍运了粮食自回港口。 待得回了港口，克里格便将人叫到一处。凡随了他去劫粮队的，每人皆发三枚金元，瞬间便散了近三千金元。留守港口的战士，每人也有一金元，这便又化了七百金元。接着克里格又取了三百金元赠予船炮大臣及他的技师、水手们，剩了百来金元，便与之前的八十金元放做一处，留待日后回草原上招兵买马用。 这一下，整个港口里便兴高采烈且喜出望外来。 桑格尔雏鹰们自不必说――自克里格组了猎队以来，所有斩获均有克里格分派花销，剩余的便全做了猎队的储备，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拿到“自己的”收获。虽则桑格尔人尚不大清楚“三金元”能换多少肉干、毛皮，但仍兴奋，且对来日盼望起来。.info[] 而在北海人这边，虽则对金钱了解得比较多，但往日里做了营生，除了个人在战场上的缴获外，剩的战利品往往大头归了各个首领，余下的才是个人的――而这一次，克里格竟将大头直接散了，到叫北海人再次感慨起这桑格尔首领的慷慨来。 而这所有人中，最是激动的当属特罗布山民。往日里，经了诺里克人的压榨，他们在山间贫瘠地块上辛勤劳作的结果尚要交一半出去，平日里用的皆是铜板，往往反了帝国时尚能从劫掠的帝国税金队伍里劫些银币，此时竟直接得了金元，一个个兴奋得不住的拿了金元试牙，全以为身在梦中。 且不提那些人如何一个个的欢天喜地，克里格便又进了放地图的屋子，召集了重斧大臣、船炮大臣、劫匪教士、山民首领并雷娜和自己弟兄的四个头领，商议接下来的事。 虽说克里格与那阿布丹杰王子交好，但他终归有百来号弟兄，又有特罗布一族随他，特拉波要塞，却仍是要拿的。白天这一场，迪德人的战力他也看了，阿布丹杰王子也和他说了，除了人数，旁的倒是不足虑的。但若那许多迪德人缩在要塞里，却仍是难办。到头来，仍得将迪德人诱出来在外面打不可。 “但那迪德人怕不会再这么白挨打一次？”听了克里格再次去打粮队的计划，戴维便皱起了眉表示异议：“这一次却是粮队未曾放讯号求救――若是他们放了讯号求救，怕是咱们就得在大平原上给围住。你也说了他们人多，到时候怕是咱们得吃大亏。” 克里格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打的你也看到了――迪德人的马弓不如咱们的步弓及远。这次咱们仍是昼伏夜出，到了山包处埋伏下――这次再把粮队放近些，待近了便弓弩齐发，灭了粮队护卫，抢了车，在山包上围成车阵，呆在阵里只等迪德人来援。” 听到这话，扎卡夫便皱起了眉：“你是要诱迪德人到那山包上作战？” 克里格点了点头：“便是如此。咱们人少，迪德人多，若是再不使些手段，便没的赢。” “若是迪德人不畏死，冲近了使马弓射――来个三五千张马弓，咱们却也吃不消。”加西亚咬了下嘴唇：“便是之前这一仗，咱们这百来号弟兄也射不过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将头转向扎卡夫――特罗布山民首领便羞愧的低下了头――白天那一仗里，特罗布山民虽有五百人，但乱箭射出后，射杀的迪德人还不如桑格尔人多。 “这几日，你便带了人练箭――使刀斧近战固然痛快，咱们毕竟人少，损失不得。能使弓箭射杀的，还是使弓箭射杀。”说着，克里格又转向北海人：“这次去仍得带了船炮，还得你们把那些粮车都拆了，使木板多做些大盾，抵挡弓箭用。” “还须带些铁锅。”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样便安排齐备时，在一旁的雷娜却突然插了一句。 看到众人惊讶和疑问的目光，萨满便醉眼朦胧的笑了起来：“你们这次去，便不曾带锅――若是迪德人铁了心要将你们拿下，便围困个三五天，却吃什么？虽劫了粮队，却没的炊具，难道便吃生的？” 于是，众人这便算商议停当，于是各自去安排各自的活计――克里格带了桑格尔人便以港口里的材料多造些简易箭支、投枪；扎夫卡带了一千特罗布山民便以桑格尔人制的简易箭支练习射箭；戴维则带了北海人，七手八脚拆了粮车，将木板砍成长度均一的木片，又拼接捆缚成门板大小的盾牌。 便这般过了四天，夜里时，克里格便差扎卡夫派了山民中够机灵的，偷偷出去探路――然而探子回报，这段时间迪德人竟全无动作，似乎便打定了主意安心守在要塞里。克里格便犹疑起来――看这架势，难道他之前对要塞里缺粮的判断却是错的？ 到了第五天，雷娜却突然害了热病倒下了，身上热得可怕，且神智不清，满嘴胡话。这下克里格便手足无措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萨满竟也会害热病――他们可都是鹰神眷顾的！ 北海人里虽有船医，却终归是个汉子，平日里对付北海人的病，也往往无非是多喝些水，睡上几觉。若实在不成，便干脆操了刀子放血。然而雷娜终究是个柔弱的女娃娃，船医即怕放血降热不成先要了她的命，也不敢动手，终于只给她盖了厚厚的毛皮，又不住喂水，且取了棉巾沾了冷水盖在头上防止热坏了脑子。更多的事，照北海人的说法，便得凭神眷了。 这一折腾，便直到夜半――克里格虽然心忧雷娜的病，却终归知道时间等待不得，便塞了一个金元托付船医小心照看，便带了全班人马打点齐备偷偷出了港口，直朝埋伏地点前去。期间那教士不时说雷娜是因了不信主，反拜异教神，招至天谴――克里格便对这教士不喜起来。 这一次，克里格便带了自己弟兄百来人，又加五百北海人，一千特罗布人，小心翼翼分批分头出了港口，又在远离要塞的地方集合，之后便依了探子的指引抹黑前往南方的小山包。而港口里，仍留了船炮大臣带了他的水手技师们便住在船上，且将船驶离了码头，在港区里下了锚，时刻警戒提防迪德人趁港口空虚时来夺。 且说那船医，虽是个粗人，却也是个经验老道的，又得了克里格的钱，便越发细致起来。不住烧了热水，加了些干菜奶糊煮成一锅，放到微温时便小心喂了雷娜。又叫人帮忙便用海水浸了棉巾，不住替换。 又过了些时候，雷娜便渐渐放松下来，额头也不再发烫，只是紧皱了眉头，嘴里低低呢喃着什么？一副焦急惊惶的模样――船医一时好奇便凑近了去听，却隐约听到雷娜呼喊克里格的名字。 这船医便叹了口气――照这样子，怕是这小萨满对那桑格尔雏鹰首领也有些情谊。只可惜一来即做了萨满便是自献了神灵，不能婚配，而来克里格那小子一门心思都是那特拉波要塞，怕便是这雷娜有意，他也不知。 又呆了一会，船医也自觉得困倦，便打起了呵欠。嘴张到一半时，却猛的愣住了――那原本害了热病昏昏沉沉的萨满竟突的醒了过来，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正直直看了自己，便如一对刀子似的叫他浑身不自在，哪有半点害病的样子。 “克里格呢？”看到船医，雷娜便猛地掀了压在身上的袄子坐了起来，厉声质问道。 船医愣了半晌，才意识到对方终归是自己的病人，便急忙上前拾了袄子又披到雷娜身上：“你这女娃娃，害了病，刚好，也不仔细着再倒了。” “克里格呢！”大病初愈的雷娜虽然反抗，却没什么悬念的便再被北海人按倒在床上，顿时便愤怒起来。 “他早带了人出去伏击粮队了。”雷娜在港口里呆了这几天，早和留守的北海人混熟了，却总是笑嘻嘻的，这下一发火，便将船医也吓住了。 “叫他回来！” 听到这种话，船医便有了些不详的预感：“他走了可有时间了，怕是追不上？” “追不上了？”紧紧咬住下唇，雷娜的眼也便眯了起来。 船医还待细问，便见雷娜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下一刻，女萨满猛的张开嘴，一声嘹亮凄厉的鹰唳便撕裂了寂静的夜幕，久久不息的传了开去。 007 中伏 趁了夜色，克里格带了人在特罗布山民探子带领下朝之前伏击过迪德人粮队的山包前进。所有人都给告知了这一仗的重要和凶险，于是都小心排了队带了家伙闭了嘴随着大队走着。 这一晚是个阴天，即便以克里格的眼，也看不真切，队伍便在磕磕绊绊中前进。唯一的好处就是因了天色阴沉，便是要塞里设了哨兵，也难看到这大部队。 一阵夜风吹过，克里格便打了个寒噤――这让他感觉不好起来，也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他竟始终觉得空气里有股子不对劲的味道――此时队伍正远远的经过要塞正门，正是整个路程里离敌人最近的地方。 就在克里格心生疑虑时，港口方向突然传出一声嘹亮凄厉的鹰唳，便让所有人都惊疑的停住脚步，观望起来。 “列阵，举盾，备弓。”也不知怎的，听到鹰唳时，克里格眼前竟突的出现了雷娜的模样――女萨满焦急的对着自己喊了句什么？便消失了――克里格便惊觉事情有便，忙发了命令。 得了命令，特罗布人便依了出发前分好的组织，抬盾手两人一组抬了门板大的木盾相互批接连成一线组了个方阵将所有人围护在内。而持弓手则和桑格尔雏鹰们***油囊里取了弓弦安装。北海人也在盾阵内一个个提了斧子，各自站好。 然而，尚不等这混乱结束，一个灰影便从远处闪过。随即，一点火光自灰影的地方落到地上――地面便即刻燃烧起来――这下，克里格便猛醒那空气中怪味的来源了，无非是迪德人预先在地里埋了牛羊粪便，又灌了油，一见火星，便燃烧起来。 这第一点火燃烧起来后，克里格队伍周围便次第燃烧起火点来――远远望去，这片草原上竟给迪德人设了上百个火点――无论克里格的队伍到哪里被发现，却都难逃被火光照得无所遁形的下场。 紧接着，似乎回应这草原上的火光似的，要塞的城墙上也依次亮起了点点火光。之后，便是要塞大门打开的声音――两排火把便迅速的自空中游移着分别朝着队伍的两边包夹过来。 “怎么办？”看到这阵仗，队伍便慌乱起来――任谁也看的出来，他们却是给迪德人算计了，直直的入了伏。 “莫慌――虽没了山头和车阵，弩炮弓盾还在，有的打。”克里格皱了眉，便叫弟兄们安抚起旁的人来――北海人从来都是老兵，自不在意这等阵仗，特罗布人却不成，往往是伏击别人，若给别人伏了，便慌乱起来。 经了桑格尔人和北海人的安抚，整个阵仗便渐渐稳定下来。而此时，迪德人的马队也从四面八方将克里格的队伍围拢起来。 “不对劲。”看了远远的火把排列成行，加戈便悄悄凑近了克里格：“怎的这么少？” 克里格原本在压着性子安抚特罗布人，经加戈这么一提点，便抬起身观望起火把来。这一看，便发觉不对了――若只论火光，迪德轻骑竟只有千余：“仔细着点，怕是不带火把，准备来阴的。” 听了这话，加戈却摇了摇头：“怕不至于――迪德人在地上点了火点，咱们是给照亮了，但便是他们不带火把，也会给照亮，又没步弓及远，却是阴不到。” 这话说得到也有理――看了看正在架设船炮的北海人和正在祈祷的教士，又看了看远处围了队伍的火光，克里格也迟疑起来。在大草原上，他自幼就耐心听大人们的话，且经过几部的老猎手指点，又天生敏锐，判断事务一向是第一等的。然而自打离了草原，到了诺里克人的地盘，他的认知便全不灵了――便是这一次特拉波要塞的事，他也明明觉着蹊跷，却始终不把握到底是什么事。 “克里格，你在队伍里面吗？”就在克里格为了眼前的事情困惑不已的时候，对面的火把中传来了阿布丹杰王子的声音。 这下，场面便安静下来――整个大草原上便只剩下火烧的毕波声和战马的响鼻声了――克里格皱了皱眉，终于还是翻身上马：“在的。” “你还想劫我的粮队？”似乎是看到了克里格尴尬的样子，对面的声音里便带了丝笑意。 克里格抓了抓头，嘴上却不肯认输：“嘿！总要试试。” 对面便沉默了一会，之后又问了起来：“你现在怎么说？” “你虽围了我，带的人却不够。” 这下，阿布丹杰王子便沉默了。克里格只奇怪他人手少，他自己却是有苦难言。只不过，克里格那百来名骑手，马战功夫姑且不论，箭术却是一等的，若能收入麾下，只当亲兵也足以让他的四个哥哥眼热；若是不能收入麾下，却得趁诺里克军团到来之前予以绞杀，否则一旦大军团混战起来，这一百多人却是大威胁：“先知说，你不可将全部的行动展露给敌人――但我既然在这等着你，你们就别想离开了――之前我的提议，你不如再考虑考虑？” 阿布丹杰王子所说的提议，自然是指“成为他的朋友”的提议――然而克里格想也不想便摇了摇头笑了出来：“嘿！好端端说时不应，给围了吓了便应了――桑格尔人却没这么行事的。” “你和你的队伍已经进入了包围圈，除了投降没别的出路了。我知道你是珍惜荣誉的勇士，但是你难道真的忍心让你的弟兄们白白的流血？”听到这样明显的拒绝，对面便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必要的争斗，不要进行。阿布丹杰王子殿下雄才大略，慷慨仁慈，你到哪找这么一个好主人？” 听了这个声音，克里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之前阿布丹杰王子虽然也用诺里克语对他说话，但那平淡温和的腔调里多少带了些不一样的味道，而这个发话的，却和那些新诺里克城里的“公民们”一致无二，显见竟是个诺里克人：“你又是谁？” “我的一位好朋友。”这一次，却是阿布丹杰王子将话接了过去。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笑起来――若是对方只是个诺里克人，到也没什么？但是给他一问，却连话也不敢答，显见必是之前特罗布山民所说的开了要塞大门，卖了要塞的诺里克人无疑：“嘿！我虽只是个拿钱打仗的，却也知道守信――为了点施舍便卖了雇主的事，却做不出来。” 这下，对面便再沉默起来。想来，那诺里克人虽然投了迪德人，却也无非是收了好处，受了胁迫――但既然能投一次，自然能再投一次――克里格说时无心，听着却起了意。 “克里格，我一直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帮衬的――你非要将自己当成替人卖命的吗？”说这话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那好看的眉毛就皱了起来。虽然他以势压人，又靠言辞和厚利说动了那个与东部军区司令同名的守备队长，但终归双方的交易见不得光，即便是阿布丹杰什么也不说，那个诺里克人自己心里也在怀疑，而现在让克里格这么一说，对方怕是更加担忧了…… 让阿布丹杰王子这么一说，克里格就又犹豫起来。他到不想让自己弟兄平白送命，也不介意和这位阿布丹杰王子“交朋友”――但是就象他自己说的那样，之前双方对等时他不答应，现在被围了再答应，便是自己，也要看低自己一等；且自己虽说并未收诺里克人的佣金，却毕竟是站在诺里克人一边，若是就此反叛了，也难免让对面的人忧心自己反叛…… 另外一方便，克里格心里还存着些侥幸――只看火把阵仗，迪德人也不过千余骑兵，他这边却光特罗布山民便足千人，尚有五百北海战士，若对敌起来，也不吃亏。 又迟疑了半晌，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他身边的人――自家弟兄们虽给围了，却一个个的提了弓跃跃欲试；北海人虽默不作声，却个个带了冷笑摆弄着斧子；便只特罗布人，眼神里带了些犹疑，似乎是给那王子说动了心。 “嘿！诺里克的皇帝带了军团，再过三日便到了――若是咱们这时候投了迪德人，怕是诺里克人便先不打迪德人，要先进山了。”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克里格瞟了扎卡夫一眼，轻轻说道。 这下，特罗布山民便变了脸色――虽然自与诺里克人闹翻后，特罗布山民便仗着地利降了又反，反了又降，但在巴希尔二世的治下却是一次也没反过的――不为别的，便为了这位“骑兵皇帝”的另一个头衔：“保加尔屠夫”。 保加尔在诺里克帝国北边，卡利古拉山口西北的区域，半是平原，半是山地――为了镇压那些起兵反抗帝国的保加尔人，巴西尔二世在二十多年前亲自出征镇压，不止在卡利古拉平原会战中凭借堪称经典的骑兵合围突击一举消灭了三万保加尔人，更在接下来的保加尔山地战中以一个军团的步兵击溃了两倍数量的山民，彻底平息了该地的动乱。 特罗布山民对山地里的战斗是极自信的――不住起伏的山峦是他们自小长大的地方，若说在这里作战，他们是不含糊的――但前提是，莫碰上那个有着屠夫之名的皇帝。那人的山地战也是不含糊的――便如克里格所说的那样，若是他们在此地投了迪德人，万一巴西尔二世先带了兵进了山，怕是特罗布这一族便要就此断绝了…… 看到扎卡夫等人坚定了决心，克里格也点了点头――既然不是全无机会，既然投降也不稳妥，到不如豁出去拼一拼：“王子殿下，若是要打，便趁早――若是没事，我便先带人走了。” 听了这话，阿布丹杰王子便叹了一口气，对他身边的一位骑士点了点头：“既然这样，就送他们一程吧。” 008 戴维之死（上） 当杂乱的马蹄声响起的时候，克里格等人才恍然发觉，那些围拢在周围打了火把的，竟只是负责看了他们防止逃跑的，而真正攻击的，另外有人。 正对着要塞的一面，火把纷纷向两边让开，露出了火把后面迪德人的獠牙――这一批，却尽是些骑轻马，挥马刀的――也足有千余人。 看到这架势，克里格便又笑了出来――给特罗布人配的盾，却不止拆了粮车，更拆了港口里所有的门板，做了三层厚的木盾，此时每面盾均有两人死死顶了，盾与盾之间又相互叠搭，后面还有特罗布山民随时准备顶上――就凭这些轻骑，却万冲不开这盾墙。 挥舞着马刀的轻骑迅速前冲，直到将近步弓射程时却突然变做一个又一个的纵队，将深藏于他们身后的杀手露了出来。 比寻常的战马更高一筹的巨大战马披挂着铁环拼接成的鳞甲。端坐在上面的骑士戴着有盔缨的尖顶全罩筒盔，披着沉重的鳞甲，左手端了金属的鸢盾，右手平举着闪亮的骑枪，如同神话中的巨怪从黑影中咆哮而出，在火光照耀下的冷光直直的刺着每个人的眼。 “铁甲骑！”这样的敌人并不多，只五十来人，然而看到这些骑兵的第一眼，扎卡夫便绝望的哀号起来。而刚刚还在吟咏圣歌向那个“唯一真主，天上的父”祷告礼赞的教士也哭嚎着扑倒在地上，口里的祷词也由“我们以你的名捍卫真理”变成了“求你垂怜”。 看到那些全副武装、刀枪不入且无坚不摧的战士出场，阿布丹杰王子就轻轻的点了下头，顺便将目光投向了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亚历克斯――撒不拉罕帝国分崩离析之际，迪德人和萨鲁人，以及更东边的两个民族，各自得到了这庞大帝国的一些遗产。而这些“萨珊”铁甲骑兵，就是迪德人得到的遗产之一。作为能够和诺里克帝国“诺罗得”禁卫骑兵正面对抗的重甲骑兵：“萨珊”对兵源要求极高，即便以他苏丹第五子的身份，麾下也不过这五十二人而已。（..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用来破坏对面的盾墙，摧毁他们的抵抗意志已经足够了。如果可以，阿布丹杰王子还是希望能够将克里格麾下那些射手收入帐下。 “嘿！却是只能拼命了。”看着迎面而来的重甲骑兵，戴维掂了掂斧子，转向克里格，然后，便呆住了――那个一向镇定自若的桑格尔娃娃，此时竟是双眼血红，浑身颤抖，看起来随时便会崩溃的样子。 又一次！又一次因了他的误判，将那些随他的人带入死地！早在第一眼看到那些铁甲骑兵的时候，克里格便彻底的绝望了――不要说那些要命的骑枪，仅仅是披了重甲的战马，便足够摧毁他的盾阵。盾阵一破，就他这些人，自然难逃给迪德人分割歼灭的下场。 在想通这一切的瞬间，克里格便再回到了之前那个风雪漫天，饿狼遍地的冬夜。那弟兄们背靠背、肩并肩的围拢在一起，绝望的挥刀。每每有人给狼咬住拖了出去，便立即传来恶狼撕扯食物的声音，和…… 加戈正想问克里格该如何对敌，桑格尔雏鹰的首领却抽出了马刀，用力之猛竟连刀鞘也崩裂了――在来得及痛饮敌人的**前，那刀便自主人左手上饮了血――便这般高举了马刀，克里格竟不顾前面的盾阵径直策马前冲，一副和铁甲骑兵搏命的样子。 “嘿！”看到这架势，戴维便知道这小子到底还是个娃娃，当即将战斧向旁边一戳，一把拉了缰绳，一拳便捣在克里格肚子上。 “这等活计，却得爷们来干――娃娃们还是靠后。”迎着桑格尔雏鹰们惊讶和愤怒的注视，戴维将蜷缩成一团的克里格从马上拉下来直接丢到加戈身边，又转向一旁惊疑不定的特罗布山民：“慌什么！既没打过，胜负还难说。你们把盾撤开！” 又看了克里格一眼，戴维便又提了起手头的战斧：“北海人！” “那什么主已经不顶用了，还得看海神的！”看了一眼仍旧伏在地上求主垂怜的教士，戴维就朝地上唾了一口：“干他们！” “可是我们没有祭祀。”既然皈依了主，原本敬奉海神的祭祀便走的走，死的死，此时五百北海人中，却一个祭祀也没有。 戴维又唾了一口，举起了斧子：“我便是祭祀！” 说完，也不管别的北海人惊讶和疑惑的目光，戴维便学着以前祭祀战前祝词的样子举起了沉重的双手战斧：“吾视吾父，吾视吾母，吾视吾祖！” 听到这已许久不曾想起的祝词，所有北海人便再次昂扬起来――这才是北海勇士该有的祝词，那什么“凭你的荣光”之类的，软绵绵的，却是娘们用的――于是，所有北海人便扯开了嗓子呼应起来，如同真的有个海神的祭祀在为他们祝词似的：“彼观吾战，彼盼吾勇，彼谕吾知：胜耀尘世，死荣天堂！” 此时，铁甲骑兵已经冲近，而特罗布人也慌里慌张的撤了盾躲到了一边，戴维便收回了高举的右手，伸出左手紧紧握住斧柄末端，将祝词的最后一句化为一声咆哮从胸腔中猛的喷出：“瓦尔哈拉！” 伴随这这声长啸，所有的北海人便一同呼喊起来。接着，那些北海人便带着疯狂的嚎叫，直朝着冲锋而来的铁甲骑士发动了，反冲锋。 看到这一幕，阿布丹杰王子便眯起了眼睛。那些铁甲骑兵的威力他是亲眼验证过的，即便是轻骑兵，被正面撞上也是筋断骨折命丧当场，这些步兵无论再怎么挣扎，也改变不了他们注定的下场――只可惜了这些悍不畏死的勇士。 五十步！铁甲骑兵此时已经进了步弓的射程，而北海人的船炮却还没装好，一些特罗布人便操了弓箭慌里慌张的射了起来。可惜特罗布人本来就不是好射手，又是夜晚，加上慌乱，十箭也中不了一两箭，而偶尔有射中的，却给铁甲弹了开去，连点损伤也造不成。 若是给这种骑兵撞一下，那便必死无疑――狂奔途中，戴维脑子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闪过的瞬间，重斧大臣便怒吼一声，双臂回收，之后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柄陪他杀伐多年的双刃重斧向前一甩――带着恐怖的破空之声，战斧准确的正撞在一名铁甲骑兵的胸口――戴维便看到一股**从骑兵头盔的缝隙里喷了出来。 来不及多想，看到那骑兵从马背上跌落的同时，戴维双手一抄，便将背后的盾牌和短斧拿在了手里――而同时，冲锋中的北海人便有样学样的一并丢出了他们手中的长柄战斧。 五百名北海人，在前两排能够丢出战斧的也不过两百人。虽然北海人之前便有掷斧的习惯，却是专门做的小掷斧，而不是这种双手挥舞的重斧，初次投掷之下难免准头不足，一些成功砍杀了些骑兵，一些砸倒些战马，大部分却是落了空。 随即，剩下的二十多名铁甲骑兵便狠狠的撞进了北海人的队伍，转眼便在人群之中犁出道道猩红的血痕。 然而，那些骄傲的“萨珊”们所能做到的，也仅此而已了。不顾一切的北海人早在诵完祷词后，便彻底的进入了癫狂的状态――给骑枪当胸戳穿的，仍能挥了斧子狠狠砍在端骑枪的手臂上；被战马撞飞半空的，仍能当空掷出手里的斧子、盾牌；被战马撞倒在地的，也不顾一切的胡乱挥舞着武器砍断马腿。 在洞穿了第三排北海人后，那二十多名铁甲骑兵便只剩了十几人，且不得不停了下来――北海人便不顾那紧随其后，挥舞着马刀发动二轮冲锋的迪德轻骑，七手八脚的将那些丢了骑枪抽出钉头锤的铁甲骑兵纷纷拉下马来，砍掉脑袋…… “放箭，五轮！”看到那些轻骑冲了上来，加戈连忙对自己弟兄下了命令，之后又转向呆在一边的扎卡夫：“克里格常说，一起流血的，方是自己弟兄。” 这话加戈虽说得平淡，狡猾且爱算计的扎卡夫却从中听出了杀意。特罗布山民首领愣了一下，随即便大嚷着挥动斧头朝着北海人的方向冲了过去：“莫让人看扁了。” 戴维半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慢慢的站了起来――在他丢出战斧砍死了第一个铁甲骑兵后，又闪过另外一个的突刺，同时挥斧将那骑兵砍了下来。然而，那战马掠夺的时候，终究还是在他右肩上擦了一下。这一下便让他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而紧接着，第二排的铁甲骑兵便也冲到了――凭了多年的厮杀经验，重斧大臣在千钧一发之际侧了下身，要命的骑枪便擦了他的胸口过去，直接撕碎了他的链甲并几乎将他也带飞起来。 然而重斧大臣终究是重斧大臣，便是如此竟仍旧记得挥斧向那骑兵讨只马蹄做纪念――这样两排铁甲骑兵过后，如同戴维一般仍旧站着的北海人，竟只有半数。 然而，那些骑了轻马挥舞着马刀的迪德人又已经冲上来了。即便桑格尔人已经开始放箭，但在夜间准头也大打折扣，对那上千口刀所能造成的阻隔几乎可以不提。 发狂似的抽动着身体笑着，戴维便强令那已经失了直觉的身体慢慢的站了起来――便在这种要命的关头，他竟突的想到了之前听过的另一段祝词――“我看见，那神之女侍飞翔在高天之上，择英灵，予福赐。” 这么想着，戴维便抬起了头，抬眼看了看天，唾了一口：“嘿！我看见，那**在天上飞，只等老子去。” 009 戴维之死（下） 强撑着身子，自知活不过今晚的北海人大吼一声举起战斧准备再来一次反冲锋，结果突然出现在面前的木盾几乎直接把他拍倒在地。 扎卡夫被加戈带着杀意的警告吓到了不假，但经过了诺里克人两百多年压榨的特罗布山民早在骨子里种下了拼命占便宜宁死不吃亏的传统――大吼着挥斧子准备和北海人一样发动反冲锋的扎卡夫刚冲了没两步，发现对面已经全部是轻骑，便大吼着叫自己人把刚刚撤开的盾墙再支起来。 戴维呆呆的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慌里慌张的将门板大的盾牌放到地上之后半跪在地上用肩膀和武器顶了木盾的特罗布人，之后就听到了扎卡夫“四人一盾，快点！”的叫唤，于是便朝地上唾了一口，骂了句“狗日的”迈了一步将身体也顶到了盾牌后。 戴维刚刚将身体靠上去，盾牌上便传来一股巨力，几乎将北海人弹起来。然而重斧大人大吼一声，一咬牙狠狠的撞在盾牌上，盾牌便发出令人忧心的木纹断裂的声音。 然而，经了三层叠压的木盾终于还是顶住了这连续的撞击，没有就此碎裂――倒是北海人抬起眼时，便看到一个黑影惊叫着从头顶掠过――戴维便被能的抬手一斧，滚烫鲜腥的液体便泼洒下来，让北海人越发兴奋起来。 因为盾牌布置得仓促，这一次特罗布人并没能将木盾组成盾墙，而是参差不齐稀稀拉拉的将盾牌勉强摆了一条线――这样对冲击的抵御能力便差了一些，即便已经四人一盾，即便还有些北海人也加入到扛盾的行列中，还是有四五面盾牌给撞倒了，迪德骑兵便挥舞着马刀杀进了人堆。 这一下，双方战力的差距便显现出来――迪德人骑在马上，居高临下，每挥一刀，便飙射起一股**；而北海人虽能毫不吃亏的挥斧将迪德骑兵连人带马砍成碎尸，特罗布人却慌里慌张不成样子，一些拿了刀剑却只知抵挡，一些甚至手中仍操着步弓便给砍倒。 见到这局面，加戈便连忙命所有桑格尔人对了盾阵后面的上空乱射起来――虽然迪德骑兵离得近了，却终归比步兵高出一截，也不必担心误伤――这通乱射过后，才算解决了杀进盾阵里的敌人，而特罗布人便已死了上百人，而四围里带火把的迪德人也隐隐围了上来…… “让他们撤下来吧。”看到场上的局面，阿布丹杰王子便叹了口气，下了撤兵的命令。这次伏击，他本以为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内，谁想到现在，一切竟都在他的算计之外！ 原本以为，这群人只是趁夜偷袭他的粮队，但是从他们的准备上来看，显然对面那个叫克里格的蛮族一开始就准备在袭击了他的粮队之后，据守那座小山包，等着和他大打一场――如果不是这样，根本无法解释为什么这群人明明是趁夜偷袭他的粮队，却带了那么多面结实而笨重的大木盾。 更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些抛战斧的人――如果不是这些人疯狂的抛出沉重的战斧，又义无反顾的以身体硬撞战马，那五十二名萨珊便足以将挡在他们前面的一千多名步兵踏成肉泥。然而那些疯子第一轮的战斧抛掷便夺走了阿布丹杰王子近一半的精英骑士――之后，犹如掷向大石的鸡蛋般，那些抛出了战斧的疯子一个接一个坚定而顽强的以自己的身体硬撼披着铁甲的战马，硬是在付出了近百人的伤亡后，将剩余萨珊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更可怕的是他们手中的战斧――便是“诺罗德”禁卫骑兵手中钉头锤也无法完全贯穿的三重铠甲，在他们的怪力劈砍下，竟纸糊的一般被斩开――结果，原本预计直接消灭全部强盗的萨珊们，竟只取得了一百五六十人的战果，便饮恨而终。 更加让他失望的是随后突进的贾丹们――这些曾经在撒不拉罕帝国军中叱咤风云的长刀骑兵们，在需要他们跟进突击的时候竟然慢了半拍――便是这一个呼吸的时间，那些雇佣兵们得以将盾牌重新立起来，拦在了贾丹们突击的道路上。尽管仍有百多名贾丹成功的突进了敌人的阵地，却无一例外的被乱刀砍死，或是被利箭射死。而后面的，却显然再也没有了突进去的希望…… 在这样的判断下，阿布丹杰王子便索性也不再命令迪德轻弓骑兵们跟进，而是吹了号，让所有的骑兵都撤了回来。作为苏丹的儿子，每一名王子都有继承父亲权柄的机会。但这得看到他们的父亲决定交出权柄时，哪一个王子拥有最大的机会――而剩下的，便唯有死路一条。阿布丹杰并不想死，他宁愿送他的哥哥们去死――而想要达到这一目的，他就必须掌握更大的权柄，拥有更多的“自己人”。 “亚历克斯，我亲爱的朋友，看起来，我的骑兵们是拿这些强盗没办法了――也许你的步兵会有些办法？”叹了口气，阿布丹杰王子便将头转向旁边的“诺里克朋友”――这位曾经的特拉波要塞长官，在投了他之前便被许以“特拉波埃米尔”的职位，并仍旧保留了五千诺里克兵的队伍。此时阿布丹杰王子不止失去了最宝贵的萨珊，又损失了近两百贾丹，如果再不叫诺里克人出些力，等他的大哥率领库曼部族大军到来的时候，怕是这位“特拉波埃米尔”，便再也不为他所差使了…… 亚历克斯眨了眨眼，之后点了点头，露出讨好的笑容：“能够为王子殿下效劳是我的荣幸。我想，我们可以用枪阵强行突破――那些强盗看起来都是很优秀的战士，但他们不是一支优秀的军队。” 阿布丹杰意味深长的看了那位被他当“朋友”却始终以奴才自居的诺里克人，便笑着点了点头：“我也很期待你们的表现。” “是，是。”这么说着，亚历克斯?乍德便兴高采烈转身跑开――只是一转身，他的脸上就露出了忧虑的神情――终归，他是个叛徒，手头全部的底牌便这五千兵，打一个少一个；而他被许诺的“特拉波埃米尔”的职位，还不知道能不能兑现。然而，这也许是个好机会――只要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价值，自己未必没有一步登天的机会――这也是他刚刚刻意强调对面那些优秀的战士并不是优秀的军队的用意所在。 在这种即忧虑又期待的心情下，亚历克斯便迅速的挑选了一名信得过的老兵队长，带领着五百名诺里克长矛步兵和五百名诺里克超长矛兵，排了个百人宽，十人厚的大方阵，各自平端了长矛，举了盾牌，齐齐的喊了号子迈着整齐的步伐稳定的朝着克里格的队伍压了过去。 诺里克长矛步兵所用的长矛，足有两人高。而超长矛兵所用的长矛，更是有三人高。此时这一千人密密麻麻站了十排，放平了长矛，便在正面形成一片尖锐刺眼的枪林――而第一排的长矛步兵平端着鸢盾，后面的步兵则将鸢盾举起来，在头顶形成了一道防御箭雨的盾墙。虽然因了鸢盾的形状仍有空隙，却也足够紧密的将所有人保护了起来。 诺里克人布置枪阵的时间里，特罗布人便和北海人一起，将所有的伤员都带回了盾阵里，又重新组了盾阵，以战马和迪德人的尸体顶在了盾牌后面，垒了个简单的壁垒，便紧张的等待下一波攻击。 然而，即便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当看到那个巨大的枪阵从黑暗中慢慢的露出时，所有人还是禁不住惨白了脸色――单单看到那如林的枪尖和密实的盾牌，所有人就都升起一股无力感来。 诺里克人坚定的向前推进，很快便靠近了盾墙。之后，盾墙上便响起了连续不断的“笃”“笃”声――巨大的枪阵进攻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有效――每一个持枪的步兵依照自己的序列不断的挺枪前刺，之后回收。在这样有节奏且不间断的连续攻击下，挡在前面的三层木盾很快便化作一块一块的碎木屑，消失不见了。 之后，枪阵继续前进――无论是特罗布山民的乱箭，还是桑格尔人的标枪，都只不过给他们手中的盾墙添加了些微不足道的装饰――组成枪阵的诺里克人即不迟疑，也不怜悯，毫不犹豫的对着挡在他们前路上的用战马尸体和迪德人尸体垒成的壁垒戳刺起来。而随着这样冷酷无情的推进，那尸体的壁垒也立即摇摇欲坠起来。 这下，所有人便都慌了――照这样下去，他们很快便不得不直面这可怕的枪阵――而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比那盾墙或是壁垒好…… “嘿！非得荡开那些枪，突进去不可。”看着那尸体组成的壁垒即将倒下，戴维便再次站了起来――技师们因为紧张，几次都不曾将船炮的最后一个部件装上，眼见是等不得了，便只有拿命去拼：“来几个带种的跟我上。” 这样喊完，戴维便猛的跳了起来，将小圆盾端在胸口，趁着壁垒倒下的一瞬间猛的冲了出去。 几支长枪缩回，另外几支却正在突刺――锐利的枪尖便撕裂了戴维身上本就残破不堪的链甲，深深的刺进了他的身体――重斧大臣惊愕的呆立在地上，不敢相信的望着前面。他本来已经见过了枪阵的厉害，也想好了很多种办法躲避和减轻枪阵的伤害，到头来，却竟一种也没来得及用出来。 “瓦尔哈拉！”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身中十数枪的戴维竟怒吼着再次不顾一切的前冲――这下，那些原本已经刺出的长枪便再次埋入他的身体，而那些收回并再次突刺的长枪则毫不留情的从他的背后冒出血腥的锐锋――感受着那些武器将自己的身体洞穿，北海人便再次狂吼着猛的向前倾倒身体以将那些长矛夹住，同时向两边伸出两臂将旁边的长枪也向自己抱拢过来：“就是现在！” 010 分裂 看到那些狂吼着“瓦尔哈拉”以自己身体挡住枪阵的疯子，看到更多的疯子踏着同伴的尸体扑入枪阵无视刺向自己的长枪挥动战斧大开杀戒，不止亚历克斯惊讶得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就连一向镇定的阿布丹杰王子也忍不住捂住了眼睛。 这算哪门子的作战方式？对抗萨珊是拼命，对抗贾丹是拼命，对抗这些诺里克人还是拼命！那个克里格也不知道从哪里招揽来的这些亡命之徒，似乎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即便离得这么远，阿布丹杰王子仍能听得出，在那些“瓦尔哈拉”的大吼声中，除了疯狂外，竟还带了隐隐的欣喜和迫不及待…… 终于，在被砍杀了两百多人后，那一千多名诺里克人竟然就这么呼号着丢了武器奔逃起来，任由那些疯子挥舞着利斧从背后将他们追上、砍杀，也没有了回头作战的勇气。 看到那些疯子在砍杀了一会后，就停止追击，七手八脚的拖了诺里克人的尸体又重新搭起壁垒，并将诺里克人的长矛搭在了壁垒上，阿布丹杰王子就知道，他的这次伏击，完全失败了。 当然，如果他不计损失，下令强攻，壁垒里那些人是绝对活不下来的。但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也绝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这么想着，阿布丹杰王子便叹了口气――何等强兵，可惜不是他的。 “那些逃兵……”看着主子叹气，亚历克斯就紧张起来，看了王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子轻轻摇了摇头：“把他们收拢起来吧――这不是他们的错。” 说着，也不管亚历克斯惊喜的表情，阿布丹杰便再次驱马上前：“克里格？” 此时，克里格却仍旧在昏迷之中――将他从马背上拖下来的时候，为了怕他再乱来，戴维便毫不犹豫对了他后颈又是一掌，结果他便安然昏迷到现在，仍丝毫没有苏醒过来的意思。 “有什么事？”看了看仍旧昏迷不醒的克里格，又看了看身上插了数十支枪矛的戴维，再看看浑身颤抖精神恍惚的扎卡夫，加戈发现，整个队伍里，能发话的似乎突的就只他一个了。 “你又是谁？”听到回话的不是克里格的声音，阿布丹杰王子的心底里突然浮出一丝奇怪的感觉――该不是那个克里格已经死在刚才的混战当中了吧？ 皱了皱眉，加戈看了看旁边的加西亚等人，越发觉得不安起来――在猎队里，克里格从来说一不二。往常他虽也替了克里格发号施令，却终归都是得了克里格的准许的；这次虽然是紧急情况，却不知克里格醒来会如何――而且，那王子又是个人精，也不知会说出些什么有碍他们兄弟情谊的话来：“你若有事，便说；无事，便战。”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且毫无回还余地，便是以阿布丹杰王子的涵养也禁不住变了脸色。然而，最终迪德王子还是叹了口气，摆了下手：“这一战，却是我输了――我这就撤了包围，放你们离开。但是打劫粮队你们是不用想了，接下来的三天，也老实的呆在港口里吧。我知道再有三天，诺里克人的军团就到了――但是再有两天，我大哥就会带着他的库曼部族大军抵达。他可不象我这么好说话。” 说完这话，阿布丹杰王子也不等对面的回话，便拨马转身回归本阵。之后，迪德人便在号令下和诺里克人一同慢慢撤回了要塞。 而这边，加戈仍在犹豫要不要解开盾阵，是带兵回港口还是继续去打劫粮队的时候，重斧大臣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忏悔吧！孩子，愿仁慈的父宽恕你的罪孽。（..info好看的小说）”看到迪德人撤围，之前一直在角落里哭求的教士又重拾回了勇气，站到那些濒死战士的身边重新履行起教士的职责来――而他履行职责的第一人，便是几乎给枪矛戳烂的戴维。 翻了翻眼，看到和自己说话的人，戴维便露出了笑容。挣扎着吸了口气，一口鲜红的唾液便喷到了教士脸上：“老子……呵，却是，要上，英灵殿的……” 这样说着，北海人便再抬眼望天，露出了痴迷且得意的笑容，随着身体的逐渐放松，带着幸福和满足的声音也越来越低：“个小**，莫急，来了……” 看着那北海人带着幸福的死去，教士便惊恐的后退了半步，抬起颤抖的手指了已死的北海人：“叛教徒，这是亵渎――你的灵魂会受到地狱之火的煎熬……” 专注于履行指责的教士没注意到，随着他这话的说出，原本看着他的蔑视的目光已渐渐转成了仇恨。而紧接着，不等他再说出一个词，一个北海人已经毫不犹豫的一斧斩下了他的头颅：“干！” “哈维斯，你太鲁莽了。”看到这举动，旁的年长些的北海人便责怪起杀人者来。 “怎的？我叔已死了，你想怎的？”听到指责，杀人的便红了眼，提了斧子，咬牙切齿的看着年长者，一副一言不合便要拼命的架势。 “你婶子还在北海，你叔还有子女在北海――你杀了教士，他们怎会罢休？”说着，年长的便叹息起来：“那不肯皈依的，给他们灭了族的，也不是没有。你啊……” 听了这话，那叫做哈维斯的便如同给当头泼了盆冷水，顿时泄了气。 “我们且先回港口，再做打算。”看到这奇怪的气氛，加戈便先给了个提议。别的几个人也给不出更好的意见，便纷纷同意了。 拾掇了伤员和同伴的尸体，又收敛了所有的武器铠甲，重回到港口时，已是天亮。 此时克里格已经苏醒。在得知了战况后，桑格尔雏鹰首领便坐在那里垂了头一言不发，几个做主的人便只得出去自行处理事务――特罗布山民的习俗是建了火葬柴堆将死者焚了；北海人的习俗却是将死者的武器铠甲与死者一并装上龙首战舰，送入大海。 这样，整个屋里便只剩下了克里格和雷娜两人。小萨满走近克里格，刚想说什么？克里格却猛的抬起头来看着雷娜：“你先出去，让我静静。” 雷娜眨了眨眼：“莫忘了，还有百多口刀等你做主。” 克里格苦笑一下，点了点头，之后声音就变得严厉起来：“我知道――出去。” 雷娜惊讶的瞪大了眼――这一刻，克里格竟比之前那么久更象他自己――然而这样想着，萨满便点了下头，退了出去。 这一战。虽然得阿布丹杰王子亲口承认输了，对克里格的队伍来说却无疑是个惨胜。 桑格尔雏鹰们没有投入近战，损失最小，没有一人送命，却也有六十多人因为连续不断的放箭给拉伤了胳膊，怕是十几日内动不得刀子。 特罗布人则是死伤惨重――给贾德骑兵冲进阵列里，不多时便杀了一百多人，之后冲击枪阵时，也填进去几十人，算起来完全没伤的，也只有不到七百人。 然而，整个队伍里，损失最大的还是北海人――之前反冲铁甲骑兵时，便足足一百多人送了性命；斩杀贾德骑兵时，又损失了几十人；最后学了重斧大臣以身体压住枪林的，仍旧是北海人――这样三轮下来，原本五百北海人便只剩了三百，且个个带伤…… 知道了这些损伤，加戈便禁不住的忧心忡忡起来――这一仗下来，虽说毕竟没有全军覆灭，却也是实力大损，拿下特拉波要塞怕是无望了――更使他忧虑的，则是克里格的状态。这猎队的首领此时独自一人呆在屋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这种情况下，正是他这首领需要以首领的姿态出来抚慰众人的时候。若再过些时候，怕是人心散了，便来不及了…… 不提桑格尔人的忧虑，北海人却聚在一处，拆了艘大船，径直改造成北海人古老的龙首战舰样式，将阵亡的两百同族依次清洗干净，各自安排了位置，穿了千疮百孔的铠甲，放了生前爱用的兵刃，便喊了号子将龙首战舰抬到船坞旁，只等祭祀祝词后便为同族送行――那祭祀，却不是别人，正是戴维的侄子，斩了教士的哈维斯。 而另一边，特罗布山民则将死者的兵器铠甲钱物都收拢了，钱财留了给死者家属，兵器铠甲却挑能用的给生者分了，便将收拾停当的尸体一一安放在火葬柴堆上。那柴堆的木柴，却不是别的，都是之前特罗布人使的大木盾――这种战时葬礼也不必找祭祀，只等黄昏时分便点火，待得尸体焚烧干净，仪式便算结束。 这样一阵折腾，外族人却是插不上手――桑格尔人便看着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在船坞附近忙活，直到黄昏时分两族人皆准备停当，便各自聚拢成一团，准备为战死勇士送行――而此时，三族人虽然仍旧同在港口里。虽然便在前一夜还在并肩死战，却终究因了各自的事务，而分裂独立起来。 便在这个时候，克里格才终于再次出现在场上。 011 负债 此时的克里格，却是细致梳理打扮过的，穿了皮甲和短袄，挎了马刀，左手里提了马鞭，便如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迈了四平八稳的步子在北海人和特罗布人惊讶的注视下径直走上了龙首战舰。 战舰上，几个北海人正在向死者做最后的告别――哈维斯也在其中。 全不理睬那些既惊且怒的看着他的北海人，克里格径直走到戴维的尸体前：“我欠他的。”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点燃了北海人的怒火――哈维斯一个箭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克里格套在皮甲外的袄子：“你欠的可不止是他的！” 给北海人抓住了，克里格便轻轻的笑了下，静静的看着哈维斯，慢慢抬起右手握住哈维斯抓了他袄子的手，一点一点的将对方的手指掰开。 这下便轮到哈维斯震惊了――克里格的武勇，他也是有耳闻的，但亲身体验确实第一次――他已用了全力，而对方却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他却竟完全抗拒不住对方手上的力气，只能慢慢松手。 “你说的，我知。你要说却未说的，我也知。我要说的，你却不知――我说，你听，莫插话。”静静的看了哈维斯，克里格就这样问了一句，同时将目光瞟向船下的北海人和特罗布人。 哈维斯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点了下头――他本有直接动斧子的心思，但却自觉未必能杀得了克里格――而随后，他便又想到，自己斩杀了教士，族里那些仍留在北海的老弱便有了危险，他实在无法再和这桑格尔人的首领闹翻了。 看到船下的扎卡夫也点了点头，克里格便长出了一口气――若是北海人只顾了泄愤，他却也着实不知该如何是好：“若三年前，我队里不止这一百二十五口刀――共是三百一十三口。” 听了这开场白，周围的桑格尔人顿时变得脸色惨白起来，如同克里格说了什么天大的忌讳似的。加戈更是急急踏前一步――然而克里格只是扫了他一眼，便使他停下了脚步，原本要说出的阻止的话也吞回了肚子里。 “便是那年冬天，我带了弟兄们去冬狩。”说着，克里格便再次深深呼吸起来――随着那抬头看向远方的动作，桑格尔雏鹰首领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过三百人的队伍，若只得些雪兔山鸡，却不成体统。但我终究算是部里的好猎手……” 说着，克里格便一笑，脸上满是苦涩和讥诮：“这好猎手不几日便追了些狼迹――冬季里的狼。虽然极狠，却个个都是上好的皮子――只看那狼迹，足有五六十条，却不够我弟兄打的。无论怎看，这都是场好活计。” 说到这，一些桑格尔人便纷纷转身准备离开了，显然是不想听克里格再说下去――然而克里格却沉了脸：“若当我是弟兄，便听我把话说完。” 这下，原本那准备离开的桑格尔人便一个个的停住了脚步，尴尬的交换眼神，却谁也没离开，更没人说话――场地里便陷入了极奇怪的气氛里。 看到没人走开，克里格便露出了带着欣慰和放松的笑容：“嘿！可笑我虽自诩好猎手，却只知狼迹，不闻狼嚎――若懂狼嚎，一早便该听出不对，我却傻傻带了弟兄们前去追猎，不知猎手早变了猎物。” 说着，克里格的眼角便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后来问了老猎人，我才知，那狼群却是给旁的狼群召去参加群狩的――有狼群发现了大羊群，独群猎不得，便招呼了能招呼的狼群同猎――我便带了三百弟兄一头扎进个大狼堆。” “那一夜，使箭射，使枪投，使刀砍，使马踏，拿命填――挨到天明狼群散掉时，三百多口刀便折了三成。有的弟兄给骇得失了魂魄，丧了信心，退了猎物；有的弟兄失了手脚，不能出猎，也回了自家；有的弟兄却给狼拖走，连尸骸也不能得……”说着，克里格便神经似的笑着看了场上的桑格尔人：“仍留在队里的，连我在内，也便这一百二十五人。弟兄们敬我，不提此事，我自己却不敢忘――便是我狂妄，带了弟兄们进死地，害了弟兄们送命。” “嘿……”看到周围的桑格尔雏鹰们一个个都表情奇怪的不好开口，雷娜便开了腔。 “闭嘴。”不等萨满发话，克里格便瞪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之后又转向哈维斯，直直的盯着对方，眼神里透射出的决绝让北海人也禁不住后退了半步：“我欠的，却不止是这百多北海人，却不止是这百多特罗布人――更有我自家弟兄。但我给你说：若是欠了张皮子，便日日惦记了出猎还回去；若是欠了条命，便伸头一刀了了债务图个利索；但若是欠得太多命，却须好好活下去――这些人给我害死了不假，但他们还有妻儿等人照顾，草原上也还有缺手残腿的弟兄靠我来养――死去的，我欠的，便不还了，但这堡子，我非要不可。” 眨了眨眼，哈维斯便叹了口气：“北海人的命，本就该送在厮杀场上，若是安然到了头，老死病床上，反倒是丢人――这却不怪你。至于家人，若你出得起价，非但不怪你，还要谢你――倒是这堡子，守军比咱们多，又有地利，却不知你怎么拿？” “非得想办法进了堡子，开了门，守死了箭楼不可――我得亲自走一遭，看看有没有机会混进堡子。”咬了下嘴唇，克里格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咱们便先给他们送行。” 哈维斯便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克里格慢慢的走到了戴维的尸体旁，伸出手，一个接一个的轻触着戴维身上的血洞――他本拟若是再带了弟兄们进死地，非得拿尸骸填出生路来，那垫底的必然是他的。然而，这北海人却代他去了……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深吸一口气，吐了出来，退回到哈维斯身边：“现在开船回北海，再回来，得多久？” 北海人皱了皱眉――这个时节，他们的船队还真没这么跑过，也只能估个大概时间：“也得三四个月，怎的？” “一旦得了这堡子，你们便带了我的人回草原，你们再会北海――便将北海留的人都接来，我的人也得招些新兵――都来堡子里。” “来堡子里怎的？”克里格提出的要求，本是哈维斯最难办的事情，然而给克里格主动提起，北海人却迟疑起来。 看到对方的表情，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若是桑格尔人的萨满给人杀了，我们必不罢休――我听雷娜说你杀了那教士――怕他们回头找你们麻烦，你们自是不在乎，留的人却难办。不若索性一起搬过来。” 北海人认真的看着桑格尔人――对方竟在经受了这样的打击后，还能想到他们的难处：“你便不怕麻烦？” 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嘿！我是拜鹰神的，特罗布人信的是山神，便诺里克人也不认你们说的那教庭――若他们来找麻烦，便叫他们和我的刀说话。” 带着疑惑、忧虑、感激的矛盾心情，哈维斯认真的点了下头：“如此，便依你――但终得先得了堡子。” 在商量完这事之后，北海人便给死去战士们祝了词，将龙首战舰送下了水，目送着那战舰愈飘愈远…… 而与此同时，特罗布人的火葬柴堆便也点燃，将那些战死的人化作股股黑烟。 在这一切终于办完后，天也黑了下来。雷娜便找到了克里格：“你若是想寻个机会进堡子，我倒是有个办法――但怕你不稳。”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了眉看了雷娜：“你若有办法，便说――如何做，确是我说了算。” 雷娜便瞪了克里格一眼：“现下你这些人，伤的伤，死的死，便给你开了城门，堡子也拿不下来――还是等诺里克大军到了才是正理。” 出乎意料的，克里格竟没跳起来反对，而是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的，我也知道。但若不能拿点实际的功劳，这堡子却是没人会送咱们――我现在却想，若是咱们能摸进堡子，开了城门，也是大功一件。” “你若这般说，我便带你上山看看。” “嘿！你说得轻巧……”听了雷娜的话，克里格便苦笑起来――他原本以为，对方既是萨满，总有些旁人想不到的法子，谁想竟是爬山：“若是那山上得去，早给旁的人上去了，轮不到咱们――你以为诺里克人蠢笨，不知道防备着？” 听了克里格的反驳，雷娜也不生气，而是得意的笑了起来，又将脸凑近了克里格的耳根：“旁的人上不去，我却能上去。” “你？” 雷娜便眯了眼，如喝醉了般带着笑压低了声音：“我便只和你说――鹰神山上，有块通天岩――徒手上不得通天岩的，便算不得萨满；能在通天岩登顶的，才是大萨满――我虽登不得顶，也只差两级。” 克里格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仿佛初见雷娜般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之前他竟没看出，这小小的身体里，竟有着登山的本事――那特拉波要塞附近的山，便是特罗布山民也说上不去的。 同时，一股疑惑便又从他心底里升了起来――他，克里格，这个曾经害死百多名弟兄的毛头小子，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鹰神殿如此关注？雷娜竟将萨满考核的方式也告诉了他！ 012 真相大白 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站在特拉波要塞北面的山崖下，看着已经爬上约二十人高度，正在将绳索不紧不慢的朝长在崖上的歪树上缠的雷娜。[..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刚刚到达这山崖下，看到几近垂直的山崖时，克里格才知道为什么特罗布山民说这山崖是上不去的。 然而，女萨满却带了满不在乎的笑，当了克里格的面脱了小皮靴，露出双小脚，便手脚并用，攀了崖壁的突起便径直爬了上去。 紧盯着雷娜的动作，看着雷娜如何以手足固定了身体，之后小心翼翼的探索可搭手或是落脚的地方，如何手足同时发力将身体上移，如果在合适的地方稍做停顿休息，克里格便在脑子里模仿起这些动作来。 然而，便想了一会，克里格却仍只能看着雷娜敏捷而熟练的动作摇头――要他从一匹奔马上跳到另一匹上，这没问题；但要他手脚并用爬上去，却难了。所幸雷娜竟早准备好似的，一开始便带了绳索。 便如此，雷娜向山上爬，找到合适的地方便系了绳索将克里格拉上去，再取了绳索向上爬――两人如此反复，到正中午的时候，终于爬了六十人的高度，找了个岩洞，便进去了。 “不知还要爬多久？”毕竟是第一次爬山，虽有雷娜在前面做示范，又有垂下来的绳索系在腰上向上拉，克里格却仍是笨手笨脚的找不到施展的感觉，爬了这半天，腿肚子都抖了起来。 “过了这山头便是二层墙。”笑嘻嘻的看了克里格，雷娜便伸手比了一下：“只十人高，却比二层墙高些。” 这下克里格更加疑惑起来：“你怎知道？” “却是借了双鹰眼。”雷娜说着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这边不比草原，借鹰神的力花销大得多――便是借了鹰眼，才病；昨天夜里吼那一声，这次回去怕是又要病一场。” 原来雷娜生病，竟是因为借了鹰眼探查堡子里的情况？克里格便舔了舔嘴唇：“你都看到些什么？” “有意思的事――我本想和你说，却先倒了。你自己上去看看便知道。”说着，雷娜便将酒囊丢给克里格：“喝点，上去。” ……他们才进岩洞，不过说了几句话，克里格仍觉得腿在抖，却就要再上去？ 看到克里格惊讶的目光，女萨满便露出得意的笑，之后觉得不妥的叹了口气：“嘿！莫这么看我――我也不知几时倒下，却须先送你上去。” 说着，女萨满便先转身出了岩洞――而克里格的心却提了起来――她竟直到这个高度才说这事！若是爬到一半便先倒下…… 然而，雷娜终于还是爬到了山顶，找了树，系了绳索，垂了下来，之后不等克里格上去，自己先顺了绳索回到岩洞，长出一口气，径直躺下：“你便自己上去看吧！莫犯傻――我在这等你。” 带了些担忧和疑惑，克里格便解了自己的袄子丢给雷娜，只留一件皮甲，仔细检查了背上的马刀和标枪，便拉了绳索直朝上爬。 到得山顶，克里格便立即伏下身，之后小心翼翼的张望――他所看到的景象，便使他目瞪口呆起来――之前他所一直觉得疑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却也全有了解释。 克里格所在的山顶，朝前二十步的下面，便是特拉波要塞的第二道城墙――更西边更矮的地方，是第一道城墙；更东边更高的地方则是第三道城墙。原本在外面看时，克里格可以越过第一道城墙看到第二道城墙，而两道城墙上都插满了迪德人的孤星新月旗――这便足以证明迪德人对特拉波要塞的占领了。 然而，此时出现在克里格眼前的，却是另外一副完全不同的景象――尽管在第一道和第二道城墙上，尽插了迪德人的旗，但第三道城墙和更高处的主堡上，插的却仍是诺里克帝国的双头鹰旗！ 第一道城墙上，满站了迪德人的卫兵和哨兵；第一道城墙和第二道城墙间的道路上，也栓了数以千计的迪德人的战马；从第一道城墙和第二道城墙间的房屋里也不住的传出乐舞声。然而，在第二道城墙上，却一个哨兵也没；而第二道城墙和第三道城墙间，除了地上的弩箭、石弹、腐烂发臭的尸体和被砸坏的房屋外，便竟什么也没有！ 我便说这要塞不能轻易给夺了！看着眼下的情形，克里格几乎欢叫出来――显见的，那迪德人虽有叛卖者开门，仓促间却仍未能得了整个要塞，仍给诺里克人死守了最后一道城墙，硬是挨过了一冬。 而正因了迪德人不曾夺取最后一道城墙，便得不到要塞里积存的粮食、武装，且是轻骑夺城，那些适于强攻要塞的器械未曾携带，更打不下第三道城墙，要放手却又不舍，竟只能不住由后方运粮填补，一直周旋到现在。 更加使迪德人举步维艰的是特拉波要塞的独特设计――照了特罗布山民的说法，当初建这要塞时，带主堡在内，三道城墙的高度及城墙间的距离均经过算计，主堡上架的石炮，恰巧能打到第三道城墙上的每一处；第三道城墙上各个箭塔顶上的石炮若是发射石弹，也正好覆盖了第二道城墙；第二道城墙上的石炮，则可以轻松的阻止攻城者登上第一道城墙。 而此时，显见得死守第三道城墙的诺里克人已经使第三道城墙上的石炮封锁了第二道城墙，这便使得迪德人只能呆在第二道城墙和第一道城墙之间了。 第一道城墙却只有一个门――若是遣了一小队人马夺了这门，死死守住，便困也困死这些人了――这么想着，克里格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就在克里格爬在山崖顶上观察特拉波要塞里的情况时，第二道城墙附近一间屋的门却打开了。克里格原本并没在意，但当一群人簇拥着一人径直走向第二道城墙的一扇门时，克里格便留心了起来。 既然第二道城墙也已经给迪德人攻破了，城门便难免开着――这群迪德人便进了门洞，却并不继续向前，而是先递出了一支白旗。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皱了皱眉头，又笑了出来――这群迪德人，倒是喜欢和人谈，不喜欢打――但若是谈得成，却早谈成了，何必过了一冬，到现在？ 克里格这么想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亚历克斯，你在么？” 这下，克里格便惊讶了――东部军区司令便叫亚历克斯，却已经在前线死了，这死死守了堡子的，竟也叫亚历克斯？ “烦不烦啊！”就在克里格惊讶的时候，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第三道城墙后传了出来：“要老子和你说几遍？不可能！想招降我？早干嘛去了？要塞里四个叫亚历克斯的，军团司令你们杀了，剩下两个你们都收买了，就是不理我，当我不存在，瞧不起我？” 这下，克里格便几乎将眼睛瞪出来了。他原本以为，带了人死死守住第三道城墙，保卫要塞不失的，必是个英雄了得的人物――但这人竟在抱怨自己给人收买晚了？ 然而，那人竟然还不满意似的继续愤愤的抱怨：“现在知道老子有本事了，来收买我了？晚了！八个，八个弟兄，你们杀了我八个弟兄――我跟你们不死不休！” 听了这话，克里格对那人便升起了一丝好感――不说别的，便凭他对自己弟兄的态度，便是个值得交往的好汉子――然而，看那第二道和第三道要塞之间的尸体，却怕是八百有余，想来这一冬里，这汉子早为自家弟兄赚得够了。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却丝毫不因为这人的粗俗而动气，仍旧不紧不慢：“我能够明白你的想法――但你总得为活着的弟兄考虑，不能让他们再送了性命，对么？” “嘿！你要有本事，就来咬我卵蛋啊！”似乎是对第三道城墙的防卫有着绝对的信心，第三道城墙后那发话的便干脆嚣张的叫骂起来。 “不是我，是我大哥。”说着，阿布丹杰停顿了一下：“明天，最迟后天，我大哥就到了。” 对面停了一下，随即又嚣张起来：“你大爹来了也没用！” 阿布丹杰身边顿时爆发出一阵叫骂，却立即平息下去。沉默了一会，阿布丹杰王子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亚历克斯，一直以来，我都抱着宽容和耐心来和你谈话，希望我们能够成为朋友。但是你是怎么对我的呢？” “我决定不再和你谈话了。”不等对面再次发出侮辱，阿布丹杰王子便提高了声音宣布道：“你可以自己考虑，自己决定，但是你没多少时间了。我大哥带了五万库曼大军和全套的攻城设备――石炮、盾车、塔台――他的最终目标是新诺里克城。他不会要俘虏，也不会要投降者――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这下，对面也沉默了起来。许久，才再次发出一个声音：“老子是吓大的啊！”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却已经离开了。 第三道城墙里的守军是真的给吓到了――若是自己不迅速采取行动，怕是这些人真的有可能投了迪德人――但自己身边并没有诺里克人，便是现在直去第三道城墙里给他们说诺里克皇帝亲征的事，对方也未必会信。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再次头疼起来――要怎样做，才能使这些诺里克人不投降呢？又要怎样做，才能在诺里克皇帝到达之前，先占了这堡子呢？ 013 夜袭 到这天傍晚的时候，克里格才背了雷娜回来，一回来便将雷娜直接又丢给了船医，之后便将哈维斯等几人都叫到了一起。（..info好看的小说） “我们再拼一次，敢不敢？”当所有人到来之后，克里格便红了眼问了一句。 哈维斯看了看扎卡夫，又看了看克里格身边的另外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船炮大臣的身上――戴维死后，按资历和辈分，普罗多便成了北海人的首领。 “你想怎么做？” “今日里雷娜却带我爬到了要塞顶上――第三道墙还在诺里克人手里――但诺里克人给迪德人吓着了，怕是挺不了几日，便会投降。但若咱们从山上降到第一道城墙上，厮杀一场，夺了城门，这堡子便到手了。” 船炮大臣便皱起了眉：“迪德人怕有万人？” 克里格便点了点头：“我数了下，骑兵也就四千，步兵四千，投靠的诺里克人两三千。” 这就一万多人了――扎卡夫便犹豫起来：“咱们怕顶不住？我到不怕死，就怕白白送了命，却没好处捞。” 克里格便笑了起来：“顶不住？诺里克人占了第三道墙，迪德人便上不了第二道墙――咱们便趁了夜，带三百人，直杀到城门处，死死守了两个箭楼，关紧城门便可。” “迪德人怎么办？” “谈。”克里格看着几个人，眼睛闪闪发亮――这却是他想来想去，最稳妥的办法：“那阿布丹杰王子说，最多再过两天，他大哥便带了大军到；但两天后，诺里克皇帝的大军也便到了――咱们今夜夺了城门，便给他们谈条件。谈成了便放他们走；谈不成，便拼一次，且看看是诺里克皇帝更能打些，还是他大哥更能打些。” “若是他大哥更能打些，咱们不是陷进去了？” 看了一眼船炮大臣，克里格眨了眨眼：“既然你都担心这个，那王子必也担心若是皇帝能打些，他便陷进去了――他终归是个王子，却比咱们值钱得多。” 几个人皱了眉头想了想，终于觉得这却是正理――若是俘了个王子，赎金却是他们这些粗人的千倍万倍，怎么算那王子都必不会在这事上计较。 “但是他们也不必和咱们谈，直接从城墙上垂了绳索也能出去。”又想了想，扎卡夫又提出一个异议。 “那咱们便平白得了四千多匹马，也是赚的。”不等克里格说话，普罗布便看向了哈维斯：“这营生做得！” 得了船炮大臣的点头，哈维斯便也点了头：“要多少人？” “上山崖的路，却是绳子系在树木、石头上的，人多了反到不美――你便带一百最好的战士，我带我全部的弟兄，共两百来人，多带绳索，趁夜便去。”克里格皱了眉想了想，便定了人数：“你的战士，却全多备铠甲，免得受伤。” “那我呢？”这可是大捞功绩的时候，但克里格竟全没有带特罗布山民的意思：“我们爬山总比你们强些。” “你便带了人守港口――若是那大王子带兵来早了，这港口里伤号的性命便都看你们的了。” 这一句话，顿时让扎卡夫觉得自己重要起来――山民首领便挺直了胸脯：“嘿！你放心，我们打起来，不含糊。” 这一夜，两百多名战士便带了大捆的绳索，迅速的离了港口，直奔山崖。到了山崖下，克里格便寻了他藏好的绳头，背着大捆绳索顺了白天定的道直爬到山顶，另外又寻了一处大石，紧紧系了绳索，抛将下去。 便这样，又有两名桑格尔雏鹰顺了绳索上来，再系新绳，带更多人上来――这样一来二去，山上便垂下了三十多条绳索。待得桑格尔人都上去后，北海人便将他们的链甲、战斧捆好做一包，各自系在绳索末端，人便先上去，又拉了绳索将武器铠甲也提上去。 待得北海人也全部上来且装备停当，已是半夜。克里格便小心翼翼带了队伍，收了绳索，离了山头，径直到了第一道城墙与山崖连接的地方。 当初建这要塞时，各种攻击都考虑过，却唯独不曾考虑这来自山上的攻击，而连接山崖的地方，却是个安了石炮的炮台――火把照耀下，可见有十几个迪德人在，却只有两个仍呵欠连连，剩余的却都睡了。 克里格又看了一会，发现迪德人竟并没有安排巡逻兵，便招了招手，叫加西亚带了些弟兄来，分别取了弓箭，各自分派了目标，便趁了夜色一齐开弓，待得一个哨兵打呵欠时，同时放箭――这十几名迪德人便同时了账。 之后，克里格便使北海人寻大石、树木系了绳索抛将下去，便命加西亚带弟兄们持弓警戒，自带了些弟兄背了弓提了刀顺着绳索下去。之后便是桑格尔雏鹰们陆续下来，并跟了克里格提了刀下到炮台下的塔楼里去――而北海人则随后跟了下来。 从这边的炮台过去，需要再过六个炮台，才到城门――炮台下面的箭楼里并没有迪德人――看起来，迪德人只在炮台上设了哨兵。看到所有北海人都下来之后，克里格便示意哈维斯带了人看后面，自己便带了弟兄们直冲上城墙。 桑格尔雏鹰们一路上都小心翼翼的张了弓盯着下一个炮台上的动静――然而迪德人哨兵却竟没发觉他们似的――这样克里格便带了人，也不惊动炮塔上的迪德人，径直穿越炮塔，直朝下一处进发。 行动进行得异乎寻常的顺利。似乎是因了这夜月色的原因，迪德人竟都格外懈怠，全没想到有人会趁了如此明亮的月色前来偷袭。克里格等人便径直过了六个炮台，迅速接近了城门边的主箭楼。 然而，便是鹰神的眷顾，也只到此为止了――就在克里格以为这次夜袭会平安度过的时候，伴随着一个惊惶的声音，整个要塞里便此起彼伏的喊了起来。 “我们被发现了。” “哈维斯，冲过去。加西亚，前面，加戈，后面，桑格斯，墙里。”克里格这么吼着，自己却猛的抽出了刀冲在了第一个。 听到克里格安排自己的弟兄持弓支援，却要他冲时，哈维斯皱了下眉，随即便被克里格甩在了身后――看了眼克里格身上的皮甲，北海人便甩开双腿跑了起来：“北海人，冲！” 而与此同时，城门边主箭楼上的哨兵便慌里慌张的拿了弓箭朝这边射过来――桑格尔雏鹰们则毫不客气的一边放箭还击一边跟着北海人前进――由于已经折腾了大半夜，桑格尔人的状态并不是很好，就连加西亚也放了两箭才解决目标。 克里格第一个冲进主箭楼，正遇到几个慌里慌张的迪德人从底下的道口跑上来――桑格尔雏鹰首领大喝一声一刀将第一个劈倒，同时奋力一撞用尸体将后面几个一并从楼梯上撞了下去。 “我去上面。”看到克里格干掉了从下面冲上来的人，因为对桑格尔人决心感到怀疑而落后一步的北海人便懊恼的吼着从楼梯上冲了上去――守在上面的迪德人正给桑格尔人的箭支压得抬不起头来，急切的等着来自同族的援护，却等来了个满心想着胜过克里格的屠夫。 “弟兄们，上上面去。北海人，守住入口。”又一刀砍倒一个试图冲上来的迪德人，克里格连忙招呼兄弟们进入箭塔内躲避迪德人的弓箭――北海人的刀斧和链甲使他们完全能够守好几个并不特别宽阔的入口，而桑格尔人的弓箭和标枪则可以为他们提供额外的支援，这样他们便卡死了要塞进出的唯一通道。 接下来，就等阿布丹杰王子前来谈判了。 阿布丹杰王子在睡梦中被惊醒。整个营地里到处都是迪德人惊惶的喊声，在城门的方向传来了喊杀声和死者的惨叫声――这使他的心头升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然而，不等他询问护卫发生了什么事，已经有部下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发生了什么事？” “殿下，我们遭到了攻击了――敌人抢占了城门。” “怎么？诺里克人杀出来了？”听到这个消息，阿布丹杰王子却非但不惊讶，反而有些惊喜――为了夺取整个要塞，他早就在第二道城墙的箭楼里设置了些埋伏，如果那些诺里克人杀了出来，那么离他真正成为特拉波要塞的主人也就不远了。 “似乎不是诺里克人，殿下。”说着，报信的侍从小心翼翼的看了王子一眼：“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上城墙的――他们占领的是外城门――亚历克斯大人已经组织了人准备把城门夺回来。” 一些不知道怎么到来的敌人？阿布丹杰的脸色便变得难看了起来――这些日子里，为了给外界可能的观察者一个他已经完全占领要塞的讯号，要塞里几乎是日日宴饮，常使兵士们休息不好，而他的大哥率领的大军再有一两天便到了，这些士兵们便松懈了下来，竟到城门失了，也不知道敌人是谁！ 这么想着，阿布丹杰王子的眼前却突然浮现起一个人来――那一日他本来要杀了他，后来再问话时，答话的也是另一人，但是…… “我们去看看。”这么想着，王子殿下便站了起来。 014 僵局 这几天，扎希达非常恼火。.info[] 原本，他率领本部的部民和库曼人争战，连战连胜，最终征服了库曼人，赢取了库曼贵族的女儿一共四人作为自己的妃子，并获得了整整六万库曼人作为自己的新的部民，又因为这个势头，使得三万加齐人主动投靠他――这样，他的部民便迅速膨胀到十四万人，使他的权势将所有的四个弟弟远远甩在身后。 然而，或许是他的蹿起使得他的弟弟们感到了威胁，除了势力过于弱小而被忽略的阿布丹杰，剩余的三个弟弟竟然联合起来，又说动了萨鲁人，对诺里克人发动了战争――结果，便直接下了诺里克两个军区。 萨鲁人得了个主产粮的军区，他的弟弟们分了个军区，又集合了兵力北上去与格罗格人征战――连番战斗下来，格罗格人也给打得退入北方的克黑苏山脉，将整个默尔菲平原让了出来――这样一来，扎希达之前取得的胜利和成果，也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而更加火上浇油的是，他最小的弟弟，那个麾下不过一万部民的阿布丹杰，居然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占了特拉波要塞――这便等于得了整个东部军区了！ 犹豫再三之后，扎希达便做出了一个使人吃惊的决定――他将带兵攻击新诺里克城！ 当然，这只是他对外宣称的。实际上，扎希达并没有狂妄到认为他的十四万部民能够拿下诺里克人的首都的地步――别的不说，只新诺里克城里的居民，便是几十万之众…… 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作出这样的宣称。当他的军队到达特罗布山区时，那些仇恨诺里克人的山民就会迫于他的威势而投靠他，之后他就可以靠这些山民堵住他的弟弟们可能的跟进，然后亲率大军夺占新诺里克城以东的全部诺里克人的领地――那是诺里克人领地中最富庶的一块。 然而，那最富庶的土地上，除了林立的庄园外，南部沿海地带也有着五座拥有坚固城墙的大城――为了对付这些大城，扎希达王子殿下准备了整整一个冬天，召集了大量工匠，制作了各种攻城器械，之后便整顿大军，前去征战。 就在他率领军队北上的时候，不好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出――首先是他安插在诺里克人里的内线暴露了，并且全部财产也都被查抄；接下来是特罗布山民虽然喊了口号反了诺里克帝国，却并没有做任何行动；而更加糟糕的是诺里克的皇帝竟然整顿了大军亲自来战…… 这一切都已经够糟糕的了，然而就好像是他们的主在故意不断施加磨难考察他似的，就在他率领大军经过了漫长的行军，终于即将到达特拉波要塞的时候，阿布丹杰率领了他的全部军力――四千骑兵，四千步兵和两千五百诺里克人――出现在他的大军前面。 在带着满腹惊疑热情款待了自己这个最小的弟弟之后，扎希达才知道，诺里克人竟然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趁夜登上了要塞城墙，夺回了要塞――如果不是诺里克人少，没能拦住他们，只好索取了赎金放走了他们，扎希达就只能给他收尸了。 一开始，扎希达还在怀疑――这个最小的弟弟，也是所有弟兄中心思最伶俐的一个，该不是他为了破坏自己的计划，故意安排了些人伪装成诺里克人？ 然而，当扎希达亲眼看到要塞上飘扬着的诺里克帝国的双头鹰旗和一面他从没见过的雏鹰展翅旗的时候，迪德人的大王子也疑惑了。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攻城战――加齐人在盾车的掩护下喊着号子推了塔楼缓缓的向城墙靠近。[..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诺里克人竟全无反击的意思――在第一道城墙上，竟压根连一个守兵也没有――加齐人便兴高采烈的欢呼着冲上了第一道城墙。 随即，打击到了――伴随着“砰、砰”的石炮发射声，头颅大小的石弹便从第二道城墙上的石炮上射了出来，狠狠的砸在加齐人落脚的地方――便是站在要塞外的扎希达王子，也能看到那些加齐人呼号着一个个从城墙上飞下来的惨状――直接给石弹打中的，早在飞起来之前便死透了；而能够发出呼号的，在落地后也没救了。 给这样密集的石弹一通打，加齐人便慌乱的又返身朝了登城的塔楼上跑――这样慌乱中便不少人给挤得掉了下来。 看着那些慌乱的从塔楼上撤下来的加齐人，扎希达有心惩处他们，却又不想当着自己弟弟的面来，便强忍了愤怒，叫人收拢队伍，整顿阵列，重新来过。 然而说是重新来过，如何进攻却成了个大问题――再使人登城，仍旧是被人用石炮打的下场；这边用石炮打，却又打不到第二道城墙；非要和第二道城墙对轰便得一次运上去够多的石炮――这却除非把第一道城墙拆了否则绝做不到…… 看着前来攻城的人给打得哭喊着撤了下去，克里格对这些诺里克技师便越发信赖起来。而在他身边，那个和他一样披散了长发，穿着皮袄，蓄了一脸乱蓬蓬的胡子，比他更象蛮族的诺里克人，也满心欢喜的看着克里格：“嘿！你这办法，到好。” 克里格惊讶的看了亚历克斯?欧克斯一眼――虽然他是蛮族，却也轻易从特拉波要塞的设计上看出了最开始建这要塞时，设计师的意图――因此，对方的话到底是夸赞还是调侃，就很值得怀疑了。 昨天夜里，他带了人占了城门，便和阿布丹杰王子谈判。开始时王子还想虚张声势，但在得知他已经知道了要塞里的一切后，便放弃了讨价还价，直接商议了赎金价格，交了钱，连夜带了人马从要塞出去了。 克里格也不急着操作，当夜便带了弟兄们死守了城门，设了岗哨，安然到天明。天亮后，克里格便使弟兄们守了城门，差北海人回港口将所有人物都搬运进来，自己则大刺刺举了猎队的雏鹰展翅旗到第二道城门下叫门。 克里格既是个生面孔，里面的人自然犹疑，只怕这是迪德人的诡计。而克里格便毫不含糊的直出了第二道城门，站到了石炮射程之内――这样诺里克人便有三分相信了，于是使吊篮垂了一人下来查看。 垂下来那人，便是这比蛮族更蛮族的亚历克斯了。在细细检查了整个要塞后，诺里克人终于对克里格的话信了一半，便依了克里格的说法，派了些技师出来登上第二道城墙，与克里格的人共同在第二道城墙上守卫要塞，又在所有地方插了旗 结果，没过多久，敌人便使了塔楼来攻。果然如克里格所说一般，在石炮的打击下，登上城墙的敌人什么也做不了，连城门尚未来得及打开便给轰了下去。 这下诺里克人对克里格就又多信了两分――便是迪德人使诈，也断没理由拿上百号人的性命来骗要塞；且第三道城墙始终还在诺里克人手里，也不怕克里格反了天去。 见迪德人撤去，又见打击迪德人的尽是诺里克人的技师，克里格便知无他弟兄们的用武之地，索性拉了亚历克斯询问要塞的情况。 亚历克斯也不愧是个破落户，满不在乎便将那夜的事说了――有人叛了，连开三道城门，连主堡门也开了。但终归迪德人给守军和慌乱逃窜的居民阻了阻，他便得了机会，带了些平日里一起混日子的弟兄们杀上了第三道城墙的城门，依次关了三个城门，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 而此时，在城墙里的，却仍是三波人――原本住在主堡里的，便是些高级军官和他们的仆役，此时高级军官大多不是和司令官一起死在默尔菲平原上，便是投了迪德人，或是给叛徒杀了，剩下的却都是些仆役和奴隶；再有就是个名叫斯洛博丹的帝国征召枪兵所率领的一批农兵、工匠和技师；最后自然是他亚历克斯的弟兄们。 按照亚历克斯的说法，要塞里面可以给克里格的人提供食物、弹药，但不会放他们进第三道城墙――除非诺里克帝国皇帝和他的军队真的象克里格所说的一样到来。 对这事，克里格也能理解，也并不在意，便和技师们一并守了第二道城墙，静候皇帝和大军的到来。 然而，克里格所不知道的是，在这要塞外面，扎希达和巴西尔二世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看似无解的大僵局。 在带领军队出了特罗布山口后，巴西尔二世就发现自己要面对数量多得多的敌人，于是便又退回山口，当山扎了营――这样一来，如果扎希达想要进攻，就不得不先进入和数万大军比起来显得狭窄的山口，并进而无法发挥人数上的优势。 而扎希达那边，在确认了皇帝军队里骑兵的数量之后，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进攻，他的兵力展开不了，在山谷里作战未必能占到便宜；撤退，又担心那位骑兵皇帝率领的大队骑兵的衔尾追击，更别提打都不打就先退避的行为有多丢人了。 于是，这样两支庞大的军队便在特罗布山口不远的地方对峙起来，而克里格等人则毫不知情的在要塞里等待着似乎永远都不会到来的皇帝的军队。 015 皇帝使节 开始的时候，亚历克斯还耐心的等着皇帝的人前来。（..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有的诺里克人就都焦急且不耐起来――难不成这些异族人，其实是些骗吃骗喝的？ 带着这样的心思，亚历克斯便趁了个无聊的时候找到了克里格。 “嘿！你的意思是，我扯谎哄你？”听了亚历克斯那带着明显掩饰的别扭的说辞，克里格便冷笑着歪起了头。 “其实也不是这意思。”被毫不留情的戳穿后，诺里克人就对自己的猜测动摇起来，然而仍旧试图用“外交辞令”来缓和气氛：“你瞧，这年头，讨生活不同意。大家都差不了多少。不过我们很长时间没和外界联系过了――外面到底怎么样，我们就想知道点真实情况？” “真实情况？”克里格冷笑着一拳打在亚历克斯的眼眶上：“我带了弟兄们冒死杀进来――你问我真实情况？” “你敢打我？”突然挨了这一拳，亚历克斯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被打烂了，便向后摇晃着退去，同时愤怒的嚎叫起来。 “嘿！打你怎的？”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说着，却突然停住了脚步――周围的诺里克人、北海人和特罗布人都看了过来，诺里克人眼里更带了掩饰不住的敌意和紧张――这下，克里格便想起，在他们身后的第三道城墙上，还有些要命的石炮在。 “没事！都别动！”亚历克斯正准备发火，一抬头却正好看到对面，克里格身后几个身材魁梧的北海人，这便冷静下来――固然，第三道城墙上的石炮可以打到第二道城墙上的全部地方，但一旦真打起来，所有第二道城墙上的诺里克人势必也难逃一死。 晃了晃脑袋，亚历克斯就再次提高了声音：“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谁也别插手――我得叫他见识见识诺里克人的厉害！” 说完，亚历克斯又看向克里格，故意大声斥责起来：“你懂不懂规矩――得双方都准备好了，才能动手――你刚才那是偷袭！” 克里格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到好笑和吃惊――眼前这个看起来比他更象蛮族的诺里克人，竟然在试图平息可能发生的争斗――但是无论如何，争斗也不是克里格想要的：“好吧！你准备好了吗？” 亚历克斯揉了揉肿痛的左眼，摇了摇头：“好了，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看到对方的反应，克里格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刚刚他那一拳，确实含怒出手，一点也没含糊，而对方看起来是毫无准备的吃了个结实的，却非但没倒下，还准备再来打过――别的不论，至少这人挨揍的功夫是不差的。 亚历克斯又晃了晃脑袋，便蹲低身体，叉开双腿，弓起背，一左一右的迅速晃动着身体直朝克里格扑去――克里格的拳头他见识过了，也不想再挨第二记，但只要给他抱住克里格，在街头巷尾的缠斗中，亚历克斯还真没怕过谁。 克里格便这么站直了身体，冷笑着看着对方摇晃着身体扑过来――若说这动作，倒是不错，可惜速度着实慢了些――便在亚历克斯满心欢喜的准备抱住克里格的腰时，克里格便再次出拳了。 踉跄着后退的亚历克斯两手捂住被打了两拳的左眼，惊讶的瞪大了右眼看着对面那个蛮族――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还没成年！然而这一拳，无论是力道、速度，还是准头，都不象个娃娃打的。 这该只是凑巧――这么想着，亚历克斯就再次扑了过去――然后，再次捂着左眼退了回来。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就连周围的诺里克技师们也由开始的激昂转为惊愕，又由惊愕转为失望，再由失望转为不忍，纷纷摇着头离开不看了…… “喂，你这小子，为什么总打我左眼!”终于，亚历克斯自己也放弃了冲过去的想法，自暴自弃的抱怨起来――他一向自诩街头格斗的头头，却当众给个蛮族娃娃打得连衣角都摸不到！ 克里格挑了下眉，甩了甩手――连续这么打，便他的拳头是常揍人的，也疼了起来：“谁叫你总从我右边冲上来？” 亚历克斯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边――这正是朝着要塞内侧的一边，并没有及胸高的女墙的掩护：“我要是从这边冲，你一推我，我不就掉下去了？” 这下桑格尔雏鹰首领再度惊讶起来――对方看起来一副全不在乎的模样，但实际上心思却多的很：“那，到炮台上打过？” “算了，不打了。这次就放过你。”亚历克斯一脸大度的说着，看到克里格提了拳头上来的时候却明显退缩了一下，显然是给打怕了。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莫怕，不打你――你便带了你的弟兄跟我吧。” “跟你？”亚历克斯皱了下眉，随即便疼得龇牙咧嘴起来：“你是谁啊？” “你不跟，便打到你服服帖帖为止？”说着，克里格又提起了拳头。 而这时，亚历克斯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你听！” 克里格皱了皱眉，便听到要塞外面传来些乐器的声音：“有人在外面吹什么乐器？” 然而，亚历克斯却不理他，只是认真的听着声音，表情也变得越发奇怪起来。最后，当那声音停下来，并在略微停顿一会之后再次响起时，诺里克人忧虑的松了一口气：“真见鬼！你不知道？那是皇帝使节到达的信号――但是怎么会是皇帝使节？” “为什么不是？”克里格挑了挑眉，仍旧站在原地。 “我说你不是想让皇帝陛下的使节等在门外吧？我们得去开门。”亚历克斯说着就露出紧张的模样：“见鬼！我这样子怎么去迎接使节？” 克里格便抱了膀子冷笑起来：“让你的人去开门吧――我可不在乎什么皇帝的使节。” 然而。当亚历克斯带了些诺里克人，将皇帝使节的队伍迎进第一道城墙，又亲自引导着他们进了第二道城墙之后，克里格便后悔说这话了。 在亚历克斯的引导下，足足一百名诺里克骑士排着整齐的队列牵马前行。而最前面的那个，不是别人，却是之前认识的，被艾琳娜叫做“西塞罗叔叔”的前东部军区司令亚历克斯的近卫队长。 “怎是你？”看到那个披着红袍的中年诺里克男子，克里格便惊讶的瞪大了眼：“你不护着她们了？” 看到守在第二道城墙上的竟是克里格和他的人，西塞罗也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先进去，再说。” 便带了疑惑，克里格让北海人、特罗布人和加戈、加西亚等人带的弟兄都留在第二道城墙上，自己带了桑格斯和二十几名弟兄随着诺里克人进入了第三道城墙，又进入了主堡。 主堡的会厅里，西塞罗在主席上落了座。克里格则毫不理会诺里克人疑惑和愤怒的眼神，径直在西塞罗身边坐下。而两边的席位上，则分别坐了几人。 桑格斯坐在离克里格最近的位子上，而亚历克斯则皱着眉忧心忡忡的坐在了桑格斯下手。在他们对面，西塞罗的卫兵队长坐在离西塞罗最近的席位，之后依次是带着对垃圾的不屑和对叛徒的愤怒盯着亚历克斯的百人长苏拉――这便是整个要塞内，军衔最高的了。而有些茫然和惶恐，一会看看亚历克斯，一会看看苏拉，不停的揉捏着自己手指的斯洛博丹，则是守护要塞操作石炮的技师和工匠们临时推举出来的首领，从未参加过这么高规格的会议，又忧心于亚历克斯和苏拉的矛盾，坐立不安的呆在苏拉身边的席位上。 既然要塞里的全部领导都已到齐，西塞罗便先简单说了下目前的大局势――不外乎皇帝带了大军前来征战，却为了保护帝国内部领土而不得不守在特罗布山口；新军团的征召已经展开，新的军队即将到来；在新军团接替了守卫山口的职责后，皇帝便会率军前来，并寻机与迪德人决战等等…… 之后，西塞罗便先询问了要塞里的情况。这下，争端便起了。 对于之前的事情，苏拉和亚历克斯的说法到并无不同――无非是叛徒趁夜开了门，守军一通厮杀，有卫队护送了夫人小姐们冲杀出去，剩余的便撤至第三道城墙后死守，亏了斯洛博丹及时带了技师们操作石炮，才将迪德人打退，之后大家一齐守在这里，直到克里格的人来。 然而，对于守要塞时的功过，两人却有截然不同的看法。而最大的争端便在于，当迪德骑兵直冲第三道城门的时候，亚历克斯便直接落闸，将上百名仍旧忠于帝国的军人挡在了门外――提起此事，苏拉仍旧咬牙切齿满腔怒火――而亚历克斯却毫不客气的指出当时完全无法区分那些人到底是终于帝国的军人，还是叛卖了要塞的叛徒，而且，被关在闸门外的，不止是那些军人，还有他的几个弟兄。 眼看两人越吵越激烈，克里格便毫不客气抽出马刀“砰”的一声剁在桌上，将两个人吓了一跳――旁边护卫的诺里克骑士们也紧张的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吵什么！这不是有皇帝的使节么――自有他给你们评判。这般吵闹，可有将皇帝使节看在眼里？”说完，克里格便大刺刺的坐下，全不想，最没将皇帝使节看在眼里的，便是他自己。 看到互相狠狠的瞪了一眼，又同时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自己的两个诺里克功臣，西塞罗顿时觉得头大起来――要知道，之所以他会被派遣过来，仅仅是因为皇帝身边值得信赖的人大多已经在军团里有了职务，不能随意离开而已――归根结底，他是名战士，而不是政客…… 016 佣金 “这些事情，总得等打完这一仗，再做定夺――现在，还有要紧得多的事情。”要塞里仍有一千多忠于帝国的诺里克人，却大多数是工匠、技师，亚历克斯的泼皮和苏拉的军人也不过各百来人，这些问题都好办，难办的却是克里格。 “嘿！有些事却须先定了――之前我和你们皇帝说，帮他夺回这堡子，堡子便归我――现如今我的话已应了。”说着，克里格便笑嘻嘻的看着西塞罗，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西塞罗便再次吞了吞口水――虽然皇帝身边人手不足，却也不是完全无人可派，之所以派遣他过来，就是因为在得知要塞上除了插着帝国旗帜外，还插了一面雏鹰展翅旗，皇帝担心派个不熟悉的人来与克里格起冲突换了大事――本来想无论如何看在艾琳娜的面子上，克里格总不会做得太过，谁想到他竟一张嘴就要要塞？ “如果不是我们守住最后一道城墙，你们能把那些迪德人怎么样？”听到一个蛮族竟然敢直接开口要要塞，苏拉顿时站了起来――桑格斯便也按了马刀站了起来。 然而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让桑格斯坐下：“这么说，到没错。但你们本是诺里克军人，守这要塞，是该的；我却是个拿钱卖命的，之前也和迪德人血拼了几场，断送了数百弟兄――若无报偿，我答应，弟兄们的刀斧不答应。” 听了这等**裸的威胁，西塞罗瞪大眼睛的同时，周围的诺里克骑士们也愤怒的将手按在了剑柄上――他们本来都是些庄园主，响应了号召加入军队作战多年，所得的也不过是一小片土地罢了，这个蛮族竟然一开口就要东部军区！ 然而，克里格却满不在乎的安坐，连仍旧剁在桌上的马刀都懒得抽回，斜了眼只看西塞罗的说法。 舔了舔嘴唇，西塞罗摆了摆手示意骑士们放松――他已经不太确定皇帝派他来的用意了――经过之前一别，这桑格尔小子比之前更加猖狂、嚣张，一时间竟搞得他不知如何应对为好。 “克里格，你却也莫急――待得仗打完，皇帝自有说道。”想来想去，西塞罗却还是只能拖延时间――明摆着说要塞不能给，万一克里格真翻脸，这要塞可能就落到迪德人手里了；说给，且不说他有没有这权利，考虑到这要塞的地位，便再死上万人，也不能轻易把要塞送出去。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你莫唬我――待仗打完，便什么也不给，难道我凭这千把弟兄去咬你们的皇帝？” 这话使诺里克人再次愤怒起来。然而西塞罗却叹了口气：“若依你这么说，现在许了你，待仗打完再收回来，你又怎的？” 这话便狠狠的噎得克里格答不上来了――若依他的计划，得了堡子后，便使自己弟兄回草原多招揽些娃娃，再使麾下剩的三百多北海人将眷属尽搬过来，再拉些特罗布山民，总也能凑够万人，守这堡子便不在话下了。 然而这等计划，他总不能说给诺里克人知道。更何况，依了诺里克人那头年秋天给人杀了两三万，过年春天便又征了两万多兵的本事，他就算凑了万人，怕也不够打的。 看到一向嚣张的克里格吃瘪，西塞罗竟生出一丝高兴的年头，便也不说话，只静静看克里格怎么回答。 沉默了一会，克里格才再次开口，声音却不象之前那么理直气壮，到带了些赌气的意思在里面：“嘿！若你们皇帝这般无信，便当我瞎了眼。” 这句话已经是在示弱了――周围的诺里克骑士们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然而西塞罗却并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但我不是皇帝，我许了你，皇帝收回，总不算他失信？” 这一次，轮到克里格惊讶的瞪大眼睛了――原本，北海人提醒他要当心诺里克人的诡计，他便时刻小心，后来却发现诺里克人的诡计也不见得有用，到头来还是要和刀说话――但是这一次，面对的是一个帝国，他的刀也不管用，这种小伎俩就使他束手无策了。 “但我的人也死了许多，总不能叫我白干？”眨了眨眼，克里格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但这只是他虚张声势――如果就这么翻脸，到是简单，可他留在二道城墙上的弟兄们就白白断送了性命。 “那么你先说个价？”西塞罗很想指出，帝国并没有雇佣克里格的人协助参战，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很可能在让诺里克人感到扬眉吐气的同时让克里格直接挥刀的做法。 说个价？这就等于是拿金子买他弟兄们的命了。先不考虑那些死去的北海人和特罗布山民值多少，如果他真的说了个价，那么夺取特拉波要塞的事情，也就不能成为他和皇帝谈价钱时的筹码了――这么想着，克里格皱了皱眉，随后便看到了手足无措的斯洛博丹…… “嘿！若是说价，便没意思了――况且就要打仗了，金子却没人手实在――我损失了这许多人手，你便给我补些如何？” 听了这个要求，西塞罗顿时苦笑起来：“我哪有人手补给你？” “你若有人手，便补给我？” “嘿……”西塞罗摇摇头：“我要有人手，就补给你。” 克里格一拍巴掌，直接打断了西塞罗的话：“有你这话便成了――亚历克斯和他的人，还有斯洛博胆和他的人，便补给我吧；苏拉和他的人是帝国军人，我便不难为你了。” “什么？”西塞罗瞪大了眼――他没想到，克里格打的竟是这个主意：“这种事情……” “你可是皇帝的使节――莫说你连这也应不了？” 西塞罗便皱起了眉――如果是个诺里克将领的要求，应了也就应了――终归这要塞里也不过就千把人。然而对方毕竟是个外族人，以皇帝使节身份要求诺里克人服从外族的命令这种事情…… “这种事，终归还须问过他们自己的好――若他们不情愿，你难道使鞭子驱赶他们为你做事？” 克里格皱了下眉，之后便点点头，一副认同的样子转头，向亚历克斯挥了挥拳：“亚历克斯，你怎么说？” 亚历克斯看了看皇帝使节，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怒容的苏拉，最后目光又回到了克里格的拳头上――虽然这小子只是个蛮族小子，但既然能坐到皇帝使节身边，又能以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谈起皇帝，身份地位必然不低，更何况亚历克斯一点也不想再尝尝克里格的拳头了，而他和苏拉之间的仇已经结下：“只要你不把我和我的弟兄当外人，我没话说。” 克里格满意的点了点头，收回了拳头，又望向斯洛博丹，露出一个笑容：“你呢？” 斯洛博丹紧张而茫然的看向皇帝的使节――以一个技师的直觉，他觉得皇帝的使节似乎并不打算增强那个克里格的力量；但是那个克里格却似乎是可以和皇帝使节平起平坐的人物――这个就是他这个熟练技师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事情了。 “给他点时间考虑一下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是接下来的作战计划。”看到斯洛博丹的表情，西塞罗便知道对方的难处，于是便岔开了话题。 然而，克里格丝毫也不打算给对方“考虑”的机会，仍直直的看着斯洛博丹：“考虑什么？愿意便是愿意，不愿意便算了，给个爽利话。” 迎着克里格的目光，也不知怎么想的，斯洛博丹便点了点头：“那……好吧。” “这不就结了？”说着，克里格才满意的转向西塞罗：“方才你说，皇帝得等新军团到了，才能离开山口前来寻迪德人决战――这些日子既无大军，我们却也无法出去与迪德人对战，只能等着？” 西塞罗皱了皱眉――除了前来确认要塞归属问题，坚定要塞守军信心之外，他还有别的使命，但克里格这样一通闹，却使他的话不大好出口了：“按说，就你们这些人，确实不该让你们再做什么了。但时下皇帝率军守在山口，又得新征军团，粮食却成问题。” 这话到也没什么错，毕竟原本帝国备的是一个军团作战用的粮食，而现在却得支持两个军团，粮食吃紧也是正常的。但克里格却不这么想：“我率队来回两次路过鲁尔军区――那里却富庶得很，怎的还不能供给军团用粮？莫不是那些大户见粮食紧缺，便囤了备高价？” 说着，不等西塞罗说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莫不是皇帝自己是诺里克人，不好管自己同胞征粮――若这事到好办，我便带了弟兄们去征粮――这个事情，北海人是有一套的。” 北海人当然有一套――他们那一套西塞罗也是听说过的――这么想着西塞罗便立刻摇起了头：“这到不是――这特拉波要塞里便囤了大量粮食、军械，足够支持两个军团用度。” “那可都是我的。”原本克里格还打算糊弄过关，结果被西塞罗直接点破，便顿时不高兴起来。 看到克里格那副样子，西塞罗再次无奈的苦笑了起来――皇帝到底会不会把特拉波要塞交给克里格还不好说，他到已经先把要塞里储存的军备物资看成自己的财产了：“来，我给你说。” 克里格疑惑的皱着眉头将身体凑向西塞罗，就听见这个近卫队长故意压低了的声音：“你以为，是个搬空了的要塞，皇帝更愿意给你，还是个囤满了军械粮食的要塞，皇帝更愿意给你？” 017 计划 在被西塞罗的论调说动后，克里格便同意了从特拉波要塞输送物资到皇帝的大营的计划。然而这一任务的内容本身却大大的提醒了克里格。 看着克里格不由分说的带人打开要塞里的武装库，毫不留情的用诺里克人积累了多年的战备物资武装他的人，西塞罗不禁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但是反过来说，既然皇帝明明知道克里格在要塞里，还派他来并下达这么一道运送物资的命令，也许本身就有默许克里格这么做的用意。 在搜刮了整个武装库的二十多间库房后，克里格成功的为每个北海人都换上了一身坚固的鳞甲并戴上诺里克风格带盔缨和护面链甲的头盔。在武器库里并没有找到北海人爱用的斧头，克里格便给他们换了步兵用的鸢盾――这种面积更大份量更足的盾牌和北海人常用的小圆盾比起来，毫无疑问能够提供更多防护。 而没有北海人那么健壮的特罗布山民们，则换上了经过熟练皮匠反复鞣制的镶嵌皮甲，更毫不客气的带上了诺里克步兵用的重投枪。考虑到山民们那蹩脚的箭术，克里格并没有给他们配弓――这也使诺里克骑士们的脸色稍微好看了那么一点。 而桑格尔雏鹰们原本就配了镶嵌皮甲和金属的小圆盾，在铠甲上便没什么换的了。诺里克人的武库里没有马刀，双刃的新月剑又使克里格感到皱眉，步兵用的重投枪又不适合在马背上用。原本克里格还想给他的弟兄们换上诺里克人用的强弓，但自己实验之下发觉虽然力道更大了，要用得顺手却不容易，便只得作罢――最后，克里格终于还是觉得不甘心就此罢手，便给百来号弟兄的两百多战马全换了新的马铁。 最后，克里格又给亚历克斯的人全部换了新月剑士的装束，给斯洛博丹的技师们换了镶嵌皮甲和短剑――原本克里格还想给苏拉的人换装，却被早就怒火中烧的诺里克军人拒绝了。 在这样使他的队伍焕然一新后，克里格便又挑选了精良的装备，足够装备一千人的份，装了车，又备了大量粮食，组了个车队，带了他的弟兄们和西塞罗、苏拉一起，浩浩荡荡的开向皇帝的大营，仍留了亚历克斯和斯洛博丹死守第二道城墙并照看北海人、特罗布人共百来名伤员。 然而，开出要塞没多久，克里格便扭转了车队，直接进了要塞西边不远的港口――在克里格撤走了全部的人之后，船炮大臣也带了舰队装了补给离了港口，此时看到克里格的信号，便又将舰队开了回来。 这一次，西塞罗的脸色便更难看了――克里格竟毫不避讳的让加戈带了全部的桑格尔人乘北海人的船回草原，又让哈维斯带了全部的北海人回北海――说是让他们各自回去征集新兵，但任谁都知道，此去北海一去一回少说也得三两个月，等新兵回来了，诺里克人和迪德人的这一仗也早打完了。 然而，克里格却浑然不觉，在安排了一切后，便带了车队继续前进向皇帝大营进发――这种镇定自若的态度使得西塞罗也疑惑起来――到好像克里格已经吃定了皇帝不会怪他似的。 在遣回了桑格尔人和北海人之后，克里格的队伍里，便只剩了他自己和雷娜两个桑格尔人，余下便是西塞罗带的百名诺里克骑士，苏拉带的百来名诺里克枪兵和扎卡夫带的六百多特罗布山民――这一路上，克里格始终沉了脸默不作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扎卡夫便几次张嘴，又将想问的话吞了回去。 然而，直到进了大营，交了物资，见过皇帝，克里格却也没提让特罗布人回山区招揽新兵的话，更甚至连之前夺得特拉波要塞的事也不提――这下，扎卡夫便坐不住了。 “怎的，你也想回去招新兵不成？”克里格被安排的军帐里只有克里格和雷娜两人，而看到扎卡夫进来，克里格也不等扎卡夫说话，便冷笑着劈头盖脸的问了出来。 给这么当面一问，到象是被直接指责要当逃兵似的，扎卡夫也羞赧起来。但随即，扎卡夫便想到已经离开战场的桑格尔人和北海人：“嘿！若说打仗，我是不怕的――但你也说了，既然我们跟了你，你便得当我们是自己人，可不能拿我们当枪使。” “我也说了，流血是难免的。”克里格看了扎卡夫一眼，又看了看仍旧脸色惨白没点血色躺在毛毡毯子里的雷娜，便坐到了帐门不远处的垫子上，抬手一指对面的垫子：“坐，我来给你说明白。” 看到扎卡夫疑惑的坐下，克里格便伸展了下肢体：“北海人北上，再回来，也要三四个月――这一来一回，这大仗便错过去了――你带人回去征兵，一来一回无非也就一个月，回来时怕正好赶上诺里克新军团到位，你便得带了大群弟兄前去与迪德人征战，征得兵越多，到时死得越多。” 扎卡夫张了张嘴，停了下――这到也是正理――如果他只现在这六百来人，无非就是跟着大队走；若是他真回去召集兵马，拉起两三千人，搞不好就直接被派出去做单独一队了。 但特罗布山民仍旧有些不甘心：“我们便也拖上三四个月，又如何？” 听了这近乎赌气的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若是这一战错过了，堡子便真捞不着了――咱们这一战也无需太拼命――皇帝自己便带了两万多人，又新征了个军团，总也有四万人，用不到咱们这六百人，但总得有些功绩，出把子力气，要堡子时才直爽。” 看到扎卡夫仍旧闭了嘴皱了眉，克里格的眉头便也皱了起来：“我知你气不过我叫自己弟兄和北海人先离开――可若不叫他们去征新人，便得了堡子，咱们能守住？” 不等扎卡夫说话，克里格便接着说：“我到有心多迁些你们的人进堡子，但一来诺里克人未必答应；二来你们的人在堡子里多了，一旦不当我是自己人，我这番辛苦却难免落了空。” 这下，扎卡夫便抬起头来，惊讶的看了克里格：“这话怎说的……” 克里格一指扎卡夫：“你莫驳我！我不疑你――咱们是一道流过血的――但正当你是自家弟兄，我才和你说实话。我不疑你，但特罗布人的事，你做不得主――长老们却都是些精明的，若是起了心思，你却帮哪边？” 这下，扎卡夫便讪讪的笑了起来――克里格对他和他的人虽然好，也终归是个外族：“不能，咱们是给山神立了誓的。” “你说这话，到也是。”克里格点了点头，之后又看了雷娜一眼，却发现对方正轻轻摇头，便叹了口气：“但终归你们不能全迁过来――否则一旦诺里克人翻脸，你们这一族便断了根；那要塞里现在又有千余诺里克人――我总得多带些人，一旦征战完毕，我便管皇帝要了要塞，之后咱们的人便搬进去――这事便成了。” 这下，扎卡夫也抓起了头：“你虽说这边的地归我们了，但给谁不给谁的，却是问题――长老们怕难免争吵。” 克里格便笑了起来：“这却不必担心――跟你来出战这些弟兄，还有以后一起作战的弟兄，无论生死，便先靠了要塞各自领地；我再划出些靠近山区的地，给长老们自己去分；旁的人，慢慢再说。” 扎卡夫抓了抓头，眨了眨眼――这个方案和最初立约时的方案听起来不大一样。但是按照这个方案，他和他带的这些人却可以优先在要塞附近选择土地，长老们应该也没什么意见…… 又想了想，扎卡夫便再次忧虑起来：“你叫北海人搬了家属过来，却安置在哪？” “那港口，便全给了北海人。”克里格想也不想的回答，之后又笑了出来：“至于草场，却全是我的――我的弟兄，是不和我分东西的。” 扎卡夫抓了抓头，就又叹息了一声。现在克里格的身边，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却也明白的分了远近――他本族的弟兄，显然没人能比；而接下来，最早跟了他的北海人似乎也得了他的信赖，全不控制的聚集在港口――相比之下，特罗布人的被分开且被戒备，让特罗布山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却偏偏说不出什么。 “你也莫难受――你们给分了离要塞最近的地，却不是白分的――现在咱们人少，便只能守里面的墙，把外面的地方空出来。待人多了，第一道墙却还得你们来守。”看着扎卡夫的模样，克里格也抓了抓头：“我本族人终归是少，又拖累了大批弟兄，自己总得小心些。” 知道克里格在开解自己，扎卡夫便也抬头一笑，心里却仍不好受――这百多年来，山民便一直给诺里克人猜忌和打压着，终于见了些希望，虽不给克里格打压，却竟仍旧给猜忌着…… “咱们终归也没呆多久――日子久了，方知谁是真弟兄。” “你既这般说了，咱们便走着看吧。”说着，扎卡夫也站了起来，苦笑着抹了把脸――他还得回去向他的同胞们解释为什么他们没有被派回去征召新兵，还要向同胞们宣布即将获得的耕地…… 018 决战之日 在一切安顿好之后，克里格便安静的等待，只每日里寻了特罗布山民来练刀――山民们惯于狩猎，作战却不是好手，即不特别能打，又不懂得合击之术，往往五六个人给克里格一把刀打得抱头鼠窜，狼狈奔逃。 发觉特罗布人的问题后，克里格便直接找了西塞罗，招呼了几个诺里克老兵来操练山民们，自己则毫不客气的每天拉了军营里的骑士们对打――这一打之下，克里格便越发觉得没趣――那些诺里克骑士竟也没能做对手的。 便这样，在克里格不断的失望里，他的名气也在军团内传开了。见了他来，诺里克骑士们往往远远躲开，免得和个娃娃打却落败丢了颜面。而克里格所不知的是，军营里的几个人，早得了皇帝的意思，并不与克里格碰面，便也无从对打――这便叫克里格越发轻看诺里克人了。 又过了月余，诺里克新征的军团便到了。却不是一个，而是两个。这样一来，皇帝手头的总军力便达到了四万五千人之多，足以与迪德人的大军一战了。 这样，皇帝便遣了使节，前去迪德人的阵营里与迪德人约战。 另一边，扎希达王子亲帅了五万大军，又合了阿布丹杰王子的近万人，却被堵在山口不得寸进，每日里的开销用度也是大笔，早巴不得尽快决战，便毫不犹豫应了战书。 约战的地点，却是特拉波要塞南边山包更南边的大平原――这里离诺里克人的营盘甚远，离迪德人的营盘也不近，却是片平平坦坦空空荡荡的大草原，既无山林灌木遮掩，又无丘陵沟壑阻隔，端的大兵团会战的好地方。 又因了两军皆离约战地点过远，仅移军一事便极耗功夫，决战的日子便被定在了五日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这一切皆商定之后，皇帝便召集了军官们会议。因了克里格是唯一的雇佣军头领，他便得了代表那支六百来人的队伍参加会议的权利。 尽管与会的共有三个军团司令官，三个护民官，但因了皇帝的在座，旁的人便没了发话的余地，只听皇帝下达命令――得了步兵大队和骑兵大队加强的二十一军团便将额外的步兵大堆留下看守谷口大营，旁的队伍便和另两个军团一并开往决战场地。 而作战方面，便由二十一军团做中路军，二十二和二十三军团分居两翼，皇帝亲率禁军做预备队――而使克里格惊诧的是，他和他那六百来特罗布山民，竟也被皇帝点了做预备队――克里格惊讶的望向皇帝时，却正看到对方笑着看向自己。 这下克里格便额外的疑惑起来――虽然说被留作预备队便意味着要在最艰苦的时候顶上去，却也同时意味着不必一开场便冲杀在前和敌人拼命――再加上皇帝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他便摸不准皇帝的用意了。 而接下来，皇帝便又下达了作战的命令――虽然军中已有鼓号旌旗等指挥作战，但那近十万人的大战，一旦杀伐开来，必是喊杀震天，混乱不堪，即便是统帅有命令也常难得传达到。这时，除了各级将官临阵的发挥外，至关重要的便是战前的安排部署了。 征战部署，却也并非凭了皇帝的心思随意而来――约战前，双方便早各自派遣间谍刺探对方的军力情报；约战时，各自的使节又深入对方军营，虽难得全部情况，却也可探听下虚实；再有便是各种传闻、军帐数目等等，皆可作为对对方军力判断的依据。 再凭了这些依据，双方便各自揣测对方计划，又比较自己军力，便与大帐的案子上取了兵棋模拟征战场面，推算战斗进程――这一做法，却使克里格大开眼界――他万没想到，诺里克人竟有这等妙法，虽不曾真正征战，却先将战役推算了一遍。 皇帝指派了几个军团将官，各自分别扮了迪德人和诺里克人的指挥官，各自制订作战计划，便在大帐内以案子为战场，以代表千人队的小旗为军队，你来我往的厮杀起来。而每个案子旁，则各自有书记官负责记录战斗进程――克里格对这些一窍不通，便兴致勃勃的旁观起来。 整个大帐里，却分了三个案子――三个军团的将官便各自占了一个案子，分了两伙，定了计划，各自指挥着大军打了起来。 克里格兴致勃勃的在三个案子间来回走动，分别查看三场战争的进程――这便看出三个军团各自将官的脾性来了。 二十一军团的主官和副官，均是稳扎稳打的，开局也不着急，便指挥了三个诺里克军团缓慢而整齐的推进，使后备队也不紧不慢的跟着，仗着诺里克人强弓的优势，也不计较人数更少的事实，一副正面硬碰的样子。 而做他们对手的，则是骑兵联队的长官提克里斯――这一看便是个对自己过分自信的人，依仗了迪德人的人数优势，也不管对手的弓箭，便推了步兵一窝蜂的上前拼命，又派了大队骑兵从两翼包抄――这便和诺里克人的骑兵搅在了一起。 看到这局面，克里格便摇头叹气起来――诺里克这一边是稳中求胜，迪德那一边却是不计损伤，结果双方便完全打了场大烂仗，无论哪一方最后得胜，到头来却都难免无力再战――这想必不是皇帝想要的结果。 而另外一边，二十二军团的战斗已经开始一会了，克里格去看时却禁不住的目瞪口呆――二十一军团那边已经打得乱作一团了，这边却还未曾接战！ 指挥迪德人的那个，却是个极谨慎极爱护部下的主，知道诺里克弓弩射程略远，便带了队伍不停后退，而骑兵却在两翼远远的盘桓。而诺里克人这边，却是完全依仗弓弩，也舍不得死人，步兵不紧不慢的推进同时，骑兵却并不敢太远的离开步兵队伍去独自面对迪德人的骑兵，结果便给迪德人从三面包围了――但战争却竟仍未展开。 这一回，克里格便搅局的心也有了――照他们这进去，怕是一个进，一个退，直到迪德人大营，这仗也打不起来。若是决战时真照这情形发展下去，参战的人怕全部是要给笑话死了。 再次摇头叹息后，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最后一个案子。这一边的情形，却又有不同――若是说前两个军团都以步兵作为争战的主力，那么这支军团的主官便是以骑兵作为主力。开局时的情形克里格并未看到，而此时场上的局面，诺里克人的骑兵已和迪德人的步兵搅在一起，而迪德人的骑兵却给诺里克人的步兵阻挡，不能及时杀到中路救援。 紧接着，代表皇帝的鹰旗便在将官的挥舞下直冲中路，狠狠的撞进迪德人的步兵群中――这下，禁卫骑兵队便和几支军团骑兵对一支迪德人的步兵形成了包围――这支步兵便被宣告崩溃。 之后，在脸色惨败的迪德人将官的映衬下，迪德人步兵的崩溃便成了连锁――诺里克骑兵毫不留情的追杀溃逃的迪德人步兵，并顺便造成更多的迪德人步兵的崩溃――足足三万多迪德人，便在这样的顺势掩杀下分崩离析，而在两翼和步兵纠缠的骑兵，便也不足为惧了。 这到是场大胜，也是个好兆头。看了场上的局面，克里格便兴高采烈的捶了下左手的手心。然而随即他便觉得场面有些不对起来――但他又看了看案子上的场面，却说不出哪里不对。 满心疑惑的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皇帝，却惊愕的发现皇帝盯着二十三军团的案子，眼里竟闪过一丝愤怒。这便使克里格格外疑惑起来――前两个军团的对战，一个是两败俱伤的大烂仗，一个是拖泥带水的死磨蹭，这唯独一个大胜，却使皇帝不高兴起来？ 且不说克里格没想明白第二十三军团的战局哪里不对，三个军团的战局终究是慢慢结束了，结果也便出来了。 二十一军团是提克里斯指挥的迪德人，在骑兵伤亡过半之后终于解决了诺里克的骑兵，便向中间合围取得了胜利，全歼了诺里克人，自己却也只剩了万余兵，十足的惨胜。 二十三军团方面，迪德人的统帅也是知兵的，见中央的步兵溃散后，便及时撤出了骑兵，阻隔了诺里克人的追兵，收拢了溃军，最终带了三万残兵撤出战场，诺里克方面虽说得了个大胜，却终归不是完胜。 而最使人无话可说的，便是二十二军团――这便两个谨慎的对头，结果却是个平局――诺里克人缓慢推进，迪德人便缓慢后退；迪德人偶尔使骑兵袭扰，却也寻不出破绽找不到战机。双方便这样你来我往的耗尽了整整一天时间，却竟连千人的战果也不曾获得。 看了这三个军团的推演结果，皇帝便皱了眉低了头，一手撑额，叹息起来。说到底，这三个军团里的主官，也都是临时提拔起来的，并非真正指挥过大战役的知兵者――到头来，作战计划还得他自己来。 019 勇冠三军 作战计划安排完毕，大军移营完毕，又修整了一日，便于约定的地方，各自摆开了阵列。[..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迪德人方面，却不是象诺里克人料想的一样将步兵布在中央，骑兵分列两翼，而是将步兵在前面列了一线，骑兵则在步兵后又列了一线。 而诺里克人方面三个军团则各自分成了三个集团，依照了诺里克军团独自作战时的标准阵型排列，最左翼的第二十二军团略微压后，二十一军团居中，而最右翼的二十三军团则略向前突，形成了一条斜线。而皇帝则亲自率了禁卫军在中央的二十一军团后面，和克里格带的特罗布山民一道做预备队。 在双方各自紧张而有序的排兵布阵完成后，不等皇帝下达命令，迪德人的阵中便先冲出一骑。 “诺里克人听了！”一旦策马来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那名骑士便扯了大得怕人的嗓门大吼起来：“我是掠过天穹的兀鹫；我是游掠荒野的豺狗；我撕裂你们的尸体，我飨宴你们的痛苦，我，是阿波拉哈！” 伴随着这骑士的怒吼，迪德人们便一窝蜂的哄炒乱骂起来，并兴奋的以武器击打着盾牌营造声势。然而，诺里克人这边，却是静悄悄的一片――和那些喜好夸耀个人武力的蛮族不同，诺里克人的胜利凭借的是严整的纪律和平素的操练，对于个人的武力，并不特别鼓励，因此也不会对那些无聊的挑唆做回应。 然而，不等皇帝开口做战前的动员，预备队里已经爆发出一个呐喊声。随即，一名骑士便从预备队里纵马冲出，沿了两个军团之间的通道直冲向空地。 “我是克里格！鲁伦和托娅之子――要你命的人！”这样高喊了，克里格便挥了马刀直朝对面的迪德人骑士冲杀过去。 这下，整个场上便全安静了下来。不止诺里克人，便迪德人也一脸惊讶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个冲杀过来的――迪德人并非第一次与诺里克人争战，早知他们并不会应战，这番真有应战的，反到不适应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个阿波拉哈，也直直的看着克里格，愣了一会，才猛然醒悟的提起沉重的狼牙棒催马迎了上去。 两马相交的瞬间，阿波拉哈奋力挥动狼牙棒砸了过去。然而随即他便发觉自己这一下子落了空――克里格做了气势汹汹的挥刀姿势，在将要格斗的时候却猛的抽身将刀向后抛出。 紧接着，克里格便一把抓了阿波拉哈挥空的手臂，借势凌空离了自己的战马，右手发力便使自己身子在空中一荡，落到了阿波拉哈的背后坐了。 身子尚在空中时，克里格便使左手自靴筒中摸出了平素给牲畜剥皮的短刀，此时便毫不留情的比量着敌手喉咙的位置刺了下去。 感到热流喷涌而出后，克里格便松了右手抓住对方的头盔，左手握着短刀一个横拖，抽出刀刃后再整个拖一刀，直觉碰到骨头，右手便猛地用力一掰…… 直到克里格将阿波拉哈的整个脑袋割下来提了，打了唿哨唤回自己的战马，又停了迪德人的披甲马，提了人头下马取回自己的马刀，对阵的双方仍未彻底明白刚刚那一个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收了马刀，上了自己的战马，将那个人头狠狠的掷向迪德人的军阵，克里格便再次咆哮起来：“下一个！” 这下，诺里克人这边便欢呼起来――姑且不论这个克里格未听号令便擅自出战，打赢了总是好事。更何况，刚刚飞身换马的骑术，便是诺里克的老骑兵，也是自问不及的。 然而，迪德人那边却安静了下来，士兵们在低低的小声议论着，却迟迟不见勇士出来应战。 迪德人的阵列后面，扎希达王子正在和阿布丹杰王子面面相觑。[..info超多好看小说]原本，他们都知道诺里克人并不会应战，便专找了个嗓门大的骑士前去叫阵，只为耀武扬威，激励士气，全没想着和诺里克人对战的事情，也并没安排别的骑士。结果这一下，却给个突然杀出的克里格割了头颅，便给所有人都闹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没人立即出去应战。 “他马术好，身手灵便――让扎拉杰去。”沉吟了一下，扎希达王子便下了命令――原本他到是想让他的小弟弟派个人去，最终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借助诺里克人的手消耗自己的小弟弟的实力是个选择，但若是因此连自己也吃大亏就不值得了。 得了王子的命令，一个**着上身的迪德人便高呼着举了马刀从阵中冲出。 “我是……”照了惯例，无论挑战应战，双方皆会自报性命，一来打得通透，而来也好在军前扬威。 然而，克里格却全没兴趣管那许多，直接一扬刀策马迎上：“杀！” 这下，鼓足了力气准备自报家门的扎拉杰却被迎面打了一拳似的，之前上场时的踌躇满志也给直接堵了回去，便气鼓鼓的也挥了刀迎了上去。 这一下，便如炸雷般，两把刀在空中猛的击在一起。之后，两名骑士各自前冲了一段，便分别勒马，调头，再次扬起马刀对冲起来。 刚才，扎拉杰本准备了无数后招，在第一击过后随即攻出，凭着经验和刀速将克里格置于死地。然而两刀相击的瞬间，对面传来的巨力却几乎使他马刀脱手――这样一来所有后招便都使不出了。 扎拉杰既是王子指名派遣的，自然不是之前那个大嘴巴可比的，无论刀马功夫，或是临战经验，都远远胜出。只这一击便知道对方的力气、刀法、马术均是上乘，若论刀法马术自己也许还有一拼，但力气却是没的比的，心下便先升了退意。 两马再次相交时，扎拉杰便虚晃一刀。然而克里格却得势不饶人，一摆臂马刀便顺势掠了过来――扎拉杰便不得不举刀去迎――这下场上便再暴起一声雷鸣。 这一下却比上一下更难看――上一下扎拉杰好赖是攒足了力气硬碰，这一下却是仓促间出手，直给震得整条膀子都麻木起来――迪德人便彻底熄了争斗的心思，也不拨马，便直接朝了本阵跑去。 克里格兜马回头时，正看到敌人头也不回的直朝本阵奔逃，便冷笑一声，将马刀交到左手，自背后马鞍上抽了标枪，倾力一掷。 扎拉杰身子一僵，瞪了眼睛，一脸的不信，便从马背上跌落。原本他奔逃时也不曾犹豫，算是快的，却竟还是不曾快过克里格的投枪，给从背后当胸穿透，取了性命。 冷笑着朝地上唾了口，克里格对这些迪德人便越发看低起来――第一个嗓门到是够大，可惜动作却迟钝，直和个鸡子似的毫无反抗便给宰了，害克里格空担心一场。而这一个，却竟只拼了两刀，便先丧了胆气，想要逃跑……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兜了马在迪德人阵前来回：“下一个！” “你帐下，可有能够一战的武士？”看到扎拉杰也给杀了，扎希达王子便心疼起来――比扎拉杰更优秀的武士，他到不是没有，可也不多，若再给人杀了，却着实不划算。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却淡淡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本来也有一两个，却是和这小子的队伍硬碰时给拼光了――他的部下，都是些习惯了和人拼命的战士，不好对付。” 就在两个王子互相比心眼的时候，却有个迪德人按捺不住，不等王子的命令便径直策马冲出了阵列：“咱们就来比比投枪。” 似是学了克里格的作风，突然冲出来的这个也不报姓名，直接从背后抽出一支投枪，直朝了克里格扭身，扬臂，便将投枪狠狠的掷了出去。 克里格也不含糊，便不留情面的抽了支标枪，反掷了出去。 这两个投枪手却都够老辣，只大概看了方位、距离，心里便有了数，一枪掷出便要取人性命的。而对于躲避投枪，这两个也都有些手段――枪一投出，挑战的迪德人便猛的朝旁边一侧身，便如同跌落马下似的，闪过了克里格的一枪；而克里格则一催胯下战马俯身径直朝前一个猛冲，便由着标枪从头顶飞过。 躲过了一枪后，迪德人也不看自己第一枪是否投中，迅速起身再取一枪，却正好看到克里格挺直身体取枪。 心里暗暗钦佩这个对手的同时，迪德人便挺直身体扬臂欲掷，却猛地觉得胸口一疼…… 惊愕的低头，迪德人便看到一支标枪当当正正的从自己胸口刺入，却显见是对面敌人的杰作。 到底，对方还是更胜一筹。这迪德人在军中，最擅长的便是马上投枪，对投枪的各种手法也都有所了解，转念间便想通了对方更快一线的缘由。 投枪的放置，皆是在人身后，枪尖在左，枪柄在右，方便取用。而要用时，投手也是正手握枪，抽出，扬臂上抬使枪头向前，再借腰身扭动，使全身之力将枪投出。然而刚刚那一下，克里格却是为了抢先一步，便使反手抽枪，抖动手腕使枪尖向前，平挥手臂将枪甩出――这一下固然是省了时间，但若不是对投枪极有把握的，绝没可能命中目标；而手头力气不足的，虽中了标的，却也难象这般透体而出…… 且不说那中枪的迪德人带了些明悟跌落马下死了，迪德人阵中却因了连损三人而慌乱起来――迪德人所自傲的，首推信士虔敬，其次便是个人武勇。而个人武勇之中，又以马术、刀术和投枪、马弓为最――这三战下来，对面那名骑士却毫不留情的在马术、刀术和投枪上一一取胜，这便极大的打击了迪德人的信心。 然而，便在迪德人的慌乱和诺里克人的兴高采烈中，阵列最后的皇帝却沉了脸，全无半点高兴的样子：“提图斯，你去叫他回来。” 020 进退两难 得了皇帝的命令，提图斯便策马出阵，直来到克里格身边。 “陛下召你回去。”一靠近克里格，提图斯便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为巴西尔二世服务多年，诺里克人很清楚皇帝的情绪变化――至少，当皇帝想让他知道的时候，是如此。 “嘿！还没打完呢。”看到提图斯来，克里格也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笑了起来。 这下，提图斯也叹了口气――为什么在克里格连胜三场后，陛下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样子，他现在多少也能了解一些了：“对面足有六万人，你要把他们全杀光？” 克里格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只要杀光对方敢出战的人就成了吧？” “如果有一千人呢？”提图斯咬了下下嘴唇――他得抓紧时间，趁着对方还没派出新的挑战者：“你只顾自己打得开心――这可有十万人！” 这下，克里格终于认真起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诺里克人，又看了看前面的迪德人，桑格尔雏鹰首领点了点头：“那，便回去？” “回去！”提图斯说着，便出了口气，拨马回头。 跟着提图斯一并回归本阵的克里格，在靠近诺里克人的阵列时，便看到了面前那整齐的热烈的目光。 对于这些诺里克人而言，刚刚的比斗，精彩程度远胜于竞技场上那些奴隶的比斗，更是个诺里克人将毫无悬念的战胜迪德人的好兆头。因此，这些新兵们便对克里格崇拜起来――更有些人曾在新诺里克城里见过他，知道他事迹的，更索性提了剑拍打着盾牌叫了起来。 随着这叫，声音便逐渐传开，之后成了一个整齐的音节：“斯蒂克，彼得里斯！” 之前经过一档子事，克里格早知道这“斯蒂克彼得里斯”便是在叫自己，又看了诺里克人的目光，知道他们看好自己之前的战斗，便得意洋洋对着那些冲他呼喊的诺里克人挥了手臂，露出一口白牙笑了起来。.info[] 看到那个杀神回去，迪德人的两个王子都不由松了口气。那些武艺过人的，往往也都是军中的将官，一旦给杀了一个，便得有支队伍少了将官――若是任由那个叫克里格的就这么在阵前杀下去，打击士气姑且不计，若真给他杀了十几轮，确会对军队运作有危害了，而扎希达王子默数军中诸将，能够敌得过那克里格的也有六七人，但要能轻松取胜的，却一个也没。 然而接下来，大王子却更是为难――原本，他早做了计划，由步兵缓慢推进，再迅速突击，骑兵自两翼包抄，以骑弓乱射打乱敌人的阵形，随即掩杀――这本是一鼓作气打败敌人的战术。而为了确保这一战术能够顺利实施，他也和阿布丹杰定了些关于战后如何分配土地、俘虏的约。可这一切却给这个克里格打乱了――眼下迪德人正慌乱迷惑的时候，莫说一鼓作气打败敌人，便是呆在原地顶住诺里克人的进攻，也不知能不能做到…… 在诺里克人这边，听着军士们越发热烈的呼喊，看着一脸得意的随着提图斯回来的克里格，巴西尔二世便默默的在心底里长叹了一口气…… 克里格之前策马而出，连杀三人，不可谓不漂亮，也确实有效的鼓舞了士气――然而这却和皇帝的计划完全不符。 诺里克人之所以能够建立如此庞大的帝国，并在帝国西部疆域完全丢失后仍旧能够保有第一大国的威严不失，除了大量的金钱和强盛的军队外，足够的稳重也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在作战方面，这一点尤为重要。 作为帝国近些年来所不得不面对的新对手，迪德人远比帝国的老敌人更加危险和狡猾。最糟糕的是，随着老对手的灭亡，帝国军情处花了上百年时间在老对手那边埋下的强大的情报机构也便分崩离析――而残余的部分所能提供的情报，对帝国分析新敌人帮助不多。 尽管军情处已经迅速的派遣了新的情报人员，尝试重组破碎的情报网，但短时间内所能取得的成效并不突出――这就使皇帝在决策上面临一个重大的难题――他并不知道对面的指挥官对于这一战抱的是什么样的心态。 更加糟糕的是，这次战争中，三个军团中有两个军团是在元老们而不是他的监督下组建的――从之前那场军棋演推中便可看出，至少有一个军团的指挥权已经完全落入了奥陆斯元老的手中。这便使皇帝格外担忧起来。 对敌人战略意图的不明确；对自己部下的不信任――这一切都决定了诺里克人只能采取稳健的战术，先求不败，再寻找胜机――而且虽然忧虑诺里克人人口的问题，但如有必要，皇帝也并不介意借助敌人之手削弱一下老政敌的力量。 于是，战争伊始，巴西尔二世便订下了“各军团各自结阵，以步兵阵列原地抵挡迪德人进攻，以弓弩消耗敌人，骑兵待命”的章程，又把第二十三军团放得更靠近迪德人一些…… 但是克里格的出战完全打乱了皇帝的计划――若是任由迪德人叫战而不应，接下来迪德人的进攻便是顺理成章的，而皇帝也可以借助观察敌人的安排来推测对手的意图――但克里格却毫不犹豫的出战，连杀迪德人三名勇士，若是不及时拉回来，怕是杀得更多些…… 现下诺里克军士们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而迪德人想必则是人心惶惶――这世上，便没有士气低落的一方主动进攻，士气高昂的反在原地防御的道理。 皇帝这边正头疼着接下来的仗要怎么打，克里格却在提图斯的引导下到了面前。 “嘿！如何？”前番见到皇帝克里格便是随随便便，这一次也没丝毫觉悟，仍满不在乎的打个招呼：“若不叫我回来，还能再杀些。” 如果能够看到皇帝的表情，克里格便绝对不会这么问。可此时皇帝也带了顶有护面甲的头盔，却只露出两只眼睛。 在心底里再叹息了一声，皇帝便摇了摇头，使自己发出严厉的声音：“你便在我身边，哪也不许去，除非我许可！” “诶？”打了大胜仗，却非但没句表扬，反有种斥责的感觉，克里格眉头一挑，便要开口。 “好好看着仗是怎么打的。”不等克里格说什么？提图斯便先在旁边小声的送上一句。 桑格尔人便愣了一下，原本几乎脱口而出的抱怨便吞回了肚子里――克里格回头看向迪德人的方向，猛地发觉这里确实是个纵观全局的好地方，便在心里暗自高兴起来――皇帝定是欢喜自己，却又因为自己未得命令擅自出战而面子上挂不住，便表面斥责，实际叫自己跟在身边，正好学习诺里克人如何作战。 若不是提图斯提醒，这到是误解了皇帝的一片好心――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朝提图斯投去了感激的一撇，之后乖乖的驱马到了皇帝身边，安静的看着战场，只等争战开始。 然而等着等着，克里格便发觉情况不对――这边，诺里克人的欢呼和咒骂渐渐熄了，却也并不就此攻过去，只维持了阵列，在原地等着；那边，迪德人却也呆在原地，丝毫没有打过来的样子。 这下克里格便疑惑起来――原本，照了他的想法，既然昨日里那以骑兵从中央迅猛推进的战术得了全胜，自然便该依法而行，趁了他刚刚连战连胜的余威，一口气冲杀过去，将对面的迪德人打个全面溃败才是正理。 然而诺里克人非但没有如此做，反而仍在原地，一副等着敌人来攻的样子――想也知道，敌人刚刚给他打得丧了胆，自然不敢前来进攻。 就在克里格犹疑时，皇帝便抬起了手，做了个手势：“全军进逼。” 这下，克里格便更加惊讶起来――他原本以为这命令该是“全军突击”的。 得了命令，旁边的传令兵便举起军号，依了节奏“呜呜”的吹奏起来。 号角声停，各个军团便依次响起了各级军官下命令的声音。随即，诺里克人便整齐的朝着迪德人的方向推进过去――原本皇帝想等迪德人先攻，到头来终归还是得由自己这边先进攻。 随着诺里克人的缓步推进，两只大军之间的距离便越来越近，而迪德人也渐渐的平息了之间的慌乱和低落，认真的操了武器做起战斗准备来。 便如同皇帝所计划的那样，最突前的第二十三军团是最先接敌的。然而，由于是诺里克人近逼，迪德人待战，情形却略有不同。 第二十三军团前进到接近步弓射程时，骑兵便先停下，由步兵从骑兵的缝隙中前进向前组成阵列，之后弓箭手迅速跟上，在将官的命令下取箭，开弓，射击――而这时候，另外两个军团既不曾进入战斗距离，便仍继续前进，要不了多久便会与第二十三军团处于一条线上了――若真如此，皇帝那安排第二十三军团先期接站，验证军团战力、消耗元老实力的计划便告失败。 然而，第一波箭羽落下时，给纷纷乱乱数千支箭射杀了大批战士的迪德人便按捺不住，吹响了长笛，挥动武器，呐喊着冲杀上来。 021 血战终日 有了之前克里格的光荣榜样，原本那些并不曾经历战阵，只是经过简单培训，懂得如何听命令、站队列、组阵型的诺里克人便也跟着悍勇起来――见到大吼着迎面冲来的敌人，一些士兵便将“握住枪、端平，等敌人撞上来”的训条忘到脑后，大吼着迎了敌人将手中的长枪狠狠的刺了出去。 原本，诺里克人的枪阵十人一排，前五人持长枪，后五人持超长枪。第一排兵士长枪的枪尖恰好与第六排兵士的超长枪处于同一距离，长枪指向腹胸之间，超长枪指向头颈之间，刺则两枪同刺，收则两枪同收。再加上第二排和第七排的枪尖，想要靠近的敌人便得同时面对四支枪――这也是之前北海人不得不豁出性命去破阵的原因。 然而，此时因了新兵们的兴奋和自作主张，原本整齐的枪阵便乱了套――有人仍依了教训持枪等敌人冲，有人则不顾一切的将枪刺了出去，更有的起了怯意，未等敌人冲上前便先做了收枪的动作――这下，密密麻麻的枪林便参差不齐起来。 诺里克人多是新兵，与他们征战的迪德人却都是些老兵，便是没有多年厮杀经验，好歹也上过战场的，见到对面枪阵出现混乱，便毫不留情的冲上前去，只朝那突刺得过于靠前而显得孤零零的长枪一把抓住，挥动刀斧便砍。 迪德人惯用马刀，而加奇人则用的斧头。马刀砍在枪杆上固然急切间不能斩断，使斧的砍下去却是一斧一个的――短短的一个冲突，便足足上百支长枪给斩断。而更多的迪德人则借势冲杀上来。 若依惯例，敌人人数众多且猛烈冲击的时候，指挥枪阵的官长便该不时下达“退”的命令，让在前排的兵士后退到后面，一来卸下枪上的尸体免得枪杆受损，二来轮流休息回复体力方便再战。但这一次，负责指挥的统帅几次犹豫，终究没下达命令――不下命令，最多让前几排的兵士给敌人冲近身，不得不以短剑搏命；若是下了命令，一个不好，可能就是全军溃散的下场…… 与排了紧密阵型的诺里克人不同，迪德人相互之间均保持了个距离，为的便是方便挥刀厮杀。（..info无弹窗广告）但这也就造成了迪德人阵列宽于诺里克人的情况。列成一线的迪德人在与最左翼的敌人展开厮杀后，中路及右翼仍未接敌，且给诺里克人以利箭射击，便毫不停留的继续前冲――结果，第二十三军团的左翼便给迪德人攻击了。 整个战场上，迪德人狼奔豕突，狂冲猛打，诺里克人坚守阵地，寸步不退。很快的，整条战线上就都展开了激烈的肉搏。然而，最怪异的地方却在于，当步兵们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双方的骑兵居然都极默契的按兵不动，丝毫没有要投入战斗的样子。 巴西尔二世默默的看着场上的情势，微微的皱起了眉头。不管再怎么说，战死的终归是诺里克人，是他的臣民，哪怕他们是支持自己政敌的――而直到现在，他仍旧看不出对面那个指挥者的意图。 没有全军突击，也没有骑兵包夹――如果仅从这个角度来看，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打一场你死我活的大决战。然而，那些全力冲击的步兵却也不是做假的――如果只是打算试探，这本钱下得未免也太大了点。 另外一个让皇帝担忧的，就是他的部队的质量问题。尽管他会乐于接受元老派的高级军官战死沙场的情况，但这也得有个前提，就是他能够打赢这场战争并保有发起反攻的实力。然而照目前他的新军团的表现来看，这着实有些困难。 然而，所有情况中最使皇帝感到忧虑的尚不在于此――由于兵力处于劣势，而且阵形更加密集的缘故，三个军团所摆出的方阵之间便留出了两个空隙。[..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这两个空隙，又被不处于同一条线上的三个军团的距离拉大，便成了两块空地。而现在，这两块空地便被迪德人填满了――这样一来，第二十三军团的左翼和二十一军团的左翼便暴露在迪德人的围攻之下。 若是老兵军团，皇帝自然无需担忧――军团侧翼原本便安排了装备更加精良也更擅长肉搏的剑兵，为的便是对付那些从侧翼围上来的敌人。然而眼下皇帝麾下这三个军团，原本便都是新兵，若说起来最有经验的便是最初征募的二十一军团，却也只是操练得多些，不曾真正上过战场的――以这等兵士去和迪德人的那些老兵对战，数量又不占优，这仗便打得危险了。 更加危险的是，迪德人的骑兵此时也未行动，而步兵却已经有了接近诺里克人骑兵的迹象――若是给迪德人的步兵成功的缠住了骑兵，再被迪德人以骑兵从两翼包抄，局面便彻底定下来了。 即便看出了这一系列的问题，巴西尔二世却仍旧没有丝毫动摇――这一战诺里克人绝不能再输了――而他唯一的依仗，便是手头这支预备队。 想到预备队，诺里克的皇帝便猛的想起，在预备队的序列里，除了他那些忠心耿耿，战力卓越的禁卫兵外，还有另外一支即不可靠，又不安分的队伍――克里格带的特罗布山民。 一般来说，预备队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动的。然而特罗布山民毕竟与诺里克人不相和睦，若是真的等到不得不出动预备队来决定战争结果的时候再调动，那些特罗布人手中的斧子还真不一定会挥向哪边。 这么想着，巴西尔二世就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克里格。 当第一波箭雨从诺里克人的阵列中升起的时候，克里格的魂便给这前所未见的大场面勾走了。 数以千计的利箭带着洁白的尾羽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打诺里克人的阵列里腾空而起，带着尖利刺耳的呼啸声直冲云霄，又狠狠的直砸在迪德人那边，瞬时掀起一阵惨叫，竟连迪德人冲锋时的喊杀声也盖过了。 克里格瞪大了眼睛直盯着这一难见的异景，生怕错过了一个环节――紧接着，他便看到那些迪德人举的旗子迅速的靠近了诺里克人的阵列，然后整个世界便愈发喧嚣起来。刀劈剑砍，枪刺斧剁――虽离得较远，又在人群之后，即便以桑格尔雏鹰首领的眼神也无法清晰的看到前线发生了什么？但是那震耳欲聋连续不断的武器和武器、武器和铠甲、武器和肉体的碰撞声还是清晰而准确的刺激着克里格的耳膜，直使他兴奋得浑身颤抖起来。 随即，克里格正前方的第二十一军团也投入了战斗。这样，修罗杀场便离克里格更近了一些，桑格尔雏鹰首领便将手按到了马刀柄上――只顾着死盯着前面，不住的在马背上挺直身体抻了脖子看打仗的克里格不知道，他这一个动作几乎使就在他身边的提图斯拔剑。然而随即皇帝密使便意识到自己的忧虑是完全不必要的――那个蛮子的全部心神早被前面的争战吸引过去了。 在对克里格那副抓耳挠腮迫不及待的想要冲到前线去厮杀的模样感到好笑的同时，提图斯也不禁对这个“帝国的朋友”的前途感到忧虑起来。 之前和皇帝的私下谈话时，皇帝曾向提图斯透露过要培养克里格的意思。在皇帝看来，相比于一个受过系统教育的诺里克人，一个蛮族能够更好的和那些帝国需要的蛮族打交道。因此，如果能够确定克里格对帝国的忠诚，那么适当的职务和权利将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但是作为皇帝密使的提图斯比皇帝本人更经常和蛮族打交道，对蛮族那些本能的对**和争战的渴望有着更加深刻的了解――眼前的克里格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即便是被留在皇帝身边，可以纵观全局，他的心思也仍旧是“如何象一个战士一样冲杀在最前线”而不是“象一个统帅一样思考如何取胜”――如果在这一点上他不能有所改变，那么他就永远无法承担起真正的责任来。 就在提图斯心烦意乱的想着这些可能改变帝国未来的问题时，皇帝却突然发话了：“克里格？” “嗯，啊？”几乎是本能的回答了一声后，克里格终于意识到皇帝是在喊自己，于是犹如从睡梦中惊醒一般惊讶的扭头看向皇帝：“干什么？” 这个直率的无礼的问题使巴西尔二世也不由得苦笑了起来。皱着眉思索了一下，皇帝将手指向了第二十一军团和第二十二军团之间的空地――大群的迪德人毫不客气的占据了那个空间，并对第二十一军团的左翼展开了围攻。 “嘿？”克里格看了看皇帝指的方向，皱了皱眉，又扭过头看向皇帝――在那一边，第二十一军团的剑兵顽强的抵抗着迪德人的进攻，而且，从旗帜的位置来看，他们做得比第二十三军团的剑兵要好多了。 “我要你带你的人去，把那些迪德人打退――我马上就会命令二十二军团前进到和二十一军团平齐的位置。我不希望到时候还有迪德人在我的军团之间停留。” “嘿！”克里格兴奋的一拍腿，便抽出了马刀。 “等下――你的部下都是步兵，你该不会打算骑马过去吧？”这话出口的时候，巴西尔二世自己都感到羞愧――他，堂堂诺里克帝国皇帝，竟然要提醒一个蛮族这种事情！ 听了皇帝的话，克里格便翻身下马，迈开步子挥了马刀直朝着旁边那些无所事事的特罗布山民跑了过去：“走了，砍人去！” 022 破阵 特罗布山民正指指点点的议论前方诺里克人的战斗时，克里格便兴高采烈的提了刀迈着大步从他们的队伍里穿过：“走了，砍人去。” 扎卡夫望了一眼诺里克皇帝的方向，便一把拉住克里格：“皇帝和你怎说的？” “嗯？”突然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便停住了脚步，疑惑的看了扎卡夫一眼。 随即，克里格便想起诺里克人和特罗布人之间的不睦，于是笑了起来：“皇帝有心调左边的军团上前，但两阵中间的敌人却是麻烦――只叫咱们去清理了。” 扎卡夫便咬住了自己厚实的下嘴唇，将两道眉毛拧到了一起――若是说诺里克人将他们当枪使，到不至于，毕竟这仗也打到了中午，诺里克人的死伤也得以千计――但他总觉得有些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与克里格分说。 “嘿！你便放心――皇帝不能害我――他要我还有用。”看到扎卡夫迟疑的样子，克里格便笑着拍了下那个比自己大得多的山民的肩：“皇帝有对头，我站他这边。” “好吧。”扎卡夫叹了口气，仍放松不起来――皇帝也许不会害克里格，毕竟克里格背后还有桑格尔人和北海人。但皇帝会不会害特罗布人，还真不好说――克里格毕竟还是个男娃娃，心思太单纯，对那些大人们的龌龊心思和下作伎俩，见得太少。 看到扎卡夫点头，克里格便满意的大笑起来：“走了，砍人去。跟紧了，莫落下――跑最后的，没赏金！” 说完，克里格便第一个冲了出去――而特罗布山民们便纷纷抗议着这明显的作弊兴奋，提起刀斧跟了上去――纷乱的奔跑中，扎卡夫用眼神扫过几个关系熟的，又点了点克里格：“护好他。” 一名迪德战士正狠狠的将斧头对准了面前的诺里克战士劈了下去，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声音。极度危险的直觉升起的瞬间，迪德人顾不得面前的敌人，迅速的向右扭了一下头，便看到一道刀光…… 看到血喷起来的同时克里格便将刀向回拖，之后翻转刀刃向左转身一个上挑――另一名迪德人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丢了手中的斧头，捂着喉咙倒了下去。 正要宣告自己胜利的克里格猛的将持刀的右臂向怀里一抱，便看到一柄马刀从他面前掠过――若是他晚收手半分，这支胳膊便要完了――惊讶且愤怒的克里格也不扭头，直接以右肩猛的撞了过去，之后转身扬臂取下自己的第三个战果…… 看到克里格的刀已经挥到了右边，一个迪德人便挺了马刀冲了上来，却给对方猛的转过来的脸吓了一跳。这一愣神间，克里格便迎面一拳将对方打得向后坐倒下去，之后再抖动右手，使马刀偏离了另一名对手的武器，狠狠的划过对方的手腕…… 看到克里格狂冲猛打的架势，扎卡夫便在心底里叫起苦来――按他的想法，他们本该和诺里克人左边军团的步兵保持一直，一同缓慢的推进，逼退迪德人便算完成任务。然而克里格却早兴奋得不顾一切，一上来便大打出手，转眼间已经突进了迪德人的阵列里，便是扎卡夫一开始安排的护着克里格的人，也比他落下了两个人的距离。若不是克里格动作快，力气大，此时早给迪德人乱刀砍死了…… 最使扎卡夫气恼的是，山民们并没有克里格的本事，若是象他那样猛冲，必然死伤惨重；但若是依照了自己的想法列成一排逐步推进，怕是克里格便陷进去了――此时，几个被安排着护卫克里格的山民已经跟了克里格在迪德人阵列里撕开的口子杀了进去，而旁边的山民则吵吵嚷嚷的刀斧齐下把这口子撕得更大――以克里格为首，被指定的护卫紧随其后，接着才是速度不一的特罗布山民，这六百多步兵竟就这么怪异的形成了一个通常只有骑兵在冲锋破阵时才会摆的锋矢阵…… 看着克里格带了特罗布山民奋勇冲杀，巴西尔二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info[] 无论是与特罗布山民的联络，还是与桑格尔人的联络，克里格都是至关重要的桥梁――皇帝也考虑过直接在特罗布山民中扶持一个代理人，或者用黄金打开桑格尔人的军械库，但无论是哪种做法，显然都不如一个心存感激且有着巨大潜力的男孩稳妥，和便宜。 但是作为这种承担着重大使命的桥梁，一个英勇无畏敢拼敢打的武士是不够的――如果克里格不能学着顾大局，就注定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把事情搞砸。 而另一方面，老皇帝在想起年轻时自己的同时，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人――那个有着恶狼般眼神的哈康――那名经常说出些很仗义的言语，并做出一些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只能报以感激之情的北陆人，无论对奥陆斯元老而言，还是对皇帝自己而言，都是一柄随时可能自伤的危险武器。而帝国，绝不需要第二个哈康，而一旦克里格真的成长成为哈康那样的人物，无论是自己对他的恩情，还是艾琳娜本人，都绝对无法束缚他的手脚…… 在阵中冲杀的克里格全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只肆无忌惮的挥了马刀砍杀。在他眼里，这些迪德人也许有的不缺力气，但并没有人能在反应速度上和他一较高下。这便使得克里格可以毫不迟疑的进步，挥刀，甚至连一直缚在左臂上的布罗克铁匠打造的小圆盾都用不上。 然而，跟在克里格身后的山民们则是苦不堪言――他们即没克里格的力气，也没克里格的速度，体力上也略有不如，此时已经开始有些跟不上克里格的脚步了。而更加糟糕的是，因为和诺里克人学习了密集阵列的作战方式，六百多人密密麻麻的站在一个相对较小的空间里，又深入迪德人的阵列，便被敌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起来。 这下，扎卡夫便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任由克里格这样下去了。让一个站在内圈的山民接替了自己的位置后，山民的首领便撤入内圈，将双手斧背了，换上短斧和小圆盾，迅速的冲杀出去叫住了克里格：“克里格，我们被包围了！” “什么？”已经浑身是血的桑格尔人大吼着向后退，连连挥刀放倒几个追过来的敌人，终于停下手来，带着疑惑看着扎卡夫。 “我们已经被包围了！”说着，扎卡夫猛的上前一步冲到克里格左边，抬起小盾挡住了迪德人的劈砍，之后抡斧砍了回去――而克里格则迅速的朝相反的方向一记重拳，紧接着用马刀摸过了一个敌人的脖子――和一般兵士那种能打伤便打伤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克里格一贯是刀刀索命，刀锋挥舞时或上或下，绝不离头脸、咽喉的位置。 又以短斧卸了一名敌人的胳膊，扎卡夫才梦醒自己的目的，再回头找克里格。而克里格此时又已经放倒了两个敌人――扎卡夫便迅速的进步站到克里格身边：“诺里克人没跟上来，我们给包围了！” “唾！”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朝地上吐了一口：“弱人！” “我们怎么办？”在几名山民的保护下，扎卡夫终于得以不受打扰的和克里格商讨接下来的问题――然而，尽管得益于之前诺里克人的训练，山民们暂时还未出现重大的伤亡，体力消耗却已经很巨大了，能撑多久，并不一定。 “莫慌，跟上我，杀出去！”说着，克里格便再次挥刀准备杀敌。 “你慢点……”扎卡夫几乎要说“我们跟不上你”了。但特罗布山民首领很清楚的知道，若是给克里格看低了，以后的好日子便要打折扣了――于是到他的嘴里，下半句话就变成了：“后面有些伤员。” 克里格看了扎卡夫一眼，点了下头：“知道了。” 在跟着克里格向迪德人的包围圈外冲杀的时候，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扎卡夫也只能全神贯注的防御、移动、攻击；而克里格之前反复冲杀，早就忘记该朝哪边走了。便这样，谁也没察觉到，他们前进的血路，正笔直的指向扎希达王子身后那面最高的新月孤星旗…… 看着那条以迪德人**和尸体铺出的直朝着自己过来的痕迹，扎希达王子转头看了看阿布丹杰王子，便从小弟弟的眼睛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震惊。那支一面旗也没打的队伍，从规模上看也就五六百人的样子，此时却已经毫不留情的突进到了一个可怕的位置，看情形似乎还打算穿透整个迪德人的步兵阵列――按照目前这个姿态，对方到象是冲着自己来的…… 挥刀砍倒最后一个挡在路上的敌人，克里格便长出一口气――便是以他天生便胜过常人许多的体力，这样连续冲杀也是极大的消耗――然而无论如何，他终归是带着特罗布山民们打迪德人的阵列里杀了出来。 然后，克里格便看到了前面两三百步距离上那些排列整齐的骑兵，和骑兵阵列后面，那一面面新月孤星旗…… 023 决胜 看到从步兵阵列中破阵而出的敌人，扎希达王子便眯起了眼――看对方那混不在乎的架势，大王子突然觉得似乎自己身边这数万骑兵，也挡不住对方一人一刀似的…… 皱了下眉，扎希达便下了决心，便是误杀一些自己的部下，也一定要把这些人留住――尤其是那个冲杀在最前面的――这样想着，扎希达王子便转向了身边的人：“发令……” 就在迪德人的大王子准备下令让他的亲卫部队亲自出动消灭那些让他本人也感到心惊肉跳的敌人时，一声悠长的号角打断了他的话。随即，诺里克人那边的方旗便飘扬了起来…… 在克里格和他的人成功的穿透迪德人阵列的时候，巴西尔二世果断的下达了骑兵冲击的命令。在人数处于劣势，单兵战力也处于劣势的时候，以全部兵力压上，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多的消灭迪德人的步兵是皇帝所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而克里格的队伍刚刚穿透迪德人的阵列，则是皇帝所能抓住的最好时机。 在这样的命令下，二十二和二十三军团的骑兵大队便迅速的朝着战阵两翼分奔而去，而第二十一军团的两个骑兵大堆则分别对着三个军团步兵阵列中间的空地直接发起了冲锋…… 看到远远的诺里克人旗帜的移动，扎希达比的心便抽紧了――原地防御了这么段时间，诺里克人终于发动反击了――而且，是全面反击。 “把他们的骑兵给我打回去。”扎希达下完命令后，便转向了自己的弟弟――尽管阿布丹杰只带了四千步兵四千骑兵来投靠他，那近三千的诺里克降兵却终归没有瞒得过他的探子――但既然这个小弟弟宁愿保留外族人做自己的势力，他也并不介意多消耗对方的本族势力：“右翼就交给你了，我亲爱的弟弟。” 阿布丹杰王子似乎全没感觉到长兄的意图似的笑着点了下头：“当然，我亲爱的哥哥――真神保佑，我们，必胜！” 看到自己的弟弟亲自带了四千骑兵直朝右翼冲锋过去，扎希达才再次将自己的注意力收回――然而，刚刚才透阵而出的那些诺里克兵，此时竟不见了――看到步兵阵列里不断倒下的迪德人便不难知道，他们竟又杀了回去…… 对于阿布丹杰来说，和诺里克人的骑兵硬拼并不是应该做的事情――除了被他命令躲起来的三千诺里克降兵外，这边的八千兵已经是他大半的资本，如果就在这里拼光了，他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info[] 但是右翼他又不能不去――除了现在麾下的四千骑兵外，他还有四千步兵，给一名亲信带了，正在右翼和诺里克人的步兵对阵。尽管他之前早交代过不必太认真，尽量拖时间，克里格从阵中杀出时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损失――如果他再不带兵去阻止诺里克骑兵的侧翼包抄，那四千步兵可能就完了。 即要威慑那些诺里克骑兵，使他们不敢贸然对自己的步兵发动冲锋，又要和敌人保持足够的距离，避免和敌人的骑兵发生正面冲突――这不止需要足够的马术技巧，更需要一些运气。阿布丹杰此时唯一感到欣慰的地方便是诺里克骑兵的序列里，没有弓骑兵的存在。 在步兵阵列的两边，四支骑兵队伍便在奔驰中接触了――和左翼那两支狠狠撞在一起，迸射出无数血花的情形完全不同，当诺里克骑兵对阿布丹杰王子的骑兵队发起冲锋的时候，原本还挥舞着马刀气势汹汹的迪德骑兵们马头一偏，毫不犹豫的朝着远离战场的方向跑开。 眼见披甲马无法追上迪德人的轻骑，诺里克的枪骑兵们便停了下来准备掉头冲击迪德人的步兵――然而迪德人的骑兵便也停了下来，重新列开阵势，迫使诺里克人不得不面对迪德轻骑。（..info无弹窗广告） 这样，当迪德人左翼的两支骑兵队伍拼死搏杀的时候，右翼的两只骑兵队伍却诡异的保持着安静的对峙――这怪异的气氛竟也感染了步兵，使得步兵们的行动也谨慎起来――在迪德人这边来看，一个不小心，被骑兵从侧翼冲锋，便是全盘崩溃的下场；而在诺里克人一边，原本便艰难的抵挡着迪德人的进攻，一旦敌人的攻击放缓，自己便也放松下来，并不着急反击。 派遣了八千骑兵，挡住了诺里克人对整个战场侧翼的包围，迪德人的危机却并未解除――就象一开始便准备好的似的，诺里克人的两支骑兵大队毫不留情的对三个军团步兵方阵中的空地上发起了冲锋。阵列散乱的迪德步兵完全无法抵挡数千骑兵的冲锋，几乎一瞬间便被撕开两个大口子。 尽管从理论上说，当骑兵冲入步兵阵列足够深之后，冲锋的势头便会停止，而接下来失去了速度的骑兵便注定了只能在步兵的围攻下被消灭，但诺里克人采取的却是间隙连续冲锋的办法――每排骑兵之间都隔了一段距离，供后面的骑兵冲上来――这样，第一排骑兵因为冲杀得太深而停止的时候，后面的骑兵就会越过他们继续冲杀，而他们则可以从容不迫的重整。 扎希达王子脸色铁青的看着诺里克人的骑兵从步兵阵列中冲出，将他的步兵分割成了三个大块。尽管诺里克的骑兵暂时还没能象之前那队人一样穿透步兵阵列，但也只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最使王子为难的，便是他接下来的行动。尽管在单兵素质上有优势，尽管在兵力上有优势，此时的大王子却有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 现在挡在他的骑兵和敌人之间的，是几万“自己人”，此时派骑兵冲上去毫无作用，甚至反而可能被步兵拖累。但是如果任由诺里克骑兵成功的分割步兵，再配合上已经成功的完成了一翼包抄，仅仅只是被牵制的诺里克骑兵，扎希达的右翼很可能就会全面溃败――而接下来，这种溃败势必影响到中路，甚至，最后，全局。 另一方面，派遣大队骑兵从两翼包抄过去则是个看起来可行，实际上危险极大的操作。在目前的大局势下，即便不考虑迪德人的步兵是否有能力坚持到包抄完成，单单是战场的宽度，就使得“合围”成为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每个诺里克军团方阵，都足有四百人宽，加上方阵之间的距离，实施合围的两支骑兵大队之间便足足隔了一千四百人的距离…… 除了以上两种方案外，第三种方案便是放弃步兵不管，任由他们溃败，等诺里克人追击的时候，以骑兵发动强势的反冲击，将因为追击溃兵而变得阵形散乱的诺里克人一举击溃。然而，如果诺里克人的统帅足够谨慎，那么这种做法也是自寻死路，就更别提那扎希达王子完全付不起的代价了。 在迅速的考虑了各种备选方案之后，扎希达王子只能长出一口气，承认自己的失败。他不是输在兵力上，也不是输在指挥能力上，而是输在国内局势上――若是不怕损失，他到也可以全力出击去赢取胜利。然而，在背后还有两个联起手来，且实力越来越强的兄弟虎视眈眈的情况下，就算他在这一战获得全胜，甚至杀死了诺里克人的皇帝，如果兵士损失太大，对他却也没有任何好处――对于这些王子来说，取得一时的胜利无济于事，只有积累了足够的力量，最后成为迪德苏丹才算真正的胜利，否则即便是之前百战百胜，到头来也无非落个身死势消的下场。 在全面权衡了利弊之后，迪德人这边便响起了号令步兵退兵的笛声――在这笛声的召唤下，迪德人的步兵便开始谨慎的后退。 这样的退却是在诺里克人的计划之外的――原本，在敌人那经历过多次争战的老兵的打击下，诺里克人的军团仅能维持军团阵列不崩溃，而骑兵的反冲锋，也无非是为步兵争取了喘息的机会而已，但现在，迪德人的撤退却使诺里克人看到了获胜的希望。 然而，在被迪德人压着打了大半天，损失了无数弟兄，正准备趁着胜利的曙光发动绝地反击争取最终胜利的诺里克兵士们大吼着准备追击的时候，从阵列的后方也传来了“原地待命”的号角声。 在这样的号角声下，诺里克的步兵们不得不原地待命，重整队形――伤者被移动到后方，后面的兵士被换到前排，失去武装的人从战场上拾取新的武器盾牌武装自己；而骑兵们，则缓慢而谨慎的再次撤到了步兵的掩护之后…… 直到迪德人的步兵完全的撤到了安全的距离上，诺里克人仍旧没有任何冒进的举动，一副静候迪德人进攻的姿态。看了这幅姿态，扎希达便知道他所面对的对手，是个完全不会给自己任何机会的对手――无论他单独派遣步兵进攻，还是单独派遣骑兵进攻，都不得不面对诺里克人步兵和骑兵的协同作战。 当然，扎希达也可以将全部兵力压上，直接以更加优秀的军队压垮对手――但是他实在不确定，自己到底要损失多少人马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对方毕竟是一国的君主，即便把这边的几万人全打光，最多也不过是心疼一下；而他，却不得不考虑拼光大半家底之后，如何在国内立足的问题。 在这样的判断下，在诺里克人的注视下，迪德人的军队便缓缓后退，直到最终离开了诺里克人的视线…… 024 余波 这场发生在诺里克皇帝和迪德人大王子之间的战争，注定要成为一个无论是诺里克人还是迪德人都不愿意提起的尴尬事件。（..info无弹窗广告） 在迪德人这边，做了充足准备，又有优势兵力，到头来却连最得意的骑兵都没完全出动，便被诺里克人生生逼退。 而诺里克人这边，从帝国四个内陆军区连续动员三个军团，耗费巨大，到头来却是损兵折将，无力再战。 而整场战斗中，唯一的赢家便是克里格。这个桑格尔雏鹰首领在战斗开始前便飞马斩将，连胜三局，不但在诺里克人这边声威更盛，便连迪德人也记住了他的名字。而随后，他带着六百多特罗布山民生生杀透了迪德人的步兵阵列，更在迪德人步兵撤退的时候顺利的又杀回诺里克人一方，而自己的队伍里还剩了三百多人――这等成绩已经足够让所有以武勇自夸的将领感到震惊了。 在清点了诺里克人的损失后，皇帝沮丧的发现，他的三个军团竟只剩了两个军团的兵力――这还没考虑战马的损失。在战阵上，真正被彻底杀死的人并不多，三千多人而已。但上万的伤员不止迅速的拖垮了军医们的身体，更急剧的消耗了储备的伤药。即便皇帝已经毫不迟疑的下令将特拉波要塞里的储备全部搬了出来，仍旧有很多人因为救治不及时而死去，或是残废――到最后，一万多伤员被确定为康复后能够重回战场的，只有六千人。而剩下的，则是三千多注定伤残终身的废人，和八百多具尸体。 救治伤员，补充武装，重编军队，这一切的事情都消耗了人大量的精力。而其中最使人惦记的事情，则是与迪德人的谈判――战争之后，记得签订合约，这是古人留下的深刻教训。然而考虑到此时迪德人正在北方进攻帝国的盟友格罗格人，再考虑到来自帝国西部的“圣战军”正在为夺回诺莫瑞根圣城而战，和谈就成为一种奢望了。 也正因为如此，当迪德人的使团出现在特拉波要塞外的时候，所有人都感到了惊讶。 最后，在与迪德人的使节一阵讨价还价之后，和谈仍旧破裂了。而破裂的根本原因则是因为扎希达完全无法代表迪德人――迪德苏丹正在率领大军与东方的敌人激战，而他的儿子们则各自率领了部民各自开疆拓土，大王子所能代表的只有他自己，而诺里克方面却不可能和一个王子签订什么合约…… 结果，迪德人便缓慢而稳定的从整个东部军区撤退，而诺里克人也并不追赶――在和迪德使节谈判的时候，诺里克人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而皇帝还没有考虑好如何理由这个新情报。 在这一切纷乱的事务全部安顿下来之后，忙得焦头烂额的皇帝才终于停下来，面对最使他头疼，却不得不面对的问题――奖赏。 若照平时诺里克人的标准，这次战争实在是算不得胜利的――在付出了上万人的代价后，所取得的不过是迪德人的暂时退兵而已。而照了探子们的说法，迪德人的死伤不过五千多人，且多半是克里格带人冲杀及后来骑兵突击时的战果。 然而，奖赏又是势在必行的。 按照迪德人使节的说法，迪德苏丹虽然面对强大的对手，却也已经稳操胜券，也许再过几个月便可取胜，再过几个月便可稳定当地局面――这样，最多两年，迪德人的大军便可腾出手来，全面西进。诺里克人这边，帝国西边的精锐老兵军团为了防备西边的蛮族而不能轻动，东边的军团又在之前的争战中打光了，唯一可以期盼的，便是这经历了一次大战的军团能够迅速成长起来，又盼望那支由难民组成的“圣战军”能够多留些人，好歹是些助力。 然而，仅仅是如此，却远远不够。要想对抗那远胜几名王子军力总和的苏丹大军，仅凭诺里克半国的力量却是说笑――在老皇帝的计划中，不止包括了诺里克人能调动的大部分军力，更包括了现在已经节节败退的格罗格人、之前被他打得丧了胆而几十年都乖乖从命的保加尔人、已经皈依了西部教廷的北海人、曾经和诺里克人结下血仇以至于上百年都不曾来往的桑格尔人、这百多年间一直不断反叛不断被镇压的特罗布人、被帝国精锐老兵军团镇压而成了附属国的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这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都必须被调动起来。 向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和保加尔人征兵的密使，在皇帝送走了迪德人使团之后便被派出。而北海人的继续南下，则取决于那些北海人对他之前派去的禁卫骑兵所带的金钱够不够丰厚――对于老皇帝来说，这些都不是问题。 问题是桑格尔人和特罗布人――这两支，一支完全可以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置身事外，另一支则甚至有可能在帝国最危险的时刻果断投敌――而控制这两个民族的关键，在皇帝看来，就落在了克里格身上。 克里格的要求很简单，也很难办――特拉波要塞――对于皇帝来说，这个把守帝国腹心之地的关口，必须掌握在信得过的人手中。而克里格。虽然得了皇帝的赏识，却显然远远没有达到皇帝亲信的地步。 更加使皇帝为难的是，之前这一场大胜仗里，克里格起的作用甚至大于那些骑兵，如果只是象普通的雇佣军那样给以金钱的赏赐，显然是说不过去的――然而这一个甚至不是诺里克人的蛮族，给予更加荣耀的封赏，也是说不过去的。在历史上，诺里克人曾经对一些在关键时刻对帝国起到很大帮助的蛮族，授予过“诺里克人永远的朋友”这样的荣衔，更赐予了在帝国境内持节杖出行的特权。但是皇帝的想法是使克里格成为“自己人”而不是朋友――可以预见，在和迪德人的苏丹战斗过后，无论输赢，诺里克人的新**液都将会再一次被放干。 在反复犹豫了很久之后，一个折中方案被提出――西塞留任东部军区司令官，带领整编后恢复到一个标准军团兵力的第二十一军团驻扎在特拉波要塞南部的柯尼卡城堡；克里格任特拉波要塞代总督，暂时管理特拉波要塞；提图斯担任克里格的副官，协助克里格管理特拉波要塞并主要监督银矿的开采工作；皇帝自己带领第二十二和二十三军团回到鲁尔军区整编并准备投入南部的战斗。 原本准备迎来军团内众将官激烈反对的皇帝在宣布这个决议后，惊讶的发现三个军团的将官们竟然没一个反对的，第二十三军团的将官们竟还委婉的表示了赞同的意思。想到提图斯所说的奥陆斯元老对克里格的拉拢，巴西尔二世的脸色便不由得阴沉起来。 而终于得了要塞的克里格正兴高采烈中，全没注意到身边的情况，也不在乎什么“代”、“暂时”之类的字眼，大大咧咧接了委任的卷轴，便开始询问起“总督”的职权来。 做了副官，又担负了特别使命的提图斯便苦恼起来――皇帝所委派给他的命令，并不只是表面上的监督银矿开采和暗地里的确保克里格的忠诚这两件事这么简单，还包括了尽可能的多教给克里格一些东西，以及尽快的帮助格罗格人扭转局面等问题。对格罗格人的战争固然可以依靠第二十一军团，教导克里格这种事情…… 在处理完一系列的人事任命后，皇帝便带了两个军团离开，而新任的东部军区司令也带了自己的军团南下，将一个完整的，几乎被完全搬空的特拉波要塞留给克里格管理。 使克里格喜忧参半的是，在皇帝许可了他对之前的亚历克斯和斯洛博丹等人的占有的同时，也将一千多废人一并留下了――在拿了抚恤金后，三千多废人中，有过半的人都选择了回家，而剩下的，便是些无家可归的破落户。 念及自己那些伤残的弟兄们，克里格便没将这些人赶走。但是即便留下，这些缺手断腿的，也没办法作战，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好的事情给他们做，便只能白养着。好在特拉波要塞里最不缺的便是伤残人士，也不怕他们寂寞或是互相看不起。 而剩下的人，扎卡夫便被派回特罗布山区邀长老们出来议事，之前随了他的特罗布山民们也靠了要塞划了一千人份的土地。斯洛博丹所率领的技师们仍旧守卫第二道城墙，也得了“墙炮大臣”的封号，到叫性格内向的技师接也不是，拒也不是。而那之前是个破落户的亚历克斯，也便和他那几十号难兄难弟们一并摇身一变，成了“要塞守备兵”。虽然日夜得睡在城墙上，却也有酒有肉，滋润自在。 就这样，两个月后，特罗布山民的长老们各自分了土地，满意而归；最早的山民们皆在要塞外建起了自己的小屋，开始耕种自己的土地；旁的特罗布山民则开始急不可耐的天天盼望着克里格下令征召新兵。而克里格自己，则在提图斯的提议下，开始学习识字――不甘寂寞的雷娜也插了一脚，非要克里格在学习诺里克文字的同时，也学习桑格尔萨满专用的“鹰文”…… 025 族人 这一天，克里格正在苦恼不堪的学习那晦涩难懂的“鹰文”，却突然听到一个爽朗的大笑从外边传来。.info[] 这笑声却是他有印象的――但一时间克里格竟没想起来是谁。 之后，一行人便径直进了书房。 “嘿！多会没见，克里格小子到是长大了。”一进屋，之前那个大笑的人便很熟络的大着嗓门打起招呼来。 看到进来的人，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头。和他打招呼的，不是别个，却是塔轮特部落的一个长老…… 这下，克里格便站起身来了――跟在那长老身后的，却是提图斯――此时，诺里克人看向克里格的表情，却处处透着说不出来的怪异。 “长老，怎过来的？”看到提图斯的表情，又看到跟在后面一脸为难的加戈，克里格便升起一种不好的感觉。 “这不是听加戈小子说，你在这边需要人手，便带了一千人马过来――总好过带些娃娃兵。”桑格尔人一边说着一边满意的笑了起来：“咱们本部的人，也总好过外部的人。” “这到也是。”克里格淡淡的回答，同时便在心里盘算了起来――这些大人们对他和他的猎队的态度，他是知道的――之前，他和他的猎队所得的不过是些毛皮肉干之类的东西，本部的大人们便眼红，也不好说什么。但这一次，他得的却是个要塞。 若按桑格尔人的规矩，在有自己的婆娘之前，桑格尔人却是算不得汉子的，只能算男娃娃，还得归阿爸的管束――而克里格不止没婆娘，更还差了一年，才到要婆娘的年纪――在桑格尔人这边，这便意味着，他的一切，却都是他阿爸的。 但这里的财务，却不包括一样东西――土地――按照桑格尔人的规矩，财务是私人的，土地却是大家的，而土地上的纠纷，却得由长老们协商解决。(..info) 在这种前提下，长老直接带了上千骑兵过来的用意，就值得琢磨了――这样想着，克里格便恼怒起来：“嘿！提图斯，你便先带了我阿叔和他的人去军营里安顿下。我先去看看弟兄们――旁的事晚上再说。” 说完，克里格便径直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对和长老一起来的几人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出去。 看到克里格离开，名叫阿桑的长老便笑了起来：“嘿！我就说，娃娃毕竟是娃娃，当不得大事――若说真刀真枪的干，还得爷们来。” 听了这样的评价，提图斯便在心底里暗暗为难起来。原本，这许多年里，桑格尔人一向彻底封锁了和帝国的联系，结果帝国情报处虽然实力强大，却也对桑格尔人所知不多。原本以为克里格是代表了桑格尔人全体的，才对他另眼相看，但照现在的情形看来，克里格在桑格尔人那边，怕是并不如意。 若是没了全体桑格尔人的支持，只是特罗布山民和部分北海人，克里格便不值得一个特拉布要塞了。但之前克里格的所作所为，早在军情处的推波助澜下广为诺里克军民所知，若是一旦发觉他竟是个骗子，便连带皇帝的威望也要受影响…… 克里格心里想着自己的事，自然不知道提图斯在想些什么？只管自己阴沉了脸带了加戈径直出了主堡，便看到主堡外的两群桑格尔人凭着从主堡大门直通第三道城墙正门的路分做两拨。 在克里格右手边这波，却都是些蓄了胡须的汉子，粗望上去约有千八人，正得意洋洋且闹哄哄的嬉笑着些什么。 而克里格左手边这波，则都是些年纪小些的，大抵四百人的样子，正沉默了且带着紧张的聚在一起，安静得可怕，里面却还有些独臂的、断腿的…… 看了那伙娃娃兵，克里格便猛的绷紧了身子，直挺挺的在门口站定了。 直到两边的人都发觉了克里格，桑格尔雏鹰首领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长出口气，舔了舔嘴唇，也不看一旁的汉子们，卖力的眨了眼迈了大步径直冲娃娃兵中一个只剩只左臂，半边脸也给不知什么东西扯得乱七八糟的走了过去。 “哈桑。”走进那人，克里格也不说别的，便直接张开双臂紧紧的将对方死死抱住。那人先是愣了下，随即便也用力眨起眼来，也不答话，只以那只左臂重重的在克里格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这样抱了会，克里格便松了那叫哈桑的，仍不住的眨了眼，狠的咬了咬嘴唇，露出一个笑容，又去抱旁边那个失了左脚和左手的。之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便这样，克里格便将这些娃娃兵里身带残疾的三十多人，挨个抱了个便，之后长出一口气，眨着眼笑了出来：“嘿！我以为你们不能来。” “确实如此。本不想来的。”叫哈桑的便也笑着接口：“但一想，若不来，却怕你回头提了鞭子来找，还是自己来了，免得不好看。” 听了这样明显是调侃的回答，克里格也不着恼。甚至，之前因为部里长老带了一千人前来的事情，也让他丢到脑后去了：“终归你们肯来，便是好的――身边尽是些老弟兄，晚上睡得也踏实。” 听了这话，哈桑便怀疑的挑起了眉：“这话怎说的？” 克里格便耸耸肩，将脑袋朝着大人们那边偏了偏，撇了下嘴：“我到底是天真了，想着既不得人喜欢，便带了弟兄们出来自打片天地――嘿！人家到惦记着我的呢。” 听了这话，哈桑便笑着伸出独臂捶了下克里格：“谁叫你一下闹出这大动静――便连鹰神殿的人也惊动了，说是要派个萨满团过来，却被大萨满阻了，召集了部族大会，说这是你的家事，旁的人却不得插手。” “有这事？”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回头看向加戈――到不是他不信哈桑的话，只是这话说起来，委实太令人吃惊――鹰神殿主动干涉部族间的事情，虽说不是从来没有过，却也算得上是百十年间难得一见的奇事。 看到克里格问自己，加戈便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若是论起来，那叫哈桑的，在猎队里原本确是排在他头里的，无论地位、人望、本事均仅次于克里格，不止得他们这四个头领叫一声“哈桑哥”，更是唯一一个可以肆意和克里格玩闹的。 克里格便皱了眉点了点头，之后又看向站得远一些，带着激动、疑惑和忐忑表情看着自己的那群娃娃兵：“新丁，多少人马？” “两百整――武装马匹皆照了咱们的样式配的――还剩了十个金元。” 得了这样的回答，克里格便满意的点了点头：“便照五个队分了，依旧按咱们的法子操练着――过不了多久，怕便有大仗了。” 说完，克里格又转向哈桑：“新丁不知事，还得咱们老弟兄多带带。” “你这小子――莫多想，咱们却是知道自家的能耐，从不把自己当废人的。”知道克里格心里有这些残废了的老弟兄，哈桑和身后的老人便齐齐笑了起来。 自己的想法给人看穿，克里格也不难为情，只咧了嘴笑了起来。 之后，克里格便走向那群娃娃兵：“嘿！小子们，我便是克里格了。多的话，我也不说――便照着猎队的老规矩，凡事听我的号令，得的东西也全是我的。自我以下，是哈桑，加戈，加西亚，桑格斯和迪德。若是同意的，便是弟兄了；若是有些想法的，我却也不差那几口刀。” 听了这话，娃娃兵们便都沉默起来――这克里格果然是和传闻中一样霸道。但早在来之前，他们便都得了“克里格的钱”买的皮甲、标枪、马刀、小盾、步弓，此时虽心中别扭却也不好说什么。更何况，若是依了猎队里老人们的说法，克里格霸道归霸道，维护起自己弟兄来，是没二话的。 见没人反对，克里格便再满意的点了点头：“既没人反对，我便当你们是弟兄了，有我的，便有你们的――若是以后不满，也可以直接走人――但若是给我发现叛卖自家弟兄的事，我认你，我这口刀可不认。” 说完，克里格便回头转向加戈：“你便和哈桑哥一起，将弟兄们都安顿了。” “对了，北海人如何了？哈维斯怎么没来？” “嗯……戴维他们整族都搬过来了，便呆在港口。”被问到这个问题，加戈便又为难起来：“但是，有些问题……” 看到加戈为难的样子，克里格便摇了下头：“你啊……既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去问便是。” 说完，克里格便打了个唿哨，径直向前跑去――远处，听了他的唿哨，克里格的马便一路小跑着朝自己的主人奔了过来――克里格便在战马这样的小跑中一手抓了鞍子纵身一跃上了马背，径直朝要塞外面跑去。 这下，加戈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到不是因为克里格落了他的面子，而是因为这次北海人的队伍中，有些人使他心生疑虑，却又不知该如何说好――下一个瞬间，加戈已经本能的喊了起来：“桑格斯，带人跟上他。” 整个猎队里，桑格斯虽然未必是刀术最好的，却是公认最敢拼命的――加戈这话一出口，所有猎队里的老弟兄们，脸色便都难看起来…… 026 北海王 克里格虽然心里事多，即埋怨加戈性格的敦厚，又烦躁长老和那些大人的搅局，更困惑于大萨满对他的特别回护，却终归不傻，看到桑格斯带了人追上来，便放慢了马速和弟兄们会合，之后一齐去到港口查看情况。 港口的城墙上，虽仍旧插了诺里克帝国的双头鹰旗，站的守卫却已经都是披了链甲带着角盔身材高达的北海人。到了城墙下，克里格便大声叫门，而守卫问明了克里格的身份后，便也不停留的径直开了门放克里格等人进去。 一进港口，克里格便看到码头处停泊的大船上挂的龙头标――这才是北海人该有的船旗。而港口里，则到处是背了包裹的老人、带了孩子的妇女和扛着大包的汉子，乱哄哄怕得有个三五千人――看起来，哈维斯倒果然是依约举族迁移。 克里格正自打量港口情况时，便看到一群北海武士径直朝这边来了――为首的，正是哈维斯。 “嘿！可还好？”远远看了哈维斯，克里格便打起了招呼――许是这人和自己年龄接近的缘故，许是这人和戴维有亲戚的缘故，克里格便总觉得和他亲近些。 然而，哈维斯却一脸的苦相：“依了你的约，我们便举族搬了过来――可事情有些变化……” 看来，这就是加戈为难的地方，也是他叫桑格斯带了弟兄们跟自己来的原因――但若是北海人真的起了别的心思，就这几个弟兄也不够人打的啊――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笑得更开心了：“我早说过，一同流过血的，便是自己弟兄――有什么变化，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 “商量？”哈维斯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倒是另有一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克里格转过头，便看到一个披红袍的巨人从港口城墙的门楼里走了出来，一边满不在乎的看着克里格，一边用带了讥诮的语气发问：“我的重斧大臣，上了战场，死了――这怪他本事不成，我没话说。（..info好看的小说）但你小子几句话便拐走了我一族人――这事，你想怎么商量？” 深深吸了口气，克里格便后退了半步。 即便对方不开口，只要看他那狂野的眼神、宽阔的口鼻和浓密的胡须，便不难猜出他的身份。而之前那充满了压力的宣言，更是充分的证明克里格的猜测。然而，克里格想不到的是，那位传说中受海神宠爱的武士，所有北海武士的首领，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而紧跟在扎尔莫身后的，则是十几名穿链甲，披黑袍的武士――这便是北海之王，黑龙扎尔莫的亲卫，被称为黑龙卫队的。 看到克里格惊讶的表情，北海王便冷哼了一声：“希洛，杀了他。” 听了这话，桑格尔雏鹰们便纷纷拔刀――而克里格则向后摆了摆手，之后翻身下马：“嘿！你既这般说，待会我取了他的命，可怪不得我。” “小子找死！”听了克里格这样自信满满的宣言，被点到名的武士便大吼着走了出来。 北海人一贯身材高大，而这一个则比别的北海人更高大一些，再配了深黑的链甲、角盔和左手里提的门板似的大盾，克里格便直觉得自己面前给人放了座黑铁的大山。 再看到对方右手里提的重战斧，克里格便忍耐不住的叹息起来――这毫无疑问是个难对付的选手。且不说那柄战斧只要一下子砍实，便可将自己剁成两截，单单是那面门板大的铁盾，便足以抵挡克里格从任何角度发起的攻击了。 若只这两点，克里格也不在乎――对方装备沉重，必然比不得自己持久。但考虑到北海王决无可能平白南下，桑格尔雏鹰首领便知自己不但非赢不可，更须赢得漂亮――若是最好结果，还不能真杀了对方…… 看着克里格发呆，名叫希洛的铁山便使战斧重重的敲打了下自己的盾牌：“小子，来啊？” 若是按常理，确实该由着穿的更轻便动作更灵活的克里格进攻。但若是想漂亮的取胜，克里格却非得让对面的大汉动起来不可――若是对方便那么安稳的端了盾牌在原地等着，克里格却着实一点办法都没有――定了计划，克里格便笑着对希洛勾了勾手：“你便呆在那乌龟壳后面呆一辈子，也伤不到我的。” 这下，北海人便恼怒起来――这个希洛本身也是北海人里有数的武士，只不过为了要时刻卫护着君王，才武装成这副被动挨打的模样，此刻竟给个娃娃这般讥讽，即便是早得了君王的授意，也不仅满腔怒火，当下提了盾牌迈开步子朝着克里格便压了过来。 克里格后退，之后再退――这两步间，他便躲开了希洛的两次斧劈，也拿准了希洛的步子――北海人再次进步追击，后脚将要抬起，前脚尚未落稳的瞬间，克里格便突的弃了马刀伸直右臂抵住大铁盾猛的向前一冲。 在北海人惊讶的低呼声中，希洛愤怒的低吼着后退了一步，之后猛的扬起右臂朝克里格一斧砍下。 克里格毫不犹豫的再次进步将整个身体都贴到盾牌上躲过这一击，顺势以左手抓住北海人的右臂，便又冲了一步――这一次，将全部冲劲和整个身体的份量撞在铁盾上的同时，克里格便又伸出右脚勾住了铁盾的底边…… 那面铁盾本就不轻，便是以希洛的力气，要一只手挥舞也吃劲，给克里格这么一推，便顿时朝了北海人的方向砸了下去――对克里格的力气完全没心理准备的黑龙卫士便满脸通红的在同伴们的惊呼声中重重的倒在地上。 以左膝压住了希洛的右臂，以左手按住对方的头盔，克里格便将头抬起来看着扎尔莫：“我非杀了他不可吗？” 听了这个问题，扎尔莫便眯了眼，笑了下：“你若想，便杀了。” 谨慎的防着对方反击，克里格便小心翼翼的放了希洛，之后后退又重拾回了自己的刀：“他是个好卫士，就是反应慢了点。” 听了这评价，希洛看向克里格的眼神里便带了丝感激――但大个子却并没有回到自己伙伴们的队伍里，而是独自站到了一边，似乎等着处罚似的。 “那么，换个反应快的？”抓了抓下巴上的短髯，扎尔莫便点了下头：“里尔，别让我失望。” 被叫到名字的，仍是黑龙卫士，却比前一个矮小一些。听到君王点了自己的名，那个北海人便站了出来，将手里的两柄短斧朝地上一剁，便摘了自己的头盔，又举起双手向后抓了链甲的领口一提，便将整套链甲也脱了下来――在解除了这一切的束缚后，里尔便弯下腰抓起两柄短斧在手里转了个圈走向克里格：“当心你的脑袋，小子。”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活动了下手腕：“嘿！朝大地挥斧子可没用。” 这话却是个俏皮话，即嘲笑了对方将斧头朝地上剁的举动，又表明了没将对方当真对手的意思――克里格想到自己竟也能说出这样讨彩的话，自己也忍不住得意的笑了起来。 听了这话，里尔便咬了下嘴唇，双手向两边张开做了个拥抱的姿势――然而克里格竟毫不客气的迅速进步上前，猛的一刀直刺向北海人的面门。 那一刻，便连扎尔莫也眯起了眼――场上的局面便定格在克里格一刀将里尔刺穿的架势上。然而，克里格毕竟将刀向右偏了几分――锐利的刀锋便擦了里尔的左脸过去，只割下他些许头发，确实连点血也没见。 扬着双臂的北海人带着愤怒咬住了下嘴唇，扬起的双臂抖了抖，终究还是垂了下去――刚才，克里格这一刀若是割实了，虽能要了他的命，他双斧齐子下，至不济也是个两败俱伤。但对方既以明摆着留手，他便也不好再砍下去，结果便这么不明不白的输了…… “嘿！你便不怕他砍下去？”看了克里格的表现，扎尔莫的脸上便带了笑意，之后对站到一旁的两名北海人招了招手，让两名北海人如蒙大赦的重新归队。 听了扎尔莫说话，克里格便笑着收了刀：“我赌他是个真汉子。” “拿你和你这些弟兄的命赌？” 甩了下头，克里格便偏了头看着扎尔莫：“嘿！你的名气大，却不如菲利普大叔实诚――我年纪小，脑子可不笨，你何苦唬我――若我真死了，你却该心疼了。” 听了这话，北海王便冷笑起来：“你倒看得起自己。” 既然对方不准备再派人来考校自己的本事，而话也已经说开，克里格便索性放开了：“嘿！南边菲利普大叔便带了几千人。若要我的命，却无需北海王亲自南下。虽说我新得了这要塞，却终究比不得整个北海，对吧？” 扎尔莫皱了下眉，挥了挥手――黑龙卫便开始将周围的人全部赶开，只留哈维斯和克里格的弟兄们：“你到是说说，我亲自南下，却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便问住克里格了――虽然这些日子里，提图斯没少和他说诺里克的一些英雄人物，期间也不缺乏谋略大家，但终归克里格经事不多：“你若不说，我怎知道？但我却有个猜测……” “之前，菲利普大叔有次喝醉了，确实和我抱怨，说海神也恁偏心，万般宠爱便全给了哥哥。后来，我听说你们不拜海神了，便觉着奇怪。再后来，便是戴维大叔临阵充了海神祭祀，哈维斯斩了那什么教的教士……”说完，克里格便不再说话，只静静的看着扎尔莫。 027 传承 在克里格坦然的注视下，北海王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我问你，你可知道接收这一部的后果？” “后果？”桑格尔雏鹰首领满不在乎的耸肩，偏头：“我的堡子，给我的弟兄和他的人住了，以后做事多些信得过的帮手――这便是你说的后果？” 北海王咬了下嘴唇，便怀疑的眯起眼――凭克里格之前说的那些话，他绝不是个简单的小子――但这句轻描淡写的回答，就好像他真的完全没考虑过可能的麻烦似的：“小子，你要知道，那教国，对未皈依的，到也温和了来劝。但对叛教的，从来都是屠宰干净，绝不容情。” 克里格舔了下嘴唇：“那又怎样？” “为了不惹麻烦，便我也得让哈维斯他们离了北海――你以为，凭你，护得住他们？” “就凭我？那是定然护不住的。但你别忘了，现在我终究是诺里克的官――那教国，能和诺里克人征战不能？” 这也正是扎尔莫让哈维斯带人南下的原因之一。但仅仅是这一个原因，还远远不够：“教国到是不能和诺里克人征战，但要诺里克人交出些许叛教徒，还是能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笑起来：“嘿！若是你知道这个事便不这么想了――之前，迪德人使间谍开了特拉波要塞的门，杀了进去。要塞里便剩了千八人，却硬是顶迪德人上万兵顶了整整一冬。还有，我那边，拜山神的特罗布人，六百来人跟着我，在迪德人几万兵里杀了个来回，还剩一半人。”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说法了――如果逼急了，克里格会彻底站在北海人这一边――但是扎尔莫作为整个北海的统治者，深知诺言的效力：“你之前还说，我们的人信谁，你不管？” “我是信鹰神的――但你们信谁，别人是强迫不来的――哈维斯是和我们一起流过血的，我当他是自己弟兄，我对他的话，是不作假的。.info[]” 北海王神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之后转身走向塔楼：“跟我来――就你自己。” 听了这话，桑格斯便耐不住性子一步迈了出去。然而克里格只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港口那已经关上的城门：“嘿！放松点，在这呆着――便我，也没信心带你们把这里的人全杀光。” 有这么明白的话在这，桑格斯便垂了头带了弟兄们在一边坐下了。而克里格则跟了扎尔莫进了塔楼。 北海王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楼梯，桑格尔雏鹰首领便跟在后面，而黑龙卫却一个也没跟上来――克里格突然意识到，以自己的刀锋和身手，若是这时候突然袭击，便是以扎尔莫的身手和铠甲，也必然会送命――当然，克里格还没那么疯，毕竟对方是大盟友，也是潜在的大靠山。 跟着扎尔莫上了二楼后，克里格便惊讶的发现，在塔楼的二楼里，竟坐着十几个老人和小孩。 在那群人中间，一个披了大红披风，戴着镶蓝宝石铁盔，手持一杆三尖鱼叉的老人一下便将克里格的注意力勾过去了――不止因了那老人两道又浓又粗的雪白的长眉，不止因了老人魁梧的体格，不止因了所有的人都围着那老人――听到脚步声，老人慢慢的抬起头睁开眼看向楼梯口…… 与老人对视的刹那，克里格惊讶的发现老人的双眼竟是血红的――发觉老人在看自己的时候，克里格便觉得滔天血浪直朝自己扑来――这下，克里格便吃惊的后退了一步。 刚刚经历了十几万人的大厮杀，又亲自带了人在敌人的阵列里杀了两个来回，克里格自信已经见过了大场面，不会被生死之事惊动，但刚刚那老人竟只是一眼，便让他直直的到骨子里都颤栗起来――桑格尔雏鹰首领深吸口气，舔了舔嘴唇，一边暗自揣测着对方的身份，一边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迈了步子又走了上去。 “阿爷，就是他了。”没等克里格在最后一级台阶上站稳，扎尔莫的一句话又让他险些一脚踏空从楼梯上跌下去――这老人，竟是北海王黑龙扎尔莫的爷爷…… “还成，是个见过场面的。”老人点了点头，便转向了克里格：“我孙子和我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小伙子。” 这下，克里格就觉得没话可说了。什么叫见过场面？那可是两边总共十几万人的大场面！考虑到北海人参加圣战也只派了五千兵，可能北海人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兵――这老头，到是会说大话唬人。 北海人们自然不知道克里格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随着老人一摆手便纷纷安静下来，齐齐的看向克里格――老人的眼里都带着不住的审视，孩子们却是一脸的好奇。 “之前你也该知道，北海人皈依了。”就在克里格以为北海王的爷爷已经快睡着了的时候，老人却突然开口了，似乎之前一直在想该怎么说似的。 “嘿！听说了――教国派了个武士，把你们顶尖的武士都打败了，你们便依约皈依了。”克里格仍记恨着老人说他“是个见过场面的”，便故意提起了北海武士给人打败的事情报复，之后带着点得意看老人怎么回答。 然而，老人竟然既不羞愧，也不发怒，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外界所知道的，大抵如此吧。” “外界所知道的？” “那一仗，我们却非败不可。”不等老人说话，扎尔莫却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来：“旁人只道我这个北海王统御北海，无人能敌，却不知我得背着整个北海――那教士去挑战的时候，在我们南边有一千名护教骑士只等着传教的结果。北陆人早于我们皈依，也集了两万大军听候教国差遣。更有一贯和我们夺北海的皮克特人，集了三百条船在等着。萨德森人也有一万多等着趁火打劫。更别提一贯给我们劫掠的弗罗德人了……那场挑战，若是赢了，北海便没了。” 克里格皱了眉，咬了咬嘴唇，暗自吃惊于西边那教国的号召力，却仍做出不在乎的样子看着老人：“这却和我有什么关系？” “听了这后，哈维斯这一部，你还敢接么？海神，你还敢让他们信么？”这一次，却是老人发话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克里格让这老人看低了。便换了个好脾气的，也不能忍，何况是克里格：“我忍你让你，却是敬你年岁大――莫惹恼了我！我的话，却是不说二遍的――我既邀了哈维斯来，便没想着怕！” 对扎尔莫摆了摆手，老人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笑意：“小子，我说的，可不只是哈维斯这一部。” 克里格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尤其是别人给他笑脸的时候：“不止这一部？还有啥？总不成你们全迁过来吧？” 老人将手里的长叉朝地上一顿，便支着长叉站了起来――这下，克里格便再惊讶起来――老人的个子，竟比克里格之前估的还高一头，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巨人。 “北海人皈依时，海神的祭祀团便散了――大半祭祀直接牺牲了祭祀海神，小半独自出海去找答案。”说着，老人便将左手一挥：“这里，已经是北海人全部的海神祭祀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吞了口口水。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北海王亲自南下了。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北海人这次的事情做得这么奇怪了――如果有什么差错，海神这一脉，便彻底断绝了！ “只有战死的北海人，没有屈从的北海人――但既是海神降下旨意叫我们隐忍，我们也不能违抗――接下来，我却要在这里设神坛，拜海神。”说着，老人便再次用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克里格：“克里格小子，你怎么说？” 这下，克里格便苦笑起来――他到不反对北海人拜海神，但是他尚没在特拉波要塞里设鹰神的坛，北海人到先要在港口里设海神的坛，还要他同意――这事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 但克里格终于还是点了点头：“除了这，咱们还得派些工匠，到山里猜了石头，把城墙加厚――我再叫斯洛博丹带人给新城墙上安置些石炮。索性再拉道矮墙从港口通到要塞，万一顶不住便直接撤进要塞。你们这些日子再多出海几次，多备些腌鱼――之前大战，诺里克人在要塞里只留了半库粮食，咱们也得自己储备些。西边的大营，回头我就叫特罗布人守了，再征上两千特罗布人进要塞――你们也准备些人手进要塞――万一诺里克人不听话咱们也不愁人手不够用。” 这下，屋子里的北海人就都惊讶起来了――扎尔莫惊讶的看向自己的爷爷，却发现老人也在惊讶的看着自己――北海王便舔了舔嘴唇，有些迟疑的看向克里格：“这就开始备战了？” 克里格歪了下头，带着些责备的看着北海王：“既要立神坛，自是得准备妥当，不论打不打，便先想着怎么打赢――我且不犹豫，你到婆妈起来了？” 长这么大，扎尔莫第一次被人指责“婆妈”――这让一向说一不二的北海王在愤怒的同时，竟有了些别的感觉――转头看向爷爷的时候，北海王惊讶的发现老人的眼里竟带了丝赞许！ 为了得到老人的赞许，他可是拼了整整十年的命！ 028 密议 和北海人约定了些合作的细节后，克里格便与北海王立了血誓――这下，克里格便摇身一变，成了扎尔莫的弟兄――想到原本的菲利普大叔突然就变了菲利普大哥，克里格直觉得世事变幻，难以言说。 又交代了些事后，克里格便带了弟兄们回要塞。这次，随行的还有一百北海武士。 回到要塞里，将北海武士在第三道城墙后的兵营里安顿了，克里格便将所有他弟兄的头领并雷娜一起叫到了小间里，却连提图斯、扎卡夫也没知会，开起了密会。 “立坛子？”听了克里格和大家伙说的，旁的弟兄还未发话，雷娜便先带了些疑惑看着克里格将话接了过去：“但坛子却不是随便立的――你该知道鹰神的规矩？” “甚规矩？”克里格皱了下眉，看了看旁的弟兄，却发现大家都是一脸的茫然――显见得，这些年里，弟兄们都在他的带领下苦苦操练，对旁的事却是生疏了的。 “无岩不扎根；无部不插旗；无人不开坛。”叹了口气，雷娜的笑里就带了些怪异：“无岩不扎根这一条，咱们这要塞本就筑在山里，到是没问题。若说人的话。虽然诺里克人、特罗布人和北海人都是不拜鹰神的，但咱们这里便不算长老带的，也有三百来号人，开坛到也够数。唯独这无部不插旗嘛……” 看到雷娜的表情，克里格便觉得事情不对：“这又是怎么说的？” 在一众弟兄注视下，女萨满便双手叉了腰，向着克里格探过身去，几乎要将脸凑到克里格身边了：“拜鹰神的，却是一部、一旗、一坛。无部，便无旗，自然也就无坛――咱们桑格尔人原本是七十二部，百多年前打诺里克人时，却给抢了三十六面族旗，便断了三十六部狼烟。如今剩的三十六部虽大小不一，却也各自有族旗，各部里也有供奉鹰神的坛子。你若是真心在这里开坛，须得先插了旗，独立一部――你，敢吗？” 听了这话，不止克里格，旁边的弟兄也惊疑的互望了起来。.info[]插旗开部，这可是百多年都没有过的事情。一旦真这么干了，就意味着他们完全脱离了之前的部族――这会引起什么样的反应，谁也说不好。 然而克里格想得却更多一些：“嘿！便咱们这不到四百号人，若说立部插旗，到也够了。但终归没意思，折腾不起来――若要干，便得干个大的，等人多些再说。再说了，咱们这帮弟兄还未成人，立的什么部？” 这句话到点醒了加戈：“说到成人，我走之前，你阿爸和我说，叫你早些回去把成人礼办了。”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顿时低了头拧了眉咬了下唇。沉默了一会后，满脸怒火的克里格才终于叹了口气：“这是我阿爸的意思，还是长老们的意思？” “是你阿爸私下给我说的。” 克里格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便坐到椅子上，以右手捂了眉眼，恼火的揉搓起来。 桑格尔人的规矩，男子未成亲前，是算不得男人的，只得跟了父母，归父亲管束。而所说的成人礼，便是指找个中意的婆娘，由萨满和长老们作证，建个家庭――有了家之后，一个桑格尔男子才真正算得上是个汉子，而不再是个男娃娃。 原本，克里格既仍是男娃娃，他的一切便皆是阿爸的――也包括这要塞――若是族里的人想分些什么？克里格固然可以不理，但他阿爸却不能和长老会硬顶。若是克里格找了婆娘成了汉子，长老会便无计可施了――克里格那动不动便动刀子的习惯，换了谁都头疼。 但真正使克里格担忧的，却是眼下已经驻在要塞里的长老和他那一千人――说到底，他和北海人、特罗布人之间的约，都是因了这要塞；而这要塞却不是他的而是诺里克人的；诺里克人却是看在他所代表的桑格尔人，及与他有约的北海人、特罗布人的份量上才把要塞给他“代管”的。若是诺里克人觉得他份量不够而收回了要塞，那么北海人和特罗布人是否还支持他便两说――他这些日子来拼死命得来的成果，便全白费了。 这时候，他便特别要小心看护着，防着那长老做些什么事情。而从这要塞乘北海人的穿回去，一来一回便得个把月――这便足够长老做许多事情了――刚听加戈说时，克里格还以为是长老们的诡计，当时便气得直想动刀子，但终归还是给提图斯教育得沉稳了些，忍了脾气问了清楚，自己便犹豫不决起来。 最终，克里格还是摇了头：“这边的事还放不开――成人的事，立部的事，便先等等再说。” “长老那边，你们怎么看？”叹了口气，克里格便提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要我说，直接剁了利索。”早在离开草原之前，克里格便已经给弟兄们分析过局势――对于长老们带人来的真正目的，便是桑格斯也心知肚明：“他带的一千人，咱们便收了。” 克里格瞪了桑格斯一眼，便笑着看向别的人。 “咱们桑格尔汉子，还是得靠真本事服人的――大家敬长老归敬长老，若是遇上真事，还得各凭本事。”虽然刚给接过来，哈桑却已经又如同之前一样，成了猎队里的一份子，此时便将话接了过去：“咱们先稳住他们，等你成了人，再寻些事情压服他们――只长老一个，却翻不了天。”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点了点头，之后转向加戈：“新丁的训练，却得加紧――迪德人那边说是最多两年，便有大仗要打。” “他们几个便拉了全部弟兄去练兵――我看堡子里还有些伤残的――我便和老弟兄们并那些伤残的一起。”不等克里格发话，哈桑已经抢先开口――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特权之一：“我们这些废人，若是上阵冲杀，怕是不能。但操了家伙守守城墙，还是能做的。平日里还可造些箭支、投枪储备起来。” 克里格皱了下眉，便点点头――诺里克人之前那一战里诺里克的废人和特罗布的废人，再带上之前北海人的废人，也总有三千多。若是旁的人，自是当累赘不看在眼里的，克里格却深知每个人都是他的本钱，自然不会轻易抛弃。况且诺里克人不提，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却皆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现在不显，等以后要训练新丁时，却是绝大助力。 “对了克里格，咱们之前上山的路，你该不会忘了吧？”取出酒袋又灌了口酒，雷娜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嗯，明日我便寻了工匠把那路封了――若是留着，怕是以后有人上来，咱们却亏了。” 又灌了口酒，雷娜便摇了摇头：“这可不成――你便叫工匠在二道墙那开条上去的道――若是将来你插旗立部，那确是我开坛子的好地方。” 这话便使几个桑格尔人都惊了起来――虽说对方是个萨满没错，但毕竟年岁还小――开坛子的事，可是大事，马虎不得。 “你开坛子？”克里格抬起头，怀疑的看着雷娜。 “嘿！怎的？你这部立的，本就多是些年纪小的――我不正好配着？”面对质疑，雷娜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混不觉得有多正式似的。 桑格尔雏鹰首领便摇了摇头，对着门外摆了下手：“你们都先出去，各自的事情便做着――我和她有事要说。” 几个弟兄惊疑的互相看了看，便纷纷退了出去。 看到弟兄们都退了出去，克里格便将十指扣在一起，翻臂向下压了压，又活动了下肩膀，便将手按到了刀柄上：“你都瞒了我些什么？” 雷娜挑了下眉：“怎的？我若不答，你便杀我？” 只这一句话，便让克里格没了脾气――便对方不是萨满，他也断没有对个女人动刀子的理由。更别说对方之前几次相助自己了：“你一早知道我来这边，得立新部，是不是？” 听了这话，女萨满便笑了起来：“你这人，从来疑心重――若是大草原上的事，须瞒不过鹰神一双眼――但便是鹰神，也不知自己何时起落，何况我？”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去：“早前，大萨满让我带你在身边，说是要我看顾你，实际却早算计好了第三十七部的事情，也早给你说了使你来掌握这个坛子？” 眼看克里格的猜想越来越偏差，雷娜便叹了口气：“你须知道，便是鹰神，也不知哪个雏鹰飞得高些，哪个直在地上跌死――若是问我，我非但盼你插旗立部，更盼你东边、南边的草原全拢了来――但你能做到什么样，莫说是我，便问大萨满，便问鹰神，也是不知道的。” “但你定知道我些什么！”说着，克里格便直直的看着雷娜――如果不是大萨满他们看出了什么？又怎么会处处回护自己？ “现在却还不该你知道――到时候一切自有分说。”雷娜说着便软了下来：“现在你莫盘问我好么？你只须知道，大萨满终归不会害你，我也不会害你――你好了，大家才都好。” 看到雷娜的表情，克里格便想起之前雷娜的所为，于是脾气便去了大半：“你说这个，我是信的。但你们都知道些事，独独瞒了我，叫人来气。” 听到这种抱怨的话，女萨满便知道对方的气已经差不多消了：“别着急，用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关于你的一切。” 克里格惊讶的抬起眼看着女萨满――这么说，他到真是个特别的？ 029 婚约 尽管仍旧觉得自己被瞒了，克里格却也无法从雷娜那里逼问出更多事情，便也只得作罢。[..info超多好看小说] 接下来的日子里，克里格便让斯洛博丹带了技师们从要塞的二道城墙上开了条道去向山顶，又让北海人去西边的山里采了石头加固港口城墙，更使特罗布山民带了人将要塞周围的田庄直到港口旁挖了壕沟垒了矮墙围护起来――这些工程皆是大工程，又同时开动，眼见这一年是没空做旁的事了。 而哈桑那边，则拉了之前猎队的老弟兄，和同样是废人的北海人和特罗布人终日混在一起――相比诺里克人，这些蛮族更好交道一些，且有一些已有家眷的，也得了克里格的许可一并接到堡子里来，到在第三道城墙外独自成了个小社区。 便这样过了一个月，特罗布山民的田多已开垦完毕，而壕沟土垒也有了一定规模，北海人也以海船运了从山里采出的石头在技师的指点下将城墙加厚――以港口现在的城墙，却是无法将大型的石炮安置上去，也抵挡不了大型石炮的攻击。 这一日，克里格正和弟兄们带了人在骑兵场上操练，便有人来报告远处来了支马队――克里格便让弟兄们继续操练，自己跟了亚历克斯带了几个诺里克人一起出去。 看到马队，克里格便即惊又怒起来――这支足有两千人，排列成两队的马队，竟有一半是桑格尔人！ 待到马队近了，克里格便直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三千多人的队伍，带队的骑士却不是别人，而是之前他见过的，艾琳娜的母亲，莫菲亚！而在莫菲亚身边，则是一脸兴奋的骑了小马的艾琳娜。另外还有个穿皮袄汉子跟在旁边，却不知道是谁。 更使克里格惊奇的是，桑格尔人的队伍里，除了带队的长老外，紧跟着长老的骑手，不是别人，而是之前带了人退了猎队的安度…… 开了城门，进了要塞，和克里格打过招呼后，莫菲亚便以主事者的态度直接让所有人自去兵营马厩里安顿――从她的命令里，克里格便知道那跟在他身后的汉子是另外一队人的头领，叫做沃尔夫的。 接下来，不等克里格说话，莫菲亚便先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克里格你跟我来，我有事问你――叫提图斯和雷娜也来。” 这下克里格便越发疑惑起来――虽和莫菲亚相处日子不长，他自觉还是得了对方喜欢的，结果这次却给这般严厉的喝呼起来――而在莫菲亚这样发令的时候，安度眼里闪过的得意，便更使他恼火起来。 然而莫菲亚已经不再管他，径直驱马向着主堡去了。 进了主堡，莫菲亚也不理和她招呼的人，径直带了艾琳娜上楼。克里格则忐忑的跟在后面，一直进到了属于堡主的小会客厅里――莫菲亚便在主位上坐了，让艾琳娜便坐她身边。 不一会，提图斯和雷娜便先后进来了――提图斯皱着眉，雷娜却带着了然的笑。 “你们桑格尔人是怎么回事？”看到人都到齐后，莫菲亚便径直开了口，声音里满是盖不住的愤怒：“帝国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们自己却先互相做对？”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猜到了全部事情。但此时他还来不及发怒――若是皇帝因了这事收了要塞，之前的血，便全白流了――但这事既然是莫菲亚前来问他，也许还有些转机。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压了心底的火，露出不在乎的笑：“嘿！怎了？” “怎了？”看到克里格那副样子，莫菲亚便猛的按了椅子扶手站了起来：“你说呢？那些长老，还有骑兵，是怎么回事――你真不知道？” 是坦白，还是死顶到底？莫菲亚和自己算是亲近些，但到底也是个诺里克人――长老们能调动的兵显然比自己能调动的多些――她到底站在哪边，还真不好说。 看到克里格迟疑的样子，莫菲亚便先叹了口气――她到不怪克里格之前的扯谎，但到了现在这时候他还想着隐瞒，就让她有些不高兴了――而这事情里最使她不舒服的地方在于她非但不能怪他，还得支持他：“你不想知道你的同胞们都到新诺里克城干什么去了吗？” 既然莫菲亚都已经这么问了，那想必诺里克人已经知道了一切。这么想着，克里格疑惑雷娜怎么还能笑得那么镇定自若的同时，便自泄了气：“嘿！还能说什么？无非是些诋毁我的话……” 听了这近乎孩子气的话，莫菲亚便哭笑不得的摇了头：“那好歹是个长老――你以为和你一样傻？” 克里格耸了下肩：“还能是什么？终归他们自己做不来，却看不得我独自得好处，总要强分去些，才甘心。” “若只这点事，便好了――你们那长老，去找皇帝谈合作出兵的事情了。”莫菲亚说着摇了摇头：“他可比你想的聪明得多――但却比你蠢多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起眉来：“你好歹也是个格罗格人，也算草原民――咱们说话别绕，我不明白……” “你得感谢自己的运气，克里格――我也希望，接下来，我能沾上你的好运气。”突然这么莫名其妙的感慨了一句，莫菲亚便将目光投向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提图斯：“如果是皇帝接见的他们，就谁也帮不了你了――但是我们都知道，皇帝已经带了军团南下作战去了。” 说着，在克里格的一脸恍然中，莫菲亚也露出了个苦笑：“接见他们的是奥路斯元老――你们的长老，对元老宣誓效忠了，并且承诺将组织一支一万人的桑格尔骑兵队。” “宣誓效忠？”这下，克里格便越发惊诧起来：“我们三十六部总共也就三万多骑兵――他得了什么好处！” “具体的不清楚，但跟着他的这一千骑兵全部换了武装是肯定的。”说着，莫菲亚便再次皱起了眉：“这事你是怎么打算的？虽然现在奥路斯元老尚未将这事公布，但一旦给民众知道了，不止你完蛋，皇帝的威望也会大受打击。” “这事若说起来，也简单――我带了男娃娃们组了猎队，收获比大人们还多，自然有人眼气。我便带了弟兄们南来，却得了更多，他们自然不能让。但若是我成了人，便带了弟兄们自立一部，便谁也管不着――到时有事，还得和我商量――他们本和我没仇，便是看我个娃娃强过他们便浑身不舒坦，若我也是个头人，便不同了。” “那，你们桑格尔人要怎么才能成人？” 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便瞟了艾琳娜一眼，却发现对方正自扭着头研究椅子上的雕纹，便又气馁起来：“这个便有些难办――总得回了草原，给祭祀主持了，找个婆娘，成了家，便成了人。” 听了这话，莫菲亚便笑得意味深长起来：“那，你可有中意的婆娘了？” “不就是……”听了莫菲亚问，克里格一拍腿，却突然觉得不对，便将后半句话吞了进去：“这事情，总急不得……” “急不得？”这下，提图斯也**来话了：“你要等到什么时候？要不了多久，你们的长老带了上万骑兵来，你还能做什么？” 提图斯却是难信向元老宣誓效忠的长老带了骑兵，威胁到皇帝了――克里格看了提图斯一眼，便眨了眨眼：“我们桑格尔人，终究是服气有本事的。大家虽然都敬着长老，可毕竟年岁大了，本事弱些――我便想着，寻些事情，显下本事给这些汉子看看，先使他们服气――等我立部时，便可直接召了他们入部。若非如此，便是有了婆娘，我也不敢回草原，只怕一回去，堡子便不是我的了。” “你觉得艾琳娜怎么样？” “啥？”克里格几乎没听明白这个问题，直直的看着莫菲亚。 “你也是个草原汉子――我这当母亲的都问了，你便给个痛快话。” 吞了口口水，激动的同时克里格便羞愧起来――这种事情，本该他来提的，他却没胆说，到叫婆娘那边先提了：“要是艾琳娜，我这便带她回草原去把事办了。” 听了这话，提图斯和雷娜顿时便笑了出来，而艾琳娜却是眉一皱，眼一瞪，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谁稀罕做你婆娘！” 艾琳娜不愿意？但莫菲亚总不会戏耍自己吧？搓了搓手，克里格便将为难的目光投向了莫菲亚。 “这个不急――若是不能使这两千桑格尔人服气，你走得也不踏实。”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莫菲亚便笑了出来：“你知道，我家乡人正在给迪德人打――这次我便是要带人回去作战的――你便带这两千你同族和我同行。等那边的事了了，我便带艾琳娜一起和你回去你家乡。” 这话便等同是婚约了！克里格深吸了一口气，又看了眼已经扭过头的艾琳娜，便长出一口气：“那，这便说定了？” “可要我起誓？”看着克里格的样子，莫菲亚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嘿！不用的，不用的。”克里格连连摇了头，只是傻笑――若不是怕在艾琳娜面前失了面子，他着实该立刻冲出去骑了马带了弟兄们在大草原上好好疯一下的。 030 出征 在大的事情基本定下来之后，莫菲亚便出了小会厅，直到正式会议的大厅，使人将所有高级军官都叫到了一起开会，而雷娜则拉了艾琳娜去说些女孩子家的话。.info[] 会议室里，莫菲亚坐了主位主持会议。 在莫菲亚右手边第一个是要塞的代总督克里格，以下依次是副官提图斯、要塞守备官亚历克斯、“墙炮大臣”斯洛博丹、特罗布山民队的头领扎卡夫和北海人的代表哈维斯。 而在克里格的对面的第一个则是跟了莫菲亚一起来的，叫沃尔夫的――这个却是个格罗格人，常年带了一千多格罗格精骑，在帝国西边的伊比利军区驻守边境的，也是莫菲亚一个远方的表哥，在帝国佣兵里也赫赫有名的。诺里克人给他的尊号是“狼王”。 而跟在沃尔夫后面的，就是安度――在去了新诺里克城并向奥路斯元老效忠过后，这个之前克里格的弟兄，已经成了诺里克的公民，并得了个“骑士”的头衔和这两千桑格尔雇佣骑兵队长的任命。 接下来，则是两名长老――这两名，最初跟着船队来到要塞的，是与克里格一部的，而另外和安度一起来的那位，却是哈洛部落的。若是再算上本身是堪勒部落的安度，桑格尔人十二大部中，到是来了三个。 坐在克里格对面，安度便但了些扬眉吐气的姿态不住的看向克里格――克里格离开草原不久，他便找了婆娘，成了人，这下又成了两千人的首领，自觉远胜克里格，心情也便舒畅起来。 然而使他气愤的是，克里格竟全没看见他似的，只低了头把玩手里的戒指――那却是代表特拉波要塞总督身份的印信。 “沃尔夫，你就简单的说一下吧。”尽管人都到齐了，但是桑格尔人却分了两边坐着，整个会厅里便奇怪的安静了起来――莫菲亚叹了口气，便转向了自己人。 “迪德人和萨鲁人已经把默尔菲平原占了，现在正在进攻克黑苏山口的克鲁尔城，那是我们在克黑苏山脉以南的最后一个据点。我们得赶在克鲁尔城丢掉之前到达。”沃尔夫说着看了克里格一眼：“但是帝国现在也在忙于两线战争，无法抽调更多兵力来援助我们。” “你们只有一千人――有什么计划？”不等别人发话，安度先提了问题。 “不是一千人，是三千人。”不用沃尔夫回答，克里格直接把话接了过去。满不在乎的看着安度的愤怒和长老们的疑惑，克里格就将头转向了沃尔夫：“诺里克人没有兵力，但是桑格尔人有――这里正好有两千骑兵――我们会跟你们一起。” 安度张了张嘴，又把话吞了回去――之前去新诺里克城的时候，他便知道了莫菲亚的地位，也知道这个女人本身是个格罗格人――在克里格表示桑格尔人会支持格罗格人的时候，他总不能站出来反对。 “咱们可不止两千人――还有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呢。”想了想，安度便给了克里格一个反击――然而场上的几个人脸色便都难看起来――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固然算是克里格的助力，对于长老们来说却不是不可以拉拢的，但安度这话，却得罪了他们。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嗤笑了一声：“北海人和特罗布人都是步兵――你指望他们在大草原上和骑兵作战？” 不等安度回答，克里格便又转向自己的两个盟友：“再说，迪德人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来打要塞，总得留些人守御。” “你不是还有三百多人？”上战场作战这种事情，终归是危险，就算不能拉上北海人和特罗布人，安度也不希望看到克里格的人安稳的呆在要塞里。（..info好看的小说） 这下，克里格的眼神便变得危险起来――桑格尔雏鹰首领将手按在木桌上，前倾了身体眯起眼直盯着安度，声音也变得沉重起来：“怎的？有两千男子汉在，打仗的事情，却还指望些男娃娃？” 看到克里格的眼神，安度便退缩了――虽然退了猎队，又成了人，克里格的刀子和马鞭却让他一直忘不了――而且。虽然就年龄上来说，克里格的人在年岁上比他小了也就一两年，但未成人就是未成人，他终归是成了人的…… “嘿！男娃娃就是男娃娃――打仗这事，终归指望不上。”看到局面尴尬，与克里格同部的克孛长老便出来打圆场：“便让他们仍留在要塞里吧！终是安全些。” “男娃娃和我们一齐跟迪德人拼命的时候，我可没见着什么男子汉在。”不等旁的人说话，哈维斯便直接一句顶了回去。这下，两个原本笑眯眯的长老脸色便僵住了――原本他们还想拉拢北海人，但哈维斯这一句，却是毫不犹豫的表了立场。 扎卡夫看了看克里格，又看了看对面的长老，又看了看身边的哈维斯，最后又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主位上的莫菲亚――特罗布山民头领此时为难极了――山民的处境，一向艰难，这次却是百多年来难得的复兴机会，但若是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伍，将来的前途便难说了。 再想了想，扎卡夫仍旧没能分出克里格和长老们哪个更强一些，便也含糊的笑了：“嘿！这些事情都不算甚――还是商议怎么去援助克鲁尔城是正事。” 听了这样含糊的话，克里格的脸便阴沉了下来――特罗布山民到底不比北海人。若说流血，也已一起流过，却仍旧摇摆不定…… “我们在这里休息一天，明天就出发。对于桑格尔人愿意援助，我谨代表我的族人表示感谢。”莫菲亚说着看了克里格一眼，皱了下眉，似乎是想起什么似的闭上了嘴。 “嘿！你也要去？”听了这话，克里格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莫菲亚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当然――我亲自带队。” “这可是打仗。”克里格眨了眨眼――原本他也想着凭自己的本事照顾周围的人，但之前经了和迪德人那一番冲杀后他才深信，到了战场上，能照顾自己不拖累别人，便是极出色的战士了。 “怎么？你愿意听沃尔夫的调遣，还是说你觉得你能号令他？”迎了克里格的目光，莫菲亚便笑了起来。 克里格眨眨眼，抓抓头，看了沃尔夫一眼――在他对面的，是个凶狠干练的老军人，只朝那一坐便自带了股子桀骜的劲头――这样的人，除非是有大本事，否则绝不能御使的：“那，我也要带了雷娜同去。” 莫菲亚皱了下眉，还是点了点头：“正好。” “安度你便带了两千人和我同去。”说着，克里格也不管安度的反应，便发挥了他身为要塞代总督的权威发号施令起来：“提图斯你准备军队出征的一应物资。亚历克斯，要塞守备的事情便交你了。斯洛博丹，之前和你交代的工程事务，莫耽误了。扎卡夫，你便带人回山里――待我回来，连同之前的弟兄，我要见着三千兵。” 说着，克里格又转向两位长老：“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便烦劳两位长老留在要塞里――我那些弟兄也须长老们多照拂。” 这一句，说得即突然且客气，一时间便让两个长老呆住，没想起来如何回答――若是依了克里格的安排，便是将他们和队伍分开了；但反过来说，毕竟这要塞和要塞里的人才是克里格的根本，他们留在要塞里，未必不能做些事情…… 最后，克里格又转向哈维斯：“港口那边的事，你们自主。但我终归是这要塞的总督。虽然是代的――你们那边有什么事情，就给提图斯说一声――若是这边有什么事情，你也帮忙照顾点。” 哈维斯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在北海王和克里格见过之后，他便已经被交代了些事情――出于哈维斯并不知道的原因，北海人所要支持的，只能是克里格，而不会是别人。但对哈维斯来说，具体原因是什么他并不在乎，只要他又可以在海神的名义下战斗，便已经足够了。 莫菲亚看了克里格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放弃了――她本来想教给克里格一些诺里克人的政治外交手段，但想来克里格终归还是个桑格尔人，将来要打交道的也多是本族人，或者特罗布山民、北海人，也许还是他自己的处事手段更有效些。 而克里格所说的准备军队出征的物资，说穿了，也无非就是些干粮、箭矢而已。 沃尔夫带的那队格罗格人，却是常年和诺里克军团一并在帝国西边同蛮族征战，久了便也渐渐的染上了诺里克人的习惯，虽仍旧带了短弓骑了战马，却早将传统的马刀丢到了一边，改用了诺里克骑兵的骑枪和钉头锤。 而克里格这边，便交代了哈桑、加戈等人不必管旁的事，只管操练新丁，自己则带了之前自己那一队的二十五个弟兄并雷娜一起，加入到桑格尔人的队伍里。 第二日，整个队伍三千多骑兵，便离了要塞，径直向南，到了之前诺里克人和迪德人大会战的战场便转向东――这样，队伍便离开了诺里克帝国的疆界，正式进入了格罗个人的土地――而现在，这些土地在实际上也已经属于迪德人了。 001 微妙局势 “咱们已经被人盯上了。.info[]”从地上站起来后，克里格翻身上马，便策马回了队伍，阴沉了脸和沃尔夫说道。 “你怎么知道？”不等沃尔夫说话，安度便先抢白了――这五天里，他原本预备了克里格来和他说话，但克里格便如同他不存在一样，只和莫菲亚、沃尔夫说话，只和自己带的二十来人说话，却唯独不搭理他，早使他憋了一肚子气。 “马迹我也看到了――但是怎么知道是冲咱们来的？”沃尔夫沉吟了一下，也问了句――虽然早听说了克里格的强势，但终归安度那边有两千人，还是得照顾一下。 “咱们进草原的第三天，前边便有马迹了――当时只有五六匹；到第五天的时候，便增到二十几匹；今天第七天，已经到了百来匹。”克里格阴沉着脸，连看安度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只看着沃尔夫：“你觉着呢？” “未必是一批人马。” 这次，克里格终于看了安度一眼，却不是愤怒，也不是斥责，只是懒洋洋的一副没兴致回答的样子：“自己看蹄铁的痕迹去。” 给克里格噎了一句后，安度便涨红了脸将手按到了刀柄上。然而克里格只是冷笑着摆了下马鞭，便将头又转向了沃尔夫：“还有多久到？” “三天。” “今天咱们放慢速度，等等。”说着，克里格便将头转向了莫菲亚。 这是一个机会――安度便立即抓住了这个机会：“你说咱们给盯上了，还要咱们放慢速度？要我说，咱们现在便该日夜兼程，冲进城便算完事。” 克里格便再瞟了安度一眼，却不再说话了。 “你懂个屁！”虽然克里格没说，安度却已经看出克里格那一眼里的意思，便再度怒火中烧起来。 然而，莫菲亚的话却使安度愣了：“也好，到下午的时候就扎营休息。” 就这样，马队便放慢了速度，到了中午的时候便寻了处水边的丘陵扎了营寨。 无论是格罗格人还是桑格尔人，均是马背上的民族，所谓营寨也无非是些帐篷和拢马的桩子。然而沃尔夫的队伍却是常年在西边跟了诺里克人一同作战的，久了便也有了诺里克人的习惯，虽不过是个临时营寨，又没木头给他们构建营垒，仍是以土铲挖了壕沟作为防备措施，又遣了游骑四出侦查。 见扎了营寨，克里格便分了自己弟兄跟着格罗格人的游骑一齐出去侦查，而自己则找了留在营里的格罗格精骑，攀谈起来。 克里格和格罗格人所聊的，无非是格罗格人在西边作战时的光辉业绩。而他所找的，则是骑兵队里的传令兵，一个好事的大嗓门。当下，传令兵坐在地上，开始对了他对面一脸认真的克里格滔滔不绝的讲述起来。 看了克里格专心致志的听讲，沃尔夫便对这个异族少年升起一种无可抑制的畏惧来。 这畏惧不是因了克里格的狠辣――沃尔夫本就是个狠辣的人，在西边常年征战中，也见惯了百战不死的老兵，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凶悍而受到丝毫影响。 这畏惧也不是因了克里格的权柄地位――作为有着“狼王”尊号的雇佣兵头子，沃尔夫便和大名鼎鼎的哈康也打过交道，皇帝也亲见过，相比之下克里格只能算是个毛头小子。 真正是沃尔夫感到畏惧的，是克里格的劲头――传令兵斯腾托尔并不只是个大嗓门而已，他更是个爱吹牛的家伙，在向克里格讲述他们战史的时候，不止讲述那些事情的经过，更不着边际的在里面随意的**各种自吹自擂和臆想――然而克里格竟然能全神贯注的保持了一个姿势耐心的听着那连讲述者的同胞都没兴趣听的夸夸其谈，仿佛飓风洪水也无法打断他的听讲似的。(..info) 若只是如此，最多也只能使沃尔夫感到钦佩。但是狼王知道，克里格并不只是听传令兵讲――在别的时候，他还会去问队里的先锋官，问自己的副官，问后备兵队长――这样，一场战斗所能涵盖的几乎全部角度，他便全知道清楚了。 所有战斗的经历都是教训，参加战斗的人以**和性命换回来的教训――这教训若是得的多了，便可极大的减少流血――这道理很多人都懂。但是如何学习这些教训，却并不是谁都知道的。毕竟，即便是亲历战争的老兵，自己的观点也往往只局限于战场的一角而不能透彻；即便是最沉稳的人，回忆起曾经的事情来叙述也难免带了个人感情而不能公正――这样一来，从那些当事人的讲述中所能得到的真正的经验就少得可怜了，而听讲的人却还得凭了自己的判断力来分辨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有害的。 但只看克里格所问的人，沃尔夫便丝毫不怀疑克里格有着足够的判断力来分辨那些知识――这种判断力与其说是系统教育的优异成果，不如说是与生俱来的可怕直觉。 一个人若是有着狂热的学习劲头，又知道该如何学习那些正确的知识，那么即便他本人并没有特别的天赋，也一样可以在他所专注的方面取得超过常人的成就。而克里格偏偏又是个天赋过人的――这样，沃尔夫对他未来在征战一途上所能取得的成就就感到期待和畏惧起来。 这些事情，若是说起来，到也没什么？但能在克里格这个年龄便做到如此通透的，却是极罕见的。便是比他大些的，也未必有他透彻。 这么想着，沃尔夫想起了队伍里的另外一个桑格尔人，便禁不住叹息起来。 虽然年岁上比克里格大了两岁，又有了婆娘成了家，但那一个却仍跟克里格的翻版似的。不幸的是，却是个拙劣的翻版。 看着安度的姿态和行为，沃尔夫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年幼的时候给克里格狠狠打击过，以至于便是长大了，却仍旧活在克里格的阴影里，什么事都想学着克里格的样子，却偏偏只学了个空架子，反惹人厌。 当克里格在营盘里走的时候，总昂着头，挺着胸，提了马鞭四平八稳的迈着步子。偶尔和族里人说话时，雏鹰之首半点拘谨也没，只随意嬉闹，甚至偶尔会扬起手里的马鞭。而安度除了没有提马鞭外，却也常在营盘里昂首阔步的走动，和族人闲聊。 但是克里格与族人嬉笑怒骂时，眼角和嘴角总挂着满不在乎的笑；便扬起的马鞭，也总是轻轻抽下，故意落空――就连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见惯了大人物大场面的沃尔夫偶尔也会产生种错觉，觉得这些举动是一个地位尊崇的大人物在有尊严的、体面而委婉的表示对方对他来说并不是外人。 而同样的行为，到了安度来做时，狼王便只能摇头叹息了。那个桑格尔汉子似乎全没弄明白克里格在做什么？也对自己全无信心，不止在和人说话时眼神总是飘忽不定，还总低头皱眉――这样，使人看出他的不自信的同时，更带了种使人望而生厌的阴狠劲，让人无法生出亲近的感觉。 若是发派活计，克里格便将自己的二十来个弟兄挨个点了，各自派了差使，粗略说了目的，之后便去各自行事。只看克里格派的活计，便能知道他对自家弟兄本事的了解程度――既无哪个弟兄做不完被发派的活计，也无哪个弟兄早早完了事无聊。 安度那边的状况，便使人皱眉了――许是和那些人呆得不够久，安度似乎全不知道那些桑格尔汉子的本事，每每发令，总给人反驳，便又收回命令――这不止耽误了行事的时间，更使那些原本年纪便比安度大的汉子们越发不满起来。 若是照这情形下去，怕是那个安度的队长位子是坐不长的。但是沃尔夫到并不在乎这事――毕竟，他也知道了克里格和艾琳娜的婚约――克里格权势的增长，对格罗格人也是有好处的。 但这事情，终归得等到打退了迪德人再说。眼下沃尔夫所头疼的也正是这事。 与各自聚居成部族的桑格尔人不同，格罗格人与诺里克人的关系更亲密些，也便更开化些，早在皈依之前便先成了个格罗格王国。然而即便如此，格罗格各部族的血脉也并没有因此散掉，反而更加紧密起来。 于是，格罗格王国内部，便有了四个大的家族――格罗格国王的王室血脉算一支；他自己所属的默尔菲大公家族算一支；王国北边克黑苏山脉里的克黑苏家族算一支；北边靠近黑森林的琴扎算一支。 这一回迪德人从南边打过来，直接占了几乎全部的默尔菲平原，受打击最大的便是一贯忠于王室的默尔菲大公家，其次则是亲自率了兵队援助默尔菲家的王室血脉。北边的琴扎虽然也出了兵，但只损失了些兵士，家族血脉并没有收到打击。克黑苏山脉里的那一支，也只损了些兵士――这样一来，王室血脉和他们最坚定的支持者的实力被大幅度的削弱，因而影响力也就下降了――山脉里的克黑苏家到是没什么表示，但在更北边一直和萨马提斯人、多斯人关系紧密的琴扎家，便开始有些不稳定起来…… 如果这一次，莫菲亚带兵回归能够保住克鲁尔城，那么事情也许还有转机。但如果这次他们失败了，整个格罗格王国怕是就要从此消逝了…… 这么想着，沃尔夫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位年轻的寡妇，格罗格王冠的第五位继承者――莫菲亚正皱了眉，紧抿了嘴，死盯着克鲁尔城的方向。 002 绝境 便在这样奇异的气氛里，整个马队放慢了速度慢慢前进，每日只走一半距离，余的时间皆在休整训练。（..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又过了四日，队伍离了克鲁尔城只剩了不多的路，便照这个速度两天也能到达。但使克里格感到焦虑的是，队伍之前的马迹却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之前吊了他们近十日的马队撤走了一样。 看了这状况，安度也便趁机嘲讽起克里格的判断来。然而克里格一如既往的懒得理他，只带了弟兄循了马队来的路返身回去侦查。但这侦查却仍旧不得结果。 这事之后，莫菲亚便拉了沃尔夫、克里格、雷娜和安度来商议。 “克鲁尔城便是这般卡在克黑苏山口，南边是个喇叭口，北边则是一马平川，西边可进克黑苏山脉――迪德人和萨鲁人的军队，据报是在南边、西边围了城。”随军并未带地图，沃尔夫便以烧过的木棒在做帐篷的皮子上简略画了地图，指点着：“咱们继续前进，若不是直闯迪德人的大营，便得绕营而过――他们怕是不能让咱们安然过去。”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打便是了，却说些没用的。” “打？”沃尔夫斜眼看了克里格一眼，第一次对这个桑格尔人小子感到不满起来：“虽是占了默尔菲草原，分了兵力，迪德人在城下也有三万兵，萨鲁人也有两万人――怎么打？” 怎么打是个问题――即便不考虑悬殊的兵力，仅仅是迪德人的大营，也不是一群骑兵能轻易撼动的。然而之前经历了诺里克人和迪德人的大战后，克里格便不觉傲慢起来：“嘿！才三万人――光咱们自己是少了点，但咱们既来了，城里总不成看着咱们打不帮忙？” 这话虽然说得无理，也终归是个想法，便连安度也不觉点了下头。然而格罗格人却是有苦自知――莫菲亚叹了口气，苦笑一下：“若是城里的兵有两万，也就不指望咱们这三千来人了。” 克里格便瞪大了眼看着莫菲亚――格罗格人的兵竟连两万都不到！ “若是开战之前，到也能聚集个五六万兵。但是常年有五千多人在帝国边境服役，之前默尔菲平原会战时又损了一万多人――北边还得提防着萨马提斯人和多斯人……”莫菲亚郑重的看着克里格：“这一战，将会决定格罗格人的命运。”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深吸了口气，答不上来了――桑格尔人此时突然觉得自己的肩上竟承载了一个民族的命运，便顿觉得自己超然起来。 瞟了一眼仍旧懒得理他的艾琳娜，克里格便舔了舔嘴唇，郑重的看着莫菲亚点了点头：“格罗格人的命运早注定了――默尔菲草原是你们的。” 这话险些使沃尔夫背过气去――这小子不过是个桑格尔部族头人的儿子，便是凭了些天分和侥幸得了诺里克皇帝和莫菲亚的赏识，也终归只是个毛头小子罢了，此时竟也一本正经的谈起格罗格人的命运来！ “只说那没用的――咱们却要怎么进城里？”看了克里格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安度便又不舒服起来。 这次，克里格终于看了安度一眼：“杀进去。” “若是格罗格人不开门，咱们便给困在城下；若开门，又怕放了迪德人进城。” 平心而论，这是个很实在的顾虑。然而克里格却仍满不在乎：“冲杀时，我在前面――到进城时，我在后面――决计不能放过一个迪德人进城便是。” 就让你断后！给迪德人杀了才最好！看了克里格那副样子，安度的火气便再度升腾起来。 然而。虽然之前处得并不愉快，但安度终归也曾是真心爱戴克里格并跟他一起厮混了些日子的。若要和克里格拆台，使他的事情不成，或是证明自己比克里格更强，安度是乐意去做的。但看着克里格去死，安度却是不能――便这么恶狠狠的瞪了克里格一会，桑格尔汉子便叹了口气：“这不是玩闹――莫逞强，白送了性命――还是商议个稳妥的法子为上。” 再次见到安度后的第一次，克里格带了惊诧认真的看了安度，之后便笑了出来：“这事，我有数。” 安度再叹一口气，便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克里格耸了耸肩，之后转向雷娜：“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这几日里，雷娜便没怎么饮酒，此时到是清醒，却仍眯了眼带了笑：“这里虽是草原，却无鹰神的子嗣，也非鹰神的猎场――若是贸然施术，却没人来照顾我――但终归我得尽力给你造些机会。” 这话多少说得有些不明不白。但是终归是说雷娜对即将发生的大战也没什么想法。克里格便抓了抓头：“这样，咱们便再休息一日，明天直接杀进城去？” 无论怎样，莫菲亚终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没别的办法――在城外多等一天，迪德人破城的危险便更大一分；而她早进城一日，克鲁尔城得到克黑苏家援助的希望也就大上一分。 于是这天下午的时候，马队便突然又拔营而起，迅速的朝着克鲁尔城又走了一下午，到晚上才再次扎营――这时候，马队的营地离了克鲁尔城便只剩了不到半天的路程。 到第二天，马队便排了战斗队形谨慎的前进起来――照沃尔夫的预计，即便以这个速度，正午时分也能穿过那个喇叭口，到达克鲁尔城下――而这时正是午饭的时间，若是迪德人不曾攻城，到是白天里防备比较放松的时段。 然而，刚刚行军进入喇叭口，探马便脸色难看的回来汇报了――足足六千披甲的步兵持了长枪列了阵列，挡在了前面。 “这却是不想让城里知道来了援军？”听了探子的回报，莫菲亚便皱起了眉――迪德人的行动委实太奇怪了些――若是不想让他们进城，守在更靠近城的大营无疑是更好的选择。而现在这个远远的将他们挡在外面的姿态，却是压根就不想让城里的守军知道来了援军，这理由便耐人深思了…… “对面没有弓手？”常年征战，沃尔夫对各种武器的熟稔和敏感程度远超克里格，听了报告便立刻问了起来。 “没有。”那探子也是老兵，自是极机灵的，不止看了敌人的阵列，更看了些别的：“但都披了甲，提了盾，也有铁盔――使弓箭，怕是过不去的。” 竟然没有弓手！敌人既然能提前预备了步兵阻挡，那便说明对马队的动向是极清楚的，没理由不清楚马队里三千人皆是骑射好手，却仍不带弓手而只备了厚甲盾牌抵挡，这便说明，敌人虽然数量众多，却并没打算攻击马队――沃尔夫便更看不明白敌人的意图了。 就在这个时候，队伍后面便急匆匆的冲过来几名骑兵――之前克里格派了到马队后面坠着的他的弟兄――越了队伍过来，一个领头的便贴了克里格的耳朵低低说了起来。 “有事？”看到克里格难看的脸色，莫菲亚的心里顿时升起一种很糟糕的预感。 深吸了口气，克里格便咬了嘴唇压低了声音：“之前的马队跟上来了。” “多少人？”听了这个消息，沃尔夫也是心里一紧――前面是六千多带长枪的步兵组的阵，如果后面再来群骑兵一冲，他们便成了铁砧上的材料，给人狠狠敲打了――他们的机会，就是趁敌人没把他们彻底夹住的时候，从骑兵的方向突围出去，再做打算。 克里格摇了摇头：“没用。到底多少人马不清楚，但整个谷口已经给堵上了。” 沃尔夫便眯起了眼――照这个规模，少说也有三四千人――而之前克里格最后一次查看敌人马队留下的痕迹的时候，才不过三四百骑而已。 这便说明，他们掉进了一个早设好的套子里。对方一早便设计好，等着在他们进入这喇叭口时将他们捉住…… 看到沃尔夫阴沉的脸，克里格便咬了咬牙：“前边的枪阵，咱们是不能硬冲的，但是骑兵队就不一样了――待会我便带个头冲过去――几千骑，困不住咱们。” 沃尔夫斜了克里格一眼，心里便苦笑起来。克里格到底是个没经过正经军阵的。常年征战的老兵都知道，骑兵一旦和骑兵对上了，那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非得留下些人舍了性命，才能保得住大队。 可现在这个局面，格罗格的一千精骑格外金贵，万万舍弃不得。可克里格自己便是桑格尔人，又如何能舍得让自己族人留下送命？更别提便算是他们冲破了骑兵的堵截杀了出去，到头来还得想办法进到克鲁尔城才是正理――仅仅是一条兵力问题，此时便将所有人送上了绝境。 仍旧做了满不在乎的姿态，克里格便看了眼雷娜――女萨满此时也郑重的冲他点了点头。两个人心下便有了默契――此时便是之前所说的，须以弟兄们尸骸填出活路的绝境，也正是雷娜不计损耗给克里格创造机会的时候。 然而，克里格心里却仍忐忑――这里毕竟不是桑格尔草原，不是鹰神的猎场――他实在想不出雷娜要怎样为他创造机会…… 甩了下头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丢一边，克里格便唤了安度，一并指挥着将桑格尔人都调到了队伍后面对着来时的方向展开阵列――而他自己，则带了他的弟兄们和雷娜一起，到了阵列最前面。 ―――――――――――――――――――――――――――――――――――――――――――――――――― 新年快乐！！！！！！！！！！！！！！！ 003 鹰神蔽日 队列展开不多时，之前所报的马队便浩浩荡荡的打了旗压了过来。而似是得到了情报，正面的步兵也排了队列凑了过来――克里格等人便给压在了中间，离两边人各自隔了不过一箭的距离…… 那些久经战阵的格罗格人早看淡了生死，到并不在乎，桑格尔人却慌乱起来――且不提他们给堵在中间了，且不提背后的步兵阵列，光是面前的骑兵，便比他们多了许多――这仗，却是没的打的。 “慌甚，先前我带着六百特罗布人，便几万人的阵列也杀个来回，这几个人还不够磨刀的。”看到那些汉子们的紧张，克里格便带了冷笑斥骂起来：“总不成，桑格尔的汉子不如特罗布的？” 听了这话，桑格尔人便惊讶且怀疑起来。安度眨了眨眼，却不知道该不该反驳――他是觉得克里格在说大话的，但这话却是可以鼓舞桑格尔人勇气的。 “几万人的阵列？”不等安度说话，旁边的桑格尔人便先有反驳的了：“也不怕闪了舌头？” 克里格扫了反驳的汉子一眼，便使鼻孔哼了一声：“既你在要塞里没听特罗布人说，待咱们回去，便好好听人说说。” “也不知能不能回去……”又看了眼对面那密密麻麻的旗子，之前的人便小声咕哝起来。 “嘿！打仗便没不死人的――你若够本事，随我杀散了他们，自然能回去。若是本事不成，却怪不得旁的人。” 克里格正这么安抚同族人的情绪，便见对面骑兵阵列里出来个象是领头的。 “莫菲亚公主，沃尔夫兄弟，克里格小子，你们已经进入了王子殿下的陷阱，逃不了啦！还是趁早投降吧。”扯着嗓门，这人一出来便大声招降起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之后有意无意的斜了眼朝身边的人扫：“嘿！诺里克人里有叛卖同胞的软蛋，格罗格人里也有――到不知咱们桑格尔人里有没……” 不等旁的人说话，雷娜便先接了口：“叛卖同胞的，不是桑格尔人――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都是信什么天父的――鹰神的子嗣，却没有软蛋。” “那可不好会说。便是鹰神，一窝的蛋，也难保有一两个坏掉的。” “坏掉的便从通天岩上丢下去，便死了也不得升天去伴鹰神。” 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便使周围的桑格尔汉子们在对那些“叛卖同族的软蛋”的蔑视中，渐渐的都稳定了下来，便连对面那个大嗓门侃侃而谈的人说的什么也没去听。 然后，克里格便偷偷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雷娜。而女萨满则皱了眉轻摇了下头――这便是说，时机未到…… “你们好好考虑考虑――这是为你们自己的性命着想。”又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后，招降的人发觉被围在中间的马队里似乎完全没任何人想要回他话的意思，便失望的威胁了一句，再次退回到队伍中去。 “这只是个传话的――你能找出指挥的人在哪吗？”看到对方的举动，克里格心里便有了数――之前迪德人和萨鲁人的联军先是打下了诺里克人的两个军区，又与东部军区征战不休，又强夺了格罗格人的默尔菲平原，自己的兵力必然损失分散不少――这支马队虽然人数众多，但实力却未必强劲，如果能够一次突击杀掉对方的指挥官，也许还有机会。 雷娜便摇了摇头：“我知你想的――但没用――咱们便是杀了指挥官，冲杀出去，到头来还得回来这里。” 顿了顿，女萨满也皱起了眉，露出迟疑的表情：“来之前我便问过鹰神――咱们这次，确实注定了要进死地的――但有个大转机，定咱们的生死胜负――且再等等。” “嘿！咱们怎么办？”这时候，安度了驱了马过来，一脸的焦虑：“你刚才的话是使大家稳定了些，但不是常事。” 看了安度一眼，克里格本不想答话，却突然想起之前安度叮嘱他的，心里便先软了下来：“雷娜说再等等。” 不等安度反驳，克里格便再加了一句：“我信她。” 桑格尔人信鹰神，信鹰神的萨满，这都没什么好说的。但眼下的局面……安度想了想，终于决定哪怕再被克里格骂也要提出自己的意见，一股遮天蔽日黑暗却突然攫住了他。 “天！怎么了？” “怎么回事？” “快看，太阳！” “终末之日！” …… 便在整个世界都突然跌入黑暗深渊的那一瞬间，无数惊惶的叫喊便同时从对峙的三支队伍里爆发出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太阳竟突然之间黯然失色，使黑夜在眨眼间便降临大地。 “克里格！”就在克里格也毛骨悚然的看向周围的时候，雷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桑格尔雏鹰首领一转头，便看到女萨满坚定的点头。 雷娜所说的大转机，便是这个？克里格茫然的想着的时候，便看到雷娜猛的张嘴――如同他的队伍给迪德人伏击的那一晚，一声短促而嘹亮的鹰唳便猛地爆炸开来。 因了这声鹰唳，整个场上便顿时死一般的安静，甚至连惊慌失措的战马都停了动作。 “有个大转机，定咱们的生死胜负！”心里仍迟疑着雷娜那句话的意思，克里格的手却猛的抽出了马刀，脚下也一踢战马直朝着敌人冲了过去。 在他独自一人向着敌人冲锋的同时，一个吼声便鬼使神差的从他的口中喷发出来：“鹰神蔽日！” 那一刻，大多数的人仍旧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然而克里格自己的弟兄们，那二十多人，却是常年跟了克里格的，此时便本能的齐齐抽出马刀驱马也跟着克里格冲锋起来――似是对克里格怒吼的回应，这二十多人也拼了命的扯着嗓子吼了起来：“鹰神蔽日！” 第三波回过神来的，便是旁的桑格尔人――之前仍旧惊疑于这突然降临的黑暗，听了克里格和那二十几人的喊，这些桑格尔汉子便明白了一切――这黑暗却是鹰神知了他们的困境，亲自展现了大威能来助他们的，那声鹰唳便是最好的证明。 既有了这样的想法，桑格尔汉子们便再无疑虑且满心激昂，纷纷拔刀驱马冲锋，并一如之前的克里格和桑格尔雏鹰们一般吼了出来――这样：“鹰神蔽日”的怒吼，便在整个战场上此起彼伏的响亮起来。 看了桑格尔人冲锋，又看看仍旧迟疑且迷惑的同族人，莫菲亚便决断似的抽出了新婚之夜得自丈夫的宝剑：“格罗格人，你们要看着自己的盟友独立作战吗？我不会！永远不会！” 尽管这样吼了出来莫菲亚却并没有立即做下一步行动――和浑不在乎的克里格不同，她必须考虑到别人的面子――这样停顿了一下，格罗格精骑们便从惊愕中羞愧的回过神来。之后，沃尔夫便带了骑兵队转向，追了已经要和迪德骑兵交战的桑格尔人冲锋起来。 此时，整个三千人的马队，便以克里格为第一个，二十几名桑格尔雏鹰略散开一些跟在他后面，两千多名桑格尔汉子排了宽阔的队列成第三群，一千格罗格人则成窄一些的队伍在最后――若是从天上看，便可发觉，这马队正如只展翅的巨鹰般掠过山口，直扑向仍旧慌乱不已的迪德骑兵队。 在迪德人所信的真神流传下来的典籍里，便有着真神击败试图吞噬太阳毁灭世界的大恶魔，拯救世界的荣光――然而便是真神，也给那大恶魔伤了，而大恶魔更预言会再次归来――此时，见了那太阳突然间黯淡下去，却正应了大恶魔的预言，偏桑格尔人又一个个无比兴奋的喊了口号发动冲锋，这便使得迪德人将他们当了恶魔的手下。 一些迪德人绝望的挥舞武器向着克里格等人发起反击的同时，另外一些则慌乱的大叫着驱马转身跑开，还有一些竟就这么下了马，虔敬的在地上跪拜诵经祈求真神展现威能打击恶魔…… 带着赴死求胜的决绝，克里格毫不留情的砍杀着冲进混乱的迪德人的队伍。而紧跟在他身后的，却净是群亲见了鹰神大展威能而深信此战必胜，又因了迟疑和落后而羞愧并急于表现的桑格尔汉子们。 在这样近乎疯狂的冲击下，几千迪德骑兵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未来得及做，便在这只狂暴之鹰面前崩溃而消失了。 将最后一个胆敢挡在面前的迪德人挥刀砍倒，克里格却觉得时间只过去了一个呼吸。然而之前密密麻麻排了队列挡了他们退路的迪德骑兵，此时不是变了尸体，便是呼号着逃离战场――原本以为非得豁出性命的战斗，竟只一个冲锋便结束了――看了眼前仍旧笼罩在黑暗中的草原，克里格竟有种置身梦中的虚幻感觉。 这一战赢了――桑格尔雏鹰首领想着，便长出了口气。 但这还不是全部！下一个瞬间，克里格便猛的眯起了眼，大声呼喝起来：“都给我回来！” 听了克里格的喊，原本猎队里的弟兄们便停了马，纷纷聚拢到克里格身边――最早随着克里格冲锋的这些人，反到因为克里格的勇猛得了便宜，竟一个也不曾折损。 然而旁的桑格尔汉子便不如克里格的弟兄这般听话――尽管几个弟兄一起同了克里格喊了起来，却仍有百十来人兴奋的追了溃逃的迪德人杀将开去。 也不知这黑暗何时结束。但一旦太阳重新出来，他们怕是便没机会进克鲁尔城了――兴许，这才是雷娜所说的“决定胜负”――这么想着，克里格的眼神便再度狠厉起来：“敌人还没杀完呢！” 因为桑格尔人冲杀得太快而没能接敌的格罗格人，便再次看到那个叫克里格的桑格尔男娃娃大吼着挥舞马刀返身杀了回来――不等这些格罗格人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所有的桑格尔人便一并跟着克里格反身朝了步兵那边再次发起了冲锋…… 004 神子 克里格端坐在马背上，提了刀，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info无弹窗广告） 便在刚才，他还以为自己会一头在迪德人的枪阵上撞死，便如同戴维一样。然而当他大吼着直冲到能够清晰的看到迪德人脸上绝望与惶恐的距离上的时候，迪德人终于失了挡在魔鬼面前的勇气，纷乱而绝望的哀号着丢了武器四散奔逃起来。 一边惊愕于胜利来得如此简单，克里格一边带了队伍挥舞马刀从后面将那些迪德人追上，杀死――再怎样，步兵终归跑不过骑兵――眼见逃生无望，一些迪德人便投降求饶起来。这样，这一战，便算是彻底的结束了。 并不十分宽阔的山谷里，仍旧是阴沉沉的如入夜时分似的，又到处响亮着战胜者的呼喝声，投降者的告饶声，伤残者的哭号声，战马的嘶鸣声――克里格便就此恍惚了起来…… 历了刚刚那场大战，桑格尔雏鹰首领便觉得浑身的血如沸了般不住的翻腾着。更使他难受的是，在他心口，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那东西，早在他出生的时候，便已深深的埋藏在他的血脉里。 那东西，在他尚不能骑马的时候便给部里老人在篝火边传唱的颂歌所萌发，在北海人和桑格尔人的征战故事里壮大。 那东西，在他第一次带了弟兄们到草原上狩猎时便苏醒，在日日夜夜的比斗演练里成长。 那东西，打他离开草原时便在他心底里蛹动，在他一次次的征战杀伐里给不断的**浇灌，便终于渐渐成了形――而这次，再经了这样连续两次生死之间的拼搏后，那东西便到了时机，按捺不住的要破壳而出了！ 第一次，黑暗降临，雷娜不顾一切的施了术造了鹰唳，克里格便只觉得浑身的血沸腾起来了――冲锋，呼号，全是没想便做出的动作。（..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迎着迪德骑兵冲锋时，克里格的脑子便开始运转起来――他给迪德人的乱箭射死；在迪德人的反冲锋下撞成齑粉；和迪德骑兵混战时被乱刀剁成肉酱 之后便是朝了迪德人步兵枪阵冲锋――他便狠狠的撞在枪阵上，一次次的给如林的枪尖戳得千疮百孔，便如同之前的戴维一样…… 短短的两个冲锋，克里格便如同死了无数次。然而他终归还活着，还呆坐在马背上看着身边的死的伤的――这样看着看着，克里格便觉得心底里躁动起来，似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 觉了胸口的蛹动，克里格便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挥了马刀长啸出来。 对，便是这样，但还不够。桑格尔雏鹰首领便再次深深吸气，挥了刀大吼。 之后，是第三次…… 然而，之前连续两次冲锋，克里格便没停过呐喊，这又连续两次歇斯底里的大吼，到了第三次，竟怎么的也无法发声了。 克里格惊讶的吞了口口水，心头的烦闷躁动便顿时愈加强烈，非彻彻底底的吼出来不能舒服――桑格尔人便再猛吞了一大口气，用尽全力将这气喷了出来。 便在他喷气的同时，他心底里那东西也随着着喷气破壳而出，瞬间便占据了他的整个身体，将第三声大吼化作一声清脆嘹亮的鹰唳在克里格嘴边爆发出来。 整个山谷里，便顿时安静下来。桑格尔人的震惊，格罗格人的疑惑，迪德人的惊惧和绝望，便连战马也停了嘶鸣和响鼻，纷纷站定了朝着克里格的方向望过来…… 克里格瞪大了眼，张了嘴――鹰唳却不是人能发出的，便是萨满，也得靠了鹰神的恩赐，施了术，才能模仿――但刚刚那一声，却分明是他发的没错。 更使人惊奇的是，随了他这一声，那遮了太阳的，竟便真的如同来时一般突然的退去――顿时放亮的世界，便使许多人不自主的眯起了眼――而克里格便在这样的惊变中，目瞪口呆的高举了马刀端坐在马背上，给阳光照耀得明晃晃的使人不能直视。 便在这安静中，雷娜带了笑驱了马走上近前：“现在，你可是明白了些？” 他是不寻常的，和旁的人不一样的。若是雷娜问的是这个，却是白问了――这个他是一早就知道了的。然而，萨满自是不会平白提问…… 然而，克里格心里却有更重要的事情――刚刚冲阵时的恍惚经历使他心里多了些不明不白的东西。他并不知道，刚刚那些经历只是他的幻觉，或者他真的如自己所觉得的那样死了无数次却一次次给鹰神的大能庇护了下来。随后，他便想到了跟随他的那些弟兄们――便不说那些弟兄们，仅这次随他来这边的桑格尔汉子们，死伤也并不少：“雷娜？” “什么？” 看了天上那已经重又出来的太阳，克里格便眯起了眼，声音也变得悠远起来：“若是我的弟兄死了，鹰歌里总会有他们的，是吧？” 这问题使雷娜也愣了一下。随后，萨满便笑得意味深长起来：“那却不好说。若是你成功插了旗，开了部，那些随你开部的自是在鹰歌里的――但若你没那成就，莫说你的弟兄，便是你，三十六部鹰歌里怕也没份。” 虽然不是神祗，这些侍神的萨满也沾了鹰神的大威能，是能施术的。其中一些特别厉害的，更能借了鹰神的眼看见未来的事。但萨满们毕竟只是凡人――未来的事情本就飘渺，若给凡人的口说了出来，便不灵了；若全不说，却没了看的意思――这便是那些萨满说话总说得遮遮掩掩的缘故。 然而萨满们既然发话，便自然有他们的道理――听了雷娜说插旗开部的事情，克里格便知道她并非信口胡扯――然而这却使他越发烦躁起来。毕竟，只凭他那百来弟兄，强要开部却也太寒酸了些。 克里格这样发愁起来的时候，雷娜便笑着打断了他：“莫多想――做好眼下的事是真的。你该不会觉得败了迪德人这一阵，便完事了吧？那边城下可还有的打呢？神子。” 雷娜之前的话克里格到没怎么在意，但最后对他的称呼却使他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那边城下还有的打呢。”说着，雷娜便笑嘻嘻的让到了一边。 克里格皱了皱眉，便一笑将事情揭过――雷娜呼他为“神子”他是听清楚了的，只是并不确认而已。但既然萨满并不想明白说了，他也不必追问什么。 然而，刚刚获得大胜，清点了损伤，前来找克里格说事的安度却是面色惨败，心如死灰。 他虽然离得不是很近，却也和旁的桑格尔人一样，近到足够能听清克里格和雷娜的对话了。克里格所说的鹰歌留名、插旗开部，安度还可以在心底里冷笑着嘲笑他的不自量。但到雷娜称呼克里格为神子时，安度便彻底绝望了。 桑格尔人虽是鹰神的子嗣，但说穿了仍旧归属于凡人之列，便是萨满也难脱其中。然而若是被冠以“神子”的名衔，便不一样了――那却是真个有鹰神血脉，脱离了凡人行列的。在桑格尔人里，有这名衔的，便加克里格一个，两只手也数过来了…… 这下，安度便知，自己便是这一生也难胜过克里格。但想来想去，他终归是心有不甘――且不说他在猎队里卖力想博弟兄们喝彩时便常常给克里格打压，也不算他脱了猎队后没什么大成就的事竟给克里格在部族大会上说道，单是他成了汉子后在长老们的支持下带了两千人来诺里克人这边，却竟仍旧给克里格直压一头，他便怎样也无法释怀。 “克里格，便你是神子也好，终有一日，我非胜过你不可。”想了几想，安度终于策马上前，低了头盯着克里格压了声音宣布道。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诧异的看了安度一眼，觉得好笑起来――有时他还诧异，同是猎队里的弟兄，为何独独安度总是和他过不去――然而此时他却突然明白过来，他之前一次次捶打对方，却竟给误解成了打压…… 再想了想，克里格便同情起这个曾经的弟兄来。咬了下嘴唇，克里格觉得还是把话说明白了：“若单论本事，便是老猎队里，你也是排得上号的。” 这却是克里格第一次当面承认安度的本事――听着这话，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便使安度也不由得挺直了身体，脸上也变得光彩起来。 然而第二句话，便不是安度想听到的了：“但若说胜过我，你是不成的。” “你莫慌，莫驳我――我给你说，你差在哪。”克里格这样一说，安度便皱起了眉――若是论刀术、马术、箭术，安度自问确实不如克里格，但他相信这些早晚能练出来，更何况他的套索玩得比克里格还好些――然而他也确实想知道，克里格觉得比自己强在哪里。 “若我想做事时，便去做；若我做事时，便自己把握――我知自己斤两，便不怕后果。”说着，克里格又叹了口气：“但你不同。你知自己有本事，却不知到底多大，便常盼了旁的人给你估价，有想法常不敢做，做了又总迟疑，本该做好的事也搞砸了――这个改不了，你便做不成大事――在猎队里时我便常挤兑你，只盼你自己拿主意放了手脚做……” 说着，看着安度因为羞愧而通红的脸，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谁想，你到记恨上我了？” 005 信仰 亢奋的混战中并不觉得什么？但一旦整顿了队伍，格罗格人和桑格尔人便不由得担忧起来――尽管从后面兜上来的迪德骑兵多半逃掉了，但迪德人的步兵却没有骑兵跑得快，除了人践马踏死伤过半外，剩下的便都做了俘虏――清点之下，连伤者在内，迪德人俘虏竟有三千多…… “把他们全部杀了。(..info)”看着那些慌乱渐渐平息下来，开始用迪德语互相交谈的俘虏和紧张的看守俘虏的格罗格骑兵，莫菲亚就叹了口气――这些人只是现在丧失了作战的胆气，一旦重新拾回信心，将给他们带来极大的伤害。 “你说什么？”克里格惊讶的看着莫菲亚――如果是沃尔夫说出这话，他到不会感到特别惊讶，但是下令宰杀那些全不反抗的迪德人的，竟是莫菲亚：“这不成！” “为什么？”这次，轮到莫菲亚惊讶了――无论是之前杀到德里福斯家里救出自己，还是后来的和德里福斯的奴隶厮杀，包括后来的突袭特拉波要塞，与迪德人的大会战，克里格从来没有对宰杀敌人表现出一丝的迟疑，现在却突然反对起来？ 莫菲亚是高贵的，莫菲亚是矜持的，莫菲亚是温柔的，莫菲亚是睿智的――但是克里格从来没想过，莫菲亚也是残酷的――失望的看着莫菲亚，克里格压了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强调：“我说，这不成。” “克里格，你要明白，我们不是你的弟兄，可以由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所以，如果你想做什么？或者不想做什么？至少得说出你的理由，来说服我们。”对于克里格的表情，莫菲亚只是有些奇怪，并没有多想。 在亚历克斯战死后，莫菲亚便一直不得安稳――由于亚历克斯的缘故，皇帝保障了她们母女安逸富足的生活，但格罗格公主很清楚在新诺里克城里有多少元老和骑士在心底里巴望着有一天可以对他们的同伴夸耀成功的爬上了自己的床。而且莫菲亚更清楚，在将来的某一天，为了艾琳娜，很可能她不得不这么做。 克里格的存在给了她一些改变的机会――这是个心思简单但是手握大权的蛮族，恰巧又对她的女儿有一定的好感――艾琳娜成为他的妻子，至少不必忧虑未来。 但克里格的权柄有它自己的问题――凭着个人的武力和越发煊赫的声望，克里格看似毫不费力的就在身边聚集了一大批骁勇善战的蛮族战士，但他本身并不是一个优秀的领袖。随着征战他一次又一次的胜利，但只要他失败一次，他的威望便会大打折扣；靠着皇帝对他的器重他可以向那些追随他的蛮族战士提供优渥的报酬，但只如果没有了那些报酬，他的部下便会离他而去。更加糟糕的是，无论是克里格，还是他身边的那些“弟兄们”，都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决定将艾琳娜嫁给克里格后，莫菲亚便一改之前亚历克斯制定的教育方针，开始将军略政治上的事务教给艾琳娜――克里格个人的武力已经足够强横，在这一点上艾琳娜或是别的优秀的女战士对他一点用也没有，但一个至少不那么笨的女主人则会大有帮助。 然而这远远不够――毕竟大多数的时间里，女主人只能在后面――所以现在，到了她亲自教育克里格的时候了：“首先，咱们才三千多人，而俘虏也有三千多人，咱们不可能妥善的带着这些俘虏通过迪德人的大营或者是拿他们交换赎金。然后，咱们也不可能放了他们让他们回去整顿好队伍拿好武器再来和咱们交战。所以只能杀了他们，就在这，现在。” 克里格沉默起来，皱着眉，将目光投向那些仍旧在低声交谈着的迪德人，之后又将目光收回来：“那可是三千多颗脑袋！” “怎么？克里格也会怕杀人？”听了这种软弱无力的抗议，莫菲亚就知道对方在心里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意见――除了杀掉这些俘虏，他们并没有别的选择。[..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不一样！”克里格认真的看着莫菲亚：“既操了刀子上了战场，便早把命抛了。这些可都是丢了武器只求活命的――要杀他们？这不对！” 所以，这个杀伐果断的蛮族领袖的心底里竟然还残存着一丝会让他送命的骑士风范！这个想法让莫菲亚惊讶起来――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丈夫已经是最后一名骑士了――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是她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将来象自己一样：“克里格，我知道这不对。但是你是头领，你得为你自己的人负责――很多时候你必须去做那些不对，但是必须做的事情――比如这个。” 身体后仰的同时，桑格尔人胯下的战马也后退了一步，但克里格仍旧坚决的摇了摇头：“不行！” “你不能只说不行――你是头领，你就得拿主意――你有什么办法来处理现在这事？”如果换了个人，莫菲亚就会直接忽略掉对方的意见执行。但是面对克里格，她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厌倦来尝试着使这个她未来的女婿成长起来。 克里格眨了眨眼，之后猛然醒悟似的转身驱马走到迪德俘虏那边：“你们，是信哪个神的？” 这个明显让部分迪德人茫然无措，让部分迪德人愤怒惶恐的问题在俘虏群中掀起了一阵压抑的嗡嗡声。最后，当这声音渐渐平息下来之后，一个穿长袍而不是铠甲的迪德人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异教徒，我们只信奉唯一的真神。我希望你懂得在真神面前保持谦恭。” 这话让克里格哼了一声――无论是诺里克人，还是之前被哈维斯杀掉的那个教士，都宣称他们所拜的神才是真的神――但实际上，北海人有海神，桑格尔人有鹰神，特罗布人有山神，这世上想必还有很多很多的神。这些人并不尊敬别人的神，却要别人尊敬他们的神…… “我要你们对你们的神起誓，从此再不参与到对格罗格人或者诺里克人的战争中来――然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尽管克里格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但莫菲亚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如果说她丈夫的死证明了什么？那就是在当下这个险恶的世界里，一个仁慈的人绝对不会活得太长久。 发话的迪德人便回转身，想着那些迪德人俘虏们说了些什么。之后巨大的嗡嗡声便再次响了起来。 当迪德俘虏们商议完毕后，那个代表便再次转回头：“信士们对你的仁慈心存感激，异教徒。但你的要求我们做不到――对异教徒的征战是使真神喜欢的，我们不能为了活命而背弃我们的信仰。” 这群人竟然宁愿被杀也不愿意放弃征战！一股火气便没来由的蹿了上来，使克里格长出了一口气――桑格尔人便挺直了身体以马鞭点着那发话的人冷笑起来：“嘿！若真带种，信你们那什么神，方才便该列了阵死战，哭嚎着跑什么？现在却充起汉子来，真当我不敢杀光你们？” 听了这指责，刚才还镇定自若的迪德人代表便面色惨白的后退了一步，如同给迎面捣了一拳似的。随着这后退的一步，代表的两肩也垂了下去，头也低了下去。 看到代表这幅神情，迪德俘虏里听不懂诺里克语的便急惶的探问起来，而懂诺里克语的也万念俱灰没精打采的操了母语向同伴解释起来――之后，绝望的气氛便在整个俘虏的队伍里扩散开去。 之后，猛的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嚎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一个迪德人哭嚎着扑倒在地，发狂似的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胡子，不住的将身体猛烈的撞向地面。而更使克里格惊奇的是，旁边的迪德人竟非但不去劝阻，反而大片大片的效仿了那疯子一齐哭嚎起来。 看到越来越多的迪德人绝望的趴跪在地上整齐的朝着东方哭嚎，克里格竟升起了一个荒诞的念头――若是所有迪德人都这般，便光是哭也能把敌人哭死了…… 随后，之前发话的，便操了迪德语高喊起来。随着他的高喊，那群哭得鼻涕眼泪满脸，且因了自己的拉扯而失去大把头发胡子弄得到处是血的迪德人便渐渐静下来，转了头听他说。而发话的也由开始的高亢渐渐的将调子转得平静，听起来竟象是在讲什么道理。 更使克里格惊讶的是，在他讲完后，所有的迪德人竟就都整齐的朝东方跪伏了，低低的念诵着什么？再不做那些发狂的举动。 “你说得对，异教徒。”在安抚了所有同胞后，那代表再次转向克里格，用诺里克语说到：“当黑暗降临的时候，我们动摇了――我们竟怀疑真神。我们的怯懦和怀疑玷污了信士之名，也玷污了我们对真神的信仰。我们已与叛教徒无异――生前我们将背负骂名，死后我们将堕入地狱。” 克里格皱了下眉。他很想告诉迪德人，人死后，灵魂是会升上天，和鹰神一起飞翔的。但是既然迪德人不信鹰神，那么死后要堕入地狱也就是难免的了。 “我们已丧失了以信士自居的资格，也丧失了以真神起誓的权利。但至少我们可以用我们的慨然赴死来些须洗刷我们的耻辱。我们会对真神求告，愿他能仁慈的对待我们，一如他会仁慈的对待信士――如果你要杀，就快一点。”说完，那个代表便也回转身，跪伏在地上，对着东边祈祷起来。 ―――――――――――――――――――――――――――――――――――――――――――――――――――― 被推荐了，于是中午加更一章 大家新年快乐 006 闯寨 克里格在马上默不作声的看着――格罗格人在得了沃尔夫的授意后，便下了马提了刀，走到低声诵祷的迪德人的队列里，以短刀一个接一个的切断了他们的喉咙。 那些迪德人即不反抗，也不挣扎，只是任由格罗格人一个个将他们杀死――伴随着**进入气管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咕噜声，和越来越低越来越少的诵祷声，整个山谷里便弥漫了一股诡异的气氛，让所有旁观的人都不安起来。 到了最后，三千多迪德俘虏被杀得只剩百多人的时候，便连杀惯了人的格罗格人，也不由得手软起来――往日里他们在诺里克帝国边境和敌人作战，也曾宰杀俘虏，却不曾面对过这般怪异的情景。 “够了。”就在旁观的人手足无措，行刑的人也觉得煎熬的时候，克里格却突然再次发话。 这下，所有的人便都将目光投向了莫菲亚――关于要不要杀俘虏的问题，之前克里格已经和莫菲亚争论过一次，现在…… “怎么？” 看着莫菲亚，克里格便知道，这女人又要自己给个理由。但克里格却没理由好讲究：“你给我说，要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得有理由。现在，我给你说，我说要做什么？或不做什么？便如此――你若明白，便照办；若不明白，先照办，再慢慢自己想明白。” 这下，不止莫菲亚皱了眉头看着克里格，便连格罗格人的脸色也都变得难看起来――若是说克里格和桑格尔人这般说，那是没问题的――但莫菲亚毕竟是格罗格公主！ 然而最使莫菲亚担忧的并不是自己的面子问题――此时克里格的霸道作风已经使格罗格精骑们不满，若是她退让，便是损了格罗格王室的面子；若她坚持，以克里格的性子便很可能当场闹翻…… 最后，格罗格公主还是叹息了一声，对屠杀场上的格罗格战士们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回来――别的不说，在确认了迪德人的规模后，莫菲亚便知道，只凭这一千格罗格精骑想要突破封锁杀进城里是不可能的。（..info好看的小说） 带着些被侮辱的不甘和被解脱的轻松，格罗格的行刑者们便终于离开了满是**而变得格外滑腻起来的草地，重新骑上了他们的战马。 “你们可以走了。”皱着眉看着那些幸存的迪德人，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若是这些人拿了武器朝他攻击，他可以毫不留情的把他们全杀光；但他们毫不反抗引颈就戮，他就为难了…… “怎么，异教徒，你也会心软么？”在屠刀停止后，之前那个和克里格说话的迪德人便抬起了身，带着胜利和不屑的神态看向克里格。 这话便在瞬间点燃了克里格一直压抑着的怒火。桑格尔雏鹰首领便驱马直走到说话那人身边。看着那得胜似的迪德人，克里格便眯起了眼皱起了眉，之后一个字一个字的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放你们活命，是因为你们已经放下武器，便和待宰的羔羊无异――我是战士，却不愿屠宰不反抗的。你们本可活着离开。但是你――你的话使他们白送性命――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迪德人惊讶的瞪大眼，张了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克里格已经失了耐性，直抽出马刀一甩，便将迪德人的头颅砍了下来。 “走，进城。”杀了那煽动迪德人就死的罪魁祸首后，克里格便觉得心情舒畅，勒马扭头，便下了命令。 在格罗格人杀俘虏的时间里，旁的人早收拾了伤员，换了破损的武器兵甲，又将多余的兵甲给多的战马驮了，此时便毫不停留的继续北上。 然而，沃尔夫和安度却都一脸的凝重，看得克里格又不高兴起来：“嘿！愁甚么？” “若是迪德人皆是这般劲头作战，你觉得咱们能赢？”看了一眼克里格，沃尔夫便刻意压低了声音――这种泄气的话，若是给太多人听到，仗便不必打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先是愣了下，随即便大笑起来，答话也全不压抑：“你怕了？” “我怕？”沃尔夫便顿时瞪大了眼涨红了脸，嗓门也大了起来：“你去问问，在西边和西克里曼人、利必达人大小百十来战，若有一次咱们拉在后面，我是你养的！” 这边一争吵起来，周围的格罗格人和桑格尔人便都看了过来。(..info)然而克里格却毫不着恼――照老人的说法，斗刀拼命这事，比的便是胆气――若是沃尔夫这般满心忧虑，接下来的仗便不好打了。但此时既然他也怒了起来，胆气便没问题。虽然未曾动刀，却已先赢了一半。 既得了满意的结果，克里格便笑着点了点头：“既不怕，待会只管打过去。我给你说，若是迪德人惜命，我还忧虑；既他们不惜命，我便知咱们必胜。” 听了这话，连安度也疑虑起来：“这话怎说的，若是迪德人惜命，便知畏怯逃跑，咱们也能省些力气；但他们不惜命，却必来死拼――这确实难为的。” 看到安度居然能提起勇气反驳自己，克里格便再带了惊讶的笑看了这个昔日的弟兄一眼：“你说这，原也在理――但现在却又不同――莫忘了刚刚发生的事。” 听了这话，沃尔夫和安度便再沉思起来――克里格所说的“刚刚发生的事”，指的却不是格罗格人杀迪德人俘虏的事，而是刚刚鹰神蔽日的事。若是按了之前迪德人的说法，在迪德人的教里，这却是魔鬼降临的征兆；而按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所信的教里，这也是终末之日到来的前兆――然而若是依克里格的说法，这却是桑格尔人拜的鹰神所施展的大威能。 但是无论如何，以迪德人的心气，此时想必是提不起意思来和别人征战的。便是迪德人的教里的祭司们占卜问神，开解士兵，也需要些时间，若是能趁了迪德人尚未安定下来的时候便直接进攻，胜算确是大了很多。 想通了这一节，沃尔夫和安度的眼神便炽热起来――他们前去闯寨的速度越快，遇到的抵抗便越小，胜算也越多些。这样，两个队长便分别招呼了骑兵们加速前进起来，却忽略了之前克里所所说的惜命不惜命的问题。 队伍行进时，克里格便安排了跟着他的弟兄带了雷娜，与莫菲亚、艾琳娜及她们的卫队合并做一处――整个队伍里便这三个是女子，一会强冲迪德人大营时，若是打乱了，却怕有危险。 骑兵列队前进不多时便出了山谷――迎面便是迪德人的大寨。 与诺里克人那方方正正，分前后，带堑壕的军寨不同，迪德人的大寨一如游牧民的聚居地，是直在平地上以木栅栏围了个巨大的圆。寨子里又依了队伍各自以帐篷围了小圈――各个帐篷上密密麻麻便全是大大小小的旗子，在风中烈烈飘荡，煞是威武。 这时候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迪德人的军队竟没象他想的一样给拉了出去和格罗格人征战，而是分了队伍各自在各自的营帐附近聚着――这样，克里格等人要做的便不是趁了迪德人大寨空虚时闯过去，而是要强冲整个迪德人大军了…… 这下，整个马队便停了下来。沃尔夫、安度和克里格便交换起眼神来――虽然名义上是莫菲亚带队，但打仗的活计，终归是问不得女人家的。 而看到马队靠近，迪德人大寨门口的哨兵便慌张的叫喊并吹响了告警的笛子。 紧接着，大寨门口的拒马便被搬开，一群全副武装的迪德人便全无阵形的提了武器簇拥了个穿长袍托经卷指指点点的人闹哄哄的杀了出来。而在离寨门更远的地方，更多的迪德人也吵嚷着朝这边聚拢过来，大有一副不把这边的马队杀光绝不罢休的意思。 看到这情形，沃尔夫便在心底里叫苦起来。 原本，照他的谋划，他们到大寨的时候迪德人应该正在攻城，他们便可趁虚突击大寨，最好是一把火烧掉迪德人的大寨，之后趁乱和城里的人夹击迪德人，逆转占据。 次一等的，他们到大寨的时候，迪德人全聚在大寨里，他们便得绕营而过――虽然迪德人人多势众，但若是马队好歹也有三千人，迪德人未必敢轻易出营――等整顿好队伍杀出来，马队便早已经绕寨而过了。 然而实际情况却完全不一样――迪德人预先埋设的伏兵、突如其来的黑暗、莫名的鹰唳、俘虏的赴死――而现在，迪德人竟即不整队也不列阵就这么直接杀出来了――若是他们继续绕营，便少不得死伤；若是和迪德人力战，怕是便全队陷在这了。 沃尔夫等人不知道的是，原本迪德人确是在带兵攻城的，而且已经有几十名武士在城墙上站稳了脚跟――只要继续上去更多人，这一日不到日落，克鲁尔城便能拿下。 便是这时，天空猛的黑了下来。 依了拜唯一真神的迪德人的典籍，这是魔鬼回来了；而依了诺里克人、格罗格人等所信奉的唯一天主的典籍，这却是对人世的最终审判到来的标志――于是一边慌乱着不知如何是好，一边却以为这是洗刷罪衍的最后机遇，当下局势便来了个***，好不容易蹬上城头的迪德武士便给乱刀砍死。迪德人统帅便只得下令撤军――这时，正是第一声鹰唳响起的时候。 而撤回大营后，第二声鹰唳便响了起来，随即天空便又放亮。这下，迪德人的祭司们便纷纷召集了信士们给他们解说――第一声鹰唳，便是那吞日的恶魔向真神挑衅；然而恶魔毕竟不敌真神，再给打退了，便发出第二声鹰唳，却是凄惶的哀号――而证据，便是世界并未毁灭，而太阳也又重出现。 得了这般解释，迪德军众便渐渐安定下来，又重回复了信心，且为之前的动摇和惶恐深感羞愧，便围了祭司们吵嚷着只管要求再次出战，并立誓无论如何要在这一日内拿下克鲁尔城作为献给真神的礼物。 将领们尚在议事，高阶祭司们也在向真神告祷，那些低阶祭司们自然做不得主――这时克里格等人的马队刚好赶到，便成了迪德人泄愤雪耻的目标。 007 阵斩 看到迪德人出来，克里格便毫不迟疑打马冲锋――这一下却是所有人都没料到的，结果他便又一个人直朝着大群迪德人冲了过去――迪德人那边便乱七八糟的丢了些投枪、石块出来，却都乱糟糟的落到了克里格前面…… 看到迪德人朝自己丢标枪，克里格便也抽出一根标枪直掷向迪德人中穿长袍对着自己指指点点的家伙――那人一望便知是个发号施令的。 看到克里格的攻击，几个迪德人便慌里慌张的举盾侧身想去护住那穿长袍的――克里格便又抽出了根标枪――然而穿长袍却发出一个音节喝止了那些试图护卫自己的，之后抬起双手张开对着克里格的方向。 看着朝自己胸口飞来的标枪，迪德人的祭祀心底里爆发出无比坚定的信念――真神已经战胜了恶魔，而作为真神的仆人，他也一定能够战胜恶魔的使者――之后，祭祀张开双手，祈求真神的卫护。 在所有迪德人惊疑的注视下，克里格的标枪在飞到迪德祭祀两中之间的时候便猛的震了一下，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似的，之后便停在空中，跌落地面。 迪德人的军阵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喝彩声，而格罗格人和桑格尔人则是面如死灰――格罗格人并没有随军的教士，而桑格尔人这边却只有一个祭祀，还是个女娃娃…… 然而直冲向迪德人的克里格可没想那么多。迪德人将他的标枪挡下来便已经使他怒火满腔了，而之后爆发出的欢呼更是对他的巨大挑战――克里格便怒吼一声再次对着那迪德祭祀掷出了一支标枪，之后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和第五支――往日里克里格无论是狩猎还是冲阵，标枪投掷便没有失手的，这次失手却使他动了真怒，非得掷死那迪德人不可，便索性将随身的五支标枪全投了出去。 看到克里格掷出第二支标枪，祭祀便带着对异教徒的蔑视冷笑了一声再次张开了双手――克里格的标枪劲道极大，只一击便破了那个信念之盾，但那祭祀是极虔诚的，又在士气高涨的信士中间，受了感染，便是连续施展三五十次信念之盾也不在乎。（..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下一刻，祭祀便惊惶的瞪大了眼――那异教徒掷出的标枪竟不是一支，而是四支…… 第一支标枪依旧如前一般狠狠的撞在了空气上，之后跌落地面；第二支标枪仍撞在了空气上，跌落地面，迪德祭祀却后退了一步――之后第三支和第四支标枪便毫无阻碍的狠狠钉穿了祭祀的身体。 恶魔！竟然用四支标枪攻击一个不着甲的祭祀！这样想着，迪德人便瞪大了眼，僵直了身体，仆倒在地面，死了。 看到祭祀死了，克里格便满意的抽出马刀高扬起来：“鹰神蔽日！” 见克里格杀了那能挡标枪的人，又听了这声喊，桑格尔人便齐齐拔了马刀也冲了起来。这下，沃尔夫便满嘴苦涩的苦笑着取出了马弓――照这架势，他们这回却是非得穿营而过不可了――唯独不知道，能有多少人活着离开。 但在迪德人那边，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经了之前的慌乱后，信了祭祀说的真神战胜魔鬼的话，又因了先前的动摇而羞耻，便在祭祀的指引下取了武器前来和敌人征战。原本，看到祭祀以手势便挡下了恶魔追随者的标枪，迪德人便大受鼓舞，深信真神的威能。然而下一瞬，祭祀竟在他们面前被恶魔追随者杀了――这样的大打击便如同太阳的被遮蔽一样――接下来，桑格斯人此起彼伏的“鹰神蔽日”的呼号和急促决绝的马蹄便彻底粉碎了他们征战的勇气。 看到迪德人手忙脚乱的试图退回大寨的栅栏后并将拒马重新挡住寨门，克里格便大吼一声，夹了下马，俯身向前探出身体直朝着迪德人砍去。 下一瞬，战马已经狠狠撞进了迪德人的队列，而克里格便连连挥刀砍杀――迪德人便呼号着四散逃开。 整个迪德人的大营里，连伤兵在内，也有三四万人。然而之前的混乱后，各队里的高级将官均在中军大帐里会议，此时各队主事的皆是些队长之流的人物。这群人平日里在官长的命令下带队冲锋杀敌自是足够了，但与旁的队伍配合作战之类的事情，却仍需官长下令，又兼此时最初试图出寨的那队兵亲眼见了祭祀给恶魔的追随者杀死，正狂乱的呼号着逃窜，大寨里便混乱起来――这样，三千骑兵便呼号着直冲入迪德人的大寨之中。 “杀过去！”杀入大寨时，克里格并未多想。但此时迪德人的惊惶呼号却使雏鹰首领兴奋起来――看了四散奔逃的迪德人，他竟恍然觉得是自己凭一己之力杀散了这数万迪德人――这样，克里格便索性挥了刀直朝着大寨中心那顶有着最大旗帜的帐篷冲杀过去。 这却是个谁也没想到的结果。一杀入大寨，桑格尔人便呼号着四散追杀迪德人，放倒帐篷，打翻锅灶，焚烧粮秣，而格罗格精骑则始终在沃尔夫的带领下朝着扎堆的迪德人冲杀――这一切的目的都是趁着迪德人还没反应过来尽可能多的杀伤迪德人。但是尽管看起来马队暂时占了上风，一旦给迪德人反应过来，开始调集军队围攻，马队便难逃全军尽没的危险。是以马队在沃尔夫的招呼下始终一边破坏，一边朝了大寨的对面冲杀，为的便是在迪德人合围之前杀出去。 然而克里格竟然直冲迪德人的中军大帐！任何一支军队，中军大帐必然会留一支百战死士守备――直冲大帐看起来有可能直接解决战斗，在突击部队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却毫无疑问也是寻死之道…… 当克里格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为时过晚――从大帐旁边的栅栏后整齐的站出一队披锁甲提圆盾的迪德人。 似乎无论是之前被遮蔽的太阳，还是现下乱作一团的大营都丝毫没有影响到这些人，这些人只是排了队列提盾站着，即不去管那些呼号的同胞，也不去管大开杀戒的敌人。 用淡然的满不在乎的神气看了直冲过来的克里格，那队迪德人的头领便挥了一下手，从嘴里吐出一个词――那排迪德人便整齐的抬手从背后抽出标枪…… 在那一瞬间，克里格也觉得毛骨悚然起来――紧接着，三十多支标枪便呼啸着散布到整个空中――雏鹰之首绝望的发现，无论他朝哪个方向以何种速度闪避，都难逃被标枪射中的下场…… 从克里格冲进迪德人大寨起，雷娜便一边随了大队前进，一边紧盯了克里格的行动――看到克里格直冲迪德人的中军大帐，雷娜便猛的从袄子里抽出一根鹰羽来――桑格尔萨满施术，常是借了鹰羽和鹰神沟通，但这一根却和旁的不同，是自通天岩顶取下的，整个鹰神殿里积存的也不过十几根，雷娜被派出来卫护克里格，也只得了这一根。 当漫天标枪笼罩了克里格所能到达的全部区域后，雷娜便果断扬起了手里的鹰羽――随着女萨满口中吐出的晦涩不明的音节，一股风便在鹰羽上升起，转瞬间将鹰羽化作虚无――下一瞬间，克里格身边便猛的腾起一阵飓风。 克里格感到自己给飓风包围的时候，那风已经荡开了所有射向他的标枪，之后便急旋着在克里格身后展开成一对巨大的鹰翼，瞬间便让克里格化作一道幻影直撞向结成了盾阵的迪德人。 看到克里格的突然加速，迪德卫兵们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慌乱的意思，而是齐齐的连续后退，同时俯身从地上拾起长枪端平直指克里格――那些武器竟不是他们随身带的，而是早放在中军大帐附近的！ 面对早准备好的枪林，即便是克里格也失去了正面冲上去的想法――带着飓风形成的鹰翼，克里格便勒马转向，擦着中军大帐外围的栅栏掠了过去。 “克里格！”就在克里格准备冲入一小团迪德人的阵列时，雷娜绝望的声音猛的传进了他的耳朵里――雏鹰首领猛的回头，便发现女萨满一脸惨白的一手捂住自己的喉咙，一手指向克里格的左边。 在迪德人中军大帐的旁边，是迪德人高阶祭祀们祈祷的银帐――因了之前天黑的事情，所有高阶祭司们均聚到帐中祈祷。而当迪德人的大寨里再次乱起来的时候，这些祭祀便一齐出了帐查看情形，便看到一个异教的萨满正在施术。其中一个高阶祭祀便直接伸了手扼住了雷娜的脖子――这里是迪德人的大寨，哪里轮得到一个异教徒放肆。 看到那群穿白袍的迪德人，克里格便知道对方必是迪德人的祭祀，也是惯会施术的，当下大喝一声挥刀便直冲向那群祭祀。 迪德人祭祀中为首的，看到克里格身后的鹰翼便冷哼了一声，抬起右手，凌空一弹，克里格便觉得给个锤正面撞中――原本在他身后展开的鹰翼便猛的在他面前合拢成盾状，之后碎裂、消散。 而此时，克里格已经离那群祭祀不过二十步的距离。祭祀的首领也不慌张，只张开双手，做了个盾的姿势――这虽和之前给克里格以标枪掷杀的祭祀施的是一个术，威力却大不相同――克里格眼见便能杀进迪德人祭祀的队里，却突觉得胯下战马猛的一停，随即便听到了那从他学骑马时便伴他的伙伴的哀鸣，和骨骼破碎的声音…… 本能的跳离战马的同时，克里格便张大了双眼。他的马！便是多年前，他和弟兄们给狼群围住的那一夜，便是他折损了近半数弟兄的那一夜，他也不曾失去他的马！ 狂嚎一声，克里格便猛的冲向那施术杀了他的马的迪德人――然而刚迈出两步，他便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墙壁――正是这墙壁，使他的战马一头撞在上面，死了。 站定脚步，看了墙壁后面带着怜悯和蔑视的笑容看着他的迪德人，克里格便后退了三步，之后猛的抬起左臂，顶了臂上一直套着却从来没用过的小盾，狠狠的合身再撞在那墙上。 这下，之前还镇定自若的微笑的迪德高阶祭祀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而克里格再退三步之后猛的又撞了上去…… 撞到墙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克里格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了迪德人面前，之后对准一脸惊愕的迪德人高阶祭祀扬手便是一刀…… 008 威慑 布罗克铁匠打造的马刀加了唯独他们才掌握的秘药，不止刀锋锐利，更兼刀身坚韧――这一刀下去，一颗带着雪白长发的头颅便带着猩红的**飞了起来。 这一刀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氛便弥漫开来――惊恐、愤怒、哀伤、绝望…… 克里格所不知道的是，被他一刀斩杀的，不止是迪德人的高阶祭祀，也是迪德人里有数的智者，先前是迪德苏丹的老师，而此时则是迪德人二王子的老师，在族里极有威望的――这下，聚集在那人周围的高阶祭祀们便乱了起来，有的哭嚎着便这般赤手空拳的朝了克里格扑了过来，有的愤怒的开始念起经文似乎在准备威力惊人的术，更有的哭嚎了绝望的四散逃离开去…… 只杀了这一人，克里格并未消火――那些朝他扑过来的和站在原地的，便给他一个一刀杀了个干净――这一下，他却是轻轻松松便杀了全部迪德人高阶祭祀中近半成的人。 然而克里格仍觉得胸口愤懑难平――对桑格尔人来说，最重要的便是刀和马。他的刀尚是成了猎队，和特罗布人熟了以后，积了大量的皮子，央特罗布人一次给打的一百多口；而他的马，却是打他第一次自己骑马便伴了他的，却竟给迪德人施术杀了！ 看到克里格挥舞着马刀将那些高阶祭祀一个一个砍杀，一些胆大的迪德人便强压了对恶魔的畏惧，提了武器前来救护祭祀。然而那些原本就迟疑犹豫的迪德人对上了一心杀人的克里格，原本在本事上便略有不如，又在气势上弱了三分，便往往未及靠近便给克里格一刀斩杀，而这等干净利落的死法，又夺了其他人的胆气――到后来，便成了克里格一个人追了一群人跑…… 克里格正迈了大步追杀着迪德人，突然见几人驱了马直朝他过来――恍惚间克里格只觉得带队的人脸熟，愣了一下才惊觉这却是安度――对方便直接将匹无主的战马让到他身边：“走！” 这回克里格便清醒了过来――他们前来此地，却是为了救援格罗格人，却是要进克鲁尔城，而不是为了在这里迈了步子追杀几个迪德人的――克里格便不再迟疑，翻身上马，随了安度一并调转方向朝北冲杀过去。 之前的慌乱早惊动了迪德人的高阶将官们――得了报告，将官们并几个王子便结了议会，出了大帐，在卫兵的卫护下观战。然而此时正是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分散了在整个大寨里四散冲杀的时候，王子们便惊觉若是无人维护，整支大军怕是就此完了，便分遣了将官们各自到尚未给马队冲杀到的地方，统了兵队结了战阵前来围剿马队。 沃尔夫也是久经战阵的，一见远处迪德人的动向便知迪德人已回过味来，正在调兵围困，便收拢了四散的桑格尔人，号令了整个马队一齐向北突击。 虽然王子们早命人前去扼死北边的大寨寨门，终究挡不住马队驱了惊慌失措的乱兵冲击，便看着马队占了寨门――这时候大家才惊觉克里格并没有跟上来，安度便带了克里格的弟兄们又一路杀回来，顺手掠了迪德人的战马，才和克里格合作一处。 然而这一次，不待克里格等人靠近北边寨们，迪德人的兵队便都已聚拢过来，且各自操持了枪矛严阵以待――若是再如之前一般策马冲突，便只落得个乱枪戳死的下场。 看到对面那些挡路的迪德人眼里的犹疑，克里格便冷笑了一挥手，令弟兄们和自己一起慢慢前行，自己更索性收了马刀，提了马鞭满不在乎的点着对面的迪德人。 那些迪德人虽然人多势众，却丝毫不觉得安全，给克里格眼神扫到的时候，便禁不住畏怯着后退起来――结果，迪德人自四面八方将克里格等二十几人围住，却给克里格一人逼得不住后退，竟然渐渐接近了北寨门。 “你们这群懦夫！”在一旁观战的王子们看到这情形，便亲自跑过来激励士气――之前给三千骑兵冲入大营，尚且可以宣称是被敌人突袭，若是给这二十几人跑掉了，便彻底没脸见人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冷的扫了那发话的王子一眼，毫不留情的使马鞭一点那王子：“你若够胆，便上马提刀来战，莫耍嘴。” 此时克里格正披头散发，浑身浴血，且兼视人命如草芥般的眼神，便真真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般――那自恃胆气的王子给他一扫，一点，竟也后退了半步，吞了口口水，不敢答话。 看到自己哥哥吃瘪，另一个便开了口：“荣耀的迪德人……” 克里格深知此时绝不能让对方鼓起士气，便又瞪了那开口的一眼，再打断了他的话：“荣耀的迪德人的首领对部下发话时却用诺里克语？” 这下那开口的王子便赧赧的住了口。迪德人终究是游牧民，虽得了古帝国的传承，毕竟不完全，便是有自己的语言，心底里却仍旧觉得诺里克的更尊贵一些，谁想此时竟给克里格这般嘲讽。 给克里格这样一说，第三名王子便欲张嘴说话。然而克里格心知对方若开口，必然是迪德语，他却听不懂，不能针对性的挫败对方的士气，便抢先提了嗓门开了口：“迪德人听了！” 这一声却是克里格蓄势而发，便如炸雷一般，让围了他的迪德人便又齐齐的退了一步，而那预备开口的王子竟也惊恐的闭上了嘴――这下，到好像所有迪德人都要用心听克里格的话似的安静下来。 作战凭的便是胆气。胆气若是泄了，仗便没的打了――若是能一次彻底打消了迪德人的胆气，只凭萨鲁人的军队却不难对付――克里格便带了蔑视的目光冷笑着以马鞭在空中连连虚点：“我是克里格，鲁伦和托娅之子。” 顿了下，克里格便觉得只是报上父母的名讳，未免有些劲道不足，也不足以让迪德人以后听到他的名，便畏怯的逃开，便决定再补充些――这时一个想法便从心底里不可遏止的蹿了出来，让克里格也为自己的狂妄惊讶起来：“鹰神之子！” 听了这话，迪德人们便再后退了一步。一些人更低低的相互闻讯起来，显然给这从未听说过的名头惊到了。 而看到迪德人的表现，克里格便为自己的狂妄感到满意起来――反正，桑格尔人均是鹰神的子嗣，雷娜也说他是神子，那么他这么宣称也未必便算渎神，而接下来的话，克里格便说得顺利多了：“方才遮住太阳的，便是鹰神的大威能――你们派去阻挡我们的人，已全给杀了――那最早逃跑的，才保住了性命。” “在特拉波，我带北海人和特罗布人从你们的阿布丹杰王子手里将要塞夺回；在默尔菲平原东边，两军阵前，我连斩你们三名武士――如果不是诺里克人的国王下令，我本该杀得更多；在你们和诺里克人交战时，我带特罗布人在你们的阵里杀了个来回。” 随着克里格一句一句的宣告，迪德人眼中的恐惧便一层一层的加深――克里格所说的这些事，在一些迪德人中闻所未闻，在另一些迪德人却是有所耳闻的――然而，无论是哪种，在看到今天克里格在大营里的表现后，谁也不会怀疑他所说的花的真实性。 “现在，我带了族人前来襄助格罗格征战。若是爱惜性命，便该立刻收拾东西回转；若不然，等我引军前来的时候，你们的人数帮不了你们，你们的真神护不了你们，你们的刀剑也救不了你们。” 说着，克里格便将视线投向能做主的三个王子，声音也低了下来：“是保全了性命离开，还是等我来和你们征战，想清楚。” 在说完这些话后，桑格尔人便带了身边的二十几名弟兄毫不迟疑的驱马向前走。而那些原本拿了武器挡住去路的迪德人此时已经渐渐退到了格罗格人把守的寨门附近，便不得不向两边给克里格和他的人让出路来。 若说迪德人的军伍里，也总有些胆气过人的，虽经克里格那般威吓后仍旧有心向那显是得了异教神恩眷的敌人进攻的。但此时，在整个迪德人的军队都在后退的时候，便这些人也不得不给大队裹挟着后退、让路。而克里格便这样带了弟兄过了迪德人的包围，与马队合做一处，径直到了克鲁尔城下。 虽然和诺里克人交道了数百年，格罗格人骨子里却仍旧是牧民。这一点，从库鲁尔城的城墙便不难看出――诺里克人以大的砖石构筑高大的城墙，而格罗格人虽然也学了这一点，却仍旧没忘记在砖石的城墙里嵌入一端削尖了的原木――只不过，经了这么多日的征战，这些原本被用来抵御敌人攀附城墙的原木也多半给迪德人铲除了，只留下稀稀落落的一些痕迹。 城墙下，原本并不宽阔的壕沟也早被填平，一些城墙更是被挖开。地面上七零八落的散落着的尸体、箭支和木石则静静的向旁观者诉说着这些日子里的苦战。 ―――――――――――――――――――――――――――――――――――――――――――――――――― 首先道个歉 我又sb了…… 本来008应该是今天中午发出来的 但是很悲剧的……定时发布这功能没玩明白…… 于是，半夜左右还有009，敬请期待 009 城之内 在确认了身份后，守在城里的格罗格人便忙碌了起来――经了这么多日的攻打，城门早变成了碎屑，又给格罗格人使尸骸和木石填死了。.info[]而想要马队进去，便非得重新把城门搬开不可。 城里格罗格人在忙碌的搬运木石，而城外的马队则警惕的看了迪德人大营的方向――虽然迪德人一时给克里格震慑住并未追来，但难保过些时候他们便又重鼓起勇气再来交战――似这等事情，战场上便是常有的，不得不防。 就这样折腾了一会，格罗格人终于将那些梁柱木石等搬运开来，给马队清理了一条道。马队便在莫菲亚的带领下顺着那狭窄的过道进了城。 不提早等在一边的格罗格妇女见马队完全进了城，便又七手八脚的重新将道路填死，更有一群格罗个人早等在空地上――经了这许久的围城战，最靠近城墙的那一圈房子早给拆了个干净，便是离城墙远些的，房顶也多被拆掉，并以木石堵了房与房之间的空隙，便形成了二道城墙。 等着马队那群人，各自打了很多旗，一眼望去便是壁垒分明的五波人。 为首的一队人，在那个戴了头盔的小个子中年人身后自有一人打了面骏马长旗，一望便知是格罗格王国的王室血脉。 靠后一些，一左一右的两队人，分别打了剑盾方旗和山脉方旗――照克里格的想法，打山脉方旗的必是克黑苏家――这一家说起来却不是格罗格人，而是自成一族的山民。另外那面剑盾方旗，克里格便猜是琴扎家。 桑格尔人这般猜测的依据便是更靠后的一支队伍，打的是面狼头方旗――想到沃尔夫那“狼王”的尊号，克里格便觉得这支队伍该是默尔菲家的人――于是那剑盾的方旗，便只能是琴扎家的了。 除了这四支队伍外，另有一支队伍，打的却是真主教的旗子――这一队里的人，便也都如同修士一般留着陆中海的法式，也不着甲，只穿着灰色长袍，一手提剑一手提盾，默默的站在那里。 一旦进了城，莫菲亚便下了马，迈了轻快的步子直朝着打骏马长旗的那队人走去。 不等莫菲亚走近，人群里便先冲出了老婆婆，劈头抱了莫菲亚一边“我的心肝宝贝”的乱叫着一边痛哭起来，哭了一会，老婆婆便放开莫菲亚，又拉了艾琳娜的手，哭嚷着“我可怜的外孙”。接着，便又走出几个妇人，顿时便将整个场里弄到闹哄哄的好不热闹。 听着老婆婆的哭诉和旁边人的劝解，克里格大概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那老婆婆便是格罗格的王后，莫菲亚的母亲，而旁边的几个妇人，则是莫菲亚的嫂嫂们――之前和迪德人的一战里，格罗格人吃了大亏，五个王子折了四个，国王自己也身受重伤，时日无多。 这边，妇人们连哭带嚎的诉说着，却让汉子们都尴尬起来。原本，莫菲亚是这支回援部队的首领，又是诺里克人军区司令的妻子――汉子们便该和她说事――此时显见得说不成了。 没办法，这些汉子们便拉了沃尔夫开始问询起情况来。沃尔夫便给诸位头领引荐了克里格，说明了克里格带领桑格尔人前来助战的事迹。 听到原本只能抽调一千人回援，而克里格为这支援军增加了额外的两千骑兵后，所有的头领便都朝着克里格感激的点头微笑了起来。而得了这等额外的推崇，克里格便只觉得自己未曾白来，连之前痛失爱马的伤心也觉减轻了些。 而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些不那么对味了。 因了对克里格的援助心存感激，又因了亲见克里格之前的果决骁勇，沃尔夫在讲述这一路经历时对克里格便格外夸赞起来――这下，几个年轻些的看向克里格时的眼神便没那么友好和热络了。（..info好看的小说） 而说到鹰神蔽日时，打真主教的旗子的――经了沃尔夫的介绍，克里格知道这些便是守护真主教教堂的“圣堂卫士”――便皆黑了脸托辞巡查防务而离开――离开时，为首的还沉着眼看了雷娜一眼。 不同教的人，看了异教的信徒和萨满，常会有敌意――这克里格是早见识过的，也并不在意。但是当莫菲亚的哥哥，格罗格王位的唯一继承者莫伦索宣布默尔菲家的援军已到，询问另外两个家族的代表他们的援军何时能到时，克里格便觉出不对劲来了。 克黑苏家的族长，格罗格王国的军备大臣，名叫达力克的，一边拍了胸脯答应援军的事情，表示克黑苏家族全心的为国效力的热忱，一边却诉苦说萨鲁人的军营拦了来援的路，而克黑苏人多半是山地步兵，怕是没办法象沃尔夫和克里格这样一路杀过大营进城。而真使克里格觉得不对的是，这长老诉苦的时候，却又说援军的事得“细细商量”――这么说时，达力克的眼便瞟向莫菲亚的方向…… 这下克里格便对这人不喜起来。虽然这人并未说明白，但桑格尔人已经看得通透――这确是趁了格罗格王室弱势时在趁火打劫要好处了――而更使克里格来气的是，看那长老的意思，要的好处似乎不是别个，而是莫菲亚本人！ 但更使克里格不喜的是，对于这等明摆着的欺凌，莫伦索竟只是皱了眉表示不悦！若换了他，若是有人敢趁自己危难时和自己谈条件，若是有人敢趁自己危难时要自己的妹妹，他早将对方一刀剁翻了――当下，克里格便将莫伦索归到了“没种货”的行列里。 而另外一面，那个蓄了两撇黑胡子的琴扎家的奇洛斯则始终皱了眉闭了嘴不答话。最终给莫伦索问得急了，便长叹了口气，摇晃着脑袋：“这事情，不好办哪……” 之前看那达力克拐弯抹角的，克里格便早憋了一肚子火，这时便趁机插了句嘴：“嘿！若有，便说有；若无，便说无，有甚不好办的。” 看了克里格一眼，奇洛斯便摇晃了脑袋，又叹了口气：“唉……你不知道情形……不好办哪……” 这下，克里格对这人的气竟奇怪的消了――桑格尔人只觉得好笑――这人不象个爷们，到象个婆娘：“不如你便说说情形，咱们一起参详参详？” 奇洛斯又看了克里格一眼，再摇晃了脑袋：“唉……我也不知道情形……不好办哪……” 这下，克里格便瞪大了眼――这人莫不是脑子有些问题？ “你不知道，我们本来是拉了三千精骑准备过来的。”看到长老痛苦的模样，旁边一个琴扎人便忍不住出了声。 “那怎的没来？” “本来我们都要上路了，可北边的萨马提斯人突然有了动作――照探子的说法，她们也足拉了两千人的队伍。两千人，我们是不在意的――但这两千人却突然消失了，任探子怎么找也找不到，这便有问题了。”说话的人说得倒是有条理，总算能将事情说个大概：“族长怕是萨马提斯人趁咱们有难做什么事情，便把探马全撒开来找那两千人，又派了使节去问个明白――没明白信之前，咱们真是不敢乱动。” 事情若真如此，到也有理。只是眼下这群人都给围在城里，又不能去验证一下，便两厢无对证，这事说出来也是平白给人怀疑――怕是这才是那长老愁眉苦脸的真正原因――便是如此，他们也不知到底是琴扎家确有难处，还是故意托辞不出兵等着捞好处。 但无论事情真假，格罗格人的局势都更危急了――琴扎家族在北方给萨马提斯人牵住了，克黑苏家族又趁机要价――就算这次打退了迪德人和萨鲁人，怕是格罗格王权也不稳了。 克里格这样想的时候，莫伦索便要带众人进大厅议事。然而不等他的话说完，老王后便眼一瞪，拐杖一顿：“议甚么事！打仗的事自有你们男子汉去办，我老婆子这么多年没见闺女，你要拉我的莫菲亚去和你们谈打仗的事？” 这下，几个家族主事的便都脸色不好看起来，莫伦索也缩了肩，一副唯唯诺诺的样：“阿妈，也不只是打仗的事……” “便天大的事，也大不过爹妈！莫菲亚才回来，连她阿爹也未见，你却要议事！我让你议事！”说着，老王后便抡起拐杖劈头盖脸的朝了莫伦索打过去。 克里格哭笑不得的看着场上的混乱――莫伦索畏畏缩缩连连讨饶，几个婆娘纷纷劝拦王后，做母亲的满腔怒火劈头盖脸连莫伦索带几个试图拦阻的长老等人***得四处逃窜――看这架势，怕是莫伦索的没胆气到不是天生的…… 这样一番闹后，直到艾琳娜抱住了老王后，莫菲亚等几个小辈才终于劝消了王后的火气，便在老王后的带领下去看仍旧重伤不起的格罗格国王。而被打得满头包的莫伦索则一脸歉意的指使人给克里格等人安排住处食宿。 那位未来的王位继承人在异族朋友面前大失面子，这本来该是极可耻的事情。但莫伦索却竟非但全不在乎似的，更是带了种躲过一劫的喜悦；到是克黑苏家的长老达力克一脸失望的样子――克里格便皱了眉，摸着下巴，琢磨起这其中的关节来。 010 达力克到访 直到随了格罗格人的侍者在靠近城中议事厅的驿馆里驻扎下来，克里格仍在心底里琢磨着之前的事情。 若说起来，这无非是个强势又脾气暴躁的阿妈和自己怯懦的儿子之间的家事。但每每想到莫伦索那若无其事的表情，克里格便只觉得这里一定有什么事情是自己没看明白的。 然而克里格终究只是个半大娃娃，思来想去也没头绪。这时候他的弟兄和安度等人便来报告所有人都已安顿好。克里格便让汉子们在驿馆里安置哨兵，设置警戒――之前既和安度说开了，这些事情克里格便让安度前去布置，只和他说“多问问人，想清楚，便只管去做。” 而后，在确定雷娜并无伤病，只是极累，已先休息后，克里格便一如前例，让他的弟兄们三五人一组到城里转转――这一手却是和北海人学的――北海人做营生之前，总要先遣机灵的去目标所在附近探查清楚才行动。虽然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是盟友，但先看准地形，探明情势，总没坏处。 将这些事安置下去之后，克里格便想着自己也出去看看，但没等出去，便迎面给群人堵了回来――来的不是别个，却是那个之前总不住瞟莫菲亚而使克里格不喜的克黑苏族长达力克。 虽然心中不喜，克里格终究没办法直接黑了脸赶人，便将达力克等人迎进了驿馆。 “这里，住着还好吧？”一进门，达力克便搓了手，看着驿馆里的摆设，笑着问询起来。 这话问得客气，但却见外。加之克里格原本便不喜这人，心下便总觉得他此来必有目的，于是答话也冷淡起来：“还好。” 听了这话，达力克也不生气，只是转了转眼，便叹了口气：“唉……若是旁的时候，怎么也不能这般怠慢了贵客，总得好好招待了才是……” 若说达力克这话，到是说得情真意切，也象是个处于困境的好客主人所该说的话。但因了克里格已先不喜了他，便觉得这话也假了起来：“嘿！我们来这，本来便不是望好招待来的。” 笑容在脸上僵了一下，达力克便又搓着手笑着点起头来：“那是自然，那是自然――都这般情形了，你们能来，这份情谊，那是没说的。唉……” 看到克里格没反应，旁边的几个克黑苏人脸上便不好看起来。但达力克却毫不在意似的如唠家常般继续说着：“咱们格罗格王国，立国也有几百年了，和诺里克人征战过，和撒不拉罕人征战过，和萨马提斯人征战过，和多斯人也征战过――后来又和诺里克人立了盟约，直到现在。” 停顿了一下，达力克便看克里格的反应――若是个知趣的，这时候便该把话接过去――然而克里格既早料定他必有用心，便也不答话，只一副用心听讲的样子直直使眼盯了达力克。 “这许多年下来，原本咱们也可以王室积蓄的财宝夸富――比诺里克人那是不如的，但比萨马提斯人和多斯人，却是远胜。”达力克又停了一下，却发现克里格还是没有接话的意思，便只得悻悻的把话说完：“可这两年和迪德人征战，却是遇到好对手了，只短短几年便快要把国库打空了――若是和旁的人说，格罗格王国的金库里已经没了金子，这话还真不知怎么开口……” 终于，克里格的眉头皱了起来。若是他还在大草原上的时候，听了这话他就该以为对方是在向他哭穷来压价码了。但之前和诺里克人接触多了，尤其是和那个泼皮亚历克斯处久了，他的心思也细密起来――格罗格人的王都给围了，正是缺人的时候，没道理和来帮手的人砍价――便是真蠢到爱财胜过爱命的地步，来和他谈这事的也该是莫伦索，而不是这个达力克。 “嘿！我们来这又不是为了钱财。”尽管心下仍旧疑惑着达力克说这话的目的，克里格却知道话说到这份上如果自己还不说话就不对劲了，便答了一句。 这一句话便又引得达力克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的，那是自然的。我可没那意思――你别想多了。我是说……” 看着达力克的表演，克里格总有些想笑的感觉――这些大人，总有自己的算计，便挖空了心思拐弯抹角的，就是不肯把自己的意思直说出来，凭白浪费了许多时间和精力。 “我没和你诉苦的意思。”又叹了口气，达力克便露出担忧的表情，看得克里格又是一阵想笑――偌大个汉子，一会满脸堆笑，一会愁眉苦脸，变得到比个娘们还块。 “现下的情形，你也是知道的――迪德人堵了南边，萨鲁人堵了西边，各自都有几万人；东边又是大山，进不去――若是万一守不住，咱们便只能朝北边退到琴扎家族的地界。”说着，克黑苏族长便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咂了咂嘴：“可若朝北边走，又是一马平川，难保给迪德人追杀上来――上一次若不是几个王子舍了性命断后，咱们也便撤不回来了。” 这族长话题转换之快，便是克里格也自叹不如――前一刻还在说钱的事，现在便又转到了局势上――但克里格深信对方说这些，必是有目的的，而且必是一个目的。只不过，克里格暂时还想不出，对方到底是什么目的：“嘿！我们来时才挫了他们一阵，一时半会到是不怕的――等你们的援军来了，咱们便更安稳了。” 然而这一下，达力克的表情便更加愁苦起来：“唉……挫了一阵……不是我瞧低你――咱们和迪德人征战也有两年了，之前也不是没得胜过，但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 这家伙该不是已经投了迪德人，前来劝降自己的吧――这么想着，看了周围的几个克黑苏人，克里格便前倾了身体，使自己微微离了座椅，认真的看着达力克：“那，依你的意思？” 似乎是惊讶于克里格转变的突然，达力克也愣了一下，之后便又苦笑起来：“嘿！我的意思？我能有什么意思？不怕你笑――咱们既然向国王立了誓，便得守誓到底――这王都是非守不可的，我也绝没二话。” “但是……”这次，不等克里格接话，克黑苏族长便立即来了个大转折：“似我这等老人，对生死什么的早看淡了，到也无谓。可总得给娃娃们谋个出路――照我原来的想法，若是城破了，咱们便该立刻向西进山――克黑苏人到了山里，总是不怕和人征战的。” 说着，达力克就又长叹了口气：“可谁想萨鲁人动作快，抢先在进山的路上扎了营寨――这下万一城破了，咱们就只能朝北去。可在草原上，迪德人的骑兵是要命的，咱们克黑苏人偏偏又不擅长骑马……” 这下克里格便更糊涂起来。若是照他之前的想法，达力克来找他必然有什么目的――最早说金钱，后来又说局势，现在又说退路，这些话却都是有着相同目的的。但看此时达力克的一脸愁苦，却不象装出来的――又说娃娃们的出路，又说克黑苏人不擅长骑马，到好像是要把克黑苏的娃娃们托付给自己似的。 但这也说不通――若是达力克真忧心克黑苏的娃娃们，便该及早调了兵队前来增援，而不是如一开始在城门口出那般――那却是明摆着在借势要价。更何况，克黑苏人和克里格即没什么交情，又没什么了解，便是托付娃娃，也轮不到克里格…… 这样胡思乱想着，克里格便暗恼起来――若是大人都这般拐弯抹角使人摸不着边际，他便宁愿永远不要和大人交道：“这话说的――既定了心守城，便踏实守城便是。你们的人，早些调动过来，便不怕敌人了。” “不怕？”听了这话，达力克便又带着那种大人对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的无奈苦笑了起来：“我知你有勇力，但你既是带队的，便该多替自己人想想后路。” 这一次，克里格不再想挑对方话里的毛病，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是正理。但我给你说，我既来了，这城便是不必担心的――你只管去问沃尔夫他们便知，我却是有神眷在身的。” 这话一出口，几个克黑苏人便顿时变了脸色，还有的将双手合握在一起，以拇指轻点起自己的额头来。 “嗨，你这娃娃……”达力克便摇了摇头：“之前你的事，沃尔夫也说了。但我便劝你一句――这神眷的事，再也莫提。” 看了克里格不解的眼神，克黑苏族长便又叹了口气：“你该知道，我们却是信奉天主的――在我们说，你却是个异教徒，你的神也是异教的人，在我们是不能认的。” “你莫急――你来帮忙我们，我们都感激。不问同教异教，来和我们一起征战的，便是可信赖的好朋友。但是这只是咱们这么想，有的人可不这么想。”说着，达力克便压低了声音：“之前打天主旗的，你也看到了――他们便是以武力守护敬献天主的教堂的圣堂卫士――咱们并不在乎你是异教徒，但你若是宣扬你的神，便难免和他们起冲突，到时候大家都难办。” “这我自然省得。”克里格皱着眉点了点头，便再沉思起来――原本，听了莫菲亚的说法，他还以为这城里便只有三支势力分别是格罗格王室并默尔菲人、克黑苏人、琴扎人。但现在看来，这格罗格王国里的事情，却比他想的要复杂多了…… 011 造势 似乎是看出了克里格没什么接着谈下去的性质，又似乎是觉得也实在没什么可谈的了，达力克又寒暄了几句，便带了人告辞。 送走了达力克后，克里格便去找雷娜――若论本事，他是不服气任何人的；但要比心思，他始终觉得还是婆娘们更多些。 这时候，雷娜也小睡了一会起来了。克里格便和雷娜说了达力克来访的事情，又说了自己疑惑的地方。然而便是雷娜，听了这全无头绪的对答，也只是觉得奇怪，却并没什么准确的判断。 最后，克里格便又和雷娜说了自己的事情――大抵是须得低调些，免得和格罗格人起冲突。 听了这话，雷娜便笑了起来：“嘿！怎的？你莫不是怕了他们的神？” “他们的神，我到不在乎。但这时候和人起冲突，总不好――外面可还有几万敌人呢。” 看着克里格犹豫的样子，小萨满便笑了点了克里格：“亏了你来问我，不然给人骗了还不知道。” “骗？” “我来问你――这城是谁的？” 克里格皱了眉看着雷娜――大人们说话便够绕弯了，萨满却比大人们更绕：“自然是格罗格人的。” “若是里面打了起来，丢了城，谁最吃亏？” 这下克里格便明白了雷娜的意思，但他却仍觉得不妥：“自是格罗格人。但城若真破了，咱们也一样得和迪德人死拼。” 然而雷娜却再摇了头：“若是换了别人，自然得给迪德人死拼――但借了你之前的威风，不动刀兵便冲出去，却是不难――所以要我说，你便不必管那些圣堂卫士的事，只管扬名便是。” 雷娜所说的，确是正理。但克里格终究还要多顾忌一层――艾琳娜的母亲，莫菲亚，终究是格罗格人的公主：“你说这个到是可以。但终归格罗格人是咱们盟友――这样怕不妥当？” 雷娜便歪起头看着克里格：“盟友？便他们自己尚在大敌当前时分了派系互相算计，你把哪个当盟友？那达力克却有一句话说对了――你既做了带队的，便得多考虑――你若趁着威名尚在时大肆造势，咱们便大有可为；你若迟疑不前，怕是胜得过迪德人，胜不过这边自己人的算计。” 克里格知道这萨满一般说话必有所指，便咬了牙点了头不再犹豫：“便依你，却该怎的造势？” 听了这问题，雷娜便笑了出来：“这事你本是最拿手的，怎么问我？” 克里格便瞪起了眼――造势什么的，他可从来没做过！ 但是这时外面便传来一群闹哄哄的声音――其中有几个是克里格熟识的他的弟兄们的说话声，但更多的却是带着奇怪腔调的诺里克语。 半是惊疑半是好奇，克里格便看了雷娜一眼。然而女萨满只是坐在那里笑，似乎早知道些什么事情似的。 随后，这样一群人便闹哄哄的走进了驿馆大厅――带头的，是猎队里的几个弟兄，剩下的，却是一群年轻的格罗格人，约莫有三四十人之多。 看了克里格，这群人便都安静了下来。带了好奇和审视的目光，那群格罗格人便开始上下打量克里格，又打量雷娜。 “怎么回事？”看了这群陌生的格罗格人，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他叫自己弟兄们出去是去打探情况的，可不是带群人回来玩的。 “我们给他们说了你的事。他们便想见见你。”听了克里格的语气便知道首领有些不高兴，一个弟兄便揣揣的站出来答话。 “见我？”克里格狐疑的看了那些似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格罗格人，随后便后悔了――在确认了他的身份后，格罗格人们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热情。 “你就是克里格？” “你是得了你们的神眷的？” “你在阵前连斩了三名迪德人的武士？” “你带了特罗布人在迪德人阵里杀了个来回？” “鹰神为了救你连日头也遮了？” 听了这样七嘴八舌的带着格罗格味的诺里克语的问题，克里格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之后便大喊出来：“停！” 这一声到也好用――格罗格人们果然便齐齐的闭上了嘴，只仍旧直直的盯着克里格，似乎一转眼他便会跑掉似的。.info[] 他的弟兄们敬他，爱跟着他，这克里格是知道的。但似这群格罗格人这样带着奇怪的狂热，克里格却是没见过的，因此便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我说，你们来是干嘛的？” “迪德人打来，我们也要出力――但大人们总说我们不能成事――你的弟兄给我们说了你的事，我们来看看是不是真的。”静了一会后，便有一个格罗格人站了出来。 这算什么目的？克里格便长出了口气：“那你们也都看到了？” “你的弟兄们说的那些事，可是真的？” “我可不知道他们都和你们说了什么――但若是说在阵前砍杀了几个迪德人，带了人杀进迪德人的阵列什么的，自然是真的。”克里格说话时便猛然醒悟――之前雷娜说他是最拿手造势的――现在可不是已经开始了！ 这下，格罗格人眼里的狂热之情便更浓了些。随即便又有人站前一些发问：“你们桑格尔人是信鹰神的？” “那是自然。”原本，克里格还在想着避讳格罗格人的宗教。但既然雷娜说不必在乎，他也就懒得管那么多了。 “你们为什么信鹰神？” 这个问题便让克里格笑了出来：“嘿！我们桑格尔人本是鹰神的子嗣，不信鹰神，却信什么？” 之前那个发问的便又有了新的问题：“你们信鹰神，便能打胜仗？” 看到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甚至更小一些的格罗格人们认真的眼神，克里格便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真正使他们在意的――桑格尔雏鹰首领便也认真了起来：“若是信神便能打胜仗，还要战士干什么？咱们信鹰神，却不是为了打胜仗。” 听了这个答案，格罗格人便沉默了起来，直到一会之后，才又有一个人发问：“鹰神为了救你于危难，特意遮蔽了太阳，可是真的？” 这个问题也严肃无比――但克里格却无法回答：“嘿！神的事情，谁知道――这个你却得问雷娜――她是萨满，总知道得比咱们多一些。” 看了克里格一眼，雷娜的嘴角便浮现一个淡淡的笑容――然而女萨满只是看了那群格罗格人笑，也不说话。 “你是鹰神的萨满？”经了克里格的指点，格罗格人们便将注意的焦点集中到了雷娜身上。 女萨满便笑着站起身张开双臂点了点头。 “之前整个天都暗了下来，是鹰神为了救克里格而遮蔽了太阳？”在找对了人后，格罗格人便又将之前的问题重提了一遍。 然而，雷娜的回答却使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不是。” “不是？”相比于克里格“我早就知道”的表情，格罗格人的反应就大得多――几个人顿时嚷了起来，更多的人露出失望甚至绝望的表情。 “你们以为神是什么？一种求了就能帮你们打胜仗的东西？”雷娜说着便双手叉腰，歪了头毫不客气的看着失望的格罗格人们：“我们桑格尔人打胜仗，是因为我们自己；你们格罗格人打败仗，是因为你们的神。” “我知道你们的神――和诺里克人的神是一个。我也见过诺里克人是怎么求他们的神的。”说着，雷娜便驱赶什么讨厌的东西似的摆了摆手：“你们的神太软弱，连带着你们也软弱――所以说你们打败仗是活该。” 看着那些想反驳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的格罗格人，雷娜便冷笑着迈进了一步：“我们桑格尔人信鹰神，是因为我们知道我们是鹰神的子嗣。我们爱鹰神在高天上自由的飞，我们愿和鹰神一样自由，一样无畏――这才是桑格尔人拜鹰神的理由――不是为了鹰神能给我们做些什么事情。我们自己的事情，我们自己来处理，不指望旁的人，也不指望神明。” “可你们呢？你们把神明当了爹妈，把自己当了还不会走路的娃娃，一有事情便哭求神明怜悯恩赐――便象克里格说的，若是求神明便能打胜仗，还要战士干什么？” 说完，雷娜便又坐回木凳上，一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留下那些格罗格人面如死灰的在那里沉思。 “但克里格是得了神眷的？”停了一会，一个格罗格人便迟疑的问询起来。 “对。”这回，雷娜毫不迟疑的点头：“那格外出众的，自然得神明格外的喜爱。旁的不说，临阵时总是他第一个拔刀冲锋，便是鹰神也自然高看他一眼。” 听了这话，格罗格人们便都露出疑惑的表情来――雷娜说桑格尔人是不靠鹰神的，但是克里格却又确实是得了鹰神格外宠爱的――这鹰神看起来比他们所信奉的天主要更有力一些，只是做法却使他们弄不明白。 “你能不能……”皱着眉，一个格罗格人便带了探询的目光望向雷娜：“给我们讲讲鹰神的事？” “行。”女萨满一点头，之后又带了坏笑看着克里格：“但是我到更愿意先讲讲他的事。” 看到格罗格人们纷纷找了地方做下，雷娜便看了克里格一眼，之后开了腔：“他啊！一出生，就吓死了个萨满……” 012 自家事 听着雷娜讲自己的事情，克里格便不好意思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雏鹰之子的首领尚清楚的记得他第一次拿木刀把旁的人打了后的事情――他怕对方的阿爸来找，便跑回自家毡帐和阿爸说了这事。阿爸便笑着揉了他的头：“傻小子，若你够胆，只管出去闯――便天塌了，总有阿爸比你高些。但我也给你说，你若是给人打了，莫跑回来哭――这个我却是不管的。” 便是这话，使克里格有了底气，自此横行无忌起来。但终归克里格知自己阿爸是部里的头人――便自己不争脸面，也总不能使阿爸丢了脸面――这样，克里格做事前便先细想了轻重，分了是非，再去做。 日子久了，克里格便自拿捏了一套分寸，若是想要什么？便凭自己的本事去挣；若是想做什么？便凭自己的力气去做――说穿了，克里格自己到并不以为自己做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也从来未曾想过自己所闯下的这片天地到底有多大。 然而，现在，给雷娜以个旁人的口吻一说，克里格自己便也觉出自己所做的事情的不一般来――那并不是娃娃们该做的事情。、 随了雷娜的讲述，那些偶尔将目光瞟向自己的格罗格人的目光也便越发炽热起来――这样克里格便越发觉得窘迫，终于在大厅里呆不下去了，便笑着离了大厅，出去外面院子里呼吸些空气。 然而，克里格一出门，便又看到几个自己的弟兄带了十几个年龄相仿的格罗格人一路谈笑着走了进来――这下，桑格尔雏鹰首领便叹息起来――他那二十个弟兄分了四波出去，这下才回来两拨，便已经带回了三四十人，若是全回来，怕不带回百来人？ 在胡乱应付了几句，将那些格罗格人都指使进驿馆大厅去听雷娜讲故事后，克里格便索性一个人提了马鞭出了驿馆。 虽然已经给迪德人夺走了半个国，又给人围了王都，格罗格也毕竟是个大国。虽然外围靠城墙的房子都给拆了用于城防，但城中心靠近王家城堡的这一块却仍保持原样。只是因了战事，各种铺子都关了门，碎石铺就的路上也冷清清的没几个人，一派萧条的景象。 在这样凄冷的气氛里走了，克里格便思索起这些事情来。 提刀征战，本就是热血男儿的最爱，更别提是保卫家国了。但那些格罗格人小的十二三，大的也不过和他差不多，十**。虽然已经可以讨婆娘，却尚未成家，便仍跟了父母生活。 既然和迪德人征战，这些人自是想立刻能提到上阵的。但只听达力克之前的话便也知道，大人们终归要护着娃娃们，自是不许他们上阵厮杀。 若只如此，到也罢了。偏偏他来了。他的年纪和这些被排在战场之外的格罗格男娃娃们相仿，却偏偏不但上阵杀敌，更闯下赫赫威名，甚至亲自率了两千汉子来援助格罗格人征战。而他最初拉了队伍在草原上闯荡的时候，比这些男娃娃们中的多数人还小些。 对于那些苦闷格罗格人来说，他不啻于一个标杆――这是可以想见的，只要能跟了他，便可上阵厮杀，为国出力了――便是马革裹尸，血染疆场，也是值得的。这便是那些格罗格人前来看他的理由，也是雷娜先不说鹰神，却独说他的理由。 克里格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开口，那些格罗格人便会毫不犹豫随了自己走。他原本便正苦恼自己的麾下无二心的弟兄太少，总觉得根基不牢靠，这些早将他立做偶像来崇拜的格罗格人来得到正是时候。 但克里格却并不想就这么开口――他还不知道这些格罗格人的本事。即便是他们在本族中是过人的，和真的老兵比起来也必是不如，最多便拉回特拉波要塞，塞进他的猎队里，和本族的新兵一齐操练，一两年里，却是不能指望他们作战的。 然而另一个使克里格在意的，则是那些男娃娃们对他们自己所敬奉的天主的怀疑――诺里克人是拜天主的，然而诺里克人连着给人夺了两个军区；格罗格人也拜天主，然而格罗格人给人夺了半个国；不拜天主而信鹰神的桑格尔人到是一路连胜，全无败绩――那些原本拜天主的格罗格男娃娃，便在心底里怀疑起天主，且向往起鹰神来。 若是能在这边拉了些年龄相仿的格罗格男娃娃回特拉波要塞，与自己猎队里的弟兄们并做一处，再都使他们信鹰神，自己便不必常常觉得势孤力单了。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猛的觉得背脊冷了起来――桑格尔雏鹰首领便本能的捏了马刀四处看――然而空阔的街道上并没什么人，并不像有人要害他的样子。 又四周看了看，确认了安全后，克里格便放松下来，自嘲的笑笑――刚才他突然觉得背后发冷，却并不是真个有人要谋害他，而是他突然想明白了雷娜话里所指的意思。 他会成为格罗格男娃娃们的标杆，这么简单的事，他尚且能想到，那些大人绝没理由想不到。他本族的大人们尚忧虑他的权柄过大而提防、排挤他，这城里那些为了自己的得失而在大敌当前时尚在勾心斗角的异族大人们没理由不对付他。 现下，格罗格人尚且需要他的两千骑兵和迪德人征战，自然不会明着做什么。但既然战场上刀剑无眼，若是有哪个格罗格人不小心把投枪掷偏了，克里格可没处喊冤去。 若要防着这一手，却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自己加小心，常常使自己周身都是信得过的人。二却是大大宣扬自己的威势，让旁的人觉得缺不了自己。 前一件到好办，他这次来本就带了二十名猎队里的老兄弟随行，而安度又懂了他的用心，桑格尔汉子们又认可了他鹰神之子的身份，他到不必操心什么。但后一件，克里格便有些没头绪了…… 大大的向格罗格人宣扬鹰神的威能，使格罗格人觉得若是对鹰神之子动手，会招来鹰神的怒火，这是可行的。但这样一来便必然使那些圣堂卫士不喜――万一那些圣堂卫士里有人要以自己的脑袋证明天主的威能胜过鹰神，自己却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了。 找这城里有名的武士来比斗，大胜那些武士，使格罗格人知道自己的厉害，这也是可行的。但先不说万一自己败了便会大失面子，甚至连那些格罗格男娃娃的爱戴也失去，即令自己每战全胜，却也是大大的折损了格罗格人的面子，莫菲亚和艾琳娜面上也不好看。 剩下的，便只有虚张声势了。这手段，克里格本是不屑用的。但若是遇了特别难办的事，他也用，却并不经常见效――之前他便和诺里克的皇帝摆过一次，却给对方一眼看穿――若是格罗格人这边也有这等犀利的，他却是自找没趣。 思来想去，克里格也想不出什么办法，便无奈的叹了口气，朝着格罗格王家的城堡看去。 虽然跟诺里克人交道了这许多年，格罗格人终究还是保持了牧民的风范。这克鲁尔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堡――除了最外面的城墙外，城里还分了两层，而城中心还有一座坚固的城堡。 看到城堡的箭楼顶上飘扬的骏马长旗，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当初他建猎队时，为了威风，便央阿爸找画师给做了一面雏鹰展翅旗，当作猎队的标志。每次出猎时，便找弟兄打了这旗带了马队呼啸而过――这次来格罗格人这边便把弟兄们都留在了特拉波要塞，那面雏鹰展翅旗自然也留在了要塞里，他这边，却是没旗子的。 主意打定，克里格便抽身回头径直回了驿馆，入了大厅――此时雷娜正给格罗格人讲到克里格带队借北海人的船南下的事情，大厅里果然已经黑压压拥了上百人之多。 克里格便打断了雷娜，直接问厅里的男娃娃们会做旗子的画师的事情。 之前听雷娜讲的事，格罗格男娃娃们早听得热血沸腾，只恨自己不是桑格尔人，不能趁早跟克里格一齐闯荡。此时听到克里格有事要帮忙，便纷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 听了格罗格男娃娃们举出的几个教堂画师，克里格便直摇头――那些画师都是给那个信奉“唯一天主”的教派画画的，自己要画的这面旗却特殊，怕是那些画师不肯尽心给画。 见克里格否了一人又一人，格罗格男人娃娃们便急了起来。又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终于又举出一人。这人是个诺里克人，常常自称是贵族的，却整日里游手好闲不做正经事，总爱吹牛说自己要把整个世界都画下来，又好给女人画像，画出来的却常常是个不穿衣服的，结果常给人打，虽说画得一手好画，却是个遭人憎的破落户。 听了这话，克里格却对这人生了兴趣――那些敢自夸说大话的，若不是真有些本事，便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但对方若真是诺里克贵族，到兴许真有些本事。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叫自己弟兄在格罗格男娃娃的带领下将这人“请”来――是真有本事，还是空口说大话，到时候一试便知。 ―――――――――――――――――――――――――――――――――――――――――――――――――――― 总算把今天的第三更写完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不多说了，还有明天的三章要写。 013 内讧 不多时，男娃娃们便将那画师带了回来。 看到那画师两股战战的给自己弟兄拿马刀押回来，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大厅里的诸多格罗格男娃娃们也哄笑起来。 将那画师朝大厅里一丢，前去的弟兄便愤愤的诉说起来――这画师却是个贱骨头，开始给他好声好气的说时，他便拿捏了架子，又说自己是诺里克贵族，又说自己是艺术家，要酒肉，要财帛，还要姑娘相陪――桑格尔雏鹰着了恼，便直拔了刀架了他脖子，这艺术家便乖乖的一路告着饶过来了。 听了这般说话，克里格便知道了这人的脾性，于是上前使马刀挑了他下巴：“我也不难为你――你便先给我制面旗――若我满意时，该你的自然不会少了你的；若我不满意……” “一定，一定让您满意。”斜了眼看了比在自己喉咙上的马刀，画师便小心翼翼的使手指指了刀锋，又不敢去碰：“那个，能不能……先把这个，拿开？” 克里格便收回刀：“我听人说，你曾夸口要把这世界画下来――你是会画地图的？” “嘿！岂止是地图……”诺里克人正要习惯性的夸口，却发觉克里格冷了脸又将刀子比了过来，便忙收了口：“会，会的。” 克里格便点了点头：“你便先给我制面旗，我若满意，再给你地图的生意。” “您要什么旗？” 看了大厅里的格罗格男娃娃们一眼，克里格便开了口：“来援克鲁尔城时，我们的队伍给一万多迪德人两头堵了，本是全军尽没的下场。但鹰神使了大威能，遮蔽了日头，使迪德人使了胆气，我们便杀散了一万多迪德人，又趁了勇气杀穿了迪德人在城南的大寨一路杀进来。” 说着，克里格便停了一下――他知道，这些话，日后必会通过这些格罗格男娃娃的口传遍全城――到时候，若是有人想加害他，便得先考虑考虑了：“我便要将这事记下来，绘在旗上，给迪德人看到我的旗，便不敢前来作战。” “我要你做面鹰神蔽日旗。”说着，克里格便前倾了身体，看着目瞪口呆的画师：“你便留在驿馆里制旗，要什么便说。” 画师便愣了半天，终于如梦初醒的点了点头，人也变得正经起来：“我必以你的旗扬你的名――除了鹰神蔽日外旗外，你可还要别的扬你名号的事迹？” 若说扬他名号的事迹，到也是有的。但由克里格自己来说终归是不合适――克里格便摆了下手指了下雷娜：“到也有些小事，具体的你便和她商量。” 听了这话，雷娜便也满意的点头笑了起来：“嘿！我正好说他的事情――你便也一起听，听完咱们再看朝旗子上画些什么。” 看到雷娜又开始讲自己的事，克里格便苦了脸再出去――这次，他便找了安度，叫桑格尔汉子们安排了双倍的哨兵，将草料和饮食的事自己看顾好。提及草料，克里格便又想起自己的战马，于是苦恼起来。他虽有备马，但终归比不得一直随了他的那匹。 正苦恼间，便有人报又有人来。 这一次，却不是别人，而是艾琳娜。 似是回到了本家，艾琳娜便换了身轻便的毛皮短袄，穿了宽松的皮裤和软底靴，提了马鞭，头发也给在脑顶扎了个辫子，一副牧民姑娘的干练模样。 只不过，此时的艾琳娜，眼里却明显的闪着怒火。 “嘿！怎的了？”看了艾琳娜的样子，克里格便直觉得事情不对：“你不是去见你外公去了？” “那事莫再提――咱们便不该来。”艾琳娜说着，便重重喘了几声，显是胸中怒气难平。 这下，克里格便来了兴致：“你且说说看，怎么了？” “母亲念着血脉亲情，还带了人回来援助――那些长老到想着把我们都卖了。” “把你们都卖了？”桑格尔雏鹰首领听了便更奇了――若是说别的事情到也罢了，但这卖公主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听说。 艾琳娜看了克里格一眼，冷笑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克黑苏家的援军一直不到吗？” “因为达力克要娶我母亲。”不等克里格回答，艾琳娜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事虽然龌龊了点，但到也在预料中――早在进城时，达力克不住的看莫菲亚，克里格便觉得不对了。 然而接下来艾琳娜的话，便不在克里格的预料中了：“这次母亲带了我一起回来，他就又加了条件――让他侄子连我也一起娶了。” “什么？”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猛的蹿了起来――他是喜欢艾琳娜不假，但便是不得她做婆娘，也没什么？但有人要抢他的东西，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达力克要娶我母亲，还叫他侄子连我也娶了。”艾琳娜扬了头，看着克里格，再又冷笑出来：“那些长老，竟还好意思劝我母亲应了这婚事。” “嘿！嘿！”艾琳娜说的后半句话，克里格便已听不进去了――他带了人前来援助格罗格人征战，格罗格人却在图谋他的婆娘！ “走。”吼了一嗓子，克里格便拉了艾琳娜的手径直朝驿站外走。 “你干什么？”突然给克里格这般袭击，艾琳娜便愣了下。虽然用力挣扎，却哪比得上克里格的力气，便给拉着朝外走去。 “那个侄子，你可知道他的名字？”一边拉了艾琳娜朝外走，克里格便一边问了起来。 “穆拉，你放开……” “你可知道他们在哪？” “北边，你能看着他们的旗，你弄疼我了……” “跟我去找他们。” “你疯了……就咱们俩去？” “够了。” 便这样一问一答，克里格便强拉了艾琳娜出了驿馆，过了个街区，便到了个打着山脉方旗的矮堡前――因了他和艾琳娜之间的拉扯问答，原本大街上不多的闲人便好奇的跟了过来。等他到矮堡前站定的时候，身后已跟了几十人。 “穆拉，出来！”到了矮堡前站定，克里格便松了艾琳娜的手，扯了嗓子大吼起来。 给他这么一喊，矮堡前的两个克黑苏哨兵便走了过来――这两个人却是守门的，并没有出去过，也就没见过克里格和艾琳娜。 “你这娃娃，鬼叫什么？穆拉也是你叫的，滚开滚开。”穆拉是族长的侄子，也是未来族长――想到若是对方责怪自己没守好门任由个男娃娃在这里肆意吵闹，卫兵便起了立即赶走这男娃娃的心。 克里格看了那卫兵一眼，便翻了下眼：“你莫讨打――叫穆拉出来见我。” “讨打？”看了这派头十足的男娃娃的做派，卫兵便笑着伸手去推克里格――照他看，这八成是默尔菲家族的哪个少爷，还分不清局势，以为自己家族仍是王国里的第二大族，却不知便连王族也已朝不保夕。 “啪”的一声，紧接着那卫兵便缩了手哀号起来。然而本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克里格却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毫不客气抡了马鞭连连抽打起来。 “停手！”克里格刚抽了五鞭，卫兵便已躺倒在地――这时候便有个人喊了起来。 克里格抬头时，便看到矮堡的门已经打开，十几个克黑苏人便提了刀剑朝他两边包围起来，而站在门口的，是个皮肤黝黑，体格结实的男人――这人正带了一脸的气愤看向克里格：“你这人，要找我，怎打我的卫兵？” 斜瞟了一眼两边那些全副武装的克黑苏人，克里格便朝地上唾了一口：“你是穆拉？” “是我，你又是谁？我不认识你。”看着眼前的人，穆拉便露出疑惑的表情――他不但不认识对方，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克鲁尔城里出了这么个脾气暴躁的家伙。 “嘿！我是克里格。我也不认识你。” 听了这话，穆拉顿时便升起了一股火气――自己和这人全无瓜葛，这人却跑来找自己大吵大闹，还当众殴打自己的卫兵：“你既不认识我，来找我干什么？还打我的卫兵――你若是说不出道理来，咱们却要好好说道说道。” “道理？”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笑起来：“你问我要道理？我且问问你――克黑苏人已调集了数千援军，是不是？” “是有这事……”听了这个问题，穆拉便迟疑的答了，心下却奇怪起来――这算什么问题呢？ “若是格罗格公主不肯嫁你们族长，这援军便不会来了，是不是？” “这……”关于援军的事，达力克是和穆拉说过的――格罗格国王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和迪德人交战死了四个儿子，只剩一儿一女，儿子却生性怯懦――若是达力克娶了格罗格公主为妻，一旦老国王的最后一个儿子也战死沙场，达力克便成了王位的唯一继承者了。 但是这种事情自然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否则不止格罗格人，便克黑苏人也不能答应――可若要直接否认，穆拉却也没那么老练，便不由得迟疑起来：“这话怎么说的……” “嘿！”不止克里格，便旁观的人见到穆拉迟疑，心里也信了三分，而克里格却丝毫不打算就此住口：“见莫菲亚带了女儿回来，你们便加码――非得莫菲亚嫁了你们族长，她女儿嫁了你，克黑苏的援军便不会来，是不是？” 不等穆拉回答，克里格便又进逼一步：“你问我要道理？我带了两千人前来襄助你们和迪德人征战，你不知感激到要图谋我婆娘，这又是什么道理？” “你婆娘？”穆拉看了克里格一眼，又看到旁边的艾琳娜，便全明白了过来，当下也冷笑起来：“是不是你婆娘，却不是你说的――想要讨婆娘，终归还得凭本事。” “好极了！”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猛的朝后跳了一步，将马鞭交到左手，唰的一下抽出马刀对着穆拉点了点：“来来来，咱们便来比划比划――若我不如你，便不提娶艾琳娜的事――若你输了，又怎么说？” 014 决斗 穆拉本就是克黑苏人年轻一代里的佼佼者，一向自觉高人一等的，哪受得了这种挑衅。（..info好看的小说）当下便也拔了腰间的佩剑下场：“嘿！你若能胜我，便随便你说。” “好。”说完，克里格便猛地蹿前一步一刀当头劈下。 穆拉愣了一下，便本能的举剑上格。这一下刀剑相交，克黑苏人便顿时觉出自己力量上的不如，于是急忙抽身退步，试图躲开锋芒。 看到对手后退，克里格便低低嗤笑一声，姿势不变，扬起刀，又是一刀当头劈下。 原本举刀上扬的动作会使身前完全露出来，正是穆拉反击的好时候，然而克黑苏人正准备挺剑反攻，便看到桑格斯人下劈的刀速猛的加快――若是这一下不去格挡，怕是不等穆拉刺到克里格，脑袋便先要给一刀两半了。 于是，克里格便再狠狠的一刀劈在穆拉上格的剑上。这第二下下来，穆拉便觉得连剑也拿不稳了――这下克黑苏人便惊惶起来――平日里他也常与族里的大人斗剑，自信积累了无数经验和技巧，但面对这个把马刀当斧子使的异族人，他的技巧竟完全来不及使出来。 发觉眼下这异族人力气比自己大过许多后，穆拉便改了双手握剑――然而克里格毫不留情的第三刀便劈了下来。 一只手的力气比不过，总不成两只手的力气还比不过对方一只手――这样想着，穆拉便大喝一声双手握剑全力朝上一挥。 这一下刀剑相交，发出的却不是金铁碰撞的脆响，而是“啪”的一声闷响――给克里格连续三刀斩下，穆拉手里的剑竟是断了。 满不在乎的将离穆拉头顶只差一分的马刀收回，克里格便冷笑了看了穆拉：“换把剑来。” 这下，穆拉便涨红了脸，迟疑起来。他自己的剑。虽然不是什么出名工匠打造的，却也是品质上乘的宝剑，却给对手三刀斩断，除了对方力气格外大，和对方手里的刀也不无关系。而身旁那些侍卫的剑，品质也不见得胜过自己的，便要来怕是也挡不住三刀。 “我手头，却没你这么好的兵器，便换了，也无非给你三刀斩断。”想了想，穆拉便索性直话直说：“你若要斗，便换把兵器。” “成。”克里格也不含糊，当下便收了马刀，朝身旁一个克黑苏人一摆手：“便拿你的剑给我用，省的他怪兵器不好。” 事情是明摆着的――若是穆拉力气大过克里格，自然不至于连连格挡，更不至于给克里格三刀斩断宝剑――但给克里格这么一说，穆拉的脸便更红起来。 看到穆拉点头，克黑苏人便将剑交给克里格。穆拉也管侍卫要了柄剑，两人各自试了剑，便再度站好。 这一次，穆拉既已知道克里格的力气大，便自然不会再傻等他进攻，一见克里格站定，也不说话直接举剑便刺。 克里格只“嘿”了一声，毫不在意也是举剑一刺。 两个的身高差不多，宝剑也一样长，若是谁都不变套路，到是难免同时给对方刺中的下场。克黑苏人常年在山地里生活，用剑的习惯本就是直刺居多，剑尖也格外锐利，这一下若是刺实了，怕就没救了――穆拉只犹豫了一下，终归觉得自己将来是要做族长的，若是在这里和这么个不知哪来的莽汉拼命死了却是不值，便闪身退开。 谁想克里格竟毫不犹豫迈步跟进又是一刺。 这一下，穆拉便不再退让，直接转身摆剑去敲克里格的剑。这一招本是极厉害的斗剑术，只消格开对手的剑，便紧接着肩撞使对手失去平衡，再追以剑扫，上可取人性命，下可制敌得胜。往日里穆拉便常常靠这一手打败许多对手，此时见克里格只是直刺，便习惯的使将出来。 然而克里格任自己的剑给穆拉挡开后，竟也猛的一错步直朝着穆拉撞了过来――这下穆拉便猛地惊觉自己的失误――若是比力气，他是比不上克里格的。 “咚”的一声闷响，穆拉只觉得自己给头发狂的公牛正撞上了，便倒飞出去摔倒在地。克里格便得意洋洋抱了剑站在一边：“你怎么说？” 穆拉也是克黑苏一族翘楚，不只同辈的人，便上辈的人和他比剑，也往往不能取胜。他也一向自诩剑技过人，以前也遇到些力气大的对手，仍能凭了技巧取胜，今日里却给个异族人压得死死的，心里自是不服，却无奈给克里格一撞之下浑身如散了架般，竟有站不起来的感觉，便只得恨恨盯了克里格暗自咬牙。 克里格自能挥刀时便常常与旁的男娃娃厮打，一旦动起手来便无所不用，早练得皮糙肉厚，自然不知道穆拉的苦处。只见穆拉恨恨盯了自己，知道对方心中不服，便冷笑了朝穆拉勾勾手指：“嘿！我知你自诩剑技高超，给我以力气制了，自然不服――来来来，我便打到你服。” 咬牙切齿下，穆拉便以手撑地摇晃着站了起来，自觉当众给人打败便已是大失面子，若是不识好歹给人一遍一遍打败，便没法做人了，到不如利索认输，好歹也落个爽利的名声，便对克里格摇了摇头：“力气不如你，也是不如你。便如先前说的，我不娶艾琳娜便是。” 按说，既得了对方的话，这事便算办成了。但克里格却觉得不对――达力克要娶莫菲亚，穆拉要娶艾丽娜，这些事却都是因为克黑苏家的援军。若是援军不到，克黑苏人便总能借势要价――格罗格王族里的长老们却是些软蛋，怕不早晚应了达力克的条件。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若我胜了你，便随便我说。” 这下，穆拉便恼怒起来：“怎的？你还要我性命不成？” “你的性命，我是不要的――好男儿的性命终归得着落在杀场上。”看了穆拉，克里格便将剑交还给旁边的克黑苏人，慢条斯理的说了起来：“我要的，却是克黑苏人的援军及早――便这五日内――过来。” 原来如此！穆拉本不是愚鲁的人，达力克所谋划的事情他也知道些，方才给克里格一激气的不能静心思考，此时给克里格一点便顿时心下雪亮。个人武艺再怎么强，能强得过情势？到头来还不是要巴望克黑苏的援军？ 想通了关节，穆拉便冷笑起来：“你这话说得到轻巧――我自己，怎样都应你的――但城西便是萨鲁人的大营，援军何时找到机会绕过大营进城，却不是你说了算的。” 听了这话，原本克里格对穆拉的一点好感便全无了――说到底，这人却和他叔叔一样，是个下作的。 “你既这般说，那便算了。” 看着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说出“算了”的话，穆拉也惊了一下――难不成自己是估错了？ 但接下来克里格的话便使穆拉惊惶起来：“格罗格人听了，我是克里格，鲁伦和托娅之子，鹰神之子。”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飞速的思考着――便如雷娜所说，若是这城失了，最心疼的自然是格罗格人――但要怎样才能让克黑苏人怕失去这城多过格罗格人怕失去这城？ “诺里克的皇帝，封我做特拉波要塞的总督。”既然已经自称鹰神之子，便不怕再把自己头衔里的“代”字去掉：“是我，打迪德人手里夺回了特拉波要塞；是我，在迪德人阵前连斩他们三人，使他们不敢再派人出来；是我，带了人在迪德人阵里杀了个来回。艾琳娜是我婆娘――莫菲亚已许给我――我才带了人马前来助你们征战。” 听了这些话，不只是穆拉、艾琳娜和旁边的克黑苏人，之前带了看热闹的心态跟过来的那群格罗格人便也惊讶的瞪了眼张了嘴――这异族少年竟有如此累累功勋，怪不得穆拉完全不是对手。 “但到是你们自己人，坐拥数千兵士却不来援，到和王室讲价钱，非得莫菲亚和艾琳娜嫁了，才肯派兵来援。” “你莫胡说！”这种事情，在私底下做做到没什么？但若是真给揭出来，怕是克黑苏山脉里的许多武士便先不干――穆拉便顿时大叫着打断了克里格的话。 “嘿！我胡说？”克里格冷笑了看了穆拉：“做得出，却不敢认？” 大敌当前的情况下。虽然各家族之间都有些小动作，终归大抵维系了面子上的和睦。毕竟，内部的权柄再怎么分割，也得打退了迪德人，才有将来。但这个异族人却是全不顾这一点，径直把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摆了出来，这就坏了规矩：“你若再这般败坏克黑苏人的名誉，我便顾不得你是客人了。” “这么说，是我误会了你们？”克里格皱了下眉，眨了眨眼，语气便缓和了下来。 这是明显的示弱，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对方到底不想撕破脸皮，还是顾忌了周围的十几个克黑苏武士。但这对穆拉来说却已经足够：“这等事情，谁做得出来――也不知你是听谁挑拨的。” 猛的一摆手止住了想要抗议的艾琳娜，克里格便收了之前茫然疑惑的表情，两眼如刀子般直盯着穆拉：“若你立誓，我便信你――若是克黑苏人图谋公主和王室，便招神怒，给人夷灭全族――你可敢立誓？” ―――――――――――――――――――――――――――――――――――――――――――――――――――― 唉！本来该昨天晚上写完，今天中午更新的。 但是昨天实在没写完。就拖延了。耽误大家了，实在抱歉。 再过一俩小时还有一更――便如我之前说的，推荐期间每天三更。 015 撕破脸皮踩到底 万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鲁莽又蛮干的异族人竟然有这一手，穆拉便愣在当场。旁边的克黑苏人也露出了怒容，而周围的观众则发出了“嘶嘶”的吸气声――平日里的立誓，不过说若是自己背誓便如何遭报，便连家人也不牵涉，但克里格一开口竟是“夷灭全族”――这已经不是让人立誓，而是直接发了诅咒了。 这下穆拉便落了个两难――不立誓，难免使人看出心虚；若立誓，却又怕遭报应。 迟疑了半晌，穆拉便恨恨的看了克里格：“从未听说有这般立誓的――你莫太欺人，莫以为我们克黑苏人是好脾气的。” 克里格看了穆拉一眼，便点了点头：“好，我不欺你。” 说着，克里格便转了身朝着那些看热闹的：“我的事，也给你们说了――沃尔夫和他的人是和我一起回来的――我们是怎么打迪德人的，你们可以去找他们打听。” “要真有本事，怎么没把迪德人打走？”听了克里格这毫无来由的夸耀，穆拉便皱起了眉头――到底是不是借机要挟的事情就算这么糊弄过去了？ “出迪德人寨子时，百多迪德人围了我，却没一个敢上前的――这是有沃尔夫的人作证的。”说着，克里格便冷笑着看了穆拉一眼：“便五日为限――五日后克黑苏的人不到，我便带了人走。” 听了这话，穆拉顿时冷笑起来：“我们格罗格人守自家城池，也不靠你那些人。” “靠的人却为了个婆娘不肯到的。”克里格满不在乎一句话便顶了回去：“以我的名头，我要走，迪德人是不敢拦我的。到时候若是想和我一起走的，便一起离城――特拉波要塞那边，自有大片肥田牧场等人料理。” 这下格罗格人便纷纷议论起来，而穆拉则变了脸色――他只想着克里格不忿之下带人离开，却没想到克里格要直接拉了队伍走…… “克里格，你……” 看到艾琳娜焦急的样子，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嘿！你们家的人，还有沃尔夫家的人，自然是要和我一起走的――先到要塞里修养着，等迪德人和旁的人打够了，再回来收拾局面。(..info)” 听了这话，艾琳娜便也发起呆来――这却是克里格在当了克黑苏人的面，给他们说，要把他们丢下和迪德人征战不管…… 但是反过来说，凭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之间的盟友关系，在诺里克人夺回了丢失的军区后，再回过头来帮助格罗格人复国，这也不是不可能或者不能接受的事情。至于克黑苏人……他们原本便没把自己当格罗格人，不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么想着，艾琳娜便当了克里格的面点了点头。 “把他给我抓起来！”如果只是前来叫嚷，穆拉可以教训教训他；如果只是和自己比斗胜了自己，穆拉也可以一笑了之，但是现在他竟然公然开始要拉了格罗格人走――这便是分裂国家了――而且，是分裂将来很可能会成为他的国家。 看了围拢上来的克黑苏人一眼，克里格便再拔出了刀：“这次，可是玩真的。” 这个宣言让克黑苏人们迟疑了一下――先前和穆拉的比斗他们也见过了，若是放单，场子里的人没一个有自信从这人手下讨得了好的，再加上克里格那句狠话，这些人便迟疑起来。 “你若动刀子，伤了你便不好说了。”看到克里格面对十几人还敢拔刀，穆拉便黑了脸，提了剑：“我知道你是个好战士，就怕你敌不过人多。”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顿时笑了起来：“就这几个，也敢说人多？” 这句透着十足轻蔑的话在使旁观者议论起来的同时，便让克黑苏战士们愤怒起来。穆拉更是直接进步：“杀！” 如果穆拉知道，平素里克里格和自己弟兄练刀时，便常常是一个对付**个也不落下风，他便绝不会喊出这一声――但既已喊出口，便再无了回头的余地――早憋了一肚子气的克黑苏战士便挺了剑从四面八方刺了过来。（..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克黑苏人的动作，克里格便冷笑了出来――他的弟兄常年和他斗刀，早练出了手感，一动手便是齐齐的动作，几乎是一起到位，他尚不惧，这些人凭了满腔怒火一味冲杀，速度上却分了先后，便一点威胁也无了。 一侧身克里格便直朝着前边冲得最快的一个过去了，挥手间马刀便已切开了对方的喉咙。随手拉了对方呆滞僵硬的身体朝对面一甩，克里格便头也不扭的直一刀把右手边还没反应过来的克黑苏人也了了账。 不等克黑苏人从这种闪电般的杀人手法所带来的震惊中清醒过来，克里格已经再直接推了第二个死者的尸身狠狠的撞在第三个人身上。被撞到的克黑苏人给尸体挡了视线，正想拨开尸体，便觉得胸口一疼…… 这下，克黑苏人的锐气便全丧尽了。克黑苏人的脾性是暴躁的，遇了些事情便动手，也常打得头破血流。但事情完了，便过去了，也不比较。象克里格这样一言不合便直接下手杀人的，却少见，而象克里格这般敏捷狠辣的，就更是少见了――剩下的**个克黑苏人便不再冲锋，谨慎的并到一起，提了剑提防着克里格。 看到对手失了斗争的心，克里格便也不再进攻，只提了滴血的马刀冷笑了看着穆拉。 虽然克里格没说话，穆拉心里却是清楚对方的意思――怎么不敢上来了？ 但是他是真的不敢上了――看了克里格刚才的表演，穆拉便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技巧，在这个异族人面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个异族人所宣扬的事迹怕是真的――便是他之前所见过的一些自夸久历战阵的老兵，杀起人来也没他这么利索。 “这是怎么回事！”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愤怒的声音就从克里格的背后响了起来。 克里格谨慎的向旁边闪了一步，转头，便看到一脸惊讶的达力克和他身后一脸怒容的克黑苏武士们。 “克里格，怎么是你？”看到克里格后，达力克也挑起了眉头，一副没想到的样子。 “嘿！你不是知道么？”看到达力克身后那些围观的人的表情，克里格便觉着这老货必然一早就来了，只是想看自己给人杀，结果没看成才出来。 达力克的脸上便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是怎么回事？我刚从王上那边商量了事回来……” “这正巧！”知道对面的人是只老狐狸，克里格便失去了交谈的兴致，只想赶快把事情交代完了事：“我来给你们说，五日后，见不到你们的兵，我便带人回特拉波要塞了。” 不等达力克说话，克里格便立即补充道：“莫菲亚和沃尔夫他们也和我走。” “这话怎么说的……”达力克惊讶的眨了眨眼，之后带着疑惑看向穆拉，又看了看艾琳娜，声音便沉了下来：“你们早定好了？” “这到没。”克里格看了达力克，便满不在乎的将刀甩干净收了起来：“艾琳娜和我说了点事，我便定了――您年岁大，见多识广――照您看，若是我要带他们先离开，等过个两三年，诺里克人收复了两个军区，再带了诺里克的大军回来复国，他们会不会愿意？” 听了这问话达力克的神色便凝重起来。原本他只当这人是个勇武过人的娃娃，但现在他却不得不重新考虑这娃娃在接下来的战事里起到的作用了。 格罗格国王收了重伤，正发热病，年岁又大，显然挺不了多久了。唯一的王位继承人莫伦索又是个怕老娘的，想必得不了人心。若是能娶了莫菲亚，再得个儿子，这儿子便有了过问王位的资格――这也正是达力克所盘算的事情。 然而克里格的话却使他紧张起来――若是莫菲亚真的按照他所说的，带了格罗格家的人和默尔菲家的人离开，且不问他们怎么通过迪德人的封锁，剩下一直和克黑苏人不对付的琴扎人，只这两家却是敌不过迪德人和萨鲁人的…… “嘿！事情未到那地步，说什么先离开。再说，迪德人的大营在南边，萨鲁人的大营在东边，若是朝北边走，却逃不过迪德人的骑兵――这先前我不是也和你说了？”一边盘算着对策，克黑苏族长便先讪笑着说了圆场的话――这里毕竟不是自家的堡子里，周围那许多人在看着，消息必然封锁不住……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再冷笑起来――原本克里格不过想着帮格罗格人打赢了这一仗，便依约带了艾琳娜回大草原上去成人，但知道了达力克的盘算后，他便没想过要和克黑苏人维持面上的和气。这也正是他刚才下手杀人毫不犹豫的原因――现在，他自然也没什么兴趣再和这老狐狸演戏：“嘿！我的事，你也该知道――我若带队走，迪德人是不敢拦的。” “至于事情到哪步……”克里格便瞟了一眼穆拉：“若是我再不走，自己婆娘便要给人抢了。” 看到达力克还要说话，克里格便再开口堵住了他的话：“既你回来了，我便把话再给你说一遍――五日――五日后见不到你们的人，我便离开。” 说完，克里格便冲扬眉吐气的艾琳娜一摆头：“走。” ―――――――――――――――――――――――――――――――――――――――――――――――――― 这个是1月5日的第三更，晚了一小时…… 我看我的文点击也不是很少，但是收藏咋就不给力呢 我说来看文的兄弟姐妹们哪，看在我这后半夜的还在忍着心跳写明天的更新，让我的收藏也飙起来看看吧 016 鹰神蔽日旗 克里格这样冲撞了克黑苏人后，也懒得管别的事，便径直回了驿馆，告知桑格尔人随时准备和人搏命。（..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使他惊奇的是，接下来的三天，却什么事也没发生。就好像之前克里格的事情没做过一样，不但克黑苏人不曾来找事，便格罗格王室也没人来找――若不是这三天里，从城里聚拢过来的男娃娃已经由一百来个增到了近两百，克里格几乎要以为他和他的人已经给格罗格人忘记了。 这三天里，雷娜便成了这些格罗格男娃娃的萨满，给他们讲克里格的事迹，给他们讲鹰神的事情。每每提到格罗格人所信奉的天主，雷娜便一脸鄙夷的冷嘲热讽，直说天主是个“软蛋神明”。 那些格罗格人里有信仰天主深些的，便不忿的引了经义来反驳。 然而，似是和克里格处得久了，说起神明的事情，雷娜便也自有一骨子说一不二的气势在里面。带了这气势，雷娜便常一脚踏了凳子，昂了头使眼睛掠过鼻尖看着驳她的人加以论辩。 那些格罗格男娃娃终归不过是些信徒，不比教士熟悉经典，又因了之前格罗格人的连战连败而对信仰起了怀疑，未开口前便先心虚了。再经雷娜这么一看，便彻底失了论辩的勇气，给雷娜说得连话也答不上来――结果，这些人对天主的信仰便更加动摇起来――到了第三天下午的时候，便有几个格罗格男娃娃小心翼翼的问雷娜皈依鹰神的事情。 除了鹰神的时，一些男娃娃也小心的问起走的事情和特拉波要塞那边的事情。 克里格心知这却是些大人差了自家娃娃来打前站，心下暗笑，也不说破，便给这些人说了自己在特拉波要塞附近安置特罗布山民的事情，又说了下要塞附近空的土地的事情，更说明白了自己以后是要插旗立部的――这下，一些格罗格男娃娃的心思便活络了起来――他们不必小娃娃，没几年便要从家里分出去，却跟谁不是跟？ 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克里格正看着自己的弟兄考校几个偷偷跑来和他说要入猎队的格罗格男娃娃的刀法，便听到北边传来凄厉的号角声。 这下格罗格男娃娃便变了脸色，齐齐的起身准备朝驿馆外跑――这些娃娃到底是有组织的，遇了警报便先朝格罗格人在城里设下的几处隐匿点跑已是本能。 但随即，他们便看到了克里格不屑的冷笑。这笑便使他们停了脚步。 “嘿！遇事便先想着藏起来，格罗格人到是有本事――我猎队里的弟兄，却没这本事。”看了这些人的姿态，克里格便对这些人升起了不满――这不满便直接给他说了出来。 “听到警号便得先藏好，这是规矩，我们……”看了克里格的表情，一个格罗格人便小心的解释起来。 “这般守规矩，来找我做甚？”克里格一摆手便打断了对方的解释：“你说的规矩，却是别人的规矩――我的队里，只我的话是规矩，旁的都做不得数。有人给我说，要入我的猎队，做我的弟兄――怕事的弟兄，我是不要的。” 看着一群格罗格男娃娃有的满脸通红有的咬紧嘴唇，克里格便消了些气――好歹还有些人是带血性的，也许真能成为他的弟兄也说不定：“这警号是什么意思？” “怕是城北来了敌人。” 这下，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这克鲁尔城东边却是绝壁，上不去的，南边已经有迪德人的大营，西边也有萨鲁人的大营，若是北边再给敌人堵了，就真成绝地了。 迟疑了一会，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雷娜――虽然他给别人说，只要他出战，迪德人绝不敢拦，但是已经三天过去了，若是真的过了五天，迪德人是否还如之前一样怕他，便不好说了。 然而萨满却是满不在乎的笑着：“你若是想去，便去看看吧！左右这几天，迪德人和萨鲁人都不敢来战。” 听了雷娜的话，克里格便更疑惑了――看这架势，雷娜似乎是有了见解。只不过既然她不说，克里格也不想问――萨满总是如此，很多话从来不说明白：“我是要去的，你跟来不？” 雷娜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是要跟去的――但是再等等。” “等什么？”此时克里格满心惦记着城北的敌人，便不耐烦起来。 似乎是特地为了回答克里格的问题，一个声音便从驿馆的房子里面传了出来：“好了，好了。” 那房子是克里格分给之前那个诺里克画师的，便叫他安心在里面画旗子。后来克里格发了火去找克黑苏人，便把这事忘到了脑后――经那人这么一喊，克里格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找过个画师，要给自己做面鹰神蔽日旗的。 难不成，雷娜所说的再等等，就是指这个？克里格带着探询看象雷娜，却发现对方正看着那房子。 之后，房门的帘子便被撩开了，克里格便看到自己的几个弟兄抬了根长长的旗杆出来。 这旗杆却和桑格尔人常用的独一根旗杆不同，在顶头的地方还有一根横杆――横杆上便是给卷成一卷的旗子。 看到这旗的样式，克里格便先不喜起来――桑格尔人的旗便是一根旗杆，顶端直接套了旗子，策马奔腾起来旗子便呼啦啦的飘，威风极了――格罗格人的旗子，也是这种。 但这旗却是克里格见过的诺里克人的样式，旗杆的顶端带横杆，旗子便从横杆上垂下来，立在地上时也好看，但给骑兵跑起来，便不怎么样了。 画师却全不知克里格的心思，便指使人将这足两人高的旗杆立了起来。 随着旗杆立起来，先前给卷起来的旗子便舒展开来。而克里格的眼神，便也全给这旗子吸引了。 和旁的旗子不同，这面旗却是面黑底的旗。黑压压的一面旗子上，一只白色的雄鹰轻易便夺了所有人的目光。而白鹰的翅背之上，则是个暗红的圆弧，一望便知是给遮蔽住的日头――这简单的两个图案三个颜色，却直直的把人的心神全勾了过去。 使右手狠狠在左手手心捶了一拳之后，克里格便又注意到了随着主旗垂下来的两道条幅和上面的小标记，便不解的看了画师：“这旗的样式虽不合我心，画得到好。这两条布是干什么的？” “这个……”听了克里格的问，画师便拿了姿态炫耀起来：“这是依照诺里克人的古法做的荣誉带，是专门用来记录旗主所取得的功勋的。” 克里格耸了下肩，便指了“荣誉带”上的小标记：“嘿！这些标记却是什么意思？” “这个狼头，记录的是您之前灭杀狼群的事情。”画师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克里格――雷娜早给他说过，这事对克里格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了下眉头。但随即，桑格尔雏鹰首领便叹了口气――若不是雷娜给这画师说，这画师必也不会知道――这却是萨满在借这方法提醒自己，切莫大意狂妄。 想明白了这道理，克里格便点了下头：“下面的呢？” 看到克里格给人当面揭短却不发火，画师也惊奇起来――他原本不过将对方视做个运气格外好的蛮子，但看这份气度，便是个蛮子，怕也是能成些事情的：“这根大棍，却是说您在诺里克人里获得的斯蒂克彼得里斯的荣名。” “嘿……”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苦笑起来。从小开始，他所取得的荣耀确实不少，但唯独这个是做不得数的――虽然那晚他确是打杀了几个刺客，却远不是诺里克人所以为的那样――说起来，这个想必是雷娜又在借这事提醒他什么了。 “下面这个要塞，自然是您从迪德人手里夺回特拉波要塞的事。”诺里克人心思本就比旁的人更伶俐一些，看到克里格的表情，画师便料定对方并不会对自己发火，于是介绍得也坦然起来――若是按之前雷娜的说法，这些事情算起来却都不是什么记录荣耀，而是在警醒这人的：“而这个破碎的盾牌，说的是您在迪德人阵里杀个来回的事――这一桩，便是上溯古早年代，也无人能及。” 确是无人能及――无人能及的蠢！这么评价了自己，克里格便转头，却看见雷娜正自得意的看了他笑――克里格便知道，雷娜也在笑他，并要他再莫忘了自己之前干过的蠢事――古往今来，除他以外，可还有谁在突围的时候找错了方向，穿透了敌阵的？ “而这最后一个，鹰神蔽日的标，便是您在峡谷里做过的事情了。”看到克里格和雷娜的对视，介绍了最后一个标记，画师便想入非非起来――这两个人，到是般配。 这也是一个警告――鹰神总不会一直眷顾你――现在想来，之前已经发现了迪德人的马迹，便不该在情况未明的时候轻易入山谷。虽然格罗格人急切等着救援，但也得救援能活着到地方才成。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觉得自己这许多时候的事情全在这旗上了――有了这感觉，他便也不计较旗子的样式了：“好。咱们这便打了旗，去北门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卧了个槽子的，在上班的时候一天更九千字的代价就是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五小时…… 昨天晚上到是很想直接车出一万二，这样今天中午就可以更了，但是没弄出来 公司里还一堆事，也不大可能在午休时间车出三千字来 于是中午的更新只好等晚上了。实在抱歉。 017 萨马提斯人 按照格罗格人的标准，特里并不算是个好格罗格人。(..info)在默尔菲大草原上长大的他，性子却有些迟钝和怯懦——然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牧民而已，这点缺陷到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迪德人打来了。听了迪德人打来的消息，许多格罗格人便提了刀牵了马上了战场，而特里则在旁人的鄙夷中拾掇了物事，向北逃进了克鲁尔城。在他看来，被人看不起总比丢了性命的好——等迪德人给打退了，他再回去接着放牧牲畜。 但迪德人竟将整个默尔菲平原都占了，并一路打到了克鲁尔城。前线撤下来的兵和城里的汉子便都给动员起来守城——这下，特里的怯懦便再暴露出来并给人鄙夷了——虽然城墙上缺人手，守城的人仍不愿意用他，便将他发配到并无战事的城北来放哨。 因了人手紧缺，在城北放哨的便多是些残兵和老人。但特里也不以为意，反到很安心能够远离厮杀。 原本，特里只想着，等琴扎家和克黑苏家的援军一到，格罗格人必能在王上的骏马长旗率领下全面反击，击溃迪德人——之后，他便可以回家过安生日子了。然而，这天中午快到午饭的时候，城门北方远处扬起的阵阵烟尘便彻底粉碎了这个老实巴交的牧民关于安生日子的最后幻想。 “有，有兵队过来了。”看到那阵烟尘，特里便立即紧张起来险些连手里的枪也掉到地上。 “兵队？”负责监管北边城门的，是个久战老兵，在先前的征战里丢了右臂，上不得战场，但好歹经验丰富，便给派到北边来带队——听了特里慌里慌张的声音，老兵便也站起身来朝北方看去，同时在心底里对这慌里慌张的年轻人越发不喜起来。 抬了眼，看到对面那低矮的烟尘，老兵心里便升起了不详的预感。他是见过许多战阵的，也学了些看烟识兵的法子——若是骑兵，行进起来便轻快有力，扬起的烟尘却是轻快高昂的；若是步兵，行进间沉稳迟缓，扬起的烟尘便更低，也散得更开些——只看对面的烟尘，来的却是支步兵为主的队伍。 克鲁尔城北边是琴扎家族的领地，这老兵是知道的。但若来的是琴扎家的援军，想来多半会是骑兵——到是一直和琴扎家有着领地纠纷的萨马提斯人惯常在密林里征战，带的兵多是步兵。 然而看那烟尘的大小，队长又有些迟疑——看情形对面来的军队规模虽然不小，却也不大——大抵人数该在千八人，不会过三千。若说对面来的是萨马提斯人，这些人拿来打克鲁尔城却是不够的。 叹了口气，队长便开始诅咒起自己这昏花的老眼来：“特里，看看他们队伍中间。” “中间？”特里扭过头，茫然的看着队长——紧接着，老兵便气愤难平的一巴掌拍到了他头上。 “看他们打的旗子，是什么旗！”若不是特里生就一双鹰眼，看得比常人都远些，队长几乎想一把把这个即没种又没眼色的笨蛋从城墙上推下去。 眯了眼看了下，特里便又傻傻的朝队长报告：“太远，看不清。” 听了这话，队长便狠狠扬起了巴掌。然而看了特里那副畏缩的样子，老兵便无趣的将左手放下，叹了口气：“再看，一直看——到他们走得够近了，你看清了他们的旗上画的什么？便告诉我知道。” 给打了一巴掌，特里也不觉得怨恨，又站直了身子眯了眼去看那支队伍里大的旗子——只要等战事过去，他便可以回草原上过他的安生日子，和个丢了一只胳膊的人记恨什么呢？ 随着北边的队伍越来越近，渐渐的那支队伍里打的旗子便也越来越大了。特里便眯了眼睛，使足了力气分辨那旗子上的图案——在这个距离上，旁的人只能看到那旗子是茫茫的一小片，特里却能分辨出上面的颜色和形状…… “旗子上是一团绿的东西，下面还有个褐色的粗条……好像旁边还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看不清楚……”特里一边眯了眼仔细分辨着旗子上的图案，一边便按队长的要求细细描述了他所看到的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老兵尚且皱了眉头思索哪家的旗子上会有“一团绿的东西”，但是随即他便猛的跳了起来：“警戒！是萨马提斯人！” 这时，特里也兴奋起来：“我知道了，旗上画的是个大树，旁边插了根枪。” 这下，所有的残兵便都紧张起来——原本他们还巴望着北边会有琴扎人的援军，然而来的到底也是敌人。更加使他们绝望的是，萨马提斯战士的疯狂是远近闻名的，便凭这些残兵，再多一倍怕是也不够给敌人打的。 皱了眉，犹豫了一下，队长便抓起身边的警号，深吸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吹起来…… 警号一响，整个城市便戒备起来。这三天里，迪德人和萨鲁人都不来攻，格罗格人便得以重新修缮了西面和南面的城墙，也趁机让战士们休息了一下。这时候警号一响，许多兵便本能的上了城墙，然而却发觉对面并没有敌人——这下，所有人便都慌乱起来——这敌人竟是从防御最薄弱的北面来的！ 城北面的城墙上只放了些残兵，而后面的城里则有些战士，却多半是些没上过阵的新兵，这时候听到警号便按照之前的编排迅速上了城墙。人一多起来，大家的胆气便都壮了——然而老兵队长却知道，这些守城的人里，有经验的没力气，有力气的没经验，若真打起来必是完全讨不到好处。 便在一些傻乐观的新兵和神情凝重的老兵的注视下，远处萨马提斯人的军队便离城墙越来越近，终于到了能看清楚的地步。 在这支队伍的最前面，是百来名手提长枪的女骑兵。之后，是百来名肩扛大棍赤脚而行的壮汉。最后，则是约千巴名手提短矛，背负短弓标枪的步兵。 “乖乖，带队的却真是些娘们。”看了这阵仗，一些年轻的格罗格人便惊叹起来。 萨马提斯人是拜大地之母橡树之神的，族里也都是些比汉子更加凶悍的女人掌权。在她们族里，女人才是当家的，而男人不过是女人的附属品而已。然而，这一任格罗格王的妻子便是个萨马提斯女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些，也未见得就当了王上的家。再加上因了和琴扎人的领地纠纷，萨玛提斯人已经很多年不曾出现在格罗格人的土地上。 因了这些缘故，年轻些的格罗格人，便把这些关于萨马提斯人的说法当了笑话——然而今天亲眼见到那些萨马提斯女骑兵，这些年轻人才意识到，那些笑话怕都是真的。 而看到渐渐靠近的队伍，老兵们的手心便出了汗。格罗格人是擅射的，但那都是马上功夫。若论步弓的本事，还是萨马提斯人更胜一筹。虽然格罗格人现下占了地利，但城墙上却并没有投射器，若是再考虑到步弓射程原本就比骑弓远一些，现在这群人到底能不能在这千余名萨马提斯人的攻击下守住城墙，还真得看天主福佑。 然而到了比投射器最大射程还远些的地方，萨马提斯人的队伍便停了下来。这个动作让老兵又喜又忧——喜的是萨马提斯人也许并不知道城墙上没有投射器，而靠着这个的威慑也许他们能拖延到王上弄明白情况，派遣真正的强军前来守城；忧的是琴扎人和克黑苏人的援军仍未到，敌人却多了一伙。 接下来，城墙上的守军便再惊奇起来——在停住了队伍后，那些女骑兵中带头的竟然带了四名女骑兵和四名壮汉打了长旗朝着城墙这边走来了。 为首女骑兵是个穿褐色皮甲的中年女人，头上没戴头盔，而是戴个了不知什么材料的头环。在她头环右侧靠鬓角的位置插了三根色彩鲜艳的野鸡翎毛——看到那翎毛，有知识的老兵便再紧张起来——便是萨马提斯女战士，一般的也是不得在头环上做装饰的，何况是三根翎毛？ “莫再向前。再向前我便放箭了！”不知怎么的，看到对方越走越近，看到周围的新兵都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向自己，老兵便觉得压力越来越大，终于扯了嗓子喊了起来。 这一嗓子竟然奏效——老兵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女骑士首领摆了一下手，和她的八名随从便一并停住了步子。 “放轻松，格罗格人，我们不是来和你们征战的。”停住步子后，女骑士首领便也扯了嗓子喊起来。 原来不是来征战的——这样想着，老兵便放松下来。下一刻，老兵猛的一哆嗦——对面虽然是个身材不错，也许还有几分姿色的娘们，但毕竟是个萨马提斯女人，而自己竟险些轻信了她的话：“萨马提斯人，你们带了军队来这做什么？这不是你们的土地！” 这话一说出口，老兵便看到对面的人似乎抖了抖——可能是在笑——然后，女骑士便再次喊了起来：“我们负有使命，前来找人——打开城门让我们进去——就我和我的随从。” 使命？找人？开门？一连串奇怪的话使老兵越发相信这是一个阴谋——他怎么知道萨马提斯人是不是已经和迪德人勾连？万一萨马提斯骑兵趁他开门的时候冲击夺城怎么办？虽然对面只有九个人，但那四个身材魁伟得不像话的壮汉一看便不好惹，就更别提那五个显然更加凶悍的女骑兵了…… 这么想着，老兵便准备开口拒绝。然而这时候，从他身后传来个温和而陌生的女声：“什么事？” ———————————————————————————————————————————————————— 今天的第二更。 争取一到倆点后发今天的第三更——好吧！虽然那时候就已经是明天了。 018 地母之谕 老兵队长一扭头，便看到个面容姣好，衣着华美，但从未见过的女人。 正想问这女人是谁，老兵便看到了旁边的格罗格王的继承人，莫伦索――这个他是认识的，便慌忙矮了身子行礼。 莫伦索点了点头，便问了个和那女人同样的问题：“什么事？” “是萨马提斯人，大人――她们说负有使命，是来找人的，要进城。”未来的王上问，和陌生女人问，自然是差别待遇――老兵便挑紧要的汇报了。 然而使老兵吃惊的是，莫伦索竟将征询的目光投向了先前发问的女人：“你怎么看？” 女人并没急着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城外的萨马提斯女骑兵：“只这九个入城？” “她们说是，但咱们怎么知道……”觉出这女人的不凡之处后，老兵的回答便也殷勤起来，更带了自己的主意在里面――这可是难得的在未来王上面前表现的机会――以前也有那些失了手脚但经验丰富脑筋活络的老兵，得了王上的赏识而成为近臣向王上提供意见的例子。 然而女人却没有兴趣听完他的话便直接打断了：“放她们进来。” 原本，说话给个娘们打断，该是极丢人的事情。然而那女人说话的时候便对着老兵微微点头浅笑一下。 这一下，老兵便顿觉受宠若惊起来，到好像以那女人的身份地位，只有这般无理的指示才不致折煞了自己似的：“照您的意思，可要她们先放下武器？” 那女人便又淡淡的微笑着摇了一下头，以那种不温不火的声音轻轻解释道：“只有九个人而已。” 说着，女人便一边转身走向箭楼，一边和身边的莫伦索说话：“对方也是萨马提斯人里的贵族，到不好怠慢了。” “这是当然的。”莫伦索便附和着女人的意见和她一起在侍卫们的围护下走下楼去，把老兵看得目瞪口呆――经这么几句话，他到觉得那女人的地位比莫伦索还高些似的。（..info好看的小说） 莫伦索和莫菲亚带了侍卫在城墙下列队，老兵们在城墙上将城门打开，沃尔夫、达力克和奇洛斯也分别带了些精干卫士前来――敌情不明时，谁也不好贸然调动另外两面城墙上的兵，但若是什么也不做便平白丢了一面城墙就更加糟糕。这时候带些武艺超群的老兵来，即不必担心调动大军丢了城墙，也不必担心北面白给人夺了。虽然没了预备队，也好过丢城。 便格罗格人里这四大家族的主事人都到齐了，萨马提斯女骑士的首领也在八个随从的护卫下进了克鲁尔城。 “愿繁茂的树冠为你遮蔽风雨，愿常青的藤蔓为你铺就坦途――远方来的客人，身负使命的大地之女，若是我们招待不周还请谅解――在格罗格人面临大敌的时候前来，可是督伊德从地母那里得到了新的启示？” 听到这样亲切的问候，女骑士首领便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发话的莫菲亚，迟疑了一会才恍然大悟的点头：“我到是忘记了，说起来，你也算是有一半大地之女血统的――你就是莫菲亚吧？” 看到莫菲亚微笑着点头，萨马提斯女骑士首领便皱了下眉，翻身下了马：“看来，你倒是把诺里克人那一套也学得很好――我是阿朵拉，希瑞之女，格瑞斯佛部族族长。” 这下，先前几个不耐烦的人便闭了嘴巴――作为一个萨马提斯女族长，到是有资格和王女对话的。 “那么，骁勇的女族长，我的人说，您是负有使命，前来寻人的？” 莫菲亚这话一出，几个族长便都紧张起来。虽然说这几十年来，为了领地的纠纷，萨马提斯人一直在和琴扎家撕斗不休，但说穿了也都是些小打闹。但若涉及到督伊德所传达的地母的意志，情况便不同了――便是面对百倍的敌人，这些狂热的女战士也毫不犹豫提矛冲锋。 听了这个问题，阿朵拉便带了傲慢的神色扫了下旁边的男人们，之后又收回目光仍看着莫菲亚：“照理，这事本不该给些男人家知道。但我知道你们格罗格人的规矩是不同的――督伊德从叶脉里看到了预示，神战即将到来。” 听了这话，格罗格人便都尴尬起来。 百多年前，格罗格人尚且是狼神的，但后来和诺里克人交往久了，便皈依了天主。而依了天主的经义，无论是狼神还是地母，却都是些异教伪神――而此时萨马提斯人竟然宣布神战即将到来…… “那么，你们又前来寻找什么人呢？”莫菲亚知道，萨马提斯人都是好箭手，她们的说话做事里也带了好箭手的脾性，绝不无的放矢――既然说到神战，那么萨马提斯人要找的这人，怕就和神战大有关系。 “天选者。”这一次，阿朵拉给的回答简单得让人无话可说。而几个族长便皱起了眉――这个异教徒的名头听起来到是挺响亮，但是谁知道这人是谁呢？谁又知道萨马提斯人找这人做什么呢？那些女疯子的想法，旁的人是弄不懂的…… 这下，就连莫菲亚也皱起了眉。然而，莫菲亚却不是象几个族长一样在心底里揣测能否从这事里捞到好处，而是起了些不大好的预感…… “那，你们要找那个天选者做什么？”迟疑了一下，达力克便开口了――先前给克里格那么一闹，他的威望便跌了许多，若是日后还想有机会做格罗格王，便得多找些助力不可。 然而，达力克这询问，却使阿朵拉明显的露出了不悦的表情――照萨马提斯人的习惯，在女人们说话的时候，男人家的插嘴是极大的冒犯――然而萨马提斯女族长只是狠狠的瞪了克黑苏族长一眼，咬了下嘴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督伊德要告诉他些事情。” 这话便和没说一样――天主也未必知道那个督伊德想要告诉天选者什么事情，说不定只是“我要挖你的心献祭”之类的事……然而阿朵拉的话里还是透露出一个信息――天选者是个男的。 “那么，你要怎么找到他……”正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口提问，莫菲亚突然看到对面过来一队人，便惊讶的张了嘴停住了问题。 看到莫菲亚的表情和她身边那些人的表情，所有人便都转了头，朝着莫菲亚注视的方向看过去――然后他们便也都呆住了。 从街道一头列队过来的，是队轻装的骑兵。 骑兵队打头的，是个提了马鞭，披散着头发，带着满不在乎的笑的青年。而他旁边，则是个穿了斗篷，将一头长发都结了小辫子，一双眼睛如夜半的寒星般闪亮的少女。 在这两人右手边靠后的位置，是个旗手。这旗手也骑在马背上，却扛了杆大号的诺里克式的方旗。旗帜上，一只遮住了暗日的白鹰在漆黑的底色衬托下跃然欲出，让所有观者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而这三人后面，则是上百名轻骑――使人惊诧的是，这些轻骑中竟有不少是格罗格人。 看了莫菲亚一眼，阿朵拉便露出了得意和满意的笑容：“看起来，我已经找到他了，对吗？” 莫菲亚带着温和和平淡的笑容点了下头，心里却泛起一阵苦涩――她甚至开始怀疑为艾琳娜定下的婚约是不是正确。 诺里克人的外交习惯是带着谦恭的自傲。自信是世界上唯一的文明民族，诺里克人总是和别人彬彬有礼，从不肯在最小的细节上失了体面，但实际上却会精确的计算每一处得失――这也是莫菲亚所欣赏的处事手段。 但克里格却完全不同――这个桑格尔人似乎完全不知“收敛”为何物，似乎始终拿定了主意觉得自己不会给人杀掉――带了两个人便杀进德里福斯的家把她抢出来；当了诺里克帝国皇帝的面威胁、拔刀；凭了千把号人强行夺回特拉波要塞；在没得到皇帝许可时便策马出阵与迪德人撕斗；带了几百号特罗布人便强穿了迪德人的阵列；最近的一次，则是带了艾琳娜便自己打上克黑苏人的门去…… 现在，他又这样大摇大摆的打了面不知天高地厚的旗明目张胆的带了他新拉拢的格罗格男娃娃来了――莫菲亚能想到他在想什么――带着这群男娃娃来见见阵仗，若是有敌人拿来练练手那就更好不过了…… 莫菲亚这样想着的时候，阿朵拉已经牵了马迎向克里格的队伍。 “羽翼遮蔽天穹，阴影飞掠原野――鹰之女，是什么样的风将你送到这个叛教者的国度？”尽管目标是克里格，阿朵拉还是首先按照习俗，微笑着对雷娜祝辞。 听到这样的祝辞和问题，雷娜便笑着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按在自己嘴唇上，又指向阿朵拉：“大地沉默不语，大地知晓一切。迷路的骏马总会找到归途，蒙羞的勇士总能得到机会，而鹰神的意志则如四风般变幻，我不过适逢其会。” 在回答了阿朵拉的问题后，雷娜又看了阿朵拉一眼：“到是你，大地之女，你又为何而来？” 雷娜的话里透露了太多的意思，便是阿朵拉一时间也没办法细细想明白，便索性先说自己的事情：“地母已有新的喻示――妄尊者总不忘排除异己，而我们也有还击的契机。但得先找到天选之人――他还不明白自己的使命。” 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雷娜便看了仍旧一脸不明所以的克里格，笑了起来：“我想，你已经找到了？” ―――――――――――――――――――――――――――――――――――――――――――――――――― 这个是6号的第三更。 弟兄们给收藏啊！帮推荐啊。 严格的说，到现在，本文才真的和书名呼应了起来。 鹰神之子的包袱已经抖搂开了，还有什么别的包袱呢…… 019 天选之人 克里格就是再迟钝，到了这时候也知道这俩女人说的天选之人指的就是自己了，便疑惑的插了嘴：“你们说的甚事要用隐语？恁不爽利。”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两个女人便都笑了出来。 收了笑，阿朵拉便整肃了神色看了雷娜：“我但愿我找到了――但连督伊德也不敢说他完全解了地母的意，我若不试一下，怎知道？” 雷娜便耸了肩，将双手朝两边一摊：“没办法，克里格，她要和你斗刀。”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不悦起来――原本自己带了队伍打了大旗过来，便是要好好张扬一番，使格罗格人都知晓自己的威势，接下来才好办事。然而一过来，便给这婆娘打岔和雷娜说了些晦涩难明的话，现在还要和自己斗刀？ 觉得自己风头全给抢了的克里格一肚子的不愿意，便满不在乎的看了那女人：“嘿！我却不向娘们动手。” 克里格的话还没说完，阿朵拉便猛的松了手里的马缰绳，一提战矛一跺脚便直冲到了克里格的马前，抬手便是一刺。 克里格的眼便猛地瞪大了。这婆娘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冲到了他马头正前边。在马背上的克里格视线给马头挡了，便看不出对方是从哪边攻击，要攻击哪里。而依这婆娘动手的速度，等克里格看到矛头的时候再动作，怕就晚了。 大惊之下克里格使左手按在马鞍上一使力，便整个人脱了马鞍，以一只左手在马背上倒立起来。 刚离开马鞍，克里格便看到一支利矛擦了他的马镫过去――那女人可能是怕自己本事不济给杀了，这一击确实奔了自己的腿去的。 看来视线给挡住的并不只是自己。但可虑的是自己并没有对女人动刀子的习惯，而且这女人又留了手，又和雷娜聊得不错，似乎还是找自己有事，若是真动起刀子，错手杀了，可是不好。 转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克里格便猛的松了左手任自己的身子朝下掉去，同时伸出右手朝着那支战矛抓了过去。 肩膀接近马镫时，克里格便使左手一把勾住马鞍，在空中翻了个身，便伶俐的在地上站定，看着眼前的女人笑了起来。 阿朵拉涨红了脸，咬牙使劲用力将战矛向回拉。然而那支战矛给克里格握在右手里，便如同生了根似的，任由萨马提斯女族长怎么用力，仍旧是纹丝不动。 “莫和男人比力气。拿自己的短处比人的长处，那是笨蛋。”再试了几次，阿朵拉便气馁的想起了老族长说的话――她原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个男娃娃，总不见得一只手便比她两只手力气大，结果却发现不幸给她猜中了。 承认失败似的叹了口气，阿朵拉便放松下来，也不再试图夺回自己的武器：“算你赢了。” 克里格并不知道刚刚向自己认输的女人在萨马提斯女战士里有多大威望。但即便是他知道了，也不会觉得多有面子――女人么，毕竟是女人――很多女人放牧、狩猎都未必差过男人，但终归打仗还是男人的事，便如同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一样。 “那么，你已经找到了天选者。接下来你准备做什么呢？”两个人的交手不过是短暂的一瞬，而这一瞬之后，格罗格人们已经走了过来，莫菲亚便有些担忧起来。 “带他回去见督伊德――督伊德有话对他说。”因为不是面对萨满，阿朵拉的话也变得浅显易懂起来。 听到这话，不等旁边的人说什么？克里格便先反对起来：“现在可不成――许多人还指望我嘞。” 这话便如同一记耳光，让几个格罗格族长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然而克里格却全没顾及格罗格人面子的事情：“南边的迪德人，西边的萨鲁人，总得打退了再说――我既带了人前来，便没半途撒手的道理。” 这句话一出口，达力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了――没有半途撒手的道理，之前提了刀冲上门又打又杀，威胁要带人离开的又是谁？ 然而阿朵拉却并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便认真考虑起克里格的话来：“时间所剩不多，我们在此闲谈之际也在流逝――你的意思是，要等迪德人被打败，才会和我去见督伊德？” 克里格本来想说，要等他和艾琳娜成了婚后再去见那个督伊德，但想了想又改了主意――毕竟他不大了解萨马提斯人，若是把对方逼急了反到不好：“我也知迪德人难缠。但诺里克人已经胜了他们一阵，且又带了兵在那边和迪德人征战――我便谋划着打他个疼的，逼他们退回去便是了。” “如果是这样，萨马提斯人愿意帮你。”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乐了――他到真是给神欢喜的，走到哪都有人愿意帮他：“你们有多少人？” “一百名骑士，一百只狂獒，五百名步兵，五百名奴兵。” 骑士和步兵，克里格还知道是怎么回事，狂獒听起来到象是比较厉害的战犬，而奴兵，克里格就完全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了，便将目光投向了雷娜。 克里格不明白，不代表格罗格人不明白――听了阿朵拉报的军队数量，那些族长们便叹息起来――从阿朵拉带的这些兵，便可知道萨马提斯人对这事有多当紧了。 萨马提斯人里，只有女人才是自由人，男人不过是女人的财产。而这些财产中有出众的，便得了上战场征战的权利――这便是奴兵。而步兵则是萨马提斯平民担任――这些女人要奴役男人，自然天性和体格上都比一般男人更胜一筹，箭术、投枪、斗矛也是她们最擅长的本事。 若说奴兵是财产，步兵是基础，那么骑士便是精华――萨马提斯人祖祖辈辈居住在森林里，马匹也算是稀罕物，只有贵族方能拥有，而所有的女骑士，便都是萨马提斯人里握有权柄的，不止武艺和武装都比步兵更胜，平日里也都是独自领兵作战的。这次却一下来了一百人！ 而狂獒，却是萨马提斯人手里最危险的武器。在男子当众，萨马提斯的督伊德选了体格格外强健的，以秘药、烈酒等喂养，使这些人的体格发育得格外好。但最可怕的是，这些战士却是见了血便会发狂的，非萨马提斯人的秘药不能使他们清醒过来――通常这些危险的战士便都给看管在督伊德身边，只有到了危难的时候才放到战场上，往往将一场战争变成一场屠杀…… 便是这样危险的武器，萨马提斯举族也不过两三百的数量，却一下就带来了一百…… 想到一百个完全不在乎自己性命，完全忽视伤痛，只管以千钧巨力挥了大棒将眼前的敌人全部砸烂的武士在战场上狂嚎着冲杀，便是沃尔夫这样的沙场悍将也禁不住颤了一下。 这时候，雷娜也给克里格简单说了下萨马提斯人的事――越听，克里格便越觉得不对味――这世界的许多事情，萨满们都是知道的，却不和旁的人说…… 甩了下头，克里格先将这种不快的感觉丢到一边――萨马提斯人的帮助对他来说，却是个大大的筹码：“嘿！原来你们擅射――这正好拿来守城。” 说着，克里格便得意洋洋的瞟了达力克一眼：“若说守城，一千个好箭手可比几千拿枪矛或者刀剑的步兵顶用。” 达力克翻了翻眼，索性不理克里格。原本克里格去堡子前闹事的当天，达力克便准备找王上要个说法。结果却给奇洛斯拦住了。 按照琴扎族长的说法，现在琴扎、克黑苏两族均被民众怀疑拥兵自重，坐等王上罹难以图谋王位，这时候若是把事情闹将起来，谁面上都不好过。再者那些桑格尔人明白了不受王室约束，一旦追究起来万一真动了刀子，便算能将桑格尔人杀个干净，格罗格的血必然也不少流…… 奇洛斯没说，但达力克已经想到的是，之前自己逼婚必然已经引起王室的不满，这时候若是再撕破脸，万一王室力挺克里格，事情便更不好收场――而且琴扎家的人肯定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既然想通了这个关节，达力克便索性一忍到底。不但不去找克里格的麻烦，甚至也没将这事向王上提，直当这事没发生过――克里格毕竟是个外人，在这里能蹦达多久？等迪德人走了，克里格和他的人便也没在这呆下去的理由――这之后，还不是只剩个怯懦的莫伦索，任由他达力克施为？ 然而，达力克忍了，却不代表克里格打算放过这些人：“既然萨马提斯人是来帮咱们的，奇洛斯你们的骑兵便不必再防备萨马提斯人，可以带来打迪德人了吧？” “唉……”被当众直接点名，琴扎族长将目光投向莫伦索，却发现这个未来的王上非但没有一点斥责克里格的意思，反而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便无奈的叹了口气：“可以了，可以了。” “两天能到不？” 奇洛斯瞪大了眼：“便现在派信使去传消息，再调兵过来，最快也得三天啊。” “好！”克里格一拍手，直接忽略了“最快”两个字，又瞟了一眼达力克：“就三天――我便再宽限一天。三天后，若是援军都到齐了，咱们便一齐打迪德人；若是有人没到，咱们便拉了队伍弃了城去萨马提斯人的地方躲躲――我去见那个督伊德，你们等等看，看看迪德人是北上还是西进。” ―――――――――――――――――――――――――――――――――――――――――――――――――――― 今天早上更晚了…… 忘记交电话费了，家里直接断网。把写好的文拷到手机里带来公司更的。 总结经验教训如下： 1、每个月月初记得交电话费 2、写好的文就用定时发布发上来，别等。 3、一个晚上一万二果然不现实…… 另外，中午没更新，晚上依旧两更。 020 谋划 对于放萨玛提斯人进城，格罗格人终究有些含糊。然而既有克里格做保，琴扎、克黑苏两大家族的族长又都不发话，别的人自然也没道理去触克里格的霉头。 既做了萨玛提斯人的保人，克里格便让萨玛提斯人和桑格尔人驻扎在一起――虽然克里格面子上信了阿朵拉，心里到底也有些没底，便决定好歹等琴扎人的援军和克黑苏人的援军到了再说。 便这样过了三日，便有王家信使前来给克里格报信请他和阿朵拉过去议事。 克里格便安排了安度带领那些桑格尔人小心守了驿馆，自带了雷娜与阿朵拉一同前去。 这一次，克里格却没带他自己的弟兄，而是带了十几个格罗格男娃娃做随从。这些人里有默尔菲家族的，有琴扎家族的，也有些没甚大影响的小家族的，还有几个祖上十几代里隐约可以寻到王室血脉的。 这些人中，为首的却是个克黑苏家的男娃娃，名字叫做索拉的。这个男娃娃原本在克黑苏年轻一代里也极出众，更是给人看好的圣堂卫士的人选。然而他的错处便是脾气大性子急，几次主动请战给驳斥，几次恨恨的看了王国军队给迪德人打败，一早便红了眼，去教士处求助又得不到确切答案，几天接触下来后便竟为了能和迪德人征战而投了克里格。 旁的人，也都是经了克里格细致筛选的，多是些武艺出众，一腔热血，又对鹰神心有向往的――既选了这些人，克里格也不讳言，直白说了将他们做自己弟兄，等这边事了便带他们回特拉波要塞自立一部，便让这些人在欣喜之余，又得了同伴的妒忌。 在信使的引领下进了王家的城堡，克里格便越发觉得亲切起来。虽然学诺里克人的样修了城市、堡垒，格罗格人到底还是保留了牧民和猎人的风范。廊道的地面上铺的不是诺里克人那种色彩鲜艳图案华美的厚毯而是一张张的动物毛皮；廊道两边的墙壁上挂的也不是些男人女人的头像画，而是一个个的兽头――黄羊头、鹿头、野牛头、狐狸头、狼头、野猪头――克里格甚至从中发现了一颗硕大的熊头。 一路怀着对那些历代格罗格老猎手的敬意，克里格便沉默的在信使的引领下通过了长长的廊道，来到了王家议事厅的木门前。 简单通报后，两名卫士便为克里格等人打开了结实厚重且包了铁皮的木门。 议事厅的正中生着个大火堆，周边墙壁的柱子上也各插了熊熊燃烧的火把，在照亮了议事厅的同时也将整个大厅里都燃满了和着松香的烟味。 火堆后面的高台上，一个戴了金冠的老人坐在正中间铺了厚厚毛皮的石椅上。在他身边则坐了同样戴金冠的，之前克里格见过的莫菲亚的母亲。剩下的人――莫伦索、莫菲亚、沃尔夫、达力克、奇洛斯等人都各自带了三五名侍从，恭敬的站了一边。 看到克里格等人进来，坐在正中的老人便抬了下手――这一下，克里格便觉出这老人真是时日无多――仅这个小动作，也似耗尽了他的力气似的。 “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便商量个章程出来――迪德人和萨鲁人仍在城外，既不打来，又不和谈，总不是个事。”看了老伴一眼，王后便先开了口。 想要成为真正的特拉波要塞总督，就得尽可能的加大自己的分量――若是能够在格罗格人里打些底子，便是大大的助力――这道理，这三天来克里格早想了个烂熟：“咱们总得知道自己有多少人，敌人又有多少人，才有的商量？” 这种既无敬称又不体面的问话，若是放到诺里克人那边，少不得一通训斥。然而格罗格人本就不大在意这些琐碎事物――老王后边点了下头，将目光投向沃尔夫上首的人。 “这些日子里有些伤兵归队了，咱们总共边有了一万两千人。再就是琴扎家新到的精骑三千，沃尔夫带回来的一千精骑，克里格这边的两千桑格尔人和阿多拉族长这边的一千两百人。” “克黑苏人的兵呢？”听了这报告，克里格便眯起了眼，看了达力克――这老货竟然真敢不派兵来？ 看到克里格愤怒和紧张的神情，达力克便冷笑起来――开始时他尚怕了克里格的威胁，但静心一想，便知道克里格不过是说空话而已――便当迪德人皆畏克里格如虎，他也不过一面旗，两千人，能护多少人走？ “克黑苏步兵集了五千人。”得意洋洋的看了克里格一眼，达力克便慢条斯理的汇报起来：“给我弟弟带了，已经过来了。但西边萨鲁人大营里足有三万人――他们虽到了，却过不来――咱们只要杀出去，打溃萨鲁人的大营，他们边能过来了。” 克里格呆呆的信以为真时，莫菲亚却皱起了眉――若说琴扎人给堵了过不来，她还信些。但克黑苏人都是些山地步兵，自幼便翻山越岭如履平地的，说大道给萨鲁人堵了过不来，却是个大笑话。 另一件，便是达力克轻描淡写的说的“打溃萨鲁人的大营”――萨鲁人的大营里，足有三万人之多，比格罗格人眼下全部的兵力还多些，而格罗格人又不能弃城不要，能分出一半兵出击便已是极限――打溃萨鲁人的大营，却是个做不到的事。 这时候，克里格却认真的想起打溃萨鲁人大营的事情来――虽说对方有三万人，但既然也是那个真神的信徒，怕自己是必然的。若是操作得好，却未必没有机会。 “三万人那么多？他们难道都随身带了能吃一个月的粮食？迪德人又吃什么？”就在克里格皱着眉计划着如何引诱萨鲁人出寨，再一鼓作气击溃萨鲁人的时候，蕾娜便一脸好奇的开了腔。 听了这问题，先前汇报兵力的那个便露出了一张苦脸：“迪德人占了我们的草原，且已经驻了部民――他们的粮食便靠部民供应。萨鲁人吃的，却是我们的牲畜。” 看到蕾娜仍旧一脸询问，默尔菲的族长便索性把话说开了：“咱们和迪德人征战时，却没想过败的事，结果未做准备边丢了默尔菲平原。落到迪德人手里的牲畜，少说也有几十万头――按探子的说法，这些牲畜大部分都分给前来平原放牧的迪德部民了，少数则给萨鲁人直接赶了过来――便带个一两万头羊过来，足够萨鲁人吃上几个月了。” “便是如此！”族长话一说完，克里格便猛的一拍巴掌：“这样，也不必和他们决战，迪德人便非退兵不可了！” 听了克里格这样的宣告，达力克便露出嘲讽的表情：“不必决战便使他们退兵？莫非是你打了你那旗子出去一个人把迪德人都杀光？” 瞪了达力克一眼，克里格便哼了一声：“你那五千人，便在萨路人大营那边呆着吧。接下来的仗却没你们什么事了。” 这话便使达力克紧张起来――看克里格自信满满的样子，许是真的想出了什么主意――若是真象克里格所说的，他的计划到是给人全盘推翻了！ “克里格！”虽然克里格又得了萨玛提斯人的协助，但终归是个外人，若是太张扬难免给人记恨。而打退了迪德人后，格罗格王国的稳定还有赖于四个家族的协作，莫菲亚自然不能看克里格太过张扬，便也顾不得克里格的面子，要出声训诫克里格一番。 若是个心细的，便不难听出莫菲亚声音里的怒意。然而克里格从来就不是个心细的，又给自己的绝妙计划喜得不能自胜，哪里能察出莫菲亚的态度：“嘿！你莫急，我这便说。” 说着，克里格便进前一步：“咱们有一万两千人，再加一千萨玛提斯射手，守城便足够了。剩下的，留沃尔夫的一千精骑预备着，也能防备些意外。” “这样，我这边两千人骑，奇洛斯那边三千骑，便是五千骑。这些兵，若是出城和迪德人的大军决战，便加上变不了战局，但若是拿去对付迪德人的部民……”说到这，克里格便收了声，自信的看了周围的人。 在雷娜满意的笑容中，五个族长和所有将领便都各自盘算起来…… “若是迪德人和萨鲁人全力攻城，怎么办？”迟疑了一下，达力克第一个问了出来。 看了克黑苏人族长一眼，克里格第一次给了对方一个友善的微笑：“你那五千人不撤，萨鲁人便不敢全力来攻。只剩迪德人，也掀不起大浪。若是萨鲁人全力来攻，你们毁了他的大营，再前后夹击，先拼着丢一面墙灭了萨鲁人，迪德人也讨不了好。” “这个自然没问题。”虽然克黑苏人援军的重要性已经被克里格大打折扣，但是经达力克这么一问，给克里格这么一答，便显得是克黑苏人以五千人牵制了三万萨鲁人――这也是了不得的功绩了――这样，达力克便满意的点头，闭上嘴不说话了。 “咱们怎么出去？”发问的，是琴扎人统兵的官长，叫做阿雅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克里格便露出了自信的笑：“后半夜，咱们便打了我的旗，齐齐喊着号子，擦着迪德人的大营过去――我料定迪德人不敢杀出来。” 几个将领还有问题要问，王后却突然看到老国王轻轻点了下头，便以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就这么定了――克里格，你们今晚就走。” ―――――――――――――――――――――――――――――――――――――――――――――――――――― 家里断网于是在公司写文文 呆会还有一更。大家给力啊！！！！！ 021 袭掠 看着那一群群肥壮的嫩羊，阿莫扎便打心眼里高兴。 阿莫扎是个老兵，也是个老牧民，更是个虔敬的信士。这些年来，他跟了苏丹征战，得了个婆娘；又跟了二王子征战，得了两个儿子。 当他们夺了诺里克人的城后，许多年轻的便领了赏，做了城市人――但阿莫扎却直朝他们吐口水。 这些惫懒的毛娃娃！古早的时候迪德人便是牧民，祖祖辈辈都是牧民。牧民就该有牧民的样子――住毡帐，烧牛粪，伺弄牧群，这才是个本分牧民该做的事。 于是，阿莫扎便跟了二王子继续作战，直到他们夺了默尔菲平原――这却是个再好不过的大牧场。阿莫扎便动了心――和他一起动心的，还有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兵。于是二王子便将这些土地分割了赏给他们，让他们将家里人都接过来，便在这里生活，世世代代。 而随了这些土地一并赏下来的，还有劫自格罗格人的牧群――而此时，阿莫扎便心满意足的看着那群羊儿在葱翠的草原上漫步，吃草。 然后，一股震动便使老兵警觉起来――老兵猛的回身向北看，便看到一股烟尘直直的扬得老高。 这却是大队骑兵奔驰时才有的景象！尽管整个默尔菲草原都已经落入迪德人的手里，尽管几位王子仍旧带了几万兵把格罗格人堵在北边压得透不过气来，阿莫扎还是顿时紧张了起来――若是前线吃了败仗，撤下来的溃兵可不是这种烟尘――这看起来到象是敌人！ 转了无数念头，阿莫扎便弃了羊群和牧犬不顾，策马朝了聚居地奔去。 原本格罗格人便是以部族的形式聚居在大草原上，而得了这些土地的迪德人也懒得将他们的聚居地拆了重盖，便直接占了他们的地方。而这些得了赏退了军队的迪德人，便也各自按了族群、军队抱了团，居住在这些散布在大草原上的聚居地里――虽然已经不再征战，这些迪德人也都是刀马功夫娴熟的，若是叫唤一声，聚个三五百骑兵不成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了地方时，阿莫扎便见许多人已经骑了马提了刀等在门口――那一望便知的数千骑兵奔驰的烟尘，却瞒不了任何人――见了烟尘，那些仍留着征战本能的迪德人第一个想法便是先抱了团预备作战。若是自己人，这般防备也不会有损失；若是敌人，这般机警却是救命的。 当那奔驰的骑兵队已经到了能够看得清旗帜的时候，聚集地里的兵便已经全部集了起来，总有五百一十三人。而婆娘们则带了孩子们，先在木栅后面躲了。 看到对面那面从未见过的旗帜，和对方骑兵毫不掩饰的分散包围的意图，所有迪德人边都抽出了马刀准备拼命――对面的骑兵，少说也有三四千，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胜出，唯一的结果便是死得够本。 然而，在对所有迪德人成了个半包围的阵势后，那些骑兵便停住了，竟没有立即进攻的意思。 紧接着，对面边有个骑士独自策马靠近。 “迪德人，找个说话作数的出来！”走到离马弓射程不远的地方，那个骑士便大刺刺以马鞭一指，喊了起来。 老兵们互相看看，便推了阿莫扎出来――这些退役老兵，原本并没有身份上的差别，但阿莫扎比旁的人更沉稳虔敬些，却是得了大家的信服。 “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既然对方摆出了谈判的姿态，事情便未必没有回旋余地。而且现在迪德人正是强势的时候，对方应该也不敢太过进逼――这样想着，阿莫扎便在心里向真神祈祷了，开口询问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我是克里格，鲁伦和托娅之子，鹰神之子，天选之人。”此时，克里格对于自己那越来越长的头衔已不再别扭，便毫不迟疑的拿出来唬人：“我带了兵队前来襄助格罗格人征战――你们却是我的敌人。” 阿莫扎便吸了口气，又吐了出来――先不说对方那骇人的名头，仅是对方的兵数和立场，便足够使阿莫扎绝望了。然而随即老兵又抓到一线希望：“那么，荣耀的克里格，你带兵来到我们这里，可是为了使你的刀沾上我们的血？又或者只是来下封战书，使我们集结了与你相称的兵队来征战？” 听了对方的恭维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都不是。” 不等阿莫扎答话，克里格便以马鞭一指迪德人身后：“你们都是些战士。虽然人少，但我若杀了你们，你们也没话说。但我不愿使我的刀沾上妇孺的血，也不愿使她们失去依靠――我却是来下通牒的。” “这寨子，这土地，这牧群――这里的一切，都是格罗格人的。若是你们珍惜生命，珍惜你们自己的和你们婆娘、孩子的生命，便立刻放下武器，收拾了东西，离开这里――若是你们拒绝，或者试图在离开的时候带走一只羊，一匹马，在日落之前这里便不会有活的迪德人了。” 阿莫扎便瞪大了眼睛――这人带了数千骑兵，却是来抢劫的！当然，便如同克里格所宣称的那样，这些寨子、土地和牧群，本来就都是迪德人抢自格罗格人的。但是既然老兵们从王子的手中接过了这些赏赐，便早将这些东西当作了自己的私产，此时听说克里格要他们让出来，便顿时觉得自己遇到了强盗，给人劫了。 “可是？我们离开这里，能去哪呢？”舔了下干裂的嘴唇，阿莫扎便枯涩的哀告起来。 对面那个骑士便冷笑起来：“南边，北边，东边，西边，总有你们去的地方，只要肯走，总会到的。怎么问我？” “这个事，我却做不了主――总得我回去和他们商量下。”又咬了下嘴唇，阿莫扎便越发犹豫不决起来――若是他们速度够快，到是能在日落前走到邻近的聚居地，但若是稍微拖延一些，便难免在大草原上过夜――草原里的狼群，可不是说来吓唬小孩子的。 克里格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点了下头：“随便你――但我先给你说明白，我的兵，我却未必压得住，莫让他们等得不耐烦。” 当阿莫扎将事情说了后，许多迪德老兵便叫嚷着拼死一战。然而在听说了克里格的许诺是“没有活的迪德人”之后，所有人便都泄了气――自己战死到没事，但拖累女人孩子一起死，便不那么轻易了。 结果，没等到克里格的兵不耐烦，阿莫扎便先来要克里格立了誓，之后带了老兵们丢了武器，弃了战马，带了躲在寨子里的妇孺在桑格尔骑兵的监视下踏上了逃难的路。 送走了那千把迪德人后，琴扎人也将散落在四处的牲畜群聚拢了过来――大略清点下来，牛羊总有一万多头，而马匹也有三百来匹。至于寨子里的东西，就实在没时间细细清点了。 不必动刀枪便平白得了这样大的便宜，所有人便都兴奋起来。然而克里格只一句话便使他们由兴奋到失望到愤怒，进而对克里格横眉怒目起来。 “马匹带走，牛羊全杀了，只取里脊肉和腰肉带走，剩下的都烧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听见命令的人便都呆了，一个琴扎兵更愤怒的直接脱口而出：“这不成！” 骑在马上，克里格便冷冷看了那兵一眼：“怎的，你要抗命？” 这一句话便是抗议的兵冷静下来――格罗格人虽是不讲究礼仪，但在军中抗命也是死罪：“我没那意思――但，这可是一万多……” “你们也都这意思？”看了周围的琴扎兵和桑格尔兵，克里格便冷笑了问。 “克里格，咱们自己弟兄便不说了，旁的人，总得有点好处吧？”周围的桑格尔人不好意思说，而琴扎人则是纷纷点头，安度凭了自己和克里格好歹还算有一层弟兄关系，便小声劝说起来。 谁想到，克里格竟满不在乎一点头：“这些牛羊，谁若是想要的，只管带上――但我把话说在头里，若是遇了迪德人大队，大家逃命的时候，是要牲畜还是要命，自己掂量。” 看到琴扎人仍旧不以为然的样子，克里格便叹了口气：“咱们若是杀了牲畜烧了，迪德人便知道咱们是豁出去一切和他们征战，再给劫掠几次，便该撤军了。若是带了牲畜走，迪德人知道咱们是为了财物来的……” 这一层，却是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的――这下给克里格明白点了出来，所有人便都沉吟起来。 克里格从来不曾耐了性子给人讲道理。但这次出兵，他身边的五千人里，到有三千是他所不熟的琴扎人，剩下的两千桑格尔汉子也是他有心拉拢得罪不得的――这下他便只得耐了性子讲道理：“这不过是个几百人的寨子，便是一万牛羊――这草原上也有百十来个这样的寨子。咱们多打几个，趁早逼了迪德人撤军――他们撤的时候留下的牛羊，咱们才真捡得安生。若是现在咱们就带上了牲畜，接下来还怎么打？难道靠这万把只牲畜过一辈子？” ―――――――――――――――――――――――――――――――――――――――――――――――――― 呼，终于完事了。公司里已经没几个人了…… 大家，明天见吧。 022 狼群 虽然统一了意见，但使这意见传递到五千人里，再将这五千人分开各自行事，便花了些时间。.info[]等所有牛羊皆宰杀完毕，取了里脊和后腰肉，已近中午。 克里格便下令将所有尸体集中在寨子中心的小广场上，倒上油，点火焚烧，又使人就着火堆烤了新取来的肉与所有人分了吃了。 用过肉食后，克里格便整顿队伍，循了迪德人逃跑的方向不紧不慢的追了下去――早在他们带队出城的时候，格罗格人便先绘了张标记了默尔菲草原上大小集落位置的地图给他。看了地图，克里格便知道那些给他夺了一切却放跑掉的迪德人下一站要去的地方。 给从寨子里驱逐出来之后，迪德人便如炸了群的羊，仓皇的朝着他们所知的离得最近的那个集落前进。虽说那个叫克里格的暂时放了他们，又立了誓，但若对方终归是个异教徒，若是不守誓…… 想到这种可能，迪德人便逃得更快了。然而终究队伍里带了女人和孩子，体力不成，跑了不多时便气喘吁吁，没了力气，任由老兵们怎么打骂也跑不起来了。虽然忧虑自己性命，又心疼丢掉的财物，但迪德人到底不能丢了自己婆娘和孩子逃命，便也只得停了下来，哄了婆娘，带了孩子，一齐慢慢上路。 过了中午，也未见那些骑兵追杀上来，迪德人绷紧的神经便渐渐放松了，速度也慢了下来。虽然是带了女人孩子步行，因了上午的逃命，他们已经将路程缩短了大半，便慢一些，喘口气，也能赶在日头落山前到达目的地――进了寨子，便不必忧虑晚上狩猎的兽群了。 然而，到了下午过半的时候，大地的震动便再使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看到那早上刚刚见过的烟尘，迪德人便彻底绝望了起来。在喝止了几个试图逃命的人后，老兵们便围成了个圈，将女人孩子护在了里面――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丝毫用处也没有的。 不多时，那队骑兵便近了。仍旧是那面黑底的大旗，仍旧是那只遮了日头的白鹰，仍旧是那数千杀气腾腾的骑兵。（..info好看的小说）不同的是，这一次，迪德人没了自卫的武器，没了逃命的马匹，没了防护的木栅和帐篷，而那群骑兵的身上都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显见是之间经了大厮杀的――也不知是屠了哪个不肯投降的集落…… 看到那群绝望的团成一团的迪德人，克里格便笑了给那个之前和他谈判的迪德人打招呼：“嘿！又见面了。” 给这么一说，老兵顿觉得自己给骗了――本来说得好好的，投降便不杀他们，结果却又追来：“你这背誓者！” 背誓者，遭神罚――这是极重的咒骂。然而克里格却一点也不生气，只是笑了拿马鞭一点老兵：“你这人。虽然熟，也莫空口污人――你去打听下，我克里格说的事，便没不做到的。” “你明明说我们投降，便不杀我们。”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着下了马，提了马鞭走向前，浑然一副见老朋友的样子：“你这人，我既许了你的，自然没有诈你的道理――你以这个骂我，莫不是讨杀？” 这句不知是真话还是玩笑，却使老兵愣了下来，终于压下惊恐愤怒，仔细打量起克里格和他身后的骑兵来。 那些骑兵个个都是久经战阵的，此时便默默骑了马停在那，也自有一股凛冽的杀气，身上更是透出浓重的血腥气，一些人的衣服上尚有新染不久的血迹，显见得是刚刚厮杀过的。 但最使老兵心惊的是，他小心扫了个遍，目力所及的骑兵竟没一个带伤的――若非那个克里格特意将伤兵都藏了起来，这些骑兵的战力便强得骇人了。 而最使他捉摸不定的，便是眼前这个自称“鹰神之子”和“天选之人”的克里格。若看外貌身架，这不过是个十六七的毛头娃娃，但若看他那双浓眉下挂着混不在乎的笑意的眼，再想到他身边那些骑兵身上的血腥气，这个毛头娃娃所经历的厮杀便可想而知了。 “你们，不是来杀我们的？”想了又想，老兵也想不出，眼前这些到底是些什么人，有什么目的，便索性先保了自己这群人的性命再说。.info[] 这个问题便再使克里格甩了下披散在肩头的头发，冲着老兵露出了一口整齐的牙：“嘿！若真想背誓，你们交兵器时便杀光了，何苦等到现在？” 这话说得全不留情面，却是实在话，也使迪德人放下了心――虽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但保住性命总归是好事。 随即，老兵便再毛骨悚然起来：“那你们……这是要……” 问完，老兵便自嘲的笑了起来。现下双方是敌国，对方的动向显然是机密，总不可能和自己说。可笑自己竟然因为这个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笑和随便的说话而将对方当了亲近的人…… “哦，我们刚做完活计，赶着去下个地方做事情。”克里格仍旧满不在乎的回答，似乎完全没考虑到保密之类的事情。然而老兵却猛的颤抖了一下，便连他身上的老皮袄子也不能阻挡那股寒意――果然如他所猜，这群骑兵已经屠了一个抵抗的集落，正要去下一个集落做同样的事情。而使他绝望的是，这群骑兵要去的下一个集落竟是他们过夜的目标……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无论是那个集落也投降兵给赶走，还是给屠了，都已经不存在了。而他们就不得不赤手空拳的在夜里面对草原上的狼群――虽然有些老兵藏了些猎刀和匕首，但若真遇到大的狼群，便是带了马刀弓箭也没用。若是成千上万的人聚集在一起，到不必担心狼群进攻，但是他们这几百号人，却正是大狼群的好猎物。 老兵正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皱起眉抬起右臂用手掌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嘿！你们要去的地方和我们是一样的吧。” 这与其说是个问句，不如说是个定句――事情是明摆着的――老兵便绝望的点了点头。 “唉……若是我们先去了，把那寨子废了，你们过夜便要命了。”克里格说着便以手托了下巴，皱起眉思索起来：“好歹咱们都是牧民，草原的晚上，我也是知道的……” 这下，迪德人便全摸不着门了――这个克里格到底想干什么？前来作弄他们取乐？ 又想了下，克里格便做出决定似的点了下头：“若是我们先去了，废了寨子，便是害死了你们――虽说不是我们杀的，不算背誓，但我克里格却不是那样不计较情面的人。咱们也算聊过，你们也算老实――这样，我便先带人去别的地方逛逛，你们先去那寨子里歇了，如何？” 便那些迪德人这辈子所听过的最动听的情话，也没这一句动听。一股死里逃生的喜悦袭来，使几个听得懂诺里克话的女人当场晕倒，还有的直接捂了嘴哭了起来。老兵们也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盯着克里格，生怕他又反悔――这时候，克里格所说的“先带人去别的地方逛逛”却不在他们考虑之内了。 然而克里格下一句话又使所有人的心再从天堂跌落地狱：“我们晚上也去那过夜。” “这……这怎么说的……”提了心，老兵便结结巴巴的问了起来――若是这群杀神晚上去，却和下午去有什么区别？他们还不是得被赤手空拳的踢到草原上面对狼群？ “我要做的事，你们也是知道的。”克里格皱着眉，想着说辞。这时候阿布丹杰王子的话便突然浮现出来――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若是那个阿布丹杰王子知道自己的话给克里格学来劝说他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感想？ “你瞧，你们，和我，我们并没有什么仇恨。我不过是在帮助格罗格人作战――当然，我有我的理由，我也不指望你们明白。但说到底，咱们之间犯不着杀个你死我活。”回忆着阿布丹杰王子的说辞，克里格便认真的看了迪德人，说了起来：“有人逞了血气之勇，非要和我征战，到头来我不得不杀了他，还得依约杀了他身后那些老人、女人、孩子――你知道，我说话得算数――这使我为难。” 叹了口气，克里格舔了下嘴唇――他有些奇怪的感觉――现在这做派有些不象他。他可从来不会和人浪费这么多口舌，但他知道这些说话是必要的：“所以，如果你们先去那些聚落里，说服那些人不要因了一时的冲动和我做对，既使他们保全了性命，我也不必为难――这样你便算帮了我的大忙了。” 这下所有的迪德人都茫然了――这人带了一群恶狼似的兵，却长了颗绵羊似的心，也不知他是怎么带这群兵的――然而对迪德人来说，能活命总是好的…… 看着迪德人远去，安度便驱马上前：“克里格，你可是想转做萨满？” 看了安度一眼，克里格知道对方在说自己的话变多了，便笑着一鞭子抽了过去：“你却是在马队里混久了，连些狩猎的本事都忘光了。” “狩猎的本事？”这一鞭子并不是惩戒，而是代表了亲近，安度便也乐于受了，却仍旧皱了眉――他仍旧不曾放弃要超过克里格的念头，但却已经知道，自己要和克里格学的，还很多。 “自己滚回去找个狼群跟着，看看它们怎么狩猎的。”说着，克里格一回头，却发现周围一圈弟兄都带了询问的目光看了自己，便苦笑起来。 这却是给迪德人讲道理讲多了找的罪――但既然都给迪德人讲了，总不能不给自己弟兄讲：“那狼群遇了兽群，却不是一上来便进攻，而是先吊了兽群，赶了他们跑，一直跑，跑到兽群跑不动了，便任由它们宰杀。再有，若是赶兽群的时候遇了新兽群，便赶一块去――恐惧这东西，却会传染――原本新兽群也许是个野牛群，能聚了团和狼群斗的，但若是给慌乱逃跑的兽群一冲，便也溃不成军，只落个任狼宰杀的下场。” 看了弟兄们一个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克里格便决定结束这场教育：“现下，迪德人便是兽群，咱们，便是那吊在后面的狼。”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断更一整天…… 这不是在为自己开脱，但是总得给大家个解释和交代 解释：昨天早上起来到银行交电话费，排队派了一上午，下午才交上，结果直到今天早上，电话是通了，网依旧没通，呆会我还得找他们去。 交代：这一章，是1月8日的第一更 023 全局 到了这天傍晚的时候，克里格果然依约带了兵，围了寨子。 在先前的迪德人的劝说和告诫下，在这寨子里妇女的惶恐下，这一个寨子里的一百来名迪德老兵便带了将信将疑的心出了寨子，交了武器和战马，静侯克里格的处置。 收了所有人的武器战马后，克里格便回想了先前巴西尔二世皇帝和阿布丹杰王子的做派，安抚起这些犹自惊疑不定，随时可能暴起发难的俘虏。 克里格先是表了自己的身份，说了自己的赫赫战功，使这些迪德人知道自己是个有地位的人，说出的话是做得数的。 接下来，克里格便再保证了自己即不会翻脸杀他们，也不会将他们赶到草原上过夜。 在使这些迪德人安下心来后，克里格便再感谢了他们的配合――这配合即保住了他们和他们家人的性命，又使克里格不至为难，也不至使克里格的部下沾上妇孺的血。 最后，在这些迪德人不再提心吊胆，也不再因为自己的投降而羞愤难当后，克里格便再提出了新的要求――此时迪德人连妇孺在内已有一千出头，若是毫不管束，克里格夜里也睡不踏实；但若是真将人都捆束起来，迪德人也必不放心。 两下参考之后，克里格便和迪德人商量，要他们将所有人都聚到一起过夜，老幼妇孺在中间，男子在外面――这样迪德人便抱成团，即不至忧虑克里格趁夜翻脸，也不必担忧自己的妻女给克里格的人欺辱。而克里格这边，在将所有迪德人聚拢在一起后，也不必忧虑迪德人趁了夜色做些什么事情。 这个客气而体贴的提议当下便得到了迪德人的赞同。在克里格和他的骑兵们的监督下，迪德人便迅速的在寨子中间以毡毯和毛皮铺垫了个大的地铺，又以拒马、绳索在地铺外面拦了一圈围栏――这样，所有的迪德人便都聚集到了围栏里面。 这下，克里格也安心下来，让麾下骑兵将牲畜群及牧犬赶出寨子后，便叫大家吃了从上一个寨子缴获的食物，照料了马匹，安排了双倍的哨兵，其余的人便进了毡帐过夜。 这一晚，克里格的骑兵们睡得极踏实，只不住的轮换了放哨，其余时间便在哨兵的看护下进了温暖的毡帐休息。但迪德人却安定不下来――即心疼给强夺了的牧群，又忧虑克里格的背誓，且羞愧于好不抵抗的投降，便反复折腾了一夜…… 到天亮的时候，克里格和他的骑兵们便纷纷早起用餐溜马，之后便整顿队伍，依约客客气气的将这一千出头的迪德人送了上路。 送走迪德人后，克里格猛的想起，若是就此放那些人走了，也怕万一半路散了伙，自己便白干了，于是派了五百骑兵远远吊着迪德人的队伍看管，剩下的人则留下来处理那些牧群和寨子的事情。 便如此，克里格带了队伍一天袭掠一个寨子，杀光牧群，烧掉毡帐，之后驱逐了那些投降的迪德人朝下一个寨子前进且去劝降。 开始两天，尚且有迪德人抱了伺机反抗的心思。但每每看到那些骑兵浑身血腥气，却全不带伤，便不由得庆幸起自己的及早投降来。而跟着队伍安然无事的给驱赶了几天，迪德人便也多习惯了这种生活――到个寨子，劝降寨子里的人，安然过一夜，白天再走上一天去下一个寨子…… 克里格所要的，便是这等结果――那些没心思反抗的迪德人越多，他的队伍也便越安全。开始的时候，以两三百投降了的迪德人去劝服两三百迪德人还有些危险，但到后来，前去劝降的迪德人达到了两三千人，那些小寨子便想也不想的投降了。 到了第十天的时候，临近北边山口，向迪德人大营供应粮食的寨子已经给他拔了一半，而为他所驱赶着南下的迪德人也有八千出头。克里格自己也忘记了在自己的命令下，到底有多少牛羊给屠宰掉了，只知道那些随了自己的兵，先前还有些犹豫、心疼，现在已经全不在乎了。 而他的军队里，每个骑兵都有了两匹备马，一匹驮了些刀剑弓矢，一匹则驮了肉干、牛油、奶酒等饮食。 全不必征战便能得着这些财务，跟了克里格的骑士们一个个皆满心欢喜――克里格早许诺过，这次出来劫掠的所得，全由他分配，但分给了谁，便是谁的。然而克里格却丝毫高兴不起来，反而越发沉闷起来。 虽然先前在克鲁尔城里，克里格说得轻巧，但他自己知道，若非真个把迪德人打疼了，要想使迪德人退兵，那是不可能的――先前自己在山谷里一气便杀了六千多迪德人，也未见得迪德人撤军。 因了这个考虑，克里格一路摧毁寨子的时候，便故意留了半数的寨子不动，也未曾派遣骑兵截断迪德人的信路，为的便是使迪德牧民有机会将自己这支骑兵队伍的存在和行动报告给那些统兵的知道。 而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天，自己也毁了十二三个寨子，便迪德人反映再怎么迟钝，也该发觉自己的队伍所做的那些事情了――自己这一下已经裹挟了近万迪德人。虽然并不都是些能打的精兵，但也是近一个部子的庞大人口，迪德人必不能眼睁睁看了自己将这些人带走――便是迪德人尚未凑齐与自己决战的兵队，想必也已经开始动作了。 有了萨马提斯人的协助，琴扎人可以全力援助，又有克黑苏人牵制萨鲁人，克鲁尔城便再守上一个半个月也不成问题。自己拔了北边的寨子，迪德人的军队若是仍要粮食便得跑得更远，这样他们的压力也便大些。 而照了他之前和迪德人的闲聊，整个默尔菲平原上，连退役的老兵带他们的家人，再算上靠南边一些来定居的萨鲁人，总也有个**万万，若是需要，也能拉出三四万兵来。而整个默尔菲平原，又按照三个迪德人王子和一个萨鲁人国王，分了四块，各自有个部族族长统帅――自己所劫掠的这些，却多半是三王子的人。 迪德人由着王子们各自争夺权势，到最后只有一个能成为苏丹，旁的王子便都是死路一条。眼下大王子权柄最大，却因了之前和诺里克皇帝的征战而损失不小。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各自有四五万部民，又拉了萨鲁国王，连夺了诺里克两个军区，给了萨鲁人一个，三个王子分了一个――这样，三个王子便又有机会和大王子一较高下了。 然而克里格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局势――三个王子各自的四五万部民里，分别有两万多留在迪德人原本的土地上，又各自有一万多人在夺自诺里克人的军区里，夺了默尔菲平原后，便又在这肥沃富庶的平原上各自扎了近两万部民――而克里格这次劫掠，却是狠狠的动了三王子的筋骨，彻底的改变了迪德人五个王子间的实力差异。 这些事情，却是克里格和不少迪德老兵闲聊之后，自己揣测出来的。而这局面却使克里格想得更多了些。 便如同之前阿布丹杰王子教他的那样，诺里克人也好，迪德人也好，哪怕格罗格人或者萨马提斯人也好，都即和他不是自己人，也不是他的仇人。这些征战说到底，和他也没什么关系――能趁了这些征战给自己多捞些权势财物，才是正理。 若不是诺里克人和特罗布人的矛盾，特罗布人不会支持他；若不是北海人给那个拜天主的教国逼了皈依，北海人也不会为他作战；若不是那个猪一样的奥陆斯元老图谋皇位，他更不可能得到皇帝的赏识；若不是迪德人的王子间互相不睦，他也没机会夺回特拉波要塞，更别提在迪德人的阵列里杀个来回了。甚至，若是一开始和迪德人征战的时候，格罗格人的四个大家族便同心协力，共同进退，也许也就轮不到他来帮助格罗格人了。 若说根本势力，他所有的不过是自己那百来好老弟兄而已，在那些大的国家民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唯有那些大国家大民族自己内部闹了矛盾，有了间隙，他才有机会从这些矛盾间隙中获利。 想明白了这些关节，克里格自然对那些大国内部的事情热心起来――先前，自己尚且只不过带了千把人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便下了大价钱拉拢自己。而现在，自己已经是个要塞的总督，又带了本族异族的兵数千近万…… 迪德人大王子的实力受损，而三个王子的联盟则实力增长，这样大王子对他们的威胁便小了，三个王子间的联盟也便不再那么牢靠――更进一步，则是三个王子之间便可能开始互相计算――而现在他狠狠的损了三王子的实力，三王子必然急于补充回来，而他的两个哥哥则未必会乐意这个竞争者又重新和他们平起平坐…… 但是打击一个王子并不是克里格的目的。使这三个王子的联军从格罗格人的土地上撤退回去，这才是他真正要紧的任务。若是用手头这些人说服三王子退兵，也不过减少了联军一万多人而已，那两个王子却未必肯退。 况且三个王子各带了一万兵，这些可都是真正能打的精兵。虽然之前给克里格吓破了胆，但到现在怎么也该缓和过来了。若只是让这三个王子从克鲁尔城退下来，却可以带了三万兵稳稳占了默尔菲草原，格罗格人的困境却仍旧不曾解决。 到头来，却还得想个办法，好好利用下这三个王子间的小心思，狠狠的打个大的。 ―――――――――――――――――――――――――――――――――――――――――――――――――――― 1月8日第二更 024 一箭三雕 在占了默尔菲平原后，三个王子和一个国王，均各自划了一块土地作为牧场。而每个牧场里，除了各自散步的大到居住千把人，小到居住一两百人的寨子外，各自有个大寨，住了三四千人，随时能拉起一两千兵的。 此时，最早那个和克里格谈判的老兵便在这个寨里，紧张的看着自己的老队长一脸怒容的看着克里格使他送来的文书――伊契拉看过文书后的做法，直接决定了仍留在克里格手里的几千迪德人的命运――差他来的时候，克里格说得明白，自己立了誓，不伤他们性命，也不使各种意外伤了他们性命，但若是迪德人带兵和他来征战，厮杀之下，他便什么也保不了了。 克里格是个不识字的，之前突击学了些，勉强认得几个字，但要他写确实为难。好在随了他出来的琴扎人里却有个能读会写的，便替他以诺里克人的文字写了这封文书。而伊契拉既然给三王子授命管理整个牧区，自然也是个信得过的，不但识文断字，更精通谋略，懂得大局，接了文书也不叫别人来念，便自己看了起来。 那文书里自带了克里格的口气，混不在乎的打过招呼，便直接说起迪德人苏丹位置的争夺来――争夺苏丹的位子，若是败了，便是必死无疑。而他们这些跟错了人的。虽然不至给事后算账，却也绝不如那些跟对了人的过得舒服。所以最好的莫过于自己支持的王子做了苏丹，但结果未出之前，谁也不知那个王子能做苏丹，却只能尽力使自己支持的王子多些权柄、人马。 看到这，伊契拉便认同的点了点头――那自称鹰神之子的异教徒虽然是敌人，这话却说到了所有迪德人心坎里――若是给别个王子做了苏丹，平时尚且没有不便，一旦和那些之前支持那王子的人起了冲突，却绝讨不了好处。 接下来，克里格又直说了眼下这些王子的局势――大王子骁勇善战，士卒众多，虽给诺里克皇帝打了个大败，却仍是最有机会当上苏丹的；二王子、三王子、四王子三人联合，又拉了萨鲁人，才夺了诺里克人两个军区，又夺了格罗格人的默尔菲草原，眼下也有机会灭了格罗格一国，分了他们的财物、人口，假以时日，未必没有机会做苏丹。 克里格只说了四个王子，却连阿布丹杰王子提也不提。老兵队长看到这，便笑了下――便连这异教徒也觉得那小王子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然而接下来，伊契拉便笑不出来了。文书里接下来说的却是，原本三王子要了最靠近克鲁尔城的土地，为的便是以后方便北进――这本是招妙棋，足以使三王子在自己的三个弟兄里更胜一筹，却给克里格的军队破坏殆尽，使三王子反而沦落到要和阿布丹杰王子相互扶持的地步了。 老兵队长便一脸怒容的看着写文书这人夸耀自己是如何带了五千精骑趁了夜色迅速绕过迪德人的大营，又是如何威逼利诱将三王子散布在他牧区里的寨子凭白毁了一半――现在，这支军队就在门外，带着上万迪德俘虏，等着他的最后回话。 若是伊契拉能拿得出足够的金钱财帛，他们便将那些俘虏都放掉。若是拿不出，他们便只得一路带了这些俘虏回到特拉波要塞里，再把这些人都卖去北海做农奴――这样一来，三王子独自损了一万多部民，自然再没资格和两个兄弟平起平坐，便是打下来克鲁尔城，瓜分战利品时也会吃亏，几番折损下，自然是没资格问鼎苏丹之位了。 而更加确定了大王子必然得到苏丹之位的事情是，诺里克的皇帝已经带了大军南下去夺回丢掉的两个军区――兵力已经分散了的三个王子和萨鲁人的联军必然不能抵挡，仍旧是个损失惨重，折兵失地的局面――这样一来，三个王子的联盟和大王子之间的差距便又大了。除非哪个王子有先见之明，能够及时的从战争中抢先将人马撤出来，否则迪德人的下一任苏丹，便已经有了人选。 看了这一层又一层的分析，这总管一个牧区的老兵队长竟起了去投大王子的心思。但这终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哪一部的庇主是哪个王子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决定，便是由他来决定，这种见势不好立即改换门厅的，也绝没哪个人肯重用。 摇了下脑袋，伊契拉便叹息起来――他到是有心赎回那些迪德人，可对方要的价码虽然并不高，也绝不是他一时半会凑得齐的。若要对方带了队伍等他筹钱，便换了自己在对方的位置也绝不会答应。但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弟兄给人卖做农奴，便不考虑三王子的前途，也绝不可能。 “他们有多少兵？”皱了眉想了又想，老兵队长终于决定还是拼一回――自己的寨子里还能拉起个三千骑兵，到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五千人。”听了这个问题，一股不详的预感便从信使的心底里升了起来。 “你可还是信士？”五千人管一万俘虏，到是没什么问题，但即和三千兵作战，又管一万俘虏，便不可能了――唯一的问题是，这一万俘虏里，有多少人还能征战。 听了这个问题，信使立刻郑重的举起双手朝天：“真神在上，若是我有片刻的迟疑和动摇，便叫我死后给地狱之火灼烧灵魂，永远不得宽恕。” 说着，信使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这些天里我们也从未破戒，从未断过祈祷――那些异教徒并不禁止这事。” 这话使伊契拉对那些异教徒有了些好感，但这并不能阻止他前去厮杀：“既然你仍是信士，便回去和咱们的人传信――我会带了兵和他们征战。开始的时候，他们会派人看守你们，但等咱们打得急了，便没人在意你们了――这时候你们便回到寨子里来，我会在这里面给你们准备好战马和武器。你们那边，也能凑起四五千骑兵，人数却并不比他们少。” 经了这些天的相处，信使早知道克里格是个守誓的，到不担心因了这边的征战而让克里格下令杀俘虏，但他心里仍有疑虑：“但我该怎么给他们回话？” 带着奇怪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老部下，定了计划的便笑了起来――照这般看，那些异教徒这些日子到真没为难自己的同胞――便凭了这份恩情，等他抓住那些异教徒后，也许他们拿赎金赎买自己便是：“你便回去给他们的头领说，我这边只有三千骑兵。但要我不作战便投降却是不成――他若敢，便来征战，若赢了，自然什么都是他的；若输了，只要交了赎金，我也放他安然离去。” 得了这样的指示，信使便怀了忐忑的心回去给克里格回话。而克里格竟一笑便许了征战的事，只留了一千骑兵看守驮食物的备马和俘虏，亲自带了四千骑兵去和迪德骑兵交战。 迪德人这边，既已打定了逼迫敌人全力投入的主意，一开战便全举了马刀狂嚎着冲杀过来。而克里格却直接下令全体骑兵转身便跑，全没有和迪德人硬碰的心思。 只愣了一下，伊契拉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这里到底是迪德人的地盘，迪德人这三千兵便拼死光了，还能再拉几千兵来和他们征战。而对面那些前来袭掠的骑兵，却是死一个少一个。 看穿对方不敢硬拼的心思后，迪德人便士气更盛，齐齐追杀过去。 这时候，琴扎人和桑格尔人的骑射便发挥了作用――这些牧民一边策马奔逃，一边不时的开了骑弓回身放箭――那些追得过近的迪德人便给射落马下。 目瞪口呆的看着战场上人少的追，人多的逃，竟然渐渐战得远离了大寨也远离了俘虏扎堆的地方，看守俘虏的那些骑兵便明显迟疑了起来――先前五千人看守万把人尚且好说，现在一个人要看守十个人，还要看守马匹，若是有了骚动…… 不等那些一早得了悄悄通告，早憋了一股子力气的迪德俘虏发难，看守的骑兵们便一声呼哨，弃了俘虏，赶了马匹跑了。 见了这意料之外的结果，那些原本早准备好了要空手和敌人拼命的迪德人便愣在了当场。半晌，才有人想起，他们还得去援助作战，便一声呼喊，齐齐朝了寨子跑去。 寨子里，那些留守的女人早给预备好了马刀、弓箭和战马。这些重获自由的迪德人便依了从军时的队列重分派了队伍、头领，各自领了武器战马，整顿了队伍…… 不等这些满心斗志的迪德人杀出大寨，伴随着无数战马惊惶嘶鸣的声音和浓浓的烟味，便有无数马匹直朝着大寨冲了过来。 迪德人本是牧民，万马奔腾的景象对他们算不得陌生。然而数千上万背着酒袋油罐，尾巴上拖着着火的毡帐的惊马，便任谁也没见过了。惊恐的看着失控的马群离大寨越来越近，迪德人们便突然悔恨起来――若是不回来大寨拿兵器准备作战，也便没这些事情了…… ―――――――――――――――――――――――――――――――――――――――――――――――――――― 1月8日第三更――至此，1月8日断更所欠内容补完 晚些时候还有三更，是1月9日的。 025 得逞 尽管克里格那面鹰神蔽日旗就在前面不远处，迪德人们却怎么也追不上，反到给克里格的人回身放箭射死了十几人。 而使这些迪德人的领袖真正警觉起来的，却是迟迟不见到来的他期待中的援军，和离大寨越来越远的距离。 然而，当迪德人终于下定决心暂且放过这些只知道逃跑的敌人时，一切已经为时过晚。 看到大寨方向传来的冲天烟火，再看到那些得了信号似的不再逃窜，提了马刀狂吼着发动冲锋的克里格的人，迪德人们终于醒悟――他们跌了一个设计好的圈套。 在几个亲兵半拉半拖的护送下，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的老兵队长便给带离了战场。而剩下的迪德人，则绝望的抽出了马刀，迎上了克里格的队伍。 这一战，克里格一反常态的竟没带了人冲在最前头，而是带了他的弟兄们，打了那面鹰神蔽日旗，站在原地看着骑兵们对冲。 两千桑格尔骑兵里，有一千人给克里格派活计，用早备好的油、酒点了备马去冲迪德人的大寨，而剩下的一千人，则和三千琴扎人一起诱敌――而现在，迪德人既失了勇气，克里格自然没有白白放他们走的道理，便下令返身冲锋。 看到那群迪德人嚎叫着迎上来，克里格心里便暗暗叫糟――自己这边以为敌人失了勇气，只等他们去杀，却不知对方却是抱了拼命的心来的；而人数上自己这边也不过多了一千人――这下打起来，怕是要吃亏。 两队骑兵一撞上的瞬间，便有无数战士落马，有无数**飞溅，无数的怒骂和哀号响起。这等轻骑的厮杀，不是诺里克步兵阵列的缓步推进，不是萨珊甲骑的所向披靡，不是射手集团的漫天箭雨，而是决无花巧也无侥幸的快刀对快刀，胸膛对胸膛，一下出手，便见结果。 对撞之后，那些冲得最前的，和动作最慢的，便都给血淋淋的快刀剔除了。剩下的骑士便都慢了马速，挥着刀子砍杀起来――这时的厮杀却又变了个模样――每每一个战士要面对对方四五个人，便再伶俐的老兵，举起刀子的时候也多是格开别人砍过来的刀子，只瞅准了机会才对了敌手的脖子、胸膛一刀砍出去――此时。.info[]虽然死伤的人少了，但身处局中的骑士们却反到更加危险起来。 双方各自停了马开始了对拼，那些在后面的骑士便纷纷找了空当进到前面加入厮杀。没有空当的便朝了两边散开寻机包围――这样，整个战线便渐渐展开了。 看了场上桑格尔骑兵的表现，克里格便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若说战斗经验，这些桑格尔汉子到也都是老兵。但多年来桑格尔人的最大敌人便是埃莫森人――那些山民全都是步兵――结果这些老兵常年和步兵作战，便养成了刀锋向下的习惯。 此时，和这些迪德骑兵打起来，这种原本便于斩杀步兵的习惯却变成了个缺陷――无论是琴扎骑兵，还是迪德骑兵，往往是马刀高高举起，看到机会对准头脸便是一刀劈下，唯独桑格尔骑兵虽然也有心把刀举高，却总习惯性的压低。这样一刀换一刀，桑格尔骑兵不过是在对方胸腹之间开了个口子，而对方的刀一旦落下，便是头破颈断的结果――斗了几轮之后，桑格尔骑兵这边竟渐渐有了顶不住的迹象。 再叹口气，克里格便拔出了马刀：“把旗打起来。” 听了这命令，安度便猛的扛起了那杆鹰神蔽日旗，同时大吼起来“鹰神蔽日！” 克里格“嘿”了一声，便举了马刀直冲向露出败象的地段。 “让开！”在身后跟着他冲锋的二十来个弟兄高呼着“鹰神蔽日”的时候，克里格也大声吼了出来――听到这吼声，一个桑格尔汉子惊讶的转过头，随即给个迪德人一刀抹了脖子。 “哈！”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大吼了一声顶了那人的位置朝了刚才的迪德人头上一刀劈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刀克里格出了全力，又借了马势，毫不留情的压了迪德人举起格挡的刀子，又直直在迪德人头顶劈了进去。 看到左右各有一个迪德人挥了刀朝自己砍过来，克里格便抬了左臂使盾牌挡下了一刀，同时抽出马刀向右上一撩――在刀身磕开砍向自己的马刀的同时，克里格的刀尖也掠过了对方的喉咙。 在他身后，二十来个桑格尔小子便呼号着举刀冲进了战阵――这些人并没有克里格那样的力气，也没有克里格那样的速度，但胜在即不迟疑也不畏惧，胜在有克里格带了他们冲杀，更胜在平素里没事就给克里格操了刀追打，早练出各种稀奇古怪的躲刀的本事――在克里格杀了第五个的时候，这些人的刀便也见了血。 看到克里格和他那些男娃娃们的表现，那些因怕了迪德人而缩手缩脚的桑格尔人便羞愧起来――这些征战多年的老兵，却还比不过一群男娃娃――带了这样的羞愧，老兵们便发了狠呼号着不顾迪德人的马刀只管砍杀起来。 克里格的突然加入使迪德人的阵线直接给压得陷进去一截，而桑格尔人的发狂则使迪德人倍感压力。而最后，从迪德人身后传来的喊杀声则彻底夺走了他们的勇气――先前给克里格安排了去烧大寨的桑格尔骑兵们此时也完成了使命，循着喊杀声找了过来，并毫不犹豫的加入了战阵。 原本，他们以三千人应战四千人，便是觉着还有一战的可能。然而现在又有数量不明的敌人从身后杀了过来，这便彻底断绝了他们征战的勇气…… 在阵线两边的迪德人见机得早的，便驱了马跑了。剩下的则给琴扎人和桑格尔人两面夹了，砍杀干净。 见到仍有人想追杀那百十来个溃逃的，克里格便招呼了他们归队，收拾伤兵。 这一战，却是克里格带队出来后的第一战，因了轻敌的情绪和桑格尔人的习惯，清点下来竟折了百来口刀，更有三倍的人受了重伤。这下克里格便犯起难来――死掉的人，按了桑格尔人的习惯，办个丧礼点了敬鹰神，便算完事；仍活着的却是个麻烦――此时他们终归还在迪德人的地盘上。 一边叹了气，克里格一边拿了格罗格人给的默尔菲平原的地图看了起来――经了这一次大战，那个三王子在默尔菲平原上的势力便彻底断送了一半，而另两个王子，和最强的萨鲁人却还没事情…… 舔了舔嘴唇，克里格便打定了主意：“受伤的弟兄不能再带了征战，但也不能不管――送回克鲁尔城是不成的――咱们找萨鲁人去。” 看到几个将领疑惑的眼神，克里格便展开地图给他们看：“这平原西边便是特拉波要塞――那是我的要塞――萨鲁人虽然占了平原西边的地盘，但主要的寨子都靠南，之前我们便是从这边一路过来，也没见萨鲁人来找事。” 说着，克里格又一点地图上的一个点：“到了这，伤兵们便径直去投特拉波要塞，且在里面养着，咱们便带兵南下袭掠――这回，无论是人口还是牲畜，全运回要塞去，待打跑了迪德人后大家一起分――非得让萨鲁人长个大记性不成。” 听了这话，所有人便都高兴起来，似乎成群的牛羊和萨鲁人已经在远处等了他们去取似的――那些牛羊。虽然说起来是格罗格人的，但到底是默尔菲家族和那些依附默尔菲家族的格罗格人的，却和琴扎人没什么大关系…… 定了方针，葬了死者，治了伤员，克里格便带了队伍转向西开进――出发的时候，克里格便转头望了望仍旧燃烧着的迪德人的大寨。之前他听过无数桑格尔英雄人物厮杀征战的故事，后来又听诺里克人讲了无数诺里克智者凭借智谋将强大的敌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故事，而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开始尝试着运用智谋，设计陷阱。而这智谋到底能不能照他想的起效果，却要到几个月后才能知道――这让克里格即兴奋，又忐忑。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智谋生效了，他固然得意，便是不生效，于他也没损失――毕竟，这是格罗格人的战争，不是他的战争。 在克里格望着着火的大寨的时候，还有一个人也在望着着火的大寨――给三王子授命管理整个牧区的老兵队长。 此时，伊契拉欲哭无泪。先前对克里格的那点好感也早随着空气中弥漫的肉焦味烟消云散――那个异教恶魔，竟将过万人一把火全部烧死，且是早就算计好的！ “真神见证！吾今立誓，此生此世，必杀此人，绝不甘休！”紧紧的将手里的马刀握到发出吱吱的呻吟声，伊契拉便低吼起来。 “你，立即骑了快马，把这边的事和王子殿下说――绝不能和第二个人说。”说着，伊契拉却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那异教恶魔文书里的话――三王子独自损了一万多部民，自然再没资格和两个兄弟平起平坐；除非哪个王子有先见之明，能够及时的从战争中抢先将人马撤出来，否则迪德人的下一任苏丹，便已经有了人选…… 用力的摇了摇头，伊契拉便颤栗起来――这明明是异教恶魔的诱惑，这明明是挑拨离间的陷阱，他却竟忍不住想要一头扎进去！ 那个异教恶魔，绝不能留！不止为了那些给大火烧死的信士们，也为了那些还活着的――留他在世上一日，他便多祸害些虔敬的迪德人。 然而，那个念头仍旧在脑海里盘桓，一刻不休――若是他的部族支持的王子做了苏丹，他的部族便也跟着得势；若是旁的王子做了苏丹，他的部族便得给打压几十年…… 在那些迪德人的注视下，伊契拉便丢了马刀，痛苦的双手抓住头发，垂了头，绝望的呻吟起来：“全能的真神，我求你的慈悲，帮我战胜恶魔，帮我远离诱惑……” ―――――――――――――――――――――――――――――――――――――――――――――――――――― 昨天的第一更…… 026 计划之中，计划之外！ 萨鲁人所占领的土地，按照疆域划分属于诺里克帝国的东部军区。然而当诺里克帝国忙于南部战事，而东部军区暂时还没有统一的最高长官的时候，这些原本是诺里克农兵屯田的土地，也就仍旧留在了萨鲁人手中。 在尝试了几次后，克里格悲哀的发现，他那鹰神之子的名头，显然并没有影响到萨鲁人――面对他的四千多骑兵，那些看上去和迪德人没什么两样的萨鲁人居然爆发出完全不一样的气势――仅仅是个有八百多人口的小村落，竟连女人也拿起武器，躲在诺里克人建的木墙后面组织抵抗。 这种行为便彻底激怒了克里格――在萨鲁人的注视下，那些骑兵呼啸着向西北方向离开。然而仅仅过了五天，他们就又回来了。这一次，克里格从特拉波要塞拉来了两千特罗布山民，又让斯洛博丹造了些小型弩炮，派了二十几个老技师随军――照他的话所，左右格罗格人那边暂时没事，只等迪德人的事暴出来便可撤军，他索性便先把萨鲁人的问题平一平。 尽管萨鲁人早发出了警告，并且将附近几个小村落里的人全部集中到了一起，在克里格率领的军队下还是显得势孤力单，而诺里克人建的木墙虽然不是那些让战马拉了到处跑的小型弩炮可以摧毁的，村子的木门却给三两下便轰开。 喊了号子，琴扎和桑格尔的骑兵们便在城墙下飞掠了放射火箭，而早已经在克里格的特别吩咐下穿了棉甲和皮甲的特罗布山民则提了斧子朝着城门冲锋。 萨鲁人虽然已经集中了附近的全部兵力，算上女人却也不过三千来兵，短暂的抵抗后便丢了城门。给围在城墙上的女人们惊慌失措的提了弓箭投枪不知是该拼死反抗还是就此投降，纠集了骑兵准备拼命的萨鲁人也就不得不打起了白旗，宣告投降。 这一仗激烈而短暂，结尾也出乎意料，等克里格发觉战争结束，于是带了人进村的时候，先突入城墙的特罗布山民们已经开始打扫战场了。这些山民经了战争的刺激，早有些不知所谓，结果克里格不得不抡起马鞭当了所有人的面狠狠的将几个急不可耐的压住了萨鲁女人的山民打得满地乱滚，才终于算结束了这场闹剧。 当天晚上，整支队伍便在村里过夜。第二天早上，克里格便带了队伍将整个村子搬空，押了萨鲁俘虏回特拉波要塞――到了要塞里，那些物资便依照参战者的功绩各自分了，而俘虏则直接被运去港**由北海人装船运往北海――克里格想得清楚，自己早晚还得和萨鲁人、迪德人征战，指望劫掠萨鲁人和迪德人来充实自己的兵力，却是靠不住的。 处理了战利品，整顿了队伍，替换了伤员，克里格便再带队出发，奔了下一个聚集点。然而这次克里格却扑了个空――所有他派出的探马都只找到了空荡荡的村庄，便如同那些村庄已经给自己搬过了似的。 遇到这种情形，克里格也只能苦笑起来――萨鲁人反应到比迪德人快了不少，给他打了一次狠的，便全线收缩了。 照之前迪德俘虏和后来萨鲁俘虏的供词两项印证，在靠近特拉波要塞的这边，萨鲁国王到底留了支五千人的精兵，而剩下的两万多牧民里，已经给他一次连杀带劫弄走了四千多人，剩余的却也仍能拉起四五千人的精兵，这样聚拢在一起，便抵得上诺里克人的一个正规军团了。若是真刀真枪的硬拼，拉上所有部下，克里格到也能吃下这个军团，但却未免太不划算。 又将探子撒开，探查了几次后，克里格终于确定，那萨鲁人的领袖却是个意志坚定的，果然将所有萨鲁人聚做一个大团，扎定了营寨，绝不肯分散――这样，除了克里格调集自己的全部人马过去硬拼外，便再没别的办法了。原本，在特拉波要塞南边到是驻了个整编的，经历过大阵仗的诺里克军团，大可以调动过来和萨鲁人硬拼。可惜那支军团的主官却是西塞留，诺里克人的东部军区司令官，和克里格不熟，而论官衔却比克里格还大一级，仅凭克里格一句话是调不动的，却非得回去找提图斯商量不可。 犹豫了几次，克里格终于还是放弃了独自和萨鲁人硬拼的念头，带了军队失望的回了特拉波要塞。 一进要塞大门，克里格便看到要塞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气氛――诺里克人兴高采烈，琴扎人也喜气洋洋，特罗布人则满心失望――满心好奇的克里格便也不管各自回营房的队伍，直接上了城墙，提了亚历克斯来问。 被克里格问到，亚历克斯便以抑制不住的得意腔调宣告起来：“大胜，全胜！万军之主庇护！无上天主垂怜！皇帝在诺莫军区大获全胜――我们杀了两万迪德人，夺回了整个军区！皇帝现在正在带兵继续南下，夺回萨多里军区指日可待！” 两万迪德人？听到这个数，克里格便沉吟起来――照他的了解，萨多里军区给萨鲁人占了，而诺莫军区则是三个迪德王子分了，总也有约四万迪德人…… 若这么说，先前他的谋划竟然生效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也禁不住兴奋起来――若是他的谋划真生效了，那么格罗格人那边的事情便也快解决了。 看到克里格露出高兴的高兴的表情，亚历克斯便又卖弄起来：“这还不算完，还有个好消息呢？你听了一准高兴。”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也收了心：“什么好消息？” “嘿！你不是和莫菲亚的女儿订了婚？格罗格人的事完了，你就能结婚成人了？”说着，亚历克斯便颜色暧昧的笑了起来：“今天早上的时候，格罗格人的信使也来了――迪德人和萨鲁人撤军了。” 迪德人和萨鲁人撤军了，便意味着格罗格人的危局解除了，按照莫菲亚的承诺，克里格和艾琳娜的婚事也便该算定下来了――照亚历克斯的想法，这着实是值得高兴的大好事。然而克里格却猛的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亚历克斯的领子将他提了起来：“你说什么？” 看到克里格的变化，亚历克斯便愣住了：“嘿！我说，迪德人和萨鲁人撤军了……” “格罗格人那边怎么做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和克里格也混了些日子，诺里克人还是第一次见到克里格如此愤怒紧张，便呆滞了起来。 克里格深吸一口气，又吐了出来，恨恨的将亚历克斯放下，转身奔着楼梯走去，同时大吼了起来：“亚历克斯，帮我叫他们到大厅集合――让格罗格的信使也来，我有话说！” 一边走着，克里格便一边在心底里狠狠的咒骂起来――听到第一个消息的时候，他本以为自己的谋划成功了，然而终归还是出了错漏！ 他狠狠的打击了三王子的势力，也将信息透露给了三王子的手下，更将那个能做些主张的手下放掉了。这样，为了能够和自己的两个弟兄保持均势，仍旧能够和两个弟兄同盟对抗大哥，那个三王子必然会选择抢先撤出南边的军力保存实力。 接下来，皇帝在南边的军事行动便会顺利得多――但是这只是他的谋划所带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成果而已。真正的大成果在于，由于皇帝的胜利，三个王子的军力都被大幅度削弱，他们便不得不考虑和迪德人硬拼所带来的损失――这样，在犹豫一阵后，他们便会发现撤军是唯一的选择――到了这个时候，克里格已经给萨鲁人带来了足够的损失，正好会同诺里克的军团一齐进入默尔菲平原，扫荡萨鲁人的军队，再和格罗格人的军队合兵一处，彻底将迪德人和萨鲁人赶出默尔菲平原。对于克里格来说，到了这一步，格罗格人的事情才真算完。 然而，亚历克斯所说的第二个“好消息”，便毫不留情粉碎了克里格的所有幻想――甚至不等他叫上诺里克人的军团，三个王子和萨鲁人的联军便已经先开始主动撤退了――这样一来，从克鲁尔城前撤下来的五六万军队就会极大的加强默尔菲草原的防御力量，克里格就只能看着敌人在自己家门口放马了。 怀着对最坏情况的考虑，克里格便在议事厅里焦虑的走来走去――看到他这幅模样，所有熟识他的人便都不敢开口，只好静静的在议事厅里等着。 终于，格罗格人的信使也来了――却是个王家的人，克里格也见过的。 “迪德人和萨鲁人撤兵了？”看到信使，克里格便长出了一口气，带了些侥幸问了起来。 似乎是因了大敌的撤退而喜悦，信使回答的时候便也一副欢天喜地的样：“托您的福，我出发的时候，他们已经撤出山谷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丧气而绝望的垂下了双肩，当了众人的面直跌坐在桌案上。长出了口气后，克里格舔了舔嘴唇，又不甘心的看了信使一眼：“你们就由着他们这么撤了？” 被这么一问，信使便不好意思起来：“原本，照莫菲亚公主的意思，是要尾随追击，不让他们这么白白走掉的。但达力克族长担心是敌人的计谋，坚决反对出城追击，所以……” “达力克！”不等信使说完，克里格便狂嚎着从桌子上跳起来，回身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让整个桌子也跟着跳了一下。 狠狠的叹了口气，克里格便再站直了身体，慢慢的转身面向所有人，垂了手任**顺着他的手滴落地面：“本来，咱们该把整个默尔菲平原夺回来的――全让这老货给搅了！” 信使完全不明白克里格这话的意思，却给这话里的杀意骇得颤抖起来――在克里格转身的瞬间，他竟觉得，若是达力克正站在这，克里格定会一刀杀了他。 沉默了一会，克里格终于再开口：“提图斯，你现在就带人去南边，找西塞罗，让他和咱们一起出兵去打萨鲁人――便把所有人拼光，咱们也得在萨鲁人的国王带了他的兵撤回来之前，把东边那两万萨鲁人灭了！” ――――――――――――――――――――――――――――――――――――――――――――――――――― 昨天第二更 昨天第三更和今天的两更得等晚上――如果家里的网恢复的话。 另外从今天开始每天两更――不久公司会开年会，不久就要过年了，得开始存稿了 027 出战 调动诺里克军团的事情比克里格所预想的要简单了许多。克里格只想到他无权下令调动军队，却没想到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西塞罗本身便负有收复失地的使命――而萨鲁人所占据的西部默尔菲平原，正是东部军区的一部分。 先前，由于皇帝尚且在诺莫军区作战，西塞罗便带了一整个军团为皇帝守护侧翼，收复失地之事便只能暂缓。而现在，皇帝已经夺回诺莫军区，并且将阵线向南推进，又得了西部蛮人的军队作为助力，西塞罗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履行他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职责了。 到这天晚上提图斯从南边的柯尼卡城堡回来的时候，便为焦躁不安的克里格带回了好消息。 经了提图斯的口转述，唯一可能导致克里格不快的西塞罗的命令语气便也消弭不见了――于是，克里格所知道的事情便是，在得到提图斯的通报后，一整个全副武装的诺里克军团已经整备完毕，会在第二天一早出发――整个东部军区里，除了特拉波要塞和柯尼卡城堡，以及更南部的几个小城堡外，另在东边的平原上有座名叫埃德拉的小城，平素里乃是格罗格人的贸易点――萨鲁人必是全盘收缩到那城内坚守待援无疑。 至于特拉波要塞代总督这边，东部军区司令表示并不需要特拉波要塞的步兵参战――这即是出于对特罗布山民忠诚的担忧，也是对他们战斗力的担忧――然而提图斯在带话时便直接忽略了这一节，只说在整个军团出征的时候，需要在后方保留一定数量的守备军。 而对于克里格本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即便以西塞罗这样傲慢的老派诺里克贵族也不得不承认。西塞罗希望克里格能够率领“值得信赖的”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参战。这些骑兵并不需要参与攻城作战，只需旁观即可――但是“若是帝国敌人的行动比我们所预期的更快，那么使敌人的援军在诺里克的军队完全控制埃德拉城之前无法进城，便完全有赖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的骁勇，和忠诚了。” 对于诺里克人这种外交辞令，克里格完全没有概念。他只听出了这话里恭维的意思，却没考虑过另外一层意思――若是敌人的援军及时赶到，并突破了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的阻截进入城内，是否意味着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不够骁勇，或者忠诚？ 这更深一层的意思，克里格是听不出来的――他只听了那个老将军对自己，对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的仰仗和恭维，便洋洋自得起来，连之前因为达力克的进言而破坏了自己的谋划的不快也抛到了一边，便给所有人分派了活计――特罗布人仍照顾他们的田产，北海人仍照顾港口，诺里克人仍守要塞，他的猎队仍将新老弟兄们一齐操练，琴扎人和两千桑格尔汉子便各自准备了明日出战的事情。 克里格这些命令下得皆即快且急，便让呆在要塞里的两个长老惶恐起来。克里格不在的这些日子里，长老们便打听了些克里格的事，方知道他这些财物权柄皆是一刀一刀拼出来的，又见得他已得了北海人和特罗布人的心，而那些残兵也是支持他的――这时候长老们便觉出此行怕是白来了――桑格尔人许认他们是长老，旁的人可是只认克里格的。 而现在，克里格带了五千人回来后，便直接得了大胜，掠了大量人口，又隐隐得了那两千桑格尔汉子的心――到头来，这两个长老眼见着除了白白送了两千汉子给克里格做部下外，却什么也没捞着，便焦急起来。 见了这次作战也没他们的份，两个长老互相看了看，便站了出来，只要各领一队人马，也好争些个功劳。 听了长老的话，克里格便看了长老们冷笑起来：“嘿！这怎成――从来便没有长老听个娃娃号令的规矩――等我了了这边的事，回了草原，成了人，咱们再谈。.info[]” 这下，两个长老的脸色便都难看起来――若是克里格真成了人，很多事情便不好谈了――而他们这次过来，什么也没得着，反而白送了两千骑兵，回到草原怕是连长老也做不成了。 然而，克里格却全不管他们的焦急，径直走出了会厅。两个长老互相看了眼，便也一起走了出去，自去商量对策。 到第二天早上，亚历克斯便给克里格报告，两个长老一早便急匆匆出了要塞，朝港口去了。克里格也不在意，只点齐五千骑兵，出了要塞，直跟了亚历克斯朝了预先计划的汇合点进发。 正午的时候，骑兵队伍便到了汇合点，等不多时，便见诺里克军团的战旗和漫天的尘烟。 在一个联队骑兵的护送下，两个诺里克步兵联队一前一后分开。而给这一整个军团护送在中间的，却是满满的几十车木料、木桶和石球，给健壮的公牛拉了，在诺里克人铺就的石路上缓缓前行。 提图斯上前汇报后，西塞罗便命克里格带了人在军团右翼护卫――这样，便是两个步兵联队一前一后，两个骑兵联队一左一右，将那支牛车队伍团团护卫起来。 便算有四人高的木料，也不过是些木料；而绵羊大的石球，也终归是石球――那些给西塞罗命令以近两万兵层层卫护了的车队里，唯一让克里格觉着可能值得这么护卫的，便是那些酒桶了。然而，征战却是不需要酒的――桑格尔雏鹰便困惑起来。 而这一次，便连一向耐心给克里格解释诺里克人事情的提图斯，也只是淡淡一笑，一脸神秘的并不说穿：“便这些货物，足使咱们少折千把人手也是有的――到时你一看，便清楚了。” 听了这些话，克里格便更糊涂且好奇起来。 大军一路行进到了下午时分，西塞罗便下令安营扎寨――诺里克骑兵四散开来警戒的同时，两个联队的步兵便分别从百人队的驮车上取了土铲、榔头，迅速挖掘壕沟，架设木栅，搭建哨楼，展开营帐――到了傍晚时分，偌大一个临时军营便搭建完毕。 安排了哨戒，用过了晚饭，整支军团便安然入睡――期间克里格怀了好奇的心思，前去那些货车周围查探，却给些板了脸的诺里克卫兵挡了下来。原本克里格还待发火，却发觉这些诺里克兵的头盔顶上，均有镶嵌的银环，而带队的，更是个镶金环的――这下克里格便惊讶起来――照提图斯给他的说法，非得服役满五年，且在征战里得过桂冠的，才有资格在头盔顶上镶银环；而金环，却代表着十年以上服役期，和五个以上的桂冠。 明白了这些兵的身份，克里格便也带了敬意压了火气退开，心底里却越发惊讶起来――似这等荣誉卫士，不只经验丰富，更兼勇气过人，身份尊荣，本该是守了军团司令的御帐的，这回却全给派来守这些货物――这货物的份量，便可想见了。 第二天一早，诺里克军团便拔寨启程，再次上路。 那个名为埃德拉的小城，虽是默尔菲草原西部的，却离柯尼卡城堡有三天路程，若是按了诺里克人习惯的行军速度，却得走上六天。为了怕萨鲁人先进了城增援，西塞罗便命令军队倍速前进，连扎营也大大从简；又为了怕给萨鲁人骑兵突袭，便将游哨远远撒了开。克里格便也使桑格尔汉子们骑了马跟了诺里克游哨一并出去探查。 到了第三天晚上的时候，诺里克军团便开到了埃德拉城的西边。然而这一次西塞罗却没让士兵扎营，而是又带了队伍折向北，趁了夜色在城北扎了个牢固的大营――这个，却是为了防备萨鲁人南下的援军用的。 这样一番折腾，一切安顿完后，已是后半夜。西塞罗才令全军休息――这便使克里格不解起来――若要明天攻城，却需养好士兵的力气和精神才好，而这一顿折腾，到了明早，怕是没多少人有精神作战。 到了第四天早上，西塞罗便叫一个步兵联队开出大营，在埃德拉城北门列阵。 看到萨鲁人派出了骑兵，军团司令又使骑兵联队在步兵联队的两翼散开卫护，再派克里格带了他的骑兵到更东的地方待命――这一支骑兵朝西塞罗指的地方一扎，既可以南下支援正面战场，又可以北上支援诺里克大营，便是敌人援军从东边过来，也有机会前去阻滞――想明白了这一点，克里格不仅对那个诺里克老头也钦佩起来。 仍留了一个步兵联队在大营里休息并做预备队，西塞罗便命人将之前勾了克里格几天几夜的牛车赶了出来。 当了远处萨鲁人的面，一些不披甲的诺里克兵便喊了号子，将那些粗大沉重的木料从车上卸了下来，摆了位置，上了铆钉。一切准备停当后，克里格便惊讶的看到一座四角的木塔给诺里克人立了起来。 又有几个身手灵活的诺里克人便爬上木塔，丢了绳子，又指挥了诺里克兵喊了号子吊上横梁安装好――这样，足足四具四人多高的大型抛石塔，便建了起来。 ―――――――――――――――――――――――――――――――――――――――――――――――――― 9号第三更…… 028 抛石塔 克里格正惊讶间，萨鲁人的骑兵便朝了诺里克人立起来的抛石塔冲了过去――然而挡在他们中间的步兵联队里的诺里克人便打了呵欠，将长枪纷纷放横――见了如林枪阵，见机得快的萨鲁人便及时收住了马，而见机得慢的却一头撞了上去，便死得不能再死了。 似是早计算好了，诺里克人的步兵阵列比抛石塔要靠前许多，便将萨鲁人的骑兵队卡住不得前进。犹豫了一下，萨鲁人便分开向两翼包抄，准备绕过诺里克步兵阵列。 这时候，布置在两翼的诺里克骑兵便吹响号角，冲杀过来，将那些萨鲁骑兵死死缠住。这些骑兵里部分是新补的骑兵，却有些是经了之前和迪德人的大战的，早积累了无数经验，拼斗起来丝毫不落下风。 两次吃亏折损了数百人后，终于几十名萨鲁人冲破了诺里克人骑兵的纠缠，便呼号着直冲向毫无防备的抛石塔。 克里格咬了牙看着萨鲁人直冲抛石塔的当，诺里克的军营里便响起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在抛石塔的前边便树立起一面战旗，更站起百来名诺里克步兵。 看到那些步兵灵巧的让过萨鲁骑兵，躲过他们的马刀，却切断他们的马腿，又毫不留情的将那些跌落战马的萨鲁人宰杀干净，克里格便苦笑起来――因了诺里克人身高的问题，他是常轻视诺里克人的。唯一一个战技得了他敬畏的提图斯，他也常升起一较高下的念头――然而这些老兵的表现，却使克里格由衷赞叹起来。若问他自己，他是能做得和那些老兵一样好的，但若是他的弟兄们，能做到的却不多了…… 冲杀一气毫无成果后，萨鲁人便不再冲锋，纷纷策马撤回了城里，关紧了大门，只等诺里克人进攻。 待到萨鲁骑兵全部撤退后，先前组建抛石塔的兵们便再次忙碌着将一枚枚的石球抬起装入一个铁的吊篮里――这个吊篮是安装在抛石器抛臂短的一端，一旦给吊篮里装了石球，便将长长的吊臂压得直直力了起来。.info[] 老兵们便又拉动绞盘，将吊臂放低――这样吊篮便被拉到了空中――诺里克老兵们又将带了皮兜的绳套在吊臂长的一端固定好，之后便在皮兜里裹了一颗石球。 老兵们远远跑开后，便有个指挥的喊了一声。操作的解开搭构，在吊篮的压力下吊臂便猛的向上提，将皮兜里的石球猛的甩了起来――克里格注意到，那皮兜给两根绳索连在吊臂上，其中一根却不是系死的，而是以一个铁环套在吊臂上――这样，当吊臂甩至高点时，铁环连的这根绳索便脱离了吊臂，而皮兜也就此打开，石球便朝了萨鲁人躲避的城墙飞了过去。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这看起来花费了许多人许多力气的第一击却落了个空，狠狠的在离城墙约十几步的地方埋进了泥土里。 然后，便有几个诺里克兵架了个梯子――又有个诺里克兵上了梯子，站直身体，手里拿了根木棍笔直的对了城墙的方向，随后嘴里便吐出一串数字来。 莫不是这个诺里克兵也是个萨满之流的，在对萨鲁人施咒？看了这场面，克里格便疑惑起来――但他也知道，诺里克人是拜那个天主的――那些教士平日里只是祈祷，却从不施咒的。 便在桑格尔人对诺里克人这一套攻城前的奇怪仪式搞到莫名的时候，那些诺里克兵便再搬了几颗石弹，仍旧装进吊篮里，再次转动绞盘，兜好石弹，撤到安全的地方――之前那个发令的人便再喊了起来。 若是瞄了直射，到好射中一些，似抛石塔这边将石头使个弧线丢出去，想打中却难――克里格正这么想着的时候，便给巨大的震动惊了一下――这次，石弹准确的砸在结实的木墙上，砸断几根圆木的同时似乎使整个大地也震了一下。 “嘿！这下到给碰着了……”第一下还差那么远，第二下便打中了――克里格便不由得感慨起诺里克人的运气来――许是先前施了咒，便准了些？这个咒却需寻了机会学来，对桑格尔人大有用处。 而诺里克人那边，在命中之后，几十个诺里克兵便分别跑到另外三具抛石塔下忙碌起来。 很快，吊篮里装满了石头，吊臂给拉好，石弹也给兜好――在诺里克官长的命令下，四具抛石塔便齐齐抛出了石弹。 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着四枚石弹几乎同时砸在木墙上，让整面墙都呻吟起来。而在萨鲁人惊惶的叫喊声中，又是四颗石弹几乎同时砸在了相同的位置上――这一下，在那些站在这段城墙上的萨鲁人惊惶和绝望的叫喊声中，那以圆木搭建的两人多高的城墙便化作了无数四散飞溅的木屑和折断的木杆…… 两次石弹的落点，皆在靠近墙根的地方――这样，给抛石器砸碎的这段约二十步宽的城墙所残余的部分，便完全没有阻挡军队的功效了。 看到这样迅速而完美的拆墙方法，克里格便兴奋了起来――这时候正是派遣步兵冲杀进去的好机会――虽然那些迪德人从城墙上摔下来尚不至死，却也多半带伤在身，必挡不了诺里克人的军队。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西塞罗似乎仍在大营里补觉，丝毫也没有下令步兵进攻的意思――这样，那些渐渐回过神来的萨鲁人便纷纷抢了伤员，又举了大盾长枪在城墙缺口处成了道人墙。 这下，步兵再想冲杀进去，便得拿命拼了――克里格对西塞罗本就不多的好感顿时便更少了――这老货，白白害自己手下兵将送命！ 克里克正犹豫自己要不要带了骑兵过去冲杀一阵的时候，那些抛石塔的诺里克兵便又扛了木桶出来。 在克里格觉着这群诺里克兵要以美酒犒劳他们拆除城墙的功绩时，诺里克兵便将木桶使抛石塔的皮兜兜了――这个举动便使克里格看呆了――那些木桶竟也是抛石器的弹药！ 更使克里格完全摸不着门路的是，更有四个诺里克兵，拿了火把，点了木桶上的什么东西――随即，带队官长便再次发令，那四个木桶便给抛了出去。 带了惊讶和好奇，克里格便瞪大了眼紧跟着木桶在空中走的路线，浑不觉得自己已经张大了嘴巴。 四个木桶几乎是在同时炸成无数燃烧着的碎片，而桶子里的东西似是粘稠的液体，在空中便泼散且燃烧成一张巨大的火网，直直的铺在了城墙的缺口上。 撕心裂肺的哀号顿时便响彻云霄，数十个人形的火球在克里格的注视下疯狂的跳跃、翻滚、冲突…… 之后，哀嚎声越来越小，那些人形的动作也越来越小，最后跌倒在地面不动了――而那木桶里泼洒出来的东西，却还在毕毕波波的烧个不停。 吞了口口水，克里格便强出了一口气，将颤抖的欲望硬压了下去。桑格尔人征战，无非便是利箭快刀；和北海人接触了，才知道有重斧船炮；到了诺里克人这边…… 早前克里格见阿布丹杰王子率了上万军众，却给亚历克斯等人以些发石器、墙炮压得连第二道城墙也夺不得，只道是迪德人中没有骁勇敢死之士，只道是阿布丹杰王子舍不得部下死太多，却并没有太在意这些器械的厉害，便之前强要了斯洛博丹，也无非是补充下人数，并没有真把他们当作多大的凭仗。 而现在，看了这抛石塔的威力，克里格便觉得自己蠢笨起来――懂得制造、操作这种器械的人，却是百个、千个金元也不换的！ 先前的石弹，砸个城墙，拆个房子，到也罢了，但这木桶，却真个是要命的东西――也不知是哪个想出这般歹毒的主意――任你刀再快，甲再坚，给这火一烧，也难逃一死…… 思来想去，克里格心里便暗自决定回去定要好好提拔斯洛博丹，再找信得过的弟兄学了这制造、操作器械的本事。而对面，四个木桶所造成的火灾也渐渐熄了――这回，萨鲁人却再没人敢挡在城墙缺口处了。 然而，诺里克人仍不进攻，而是再加重了吊篮，再次齐射――这一次，四颗石弹便直砸进了离城墙最近的那些房子里――里面便又传出萨鲁人的惊叫。 两次齐射后，离城墙最近的这一排房子便也给拆了――而诺里克人仍不放心，又朝房子的废墟里丢了八个木桶――竟真烧出不少扛盾提刀的萨鲁人。 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克里格便对那些器械的威力再次有了认识――这仗开打以来，诺里克人一人不死，一人未伤，便已杀了上百萨鲁人。 而这时，操作抛石塔的诺里克人便丢下抛石塔不管，和那些荣誉老兵一同带着石弹木桶撤回了大营。而这些人完全撤回大营后，大营里的一个步兵联队便开了出来。 看到这个步兵联队里打着的第二十一军团的军团旗帜，克里格便知道，这一回，诺里克人要以步兵强行扫荡萨鲁人的城市了。 ―――――――――――――――――――――――――――――――――――――――――――――――――――― 10号1更 029 打援 两个联队八千诺里克步兵列了整齐的队列举了盾牌缓慢的开进。走在最前面的皆是些提方盾的――这些人走到靠近城墙的位置便列了队举了盾不再行进――而仍旧站在完好城墙上的萨鲁人便呼号着朝了这些人放箭。 看了那些人，克里格便明白了西塞罗的意图――若是由着萨鲁人躲进了屋子里放冷箭，到是防不胜防，不如索性使些防护好的兵，便在城墙上将他们的箭支都耗尽。 在这般恶毒的算计下，那些诺里克兵便站了密集队形，将盾与盾叠在一起，静静的等着萨鲁人的箭支――因了之前抛石器的威吓，萨鲁人便不要命似的对了诺里克兵放箭――而诺里克人一面坚定的顶了盾牌挨箭，一面缓慢的推进，使萨鲁人越发紧张起来。 这样缓慢而有效的消耗战便一直持续到下午――期间诺里克人换了两轮顶盾的兵，也终于开进到缺口处，还吃了些干粮，而萨鲁人那边则又是惊恐，又是绝望，也终于射光了箭矢，便呼喊着撤下了城墙…… 诺里克人的步兵队从抛石机砸开的缺口处进了城，又开了城门――整个二十一军团便缓慢而坚定的开进了埃德拉城。 虽然城里仍有两万萨鲁人，却不过一万多兵，又给之前城墙的一面挨打挫了锐气――在克里格看来，战局是早定了的――便在克里格觉着没劲的时候，军团大营里便有人骑马飞奔而来。 看到信使头盔上镶的金环，克里格便兴奋起来――若是没大事，却无需荣誉卫士前来报信的。 策马近前后，那诺里克老兵便翻身下马依诺里克军人的习惯对要塞代总督行了礼节：“探子发现萨鲁人正在靠近――总共一万骑兵，打的萨鲁人的王旗。” 一万人！所以萨鲁国王到底是抛了步兵，抢先带骑兵回来巩固他们的地盘来了。克里格一边盘算着，一边笑了起来：“嘿！我正愁没事做，便来拼命的活计了。” 老兵摇了下头，握起左拳展示给克里格看：“西塞罗大人的意思是，我们先顶上，等萨鲁人的骑兵在大营前停住，你们再……”说着老兵抬起右手张开手掌，啪的一声握住了左拳的拳面。 “你们先顶上？”这下，克里格便觉得不可思议起来：“大营里有多少人？” “我们有一百人，还有一百技师。”似乎是为了使这个计划听起来更加疯狂一些，老兵面无表情的报了个数字。 张了张嘴，克里格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个西塞罗打算用两百人阻击一万骑兵，还打算用五千骑兵包抄并全歼这一万骑兵――突然之间，桑格尔人只觉得自己才是胆小的那一个：“嘿！提图斯给我说，西塞罗是个‘比较稳当’的官？” 似乎是听出了克里格话里的意思，老兵不悦的皱了下眉，之后点了点头：“西塞罗大人一向稳妥――看到黄色的号箭，你就带人向北前进，直到看到三支红色的号箭，你就朝大营北面冲锋――如果萨鲁人的运气够好，你说不定能抓个国王。” “萨鲁人的运气好？”若是说克里格的运气好，能抓到国王，这话便不会使克里格这么觉着奇怪了。 然而老兵再次点头：“如果他们的国王运气好到没被我们干掉――我得回去了，按计划行事――愿万军之主福佑。” “也愿鹰神看顾你们。”看到老兵转身策马离开，克里格也喊了一句，之后便回头看向他的骑兵们：“你们也都听到了――诺里克人要拿两百人挡一万人――要是那些给诺里克人杀剩下的还从咱们手里溜了，这辈子就别在诺里克人面前抬头了！” 这话便使所有桑格尔人和琴扎人都严肃了起来――桑格尔雏鹰首领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大营的方向便响起一声尖利的鸣叫――顺了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克里格便看到一支箭带了黄烟直冲上天。 “走！”克里格只喊了一声，便带了队伍迅速朝北开去――从这个距离上，他是能看着大营北面的，自然也能看到萨鲁人的骑兵军团――若是萨鲁人的骑兵军团舍了大营来打他，却是个大麻烦。然而既和西塞罗约了，克里格便忍了担心强行带队跑了开去。 克里格的心思全在萨鲁骑兵队和大营里的号箭上，便连安度有意放低了他的鹰神蔽日旗也没注意――而萨鲁人那边，正急了突破阻碍去救埃德拉城，又察觉了诺里克人大营的空虚，自然没心思去和克里格那足有五千人的兵队纠缠，只管对准了诺里克人的大营冲。 大营里，荣誉卫士们便面无表情的提了剑盾等着，而技师们则各自操了带支架的小弩随意瞄了萨鲁人冲得最快的射――百来个技师各自瞄了目标放箭，而萨鲁人队形有密集，那些弩箭射出去竟没有一个落空的，每每听到弦响便有萨鲁骑兵落马。 然而终归弩机上弦慢，只射了三轮，便有萨鲁人冲到木墙前，将马刀一收下了马便开始爬墙，而在后面的便也取出弓箭朝了大营里乱射起来。 萨鲁人看旗号便看出诺里克人的大营空虚。然而终究没看出到底空虚到什么程度，全没料到整个大营竟只有两百来人守卫，结果大多朝了旁边帐篷射的箭便都落了空――而射向技师们的箭则给技师们身上的棉甲、皮甲、锁链甲三层叠甲给挡了下来。 这时候，便有些萨鲁人爬过了一人高的木墙，翻进了大营。 一进大营，萨鲁人便迅速朝了营门的方向跑――虽然大营里尚有站在台子上的诺里克技师使弩箭射击，但只要开了营门，放了大队人马进来，便是奠定胜局的大功一件。 西塞罗站在大营中间的哨塔上看着那些萨鲁人翻过不高的木墙，径直朝了营门跑过去――然后，这些萨鲁人便全部跌进了营门前早挖好的陷坑――这些给伪装得极好的陷坑底下，都是些削尖了的木刺，掉进去的，便没活命的机会。 从一开始，这个大营就是一个陷阱，一个消耗萨鲁人兵力的陷阱。若是萨鲁人绕过这个大营直冲埃德拉城，他就只能命令留在城门附近的那个联队死战到底。然而既然萨鲁人来冲大营，情况便不一样了…… 在十几个萨鲁人跌落陷坑死掉后，终于有萨鲁人径直越过了陷坑，打开了没被卡死的半扇营门――早在营外给诺里克技师们射得满腔怒火的萨鲁骑兵们便嚎叫着从营门一拥而入――在那个开门的萨鲁人来得及提醒他的族人之前，那个今天上午刚刚被挖出来的陷坑便再次夺走了几十名萨鲁人的性命。 越过陷坑之后，萨鲁骑兵们便策马朝了那些使用弩箭的技师们的方向冲了过去。然而这一次，一支从帐篷里猛然射出的攻城用的弩箭直接便夺走了六名萨鲁人的性命。 一个萨鲁骑兵策马朝反方向跑去，却突然发现自己的马矮了下去，之后他便和大地母亲来了次亲密接触。 另一个萨鲁骑兵索性下了马，提了马刀，小心的挪着步子在营盘里移动。然而一支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的标枪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冷静的看着近半数萨鲁人已经进了大营，西塞罗便对旁边的卫士点了下头――他一向是个沉稳的人，绝不做冒险的事情――虽然动用最后手段也许能够多留下一两千萨鲁人的性命，但他宁愿更保险一些。 听到号箭的声音，看到三支红色的号箭升空，克里格便立刻兴奋了起来――先前，他不过是带了队伍一路小跑着北上，一边担心诺里克人顶不住，一边又担心自己分神错过了信号，这时看到约定的信号，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都散开，别让萨鲁人跑了！”因了兴奋过头，克里格大吼一声，毫不犹豫的将指挥队伍的职责抛到一边，自己先策马回头举了马刀杀了回去。 原本排成长队的马队便在克里格的光辉榜样下迅速掉头，铺开成一条直线，直朝着诺里克大营北门冲了过去。 营门只能开一半，进去的人又惨呼连连，再加上原本一副急匆匆的避难模样的骑兵队去而复返，多迟钝的人也知道他们给人算计了――这下，仍在营外的骑兵便立刻分成了三段――在两头的两段迅速朝了两边逃窜，而中间的那两千来兵则翻身迎上了克里格的骑兵队。 冲近大营的时候，克里格便看准了萨鲁人的王旗――那却是面极大的横卧了的新月的旗――听了诺里克老兵的话，桑格尔雏鹰首领便一心想着抓个国王。 然而当萨鲁人分了两千来骑兵前来应战的时候，那面王旗便迅速的朝东面跑了――这下克里格便焦急起来，连连挥刀斩杀了几个朝他冲过来的萨鲁骑兵，强行在前来拦截的萨鲁骑兵队里劈开个口子，便冲破了拦截，带了他的弟兄们呼号着策马朝了萨鲁人的王旗冲了过去――萨鲁国王在亲卫的护送下沿了大营的木墙横着向东跑，克里格却是带了弟兄们自北向南冲锋――没多久，克里格便看到了那顶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金冠。 ―――――――――――――――――――――――――――――――――――――――――――――――――――― 10日2更。 下午放今天1更，晚上放今天2更 030 算计 眼见便能得着萨鲁人的国王，那群围护在国王身边的卫兵便发了狠来阻挡，打了王旗的那个更是把旗杆放横，不要命的挥舞了挡住克里格等人的去路。 等克里格将那些卫兵一一砍倒，又寻了机会抓住萨鲁人的王旗――克里格身边的弟兄们便一拥而上将那个打旗的七手八脚扯下马，使绳索捆了。然而这时，那个戴了金冠的王早隐入萨鲁人逃亡的骑兵队里不见了。 克里格看看远处数百萨鲁人的骑兵队，又看看身边不到四十人还有一半带伤的族人，便摇了头悻悻的将萨鲁人的王旗丢给安度，带了人又回头朝了和骑兵大队纠缠在一起的萨鲁人冲杀过去。 虽然从背后冲过来的不过是克里格带的三十来人，然而给两面夹了的萨鲁人慌乱间却并不清楚具体人数，又见这群人挥了本族的王旗，便丧了胆气，纷纷投降。 收了武器捆了俘虏收了队伍，克里格便心疼起来――从克鲁尔城出来时，他共带了五千人，连俘带杀灭了一万多迪德人后，死伤也不过两百――而这一次，和那些萨鲁人死拼之下，竟一次便损了三百多人，且其中多半是桑格尔人。 收了心情，克里格便使带了伤的千余人看守那些萨鲁俘虏，又派了百来人前去收拢萨鲁人的战马，自己便带了剩下的人奔了大营去――听了大营里的惨叫声，便知道那大营里尚有人在。 然而不等克里格靠近大营，又一支号箭便带了红烟给射了出去。紧接着，整个大营里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转瞬之间，整个大营便给裹在了火海里。 这却是那个西塞罗一早准备好了的――先前运木桶的大车共有四辆，而抛石塔所抛出去的不过十二个木桶――剩下的百来个木桶，怕是早给那个西塞罗下令安置在大营里了，此时得了号令便一齐点燃，将那些闯入大营的萨鲁人连人带马全部烧死。 先前，克里格命人用牛羊的油合了烈酒做燃烧，使惊马群强踏硬烧迪德人营寨时，尚且心有不忍，只觉得太过狠辣，此时和这西塞罗一比，便觉得自己仍嫌心慈手软起来。 大营里的火头一直到傍晚时分才停下――这时候克里格已经带了兵队押了俘虏绕过大营――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些火便只在北边的半个营头里烧，南边却是完好无损――而这时，便有诺里克骑兵打埃德拉城里出来，给克里格传信。 经了这一下午的血战，诺里克的步兵也已经彻底占领了埃德拉城。所有仍旧抵抗的萨鲁人便全给杀了，仍剩了五千多俘虏，却多半是些老人、女人和孩子。更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西塞罗和他的荣誉卫队、技师们竟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城――信使便是前来传西塞罗的军令，让克里格带了人前去见他。 经了先前的征战，克里格对这老人的印象早有了变化，此时便也不因为对方的命令而恼火，只吩咐麾下骑兵们仍押了俘虏们进城交差，自己便带了弟兄们带了萨鲁人的王旗去见西塞罗。 一路上，克里格便看到诺里克人的步兵驱赶了萨鲁人在城里打扫战场，收敛尸体――这一点上，诺里克人到是对两边的尸体一视同仁，全部予以收敛。 到了西塞罗设成指挥部的两层石楼里，克里格便借了窗子透过来的光重打量起这老人来――先前他到也见过西塞罗，但只当对方是个老年稳重的诺里克人，并没有当回事――这一次，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果决狠辣和可怕计算，便不由得郑重起来。 便是以诺里克人的标准来看，西塞罗也是个偏矮的。这个身材矮小的老将军头发眉毛均已花白，眼角也带了明显的皱纹，高高的鹰钩鼻旁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只使他下拉的嘴角显得更加明显，而脸上散布的老人斑则更是使他显得不大容易使人接近。 但这老人的一双始终微眯的眼却时时投出锐利的目光，身体也仍旧结实、笔挺，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更是指节粗大，青筋暴起，全不象个老人的手。 而克里格看西塞罗时，西塞罗也在看着克里格――这个身上挂满了血枷的异族少年的个头已经生得比一般的诺里克人还高出一些，而浑身上下也全是匀称的肌肉，便如同那些古诺里克帝国时代的艺术家们所做的英雄的雕塑一般。 然而，真使西塞罗感到惊讶的，却是克里格的眉眼――上次见他时，这个异族少年尚且是带了副满不在乎的神气，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模样；而这一次，克里格便已学会了放低头颅，谨慎的打量别人。 无论这一点是从谁那里学到的，这个异族少年的学习能力都远超一般的同龄人。若是换了个不知深浅的，连续获得象克里格这样的成绩，早忘乎所以了――而这一个竟反低了头看人…… 而帝国情报机构所传回来的消息更是使西塞罗感到心惊。在和皇帝征战的迪德人中，有一万多人在决战的前一天突然撤退，而在此之前，恰巧有一队迪德人从默尔菲草原上到了诺莫瑞根城。这一队迪德人，又恰巧是克里格消灭的迪德人的残余――若不是这些人已经给克里格收买了，便是克里格用了什么手段――也许有些人会相信巧合，但西塞罗是从来不信的。 在对克里格越发重视起来，并开始对皇帝重用克里格的做法到底是为帝国平添一个强大的盟友，还是培养一个危险的敌人而感到忧虑的同时，西塞罗便带了笑对克里格点了点头。 和这老人对视了一下，克里格便不好意思的笑了将萨鲁人的王旗丢给旁边的诺里克兵：“嘿！到底给那人跑了。” 西塞罗点了下头，抖了下手指指向旁边的木凳示意克里格坐下：“跑了好――他可还有两万多步兵呢。” 按了老人的意思坐下，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达力克！如果在迪德人和萨鲁人撤军的时候格罗格人能出城追击一下，使他们慢点撤下来，情况便全不一样了――然而看起来，眼前这个老人早有了计划？ “萨鲁人还有两万步兵，迪德人也还有三万兵――格罗格人的地盘上他们还有四万多人――这事得一点一点办。”说着，西塞罗便狠狠的咳嗽起来。 旁边的两个卫兵便急忙上前，一个不住的捶打老人的后背，另一个则拿了个金的敞口壶凑到老人面前。挣扎了一阵后，老人终于将一大口浓痰咳到了壶里，便畅快的大口喘息起来。 转瞬之间，克里格对这老人的敬意便全转成了担忧――刚才老人挣扎的当，克里格便觉得他随时会一口气上不来死过去――似这样一个老人，便是再怎么精于算计心狠手辣，怕是也无法彻底将迪德人和萨鲁人赶出默尔菲平原。 缓过气来后，西塞罗便再次看了克里格：“我这边，抓了五千俘虏。带上你抓的俘虏，全部送回特拉波要塞――我知道你在北海人那有关系――用俘虏换俘虏，让北海人把这些俘虏都带去北海，从北海那边换些人回来。” 这下，克里格便惊讶起来：“现在？” 带了对年轻人的宽容和谅解的笑，老人便摇了摇头：“明天一早――把这事办完之后，你就去格罗格人的地方看看能干点什么吧！我这边能对付得了萨鲁人。” 这老人一定是又有了什么定计，却不肯和自己说――这样，克里格便觉着给人防备了。然而他也不在意――毕竟西塞罗和自己不是一族的，毕竟自己本族的尚且图谋自己的，给人防备到也算不得什么。 然而真正使他疑惑的却是老人对他的换俘虏的吩咐――通常情况下抓了俘虏多半是拿了换赎金或是换回本族的俘虏――而这老人却直接叫他从北海人手里换俘虏。 “若是萨鲁人和迪德人合力过来，便有五六万人……”想了想，克里格又担忧起来――整个东部军区里，唯一的仰仗便是这支诺里克人的军团――他的特拉波要塞里。虽然也有诺里克人、特罗布人和北海人，总数却不到五千，守要塞到是有余，作战却不能指望。 带了笑看了克里格一眼，老人便又摇了摇头：“只要你动作够快，我就可以只对付萨鲁人――之前你一直做得很好，希望这次你也能做得那么好。” 之前的表现，说的便是他对迪德人所做的那些事――得了西塞罗的赞扬，克里格在得意的同时又忧虑起来――若是这次他做得没那么好…… 似乎是看出了克里格的忧虑，西塞罗又咳嗽了两声，便长叹出一口气：“你只需要带兵过去，让他们知道你去了，再别给他们抓住，就成了。” 这话便点亮了克里格――他先前已经做下了那些事，也得了迪德人的畏惧，此时便不必再和之前一样袭掠迪德人的寨子，只消给迪德人知道自己又回去了，便能使迪德人升起抱团自保的心。若是那草原上的迪德人就只一家，到也只需将全部四万多部民聚成一团，仍可出三万兵帮萨鲁人征战。然而那些迪德人却是三家…… ―――――――――――――――――――――――――――――――――――――――――――――――――― 11日第一更 031 赴约 将萨鲁人俘虏押到要塞港**给哈维斯卖掉后，克里格便照了西塞罗的说法带了兵队又回了默尔菲平原。然而此时迪德人果然已经各自聚集成团，不再分散放牧。 克里格虽有心寻个机会做票大的，却终究见不着落单的迪德人部族，便只得作罢，心里对达力克的恨意又深了几分。 由了这恨意，带队北上，到了克鲁尔城后，克里格便索性并不进城，只叫琴扎骑兵独自进程复命，又叫秦扎人唤了萨马提斯人和雷娜出来一并北上去见那个督伊德。 萨马提斯人的队伍开出城的时候，雷娜也带了百十来个格罗格男娃娃出来――这些便是之前带了对克里格的崇拜和对天主的失望而聚拢过来的，现在竟都已信了鹰神。 看到那些人，克里格便心情大好，于是索性扯了他们便在城外又讲了这段日子里的事――说到带了骑兵队伍如恶狼驱逐兽群般赶了迪德人行进时，一众格罗格人便露出扬眉吐气的神情，一如自己也参与了那狩猎般；待说到克里格使计火烧迪德人大营，又借了诸王子间的嫌隙助了诺里克皇帝一臂之力时，男娃娃们便对克里格越发崇拜起来；说到达力克一句话使迪德人和萨鲁人白白撤走，坏了克里格的大计时，这些人便也跟了一起骂起达力克来；到最后，说到那些萨鲁骑兵死命拦路，结果跑了萨鲁国王时，格罗格男娃娃们便叹息起来――照他们的意见，若是当时他们也跟了去，便能襄助克里格一臂之力，必不会放跑了那国王。 到了这时候，克里格便已知这些人心是向着自己的，于是开口提自己要回特拉波要塞的事。 “这事，等你从北边回来再说不迟。”谁知道，不等那些格罗格男娃娃发话，雷娜便先将话头抢了过去：“我们便在城里等你回来。” 萨满发话，必是有她的用意的。克里格原本想着就此将这些男娃娃一并带走，也算没白来这边一趟――然而雷娜却并不想他现在就把这些人带走；而且，雷娜自己也不打算跟他一起去萨马提斯人的地盘。 这下，克里格便觉得别扭起来――似乎是萨马提斯人出现后，雷娜便有意和自己疏远了――不止先前自己南下和迪德人征战时没跟来，现在仍不打算跟来…… “我走这些日子，城里怎样？” 听了这话，雷娜便又露出了那克里格极熟悉的笑：“城里？自是许多事情――却不知你问的是哪个呢？” 克里格皱了下眉，想了想――他到是知道，雷娜必是指他和艾琳娜的事――然而既有莫菲亚的约，他是不怕的。真使他忧心的却是莫菲亚的事：“达力克怎样？” 雷娜不满的撇了下嘴：“还能怎样？城里才一万多兵，他一家便带了五千兵，自然风光得紧――先前你到是少打了他一顿。” 这话就让一些格罗格男娃娃脸上不好看起来――这百来人里，也有些是克黑苏人，给人当面指摘自己的族长，总是有些过不去。 看了这些人，克里格便笑了笑：“沃尔夫呢？” 第二个仍不是雷娜想听的，女萨满便意味深长的瞪了克里格一眼：“他啊……他是有诺里克人军职在身的，这次回来却是批了假条的。现在这边事情差不多了，他也准备带了队伍回防区了。” 格罗格人的四大家族里，王室和默尔菲家族本就因了这次战争式微，沃尔夫再带了队伍回去，克黑苏人和琴扎人难免就更自得一些――想到这事，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先前他借了迪德人的内斗取了些便宜，到不知克黑苏人有没有内斗。 这么想着，克里格又想到一件事――若是琴扎人也改了支持王室，只克黑苏一家到翻不了天：“奇洛斯又怎样？” “他？”似乎没想到克里格会问琴扎人的族长，雷娜便挑了挑眉毛：“他到好像没什么动静……” 这就又不对了――先前莫菲亚说的，明明是更担心琴扎人有事。然而现在克黑苏人在上窜下跳，琴扎人却没什么动静……克里格摇了摇头――他对格罗格人的事情知道得终归还是太少，许多事看不到，也看不明白。 但是说到底，先前在他麾下作战那三千琴扎兵到是不含糊，跑马打仗都是一流的，这些日子里也算有了些交情。若是日后琴扎人有些什么动静…… 这么想着，克里格就笑了起来――琴扎人有什么动静跟他有什么干系？说到底这都是格罗格人的事。便他日后娶了艾琳娜做婆娘，也不是格罗格人，除非格罗格人有事求他，否则他是管不着这边的事情的。 “莫菲亚怎么说？”本来已经准备带队离开了，克里格却突然又问了一句――虽然莫菲亚应该是不会骗他的，但是那个达力克着实使他不放心。 “她呀！”听到克里格问起，雷娜便暧昧的笑了起来：“她在给艾琳娜准备嫁妆。” 但这并不是克里格想听的回答：“我是说，格罗格人的事情。” “你这人，真没劲――格罗格人没事，老国王好起来了，看起来还能再做个三五年的国王。”雷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向旁边的萨马提斯女族长：“你就带他走吧！最好把他留在那边，别让他回来。” “你要舍得，我就把他留下。”阿朵拉也不客气，径直撩了下头箍，之后转向克里格：“你怎么说？”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眯起了眼――这萨马提斯人的话里，似有别的意思――然而很快克里格便不去想那些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摇了摇头：“嘿！我却是住不惯林子的。” “瞧，有人找你来了――我们就先回城里了。”说了，雷娜对着城里来的马队一指，之后转身策马离开。而使克里格气结的是，先前还兴高采烈的听他讲事迹的格罗格男娃娃们，竟果然跟了雷娜纷纷和他道别，之后一并回城里去了。 过来的马队是琴扎人的骑兵，多是先前克里格带的三千人，而带队的，却正是奇洛斯族长。 “你看你，既回来了，也不进城看看，到急着要走。”似是迪德人和萨鲁人退走了的缘故，此时奇洛斯也不再愁眉苦脸，不但招呼克里格的声音大了起来，而且直直透露着喜气。 看了这个完全没长者姿态的族长，克里格便没好气的笑了起来：“嘿！你又带队怎的？” “和你同行。”看了克里格疑惑的表情，奇洛斯便策了马来和克里格并行：“现下迪德人和萨鲁人也退了，咱们又凑不出兵力和迪德人决战，默尔菲平原怕是夺不回来了，我们在这边空等也是白搭，便先回去――家里还一堆事，怕是婆娘独自干不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这人到着实是他所见过的头人里最没头人样子的一个――南边尚有半国给敌人占着，他却先惦记家里婆娘的事情…… “总归咱们便同行到琴扎城，之后你们再朝东边过去，过了河，进了林子，就是萨马提斯人的地了。”似乎是为了和克里格走得更近一些，奇洛斯也不管克里格并没回话，自己便很熟络的解释起来。 “琴扎河以东的土地也是我们的。”听了奇洛斯的话，克里格还不觉得什么？旁边的阿朵拉立即出言反驳：“你们的祖先将那些土地许给我们，作为我们协助你们对多斯人征战的酬金。” 这下，奇洛斯也郑重起来，瞪了眼看着阿朵拉：“当初约定的酬金是那些土地没错――但是你们并没有按照约定消灭多斯人。” “我们的祖先！”说着，阿朵拉的嗓门也大了起来：“在琴扎城北消灭了五千多斯人――而你们胆敢宣称我们没有履行约定！” “你们消灭了五千多斯人，这没错。但约定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们替换了约定里的词！” “如果你不能正确的理解那些句子，就应该提前问明白！” “我们萨马提斯人可不会在言辞上玩小把戏――我们用战矛说话！” “这正是你们误解约定的原因！” “因为你们许诺，因为你们反悔――而我们会自己拿回我们应得的！” “试试看，女人！” “回去问你母亲！” 克里格一脸茫然的看着阿朵拉和奇洛斯之间的争吵――而随着两人措辞越发激烈，两边的战士们也纷纷开始带着怒意将手放到了武器上。 “停！”如果再不阻止这两人，也许琴扎人和萨马提斯人之间的战争就会在克里格的面前立即展开――而这是克里格绝不能允许的――格罗格人的敌人已经够多了。 “你们两个――我觉得不能一起走。”看着两个人的表情，克里格皱了下眉――如果不考虑这两个民族之间的仇恨，这俩人看起来到是比较相像。 阿朵拉转头瞪了奇洛斯一眼：“那正好――天选之人不应该和那些背信弃义的小人同行。” “我不认为克里格会愿意和一群连基本的言辞都无法正确理解的人一起走。” “够了！”看着两个人马上又有要吵起来的驱使，无可奈何的克里格一不小心就说了一句让他在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都后悔不已的话：“我还不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 11日2更 12日更新要等中午 032 纷争 大约一百多年前，多斯人大举南下，而格罗格人则忙于南部和撒不拉罕帝国的征战，难以抽调兵力北上。无奈之下琴扎人的族长便亲自带了人深入萨玛提斯森林，请那些密林里的女战士们襄助战斗，而代价则是琴扎河东的一片沃野。 作为一直居住在密林里的民族，萨玛提斯人的主食是坚果、浆果和密林里的野兽，对于她们来说，一块能够放牧的土地珍贵无比――这笔交易很快就达成了。 当琴扎人死守琴扎城的时候，琴扎人的族长带了萨玛提斯人的军队则在琴扎城以北的一片树林附近打了个埋伏，阻击并消灭了五千多斯人。而接下来，则是两族联军夹击多斯人，多斯人全面溃退――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原本会是琴扎人和萨玛提斯人世代友好的开端。 然而，若真如此，便不会有如今的琴扎人和萨玛提斯人之间的纷争了――在征战结束的当，意外发生了。 这一次会战，无论是琴扎人还是萨马提斯人，死伤都不小，这就使得那些战士们对待俘虏时都粗暴起来。结果便有个多斯人抢了战马逃跑。看到有人逃跑，一个萨马提斯女贵族便想也不想直将手里的战矛当投枪掷了出去。 以萨马提斯女贵族的武技，这一掷本是万无一失的。然而旁边偏偏有个琴扎人也骑了马去抓那逃兵，却正好挡在了战矛前边，便给当胸贯穿――这一击，却是了结了琴扎族长和萨马提斯人立约时的最后一个琴扎见证人。 那见证人给战矛当胸贯穿，却没立即送命，到底断断续续将族长与萨马提斯人立的约说了大半，却没说完便断了气。 这回事情便尴尬起来――先前立约的人全死光了，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见证人也都是萨马提斯人，最后一个琴扎见证人所说的却又断断续续且含混不清。 当时剩的长老们到也不想赖账，且又感激萨马提斯人的援助之情，便表示约定依然有效。[..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在听了萨马提斯人所说的约定内容后，一些长老便迟疑起来――琴扎河以西的土地虽然广大，却无险可守，随时可能给多斯人再打过来；而琴扎城南边的土地却有一半是格罗格王室的――这个约定，若照了萨马提斯人的话无误，却是一下将琴扎一族近五分之一的领地给让了出去。 想来想去，长老们便觉得这约定得太慷慨。再联系到最后一个见证人也给杀了，一些怀疑的声音便出来了。当时多斯人的威胁仍在，长老们仍决定先拖延一下，好好商量个法子――他们是不信族长会定下这种约定的，但又不能直指那些刚刚帮了大忙的萨马提斯人漫天要价暗改约定。 但不等长老们商量出法子，约定的内容便先泄了出去。这下，那些先前便住在琴扎河东土地上的琴扎人便不干了――先不说把那些地给了萨马提斯人他们去哪的问题，单是未得他们的同意便让了他们的地，这本身就不合规程。 这些琴扎人便集了起来去找长老们讨个说法。给长老们平息下去后，又有脾气特别火爆的索性直接去找萨马提斯人要说法――这下，萨马提斯人便也知道了琴扎人的想法。 然而到了萨马提斯人那边，这一切做法便都成了琴扎人的计谋――先是拖延时间迟迟不定交割土地的事，再使些下贱的男子跑过来闹事――抱了这想法，萨马提斯人便索性出手狠狠的教训了下那些来闹事的，使琴扎人知道她们并不是好惹的。 接下来，便是双方各执一词互相抱定了怀疑猜忌吵闹不休征战了上百年――若不是北边有多斯人的威胁，使双方都不能毫无顾忌，怕是这两族早拼个你死我活了。(..info) 就这些事，还是克里格一路听着奇洛斯和阿朵拉之间的争吵，自己琢磨出来的――经过了一百多年的时间，先前的约定早成了个由头，而两族之间互相看不顺眼，则是他们寻找一切机会痛殴对方的真正原因。 更使克里格苦恼的是，因了先前他那句话，现在队伍里两族的战士都将他当作了仲裁人，每日里常常起了争斗便来找克里格评理。然而克里格做事蛮干，却并不傻――这两族之间纷争了上百年，当初的约定和酬劳到底谁更占理早就不重要了――要他评定一边占理来得罪另一边，却是不成的。 开始时，克里格还带了耐心认真的向来的人询问事情的经过。然而这都是百多年前的事，这些人又怎么可能知道，所说的也无非是从老人那里听来的――听久了，克里格便也厌了，索性以磨练功夫为由，常拉了弟兄们斗刀打发时间。 虽然琴扎人和萨马提斯人常相互看不顺眼，但见了比斗，便也先将纷争丢到一旁，兴致勃勃的旁观――照了草原上的习惯，克里格便一个人斗五六个，仍进退自如；而他的弟兄们也早练出了合击的本事，互相间极默契，总是进退一起。 更使旁观者叫绝的是，这些桑格尔人之间斗刀用的全是平素里杀敌时的快刀――这一刀若是砍实了，便是真要命的――然而这群桑格尔人挥刀时杀气腾腾，真到刀锋及体时却能及时收住，一刀下去最多只砍破铠甲，并不伤人。 看了这争斗，萨马提斯人和琴扎人也禁不住跃跃欲试起来。然而他们却并没有桑格尔人那种随意掌握武器的本事，也没带安全的练习用的木刀，便只能作罢。 便在这样奇怪的氛围里，这支由两个互相仇视了一百多年的民族组成的队伍终于走完了最危险的路程。 到达琴扎城南的时候，萨马提斯人便提议向东进发，而克里格便也拒绝了奇洛斯邀请――若是他进琴扎城做客，等在外面的萨马提斯人真不知道会不会再和那些面带不善的琴扎人打起来。 和琴扎人分开后，萨马提斯人便顺路向东，过了琴扎河，穿过一片平原――这时萨马提斯人便再次强调，若非琴扎人的背信弃义，这些平原本该是她们的土地――而后，这队战士便进了密林。 刚开始进入林子的时候，克里格仍满不在乎的驱了战马随着萨马提斯人前进。然而渐渐的，随着越走越深，林木便得越发繁茂，克里格便开始不安起来。 这里不是他作战的地方。 头顶上的天空给密密层层的树叶遮住，不仅似的整个林子里都透着一股子的阴冷，更使周围的光线也暗了下来。脚下的地面则是厚厚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树叶，踏上去便软绵绵的使不出力――更别提那些到处都是的树根和树干了…… 更使克里格心惊的是，因了太阳给遮住的原因，他竟分不清方向了！ 在密林里不能策马，他尚且可以步战；立足不稳，情势也不会比在海船上更难――然而分不清方向，只消萨马提斯人将他丢下，他和身后的二十几个弟兄便只有在这林子里困死。 然而既然雷娜对这些萨马提斯人全不防备，她们对自己总该没有恶意。 “今晚咱们就先在这里过夜，明天再走。”就在克里格在为自己的遭遇感到忧虑的时候，阿朵拉却突然停住了马匹。 “这里？”克里格便瞪大了眼睛――便是桑格尔人，也绝不敢在大草原上过夜，而这群萨马提斯人却要在密林里就这么过夜？ 女族长笑着指了下头顶：“我们的聚居地在密林深处，这里只是一个外围兵站――但是足够容纳咱们和咱们的战马了。” 当克里格顺了阿朵拉的指示抬头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看到――抬起头，就都是郁郁葱葱的枝叶将整个天空都挡住了。 然后，桑格尔人注意到树枝之间有一些东西，看起来不象是自然生成的――然而，若非阿朵拉先指出，他是绝看不到那些异常的。 “我们的祖辈花了几代人的时间建起这些兵站。我们即可以在这里伏击敌人，也可以躲避敌人的搜寻。”看到克里格已经注意到那些东西，阿朵拉便露出了骄傲的神情：“这个兵站不大，但已经够咱们所有人容身――你是第一个知道它们存在的外族人――不必担心咱们的马，在兵站的范围里不会有野兽袭击它们。” 舔了下嘴唇，克里格便赞叹起来――诺里克人的城市规整而宏大，使人心折；格罗格人的城市仿了诺里克人的，却仍留了些牧民的习惯，自带一种气氛――而萨马提斯人的，就只能说令人赞叹了。 在克里格的注视下，萨马提斯人便纷纷攀了树旁垂下的藤条，纷纷爬了上去。之后这些男女战士便让桑格尔人抓牢藤条，将他们一一拉了上去。即便是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有先前借助绳索攀登特拉波要塞的经验，抓藤条却是完全不同的体验。 而一旦到了兵站之上，克里格便再次感慨起来――这兵站竟又分了三层，且在树干上以藤蔓编了一个个向下开口的小圆球，一眼望过去四周都是这些东西，就好像整个林子里都给这些设计装满了似的。 阿朵拉便笑着带克里格走到一个圆球上：“晚上咱们便住这里，明天一早再出发。” ―――――――――――――――――――――――――――――――――――――――――――――――――――― 12日1更 还差一更，泪目…… 033 督伊德 钻进那个开口朝下的藤条编成的小圆球前，克里格还在忧心自己会掉下去，但当他钻进去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忧虑完全是多余的――在小圆球里面，有个比开口大得多的盖子，合上之后，圆球便完全封死了，只在下面留了几个小孔，可以清晰的看到地上的情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就是萨马提斯人在森林的手段了――他们将自己藏在这样的小球里，之后监视地面的情况，狙击敌人。然而，这必然只是他们作战手段的一小部分――克里格并不指望能够了解萨马提斯人都是怎么作战的，他对她们的森林并没有兴趣。 在小球里除了一些似乎是用植物的丝编成的毯子外，还有一些坚果――这似乎是专门为了那些会到兵站来休息的人准备的。 因了之前阿朵拉说“里面的坚果就是食物”，克里格便拿起了其中的一个送进嘴里咯吱咯吱的嚼了起来――脆，而且多油，还带着植物特有的香气。虽然远不能象一块鲜嫩可口的肉一样给克里格带来饱足感，但仍旧有着特别的风味。 简单的吃了几颗坚果后，克里格便躺下，合上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整个队伍便再次上路。到了第二天晚上，阿朵拉再次带着他们找到了一个兵站。 直到第四天中午的时候，当克里格突然看的到面前的开阔地时，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连续走了三天，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在阴翳的密林里穿行的时候，他们却突然来到了一片开阔地！ 在树林的边缘，是一道由灌木丛组成的矮墙，标记了这个萨马提斯人村落的最外围。 之后，是由道路划出的一个一个的方块田地，里面种满了克里格不认识的植物――那些田地里，正有一群男人在其中忙碌着，似乎是在照料那些植物。 在这些田地的尽头，便是一人高的木栅和木栅后的木屋――即便在树林边上，克里格也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木屋顶上额外的箭楼和箭楼上提着弓的女战士。 “通常我们都会住在这样的村子里，每隔半天的路程就会有一个村子――咱们还有五天时间，就能到了。”阿朵拉的解释便使克里格又无话可说起来――看到这林间空地的时候，他还以为终于到达地点了。然而看来他又大大的低估了这密林的大小。 接下来的日子，克里格便越发百无聊赖起来――随着不断的经过一个又一个的村子，跟着阿朵拉的战士们便纷纷散去，到最后就只剩了二十几个女骑兵和那些狂獒战士跟着。 到了第五天的中午，就在克里格几乎以为这种无聊的行军将永无止境的时候，一声野兽的咆哮使克里格猛的抽出了马刀。 突然出现在他对面并对他咆哮的那个东西使克里格毛骨悚然。克里格第一眼的感觉便将那个东西当作了个浑身上下长满藤蔓和树叶的野兽。然而看到对方站立的姿势和手里提的大棍，克里格又觉得对方是个人――但克里格从没见过人能有那样魁伟的体型和狂乱的眼神，更妄论对方咆哮时所露出的獠牙和不住从嘴角留下的口水了。 “阿塔，安静。”就在克里格准备和这个突然闯出来的比狂獒更加疯狂的东西决一死战的时候，一个平静的声音用带着奇怪腔调的诺里克语发出了简单的命令。 那怪物闭上嘴，垂下大棍，带了恋恋不舍的神情对着克里格舔了舔嘴唇，不甘愿的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转身走到了一边。 “我等你很久了，天选之人。” 听了这声平静而确定的问候，克里格便认真的打量起眼前这个仅凭一声命令便驯服了那个狂乱的怪物的人来。 这是个身材瘦弱的小个子，有着白皙的脸庞和明亮的眼睛，看起来年龄到比克里格还要小一些。在他**的身体上，不知是绘上去的还是文上去的一些藤蔓、枝叶的图案使他整个人都存了一股让克里格说不出来的感觉。 便是这个瘦弱的小个子，却拿了根足有自己两个高的木杖，腰上系了根藤条，藤条上挂满了各种暗绿色的小袋子。 “嘿！你便是督伊德？”看了这个小个子，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先前，他一直以为萨马提斯人的祭祀也该是个女的，但这个小个子显然是个男性；他还以为能够领导萨马提斯人的必然是个上了年纪的，但这个小个子看起来到比他还小些…… 小个子带了平和和愉快的笑容点了点头，用那明显还属于个男童的声音说起来：“是。你可以叫我风。” “你要找我，有事？”桑格尔人的萨满就已经够奇怪了，然而萨马提斯人的督伊德到更奇怪一些――克里格便觉着事情比自己想的还要复杂许多了。 听到这个问题，督伊德便笑了起来：“我不过是地母的口舌而已――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问――但我们不妨换个地方。” 克里格耸了下肩，便翻身下马――若是对方步行带路，他还骑马，便不像话了：“随你。” 督伊德便点点头，之后转身走开：“你的战士们就等在这里吧――女骑士们会照顾他们。” 桑格尔雏鹰之子犹豫了一下，便点了点头，之后跟上了督伊德――已经到了这种地方，便无需担心对方是否要害自己了。 跟着督伊德，克里格就再来到了一片林间空地。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便觉得自己先前所认识的世界彻底给颠覆了――在这片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乎一片落叶也看不到的林间空地的中心，是一棵巨大得难以置信的大树――克里格便张大了嘴，由着自己的视线顺了树干一直朝上，直到彻底仰起脖子，才终于看到这树的第一个枝桠。 “这……”看了这大树，克里格便知道萨马提斯人旗帜上的那棵大树所代表的意思了――然而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地母之灵，世界之树。”似乎是预料到克里格的震惊，督伊德便平静的解释起来：“原本这世界上有三棵――这已经是最后一棵了。” 克里格瞪大了眼看向督伊德：“什么人能把这么大的树砍倒？” “叛教者，异教徒。”督伊德仍旧看着大树，也不回头：“凶暴者背弃了地母的教诲，砍倒了一棵世界之树；天主的信徒屠灭了大地之女，砍倒了一棵世界之树――而现在，天主的信徒们又要来砍伐最后一棵世界之树了。如果他们成功，大地之母将再也发不出声音。” 这话说得克里格一阵奇怪：“你是说，先前有些信地母的，改了宗，就砍了一棵树；又有信地母的，给诺里克人灭了，就又砍了一颗树？” 转了头看了克里格一眼，督伊德轻轻叹息了一声：“我现在开始怀疑你是不是天选之人的――看起来你们的萨满几乎什么也没和你说？” 这话几乎有挑拨的意思在里面了――克里格便警觉起来：“也许是她知道你会和我说？” 这个反击使督伊德露出了笑容：“无论是她，还是我，我们都不能把所有的事情全告诉你――你得自己去体验――但我们的话早晚会验证。” 听了这话，克里格就又头疼起来――他本来还指望这个督伊德简单清楚的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但这却又是个说半截话的：“比如？” 在克里格的注视下，督伊德抬了头，向前伸出左手，一片巴掌大的树叶便从那棵大得不可思议的大树的树冠上慢慢的飘了下来――直到树叶落下来，克里格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拿了树叶，督伊德便捏了叶柄，将树叶比向克里格，认真的打量起来：“你很快就要成人了。” 克里格挑了下眉毛，没说什么――如果这也算预言，那么那些消息最灵通的人就是最准的预言大师了。 “但在这之前，你得过个难关――这一次你只能靠你自己。”说着，督伊德皱了下眉，似乎看到了什么使他忧虑的事情：“你最放松的时候，也是你最危险的时候。你的死神将一直跟着你……” 听了这半是预言半是恐吓的话，克里格便索性笑了起来：“嘿！若是没危险，到是奇怪事――咱们靠刀子过活的，哪一日不是给死神跟着？” 看到自己的预言给克里格忽视了，督伊德便严肃起来：“若我是你，便小心珍爱自己的性命――给三五个持刀的人围了，你是没危险的。” “咱们还是说说天主的信徒要来砍伐世界之树的事情吧――要我带人来帮你们作战不？”克里格耸了耸肩，便转移了话题――恐怕，这才是督伊德要见他的真正目的。 然而督伊德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世界之树的危险要在多年后才能到来――若是这些年里你做的事足够好，便没这危险――到是你，天选之人，你会死在世界之树前。” 萨满的预言可很少有这么明确的――这听起来到更象是一句诅咒――克里格便不悦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然而督伊德却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可知道这世上曾有多少神，现在又剩了多少？” ―――――――――――――――――――――――――――――――――――――――――――――――――――― 12日2更 034 神战 听到督伊德的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便在他从草原出来之前，也只知道桑格尔人的鹰神，北海人的海神和诺里克人的天主。而后来，又有了特罗布人的山神和迪德人、萨鲁人的唯一真神。现在，又多加了萨马提斯人的大地之母。然而。克里格既然已经知道了世界比自己所想的要大得多，自然不会以为世界就这么几个神――但真要问他有多少，他便不知了…… “这事也不能明白说？” “能。”督伊德点点头，走到空地边缘的灌木丛边，就直接坐在了灌木丛上，之后指了下旁边一根从地面突起的树根示意克里格坐下：“大地广博，无数民族繁衍其中，生、盛、衰、亡――谁能记得有多少民族曾在大地上兴盛一时？又有谁能说得清曾经有多少神祗被供奉？”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翻了翻眼。似是为了使自己的话显得高深，这些人说起话来总是一副晦涩难懂的样子――明明是这督伊德也不知有多少神，现在又有多少，却非要绕来绕去说一大堆。 “然而无论如何，现在剩的都不多了――你可知道原因？” 克里格耸了下肩，对于这样慢吞吞的话开始不耐烦起来，便索性学了督伊德的腔调：“大地广博，无数神祗在其上被供奉，被遗忘――谁能记得有多少神祗被供奉？又有谁能说得清那些被遗忘的神祗为何被遗忘？” 给这般当了面讥讽，督伊德也不着恼，仍平静的带了笑看着克里格：“鹰神的子嗣是没耐性的――如同他们的神一样。” “地母的代言则如同大地一般……沉稳。”既然被提到了鹰神，克里格便毫不客气的反击――在他看来，若是有事，便该直说。 “正是如此。”使克里格失望的是，这个督伊德似是全没半点脾气的，竟然一点都不生气，却反而很认同似的点了点头：“这世上的事本就变幻莫测，便是地母也有不知道的，更何况是我――但是我可以给你说说我知道的。原本，除了萨马提斯人，拜地母的仍有两支――其中的一支叛了地母，砍了圣树，毁了林子，改信了狼神；另一支则被信天主的诺里克人屠灭了。(..info)” 说着，督伊德便随手从身边的灌木上摘下一颗红彤彤的小浆果丢在克里格面前的地上：“而拜狼神的则有四支，加了叛教的狂暴者，一共五支――皮克特人屠灭了狂暴者后，皈依了天主；格罗格人在和诺里克人结盟对抗撒不拉罕帝国，渐渐的便也皈依了天主；阿莱卡人和克里曼人原也是信狼神的，但给北陆人赶到了诺里克人的地盘，且互相争战不休，便分别联络了诺里克人，现在也信了天主――算到现在，也只有多斯人仍旧是拜狼神的了。” “而我所知道的，拜山神的有两支，布罗克人、特罗布人和保加尔人――然而布罗克人早在几百年前就给保加尔人灭族了，特罗布人则在两百多年前，被诺里克人用长老和祭祀的血污了他们的祭坛，再也没有得到过神谕。而保加尔人之前给诺里克人大胜了一场，也皈依了天主。”第二颗浆果便丢在了克里格面前。 但是布罗克人并没有被灭族！克里格几乎脱口而出。但是犹豫了一下，他并没有开口――显然大地之母并不知道所有事，而且，因了督伊德那种平静的态度，他总隐约觉得对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实在。 “北陆人和萨德森人是以战神为尊的。然而他们也都皈依了天主。”看到克里格不开口，督伊德便摘下了第三颗和第四颗浆果：“弗罗德人、埃莫森人、贾尼亚人是信太阳神的，然而弗罗德人也皈依了天主，贾尼亚人则皈依了唯一真神，埃莫森人怕是也快皈依天主了。” 皈依天主，皈依天主，皈依天主――听了督伊德的话，克里格几乎已经想到了对方所要说的意思――除了诺里克人最早是信天主的，那些拜各个神的，若不是给诺里克人灭了，便是陆续皈依了天主――照这下去，要不了多久，怕是便再没信别的神的了。 “原本，因了诺里克帝国的内乱和分裂，曾经是有过一次机会的。但诺里克人虽然丢了西部半国，却仍挺了过来――还灭了桑格尔人三十六部――而西边那些人，又渐渐都皈依了天主。”说着督伊德看了克里格丢出了第五颗浆果：“便连信海神的萨德森人和北海人也先后皈依――现在，你知道我要说什么了？” 克里格点点头，之后又迅速的摇了摇头――督伊德所说的紧张局势，他是知道了，然而他仍旧不知道督伊德想要他做什么：“这些事，你便和我说了，又怎样？” “照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这世上便再没有别的神的信徒，也没有别的神了。但是我们有一个机会――神战快来了。” 克里格皱了眉眯了眼，疑惑的看着督伊德――那些神祗之间，也会有征战？ “天主的信徒们，和唯一真神的信徒们之间的战争，就要开始了――这是我们的机会。” “你们的机会？”克里格一边随口问了，一边在心底里疑惑起来――天主的信徒和唯一真神的信徒之间的战争，指的怕是那个迪德人的苏丹率领大军过来时的事――然而这事极机密，便诺里克人那边也只有皇帝身边的人和些高级军官知道。难不成这督伊德真能从一片树叶上看到未来？ “不，是我们的机会。”仍旧定定的看着克里格，督伊德便露出一副“你懂的”的微笑，重新把话说了一遍。 这下，克里格便沉默起来――两百年前，桑格尔人便折了一半，只剩了三十六部――若是再这样下去，怕是再过两百年，便无人拜鹰神了。 “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这机会，便应在你身上，天选者。” “我？”带了不知所谓的茫然，克里格便抬起头来――要他带上百来个弟兄闯点名堂，这是一回事，但是应神战…… “如果我没看错，那就是你。”似乎是看出了克里格的紧张，督伊德便笑了起来：“你该是什么也不怕的？” “嘿……”听了这问题，克里格便用力的抓起头皮来――若说怕，他到真不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但这事听起来总不真实――突然有个人跑过来给他说，几个神祗还有没有人信，全看他的…… 然而克里格在心底里，已经信了这些话――特罗布人给他三言两语便说动了跟他；北海人更是将海神最后的祭祀全部安置到他的附近；先前又有鹰神蔽日的事情――若说这些都是无意的，他却未免运气太好了些。 “我该怎么做？”沉吟了一下，克里格决定索性先听督伊德说，等回去后再和雷娜商量――对这事，怕是大萨满也知道些。 “天主的信徒和唯一真神的信徒之间的征战，你会站在天主的一边，但唯一真神的信徒会获得胜利。而你，会死――我们的希望就此断绝，所有人，萨马提斯人，桑格尔人――都会被屠灭。”举起手中的叶片对着克里格，督伊德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这是什么？预言？诅咒？”克里格看着督伊德――如果他会死，如果所有人的希望都就此断绝，那么督伊德又来找他干什么？ 说出这句话后，督伊德便长叹一口气，浑身瘫软的垂下肩去，便如同瞬间老了十岁似的：“和你们的萨满一样，我能看到未来，但不能说出来……” 否则未来便会改变！这样，督伊德说出了那个不好的未来，它便不会发生――然而克里格又觉得怪异――若是祭司们看到了不好的未来，便明白说出来，不好的未来便不会发生，那么，又怎么会有那些不好的事情？ “你明白的说出来了，这样咱们便能胜了？”皱着眉，克里格便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督伊德摇了摇头，又举起叶片给克里格看――在克里格注视叶子的瞬间，那叶子便枯萎下去，之后化做飞灰：“我不知道。便如这叶子的脉络，去了主脉，接下来会如何，便没人知道了。” “所以？”督伊德用了这种办法，破了他未来必死的局，却使他不知接下来会如何了？ “所以，接下来，就要你自己了。” 克里格皱着眉想了一会――这次神战，是要他带了人去送命的，为的便是给所有那些快没了信徒的神祗延续下去的机会――那么这神战，必然是所有神的信徒都有份的了：“既是神战，旁的人也会来吧？” “你指谁？”第一次，督伊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这种完全置身事外的态度就让克里格不耐烦起来：“这一战，桑格尔人是必然要上的；特罗布人早跟了我，也会参与；北海人虽然皈依了，却仍有人未皈依，也在我身边――旁的人呢？” 所谓旁的人，其实也不多了――除了克里格没提到的布罗克人外，便只剩了萨马提斯人，埃莫森人和多斯人。埃莫森人一直和桑格尔人征战，这次到不知道会不会参加；多斯人是克里格从未接触过的，自然也不好说；但萨马提斯人明明就在他面前，若是他不趁机要些兵力，便不是克里格了。 然而督伊德却笑着摇了头：“我知你的意思。但你莫指望。埃莫森人和你们有嫌隙，也不在乎皈依，自是不会来的；多斯人却是狼性――这一战，打不打却由不得你，多斯人自然不会参与。” 停顿了一下，督伊德又接着说：“而我们，得防备着多斯人――他们也趁了神战的机会，自有图谋，我们也放松不得。” 这一下，克里格的脸色便难看起来：“嘿！说到底，你们便是什么也不出，只管看我带了弟兄们拼命？” “我们？自然不是什么也不出的。”说着，督伊德就站了起来：“跟我来。” ―――――――――――――――――――――――――――――――――――――――――――――――――― 13日1更 我很可耻…… 035 尾声 在得到了督伊德所说的筹码后，克里格便心满意足的和弟兄们在萨马提斯女战士们的护送下离开了萨马提斯人的领地。 在到达琴扎城后，克里格便得到了“多斯人在集结军队”的消息――为了防备多斯人的入侵，琴扎人便也将军队集中了起来――这一次，护送克里格回克鲁尔城的队伍便只有二十几名骑兵。 到了克鲁尔城的时候，便有个格罗格的将军来接他进城――这一次，不等克里格说不进，那将军便给克里格说了城里的事――沃尔夫已经带了他的人回了诺里克帝国西边的军区；达力克也已经回了山里，莫菲亚公主正在准备回诺里克帝国的事情，几天里还走不了。 听闻达力克走了，克里格便不再排斥进城。而且既然莫菲亚已无人护送，到头来他还是得带了队伍护送莫菲亚回去。 一进城，克里格便直觉着气氛不对――对迪德人的征战已经结束，克鲁尔城也解除了戒严，然而每个格罗格人却都带了奇怪的眼光看他，似乎是将他当作了什么特别的存在。 开始时，克里格还以为这是为了他先前对格罗格人的帮助。然而很快，桑格尔人便觉出不对来了――在诺里克城里，诺里克人对他的炽热的眼神，他是见过的――而格罗格人的则完全不一样，是带了疑惑、怀疑和刺探的。但使他捉摸不定的是，还有一些格罗格人却带了欣喜偷偷瞧他…… 这下，克里格便也疑虑起来――似是在他走的这段日子里，城里发生了些什么事情？ 在这样的疑惑中，格罗格的将军便带了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径直进了王宫里。 这一回，已经回复起来的老国王和王后便在正式的会厅里接见了克里格。而在旁边做陪的，除了莫菲亚外还有几个王室的长老和默尔菲家族的人――到是莫伦索，给派到山口南边带人去修新堡子去了，并不在列。 看了老国王，克里格便又安定下来――似是因了战争的结束，老国王的精神比克里格上次见的时候好了许多。 “我的女儿五天后就要去诺里克人那边――你会和她同行？”简单的互相问候过后，老国王便亲自开口了。 “是。”毫不犹豫的回答之后，克里格便在心底里盘算起来――能让格罗格人猜疑他的，是什么呢？萨马提斯人对他的邀约？还是他和艾琳娜的婚事？ “你先前说，如果我们拖住了迪德人和萨鲁人的联军，你就能把默尔菲平原夺回来？” 克里格抬头看了一眼国王，露出惊讶的表情――那不过是他恨极时说的一句话，然而信使居然和国王说了――而且，这会厅里除了王室成员便是默尔菲家族的人，这事情便值得慎重考虑了：“若说强夺，是不成的。但是迪德人的王子争苏丹的位子，自然不肯自己的手下损得太多，咱们若是给他们知道，能打疼他们，便有的谈。” 听了这个回答，老国王便闭上了眼，垂下了头。而周围的那些大臣们便互相交换起眼神，并低声交谈起来。 “那么……”听到底下的私语声，老王后便使手里的木杖敲打了一下地面使大家安静下来，之后又看向克里格：“现在，有得谈么？” 现在？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就不禁在心底里苦笑起来――现在三个王子共带了三万兵退到默尔菲草鱼上，那个三王子从诺莫军区撤出来的部民若不是带回本国，怕是也拉来了。而格罗格人这边，王室带上默尔菲家族，连两万兵都拉不出来，却又不好调动琴扎人和克黑苏人帮手…… “怎么？” 看了旁边的莫菲亚一眼，克里格便越发无奈起来――他并不是完全不懂得情况的傻子――这国王和王后似乎不是在询问他意见，而是在考校他的眼光：“嘿！若是没有定见，何苦在南边修堡子？既定了主意，又何苦问我？” 这话已经不只是在答王后的问题了，更是对国王和王后的指责――听了这话，老国王便睁开了眼，慢慢转头看了自己的妻子一眼：“你们的萨满说，你是鹰神之子？” 克里格皱了眉，不耐烦起来。他不知道格罗格国王想要他干什么？或者想从他这里知道些什么？但是他宁愿对方直接说，而不是这样拐了道道弯子来试探他：“那日里鹰神蔽日，格罗格人也该看到了？萨马提斯人的事，总不是我们的萨满说的？” 老国王再低下头，不住的眨眼的时候，底下的大臣们的声音便又响了起来――克里格的话，合了他的年纪，但到底不合他的身份。 看到自己的丈夫又要开口，老王后便再以木杖敲了下地――大厅里安静下来后，老国王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又咳嗽了几下：“现在，有多少人跟你？” 这却是在定他的份量呢――这么想了，克里格便冷笑起来――当初诺里克人的皇帝，也比这要直接得多：“没几个――若是我失了势，除了自己的百来个老弟兄，怕是没人跟我。” “这娃娃！到当我是个势力的……”说着，老国王就看了自己老伴笑了起来，而王后也看着克里格轻轻摇着头笑了起来。 “你和艾琳娜的事，莫菲亚既许了你，我们自然是不管的。”看着克里格拧在一起的眉毛，老王后便摆了摆手，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我们问你这个，是为了更要紧的事情。” “啥事？” “你带来那个女萨满，整天在城里讲鹰神的事情，很多男娃娃都围了她听讲――教会那边的人已经和我说过许多次了。”说着，老国王便叹息起来：“老人说，先前我们是拜狼神的――但狼神挡不住撒不拉罕帝国的军队，信天主的诺里克人能。” 听了这个开场白，克里格便对格罗格人不喜起来――若是他们因了这个理由便背弃了他们的神，那他们便不值得信鹰神：“嘿！现在诺里克人信的天主也不灵了，该改信迪德人的唯一真神了？” “雷娜说了许多――咱们和神之间的事――咱们确实是不该指望着神的。”也不管克里格的嘲讽，老国王便自己说了下去：“若论理，到是这么个理。但这理不能使格罗格人活下去，也不能护了格罗格人的土地。所以……” “所以你便问我有多少人跟我？”如果老国王继续给格罗格人辩护，克里格便要说几句厉害的，但对方却开始便认了错，他却没话说了：“若是跟得多了，自然也可以改信鹰神？” 格罗格国王又摇摇头：“若是信哪个神由我定，我便不问你了。你也知道，这克鲁尔城里也有五百多圣堂卫士，征战时也得借重他们的力量。先前教会牧师来我这边控诉的时候，我也叫了雷娜来――我给他们定了个规矩，可以自行传播教义，皆不受约束。至于信哪个，便由格罗格人自己决定。” 所以，这才是克鲁尔城里怪异气氛的原因！这下，克里格便恍然大悟了――同一个城里却有两伙人分别拜两个神，且其中的一伙人算得上是叛教徒――这若是不紧张不猜忌，才怪！ 然而他随即又迷惑起来――这等明摆了使本族人分裂的行为，怎么看也不象是那个狡猾的老国王做得出来的：“嘿……这个怕是不好吧……” 对克里格的问题，老国王只是莫测高深的笑了笑，仍旧提起了之前的问题：“现在，有多少人跟你？” 如果说之前因为当对方是个势利小人，那么现在克里格便不能继续敷衍了：“我本族的弟兄，便两百来人；我本族的汉子，先前征战时折损了不少，剩了一千五六百人；要塞里的诺里克人，也得一两千；北海人大抵也是这个数；特罗布人举族跟我，但人数我却没问。” “萨马提斯人没有什么行动？” “嘿！她们说多斯人是狼性，怕趁了机会有大动作，得防备着。”克里格飞快的想了一下，便隐瞒了督伊德所说的神战的事情，也没提萨马提斯人所赠送的礼物。 “我听雷娜说，等你成了人，便要自立一部？”带着失望的神情皱着眉沉吟了一会，老国王便又抛出了个问题。 “部是要立的，但人是少了些，怕是得迟些――太早了只那三两个人却是没劲。” 老国王便点了点头：“这边那些男娃娃，听了雷娜讲你的事情，便将你视做了样板，又私下里皈依了鹰神――这次回去，你便挑了里面够格的一并带走吧――正好你立部也得多点人手。” 这个要求便把克里格吓了一跳。先前聚在驿馆里的男娃娃们，也有一百多，若是他一下全带走……虽然老国王说的是“够格的”，但考虑到自己信得过的人手紧缺的实际情况，克里格已经定了主意，只要肯和他走的，一律带回去塞到自己的猎队里和老弟兄们同吃同住，早晚得打磨成他的人。 “他们的爸妈能干么？”一百多个男娃娃，便是一百多个格罗格人的家庭――若是没得到那些大人们的许可，这却是要命的事…… “这个，我有分寸――既然许了你的，自然是有把握的，你又何必多问？”说着，老国王便得意的笑了起来，似乎为了能够在口舌上扳回一局而高兴似的。 再过几天，带了新老弟兄，护送了莫菲亚等人回特拉波要塞。看看要塞那边的情形，安排了事务，便可乘了北海人的穿回桑格尔草原上――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禁不住的兴奋起来。 ―――――――――――――――――――――――――――――――――――――――――――――――――――― 13日2更 好吧！第四卷也完事了。 下一卷的题目叫什么呢？ “回老家结婚”怎么样？ 001 格罗格弟兄 带了一百二十名愿意跟他的格罗格人和自己的弟兄们，克里格便带人护送了莫菲亚和艾琳娜回特拉波要塞――照莫菲亚的说法，亚历克斯在诺里克城郊区尚有个庄园，此时已是莫菲亚的财产，她自然不能让女儿嫁得委屈。 对于艾琳娜如何嫁他的事情，克里格到不在乎――照了桑格尔人的规矩，无非是带了艾琳娜回草原，在部子里萨满的见证下，得了父母的祝福，事便成了。 但诺里克人却对结婚的事看得极庄重――到草原上时，自然以桑格尔人的规矩办，但旁的事，却绝不能委屈了艾琳娜，使她将来在女伴面前抬不起头来。 对这般说法，克里格只耸了肩一笑而过――待他自立一部，成了大头人，长老又皆是自己弟兄，再成了特拉波要塞总督――过几年，等那个西塞罗老得不能再做东部军区司令了，他便升任东部军区司令。到那时，只有艾琳娜的女伴在她面前抬不起头来的道理，绝没她抬不起头来的道理。 但这话既是莫菲亚说的，克里格也没反驳的道理――做阿妈的，总是格外爱惜自己的儿女些――这些事，便也由得莫菲亚操办。 真正得了克里格大半注意的，却是那些格罗格男娃娃们。 这些人都是些半大小子，心思仍单纯，没那么多厉害计较――克里格是定了计划把他们和自己猎队里的新老弟兄一并训练的――这些人将来便都是他新部族里的骨干，要求自然得高些。 抱了这个目的，护送莫菲亚回特拉波要塞的路上，克里格便带了他的老弟兄们亲自下场操练这些格罗格男娃娃。 骑术是不消说的，格罗格人本也是牧民，自有骑术的底子在。但克里格要操练他们的却是队形和变阵；上马和下马――这是集群作战的根本，却不是些男娃娃能掌握的――但克里格的猎队里却是人人都能熟稔。（..info好看的小说） 第二项便是刀术。格罗格人，尤其是克黑苏人，因受了诺里克人的影响，更惯用的武器便是剑――但马刀却是更适合马上作战的――这些使用武器的习惯，克里格也带了弟兄们手把手的一个一个打出来。也有那仍想坚持用剑的，比如那个索拉，便给克里格一人一刀打得鼻青脸肿，不得不弃了剑改用马刀。 第三项紧要的，便是标枪的投掷――这一项本也是牧民的长项，不少格罗格男娃娃也是好手，到不要克里格花多少心思。而如何在对敌时速度找了自己的目标射击，却非得等到大队人马集合了，一起训练不可。 而最原本最使格罗格人束手无策的，便是步弓一项――格罗格人虽也擅射，用的却全是马弓，大小和力道都比步弓有所不如。但克里格手头却没那许多步弓，便无从训练，到是使这些格罗格男娃娃们逃了一劫。 而所有项目里，最使克里格满意的便是格罗格男娃娃们用套索的技术。原本，克里格并不重视这门手艺，以为不过是狩猎用的，便并未在自己猎队里推广。后来给那个不知名的老人刺杀后，他才觉得套索的好处，便安排加戈回去招揽新弟兄时找些套索耍得好的――但他自己仍不擅长这个手艺――那百来个格罗格男娃娃里，到是随便指个出来，也耍得比他好些。 也亏了这门手艺使格罗格男娃娃们找回了些面子，不然他们到真没脸跟着克里格了――克里格不曾和他们说的是，在马术、刀术、标枪、步弓上，能和克里格一争高下的，便放眼整个桑格尔三十六部，也不多。 克里格所在的塔伦特部族，本就是三十六部中鼎鼎有名的快马部族，占了桑格尔草原上有数的好草场，不止产最块的马，也产最疯的骑手――克里格和他本族的弟兄，打小便骑了好马，在草原上玩最疯的花巧，全不在意。 而格罗格人这边，虽是牧民，毕竟和诺里克人处得久了，到有半数成了城市人。而仍在草原上过活的，也多半受了天主的教义的影响，收敛且规矩起来――莫说是打飞驰的无鞍马上蹦来跳去，单单是骑乘无鞍马这一项，便已让他们瞪眼了。 而玩刀子的本事，克里格却是学自他阿爸，塔伦特部族的大头人，三十六部公认的第一把快刀，鲁伦。给他阿爸亲自传授了玩刀子的本事，又日日挥了木刀和人“操练”，再长大些便动起了真家伙……虽然部子里的人仍旧公推鲁伦是三十六部里的第一把快刀，但若照了克里格的弟兄们的看法，儿子的刀已经快过老子的了。 至于弓箭标枪。原本克里格只叫了弟兄们一拥而上，标枪齐掷，弓箭齐发，便什么猎物也杀了。但后来便发现，似这般乱掷，不但猎获更少些，便连得的皮子也常七八个窟窿，值不得几个钱。这样，克里格便下了狠心，又动了脑子，给弟兄们各自编了号码――每个人只管记了自己的号码，对着自己的那个猎物掷矛、射箭，且又要求准头――几年下来，猎队里的人便练就了百发百中的本事，更是面对了大量敌军全不慌乱，各射各的，箭无虚发。 除了这些基本的功夫，克里格便又先将格罗格人照他们的表现分了队伍――标枪投掷更准的预备将来跟着加戈的队，射箭更好的预备跟了加西亚的队，拼刀子更狠的分给桑格斯，马术最快的跟了迪德，余下的才归自己亲自带队。 这样分了队伍之后，克里格便拉了自己的弟兄们，给这些格罗格人演示合击的办法――照克里格的说法，若是单对单时，便是拼力气、拼速度、拼技术，这些条件更好的便得活命；但若是多个对多个，比的便是合作的默契――合作得更熟练的，便更能得胜一些。 但看到克里格的演示，那些格罗格男娃娃便对克里格的话露出不信的表情来――以克里格的本事，一个斗五六个也丝毫不落下风，合击的功劳却是完全看不出来。 看到格罗格人的怀疑，克里格便叫了索拉在内的五个格罗格男娃娃，又叫了自己的五个弟兄，使他们打一场。 带了怀疑和忧虑，索拉便挑了四个人和他一起下场。然而这比斗却使索拉左右为难――若是败了，便折了格罗格人的名头；若是胜了，却扫了克里格的面子…… 然而，看到对面那五个刀术不如自己的，索拉便眯起了眼――他本就是个不服输的，这次又给克里格明白告诉他得听个叫桑格斯的见都没见过的人调遣，心里便压了股劲――若是这次能证明了自己的本事，也许还有个转机能自带一队人？ 抱了显露本事给克里格知道的心思，索拉便提了马刀大步上前――斗剑的事情，除了力气、速度、技术外，决心也是决胜的关键――而对面那五个，无论是力气、速度、技术，还是决心，都必然不如他！ 然而下一刻，索拉便又退了回来――他进步的同时，对面那五个也同时进了一步，手中的刀子更是一齐自下而上撩了起来――若是单对单，他到可以轻易格下、反击，但面对五柄刀，他便只能后退。 但那五个桑格尔人便再进一步，一刀直刺，两刀自两旁横扫，另两柄刀子则兜了他的后路――不过是两步的时间，他便给封锁得无路可退！ 看着架到他脖子上的刀，索拉便咬紧了嘴唇――他原本想了要给克里格知道他的本事，但现在…… 然而，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挥挥手：“嘿！这个不算，再来。你们四个，莫发呆。” 给克里格这样一说，索拉才想起来，原本是五个对五个的，却因了他的冒进，变了一个对五个…… 五个桑格尔人便收了刀退开，仍旧摆了架势等着。 这一回，索拉便长了经验，不再急着往前冲，而是看了看身边的同伴：“一起上，一个对一个。” 这四个格罗格人，本也是男娃娃中的佼佼者，对自己的本事也有自信的，这时便点了点头，之后一齐迈了步子向前挥刀进攻。 然而，这五个人毕竟是第一次合作，动作上难免便有快有慢――这个差距并不大，却给桑格尔人轻易利用了――格罗格人沮丧的发现。虽然是五个对五个，但每每他们挥刀进攻时，便得面对两三把桑格尔人的刀，而身边自己弟兄却差了半拍没跟上来；到旁边的弟兄跟上来的时候，自己又已给逼退，只能瞪了眼看自己弟兄给人两三把刀逼迫…… 不多时，五个格罗格人便再次丧气的垂了刀子站在原地――借了他们配合不齐的空子，桑格尔人每每两三人对一人，轻易便将他们逼开、打散，之后便解决了战斗――若是真动手，此时他们已经全给宰了，而桑格尔人那边却连个伤员也没。 看了格罗格人沮丧的样子，克里格便笑着走过去给索拉当胸捶了一拳：“嘿！不知道合作，学便是，丧气怎的？都是自家弟兄，莫不是怕我笑话？” ―――――――――――――――――――――――――――――――――――――――――――――――――――― 14日1更 002 情势 边护了莫菲亚回要塞，边操练这些弟兄，克里格一行一路南下，过了山口，便见莫伦索带人修的木堡。（..info无弹窗广告） 看到这座几乎卡死了整个山口的木堡，克里格便忍不住摇头叹息起来。 这木堡本身当当正正卡在山口中间，对了南面又有三道木墙次第守御，若是照特拉波要塞的方式再将木墙修高，架了弩炮、发石器，到也是个极难打的地方。 然而，真正使克里格感到惋惜的是，似跟诺里克人久了，这些原本是牧民的格罗格人渐渐的也熄了进取的心，非但不惦记着将南边的草原夺回来，反而在山口建了木堡，完全一副坚守的打算…… 看了格罗格大人们的举动，连跟了克里格的那些格罗格男娃娃们也是一阵脸红――这些人正是满腔热血的年纪，满脑子直来直去的想法，只知道好汉子便该杀伐果断，全没想过格罗格人面临的困境――北边的多斯人和萨马提斯人的威胁使琴扎人动不得，王室也得分些兵警戒；克黑苏人又心怀鬼胎借机要价；南边的迪德人虽然给挫了锐气，却仍有三万多兵…… 和莫伦索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便出了木墙，进了默尔菲平原。 论理，这里本该是迪德人三王子的地界了，又有格罗格人在大兴土木，照克里格的想法该有不少迪德人在监视着，到时候少不得一番苦战。 然而看过空荡荡的草原后，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这片草原里竟连新近的马迹也少见，显是许久不曾有过人的。 这异常的景象不由得使克里格忧虑起来――迪德人有三万兵。虽然萨鲁人给西塞罗使计破了一万骑兵，却仍有两万步兵，而西塞罗那边有的不过是一万两千兵，特拉波要塞里更是不过两三千兵――怕不是迪德人有什么大动作了？ 带了这忧虑，克里格便加快了行军速度，径直回了特拉波要塞。（..info无弹窗广告） 然而要塞里仍是一派平静，不止他的弟兄们仍自在的训练，特罗布人和北海人也各自照了斯洛博丹的指挥在修建工事，全不象有事的样子。 一回来，克里格先安置了莫菲亚母女及她们的随从在要塞里住下，之后便召集了他的全班人马开会。 在要塞里的会厅里，克里格身边的这些人便围了会桌分别坐了。 木桌上首正中坐的自然是克里格。而他右手边坐的是皇帝派给他的副官，提图斯，左手则是雷娜。 雷娜这边，依次坐了猎队里弟兄――哈桑、加戈、加西亚、桑格斯和迪德，然后是安度，之后便是格罗格男娃娃们的头领索拉。而在提图斯那边，第一个坐的却是北海人的首领哈维斯，之后是特罗布山民的扎卡夫。使克里格惊奇的是，似乎亚历克斯到和扎卡夫处得不错，完全没有隔阂的模样，竟就坐在扎卡夫身边，两人似乎还在低声说点什么。而坐得最远的，却是一向腼腆的斯洛博丹。 先前一起跟他出来的，自然是最信得过的。若是将索拉带的格罗格男娃娃也揉到他的猎队里，这一支便又有了三百多号人。安度那边带的是来自桑格尔各部的汉子们，这些人若是有心，便直接拉了成他新部的本部人马，到也可以。 剩下的，便是北海人。目前这些人是叛教徒，必给西方教国敌视，而他们本族人又不能援助他们，自然只能靠着克里格。但这一支人数少，举族也不够五千人，老幼又多，拼命也只得两千兵，克里格自然得珍惜使用。 人数最多的，便是特罗布山民。虽给诺里克关在山区里压了两百多年，这一族仍能拉得出一万多兵。但可虑的是，这一族到现下，仍是为了土地才跟在克里格身边，却不稳定――克里格还得多想个法子，将这些人定得更稳固些。 至于堡子里的诺里克人，克里格便更加忧虑。（..info好看的小说）这些人自觉是高他一等的，又有诺里克帝国在那里――他现在是诺里克帝国的官，这些人自然给他出力，但若是有一日他不是诺里克帝国的官了，这些人怕是马上便散了。而对克里格来说，这些诺里克人偏偏是不能缺的――见识过了抛石塔的威力，见识过了西塞罗杀人的效率，克里格便对诺里克人靠技术取胜的事情越发看重起来。 “嘿！人都齐了，便说说。”说着，克里格便将头转向坐在一旁默默无语的墙炮大臣：“斯洛博丹，那些事怎样了？” 这下，在坐的人便都惊奇起来。原本，照大家的想法，和克里格最亲近的自然是猎队，之后是桑格尔人，北海人――照了这个顺序，克里格最先问的该是哈桑。然而克里格最先问的却是斯洛博丹。 给第一个点名，诺里克人便紧张起来，猛的站直了身体：“啊！” “莫慌，便问问――港口那边怎么样了――我来的时候，看见港墙已经高起来了？” “嗯。”得了克里格的鼓励和提示，斯洛博丹便安定下来，整理了下思路，汇报起来：“目前从特罗布山区采伐木材一千三百二十七棵，青石五百一十二块……”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摇起头来：“莫说那个――那些事情，你自己看便成――直说建得如何。” 他居然不想知道消耗，也不问这些材料都去了哪里！在这一瞬间，斯洛博丹第一次感动起来。诺里克人并不知道，克里格只是还没意识到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却误以为对方已经给了自己全部的信任。 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之后，诺里克人再次点点头：“南面和西边的城墙已经加倍；东边还没开始动。南面城墙上已经安置了二十具小型弩炮，目前正在制作西边城墙上的十具。从东门到要塞的通道，土垒和深沟已经完成，还在等山里运来的木料，才能完成木墙的建设。” 所以说，整体建设已经初具成效。虽然要用来顶数万敌人远远不够，但多少也有了些规模。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将头转向了哈维斯：“你们那边怎样？” “港口已经拾掇完了，船队也成，粮食够吃――这边鱼也够多，但又得存粮又得建城墙，人手有点不够。”和诺里克人不同，北海人完全是直来直去，简单一说，便完事。 “人手这事，我也没办法。”说着，克里格便笑了起来：“慢慢来，莫急――扎卡夫，你那边呢？” “分了地的都开完了，庄子也都建了。但山里的人还想出来――先前便有不少人问我，还能不能多分些地――你没回来，我也就没给信。”特罗布山民一边讪笑着，一边就搓了手：“咱们和那些人真刀真枪夺了这要塞是不假――这阵修要塞，采石伐木的，不少人也真出了大力。”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有些不高兴。他手里的地，虽仍多得很，但一半是留了给自己新立的部子做草场的，而剩下的，虽是给特罗布人的，却不能给得太随便：“出了力的，便按出了力的算。等我回来，还得再招揽兵马――这些地，是留给那些出了血的。若是平白混淆了，到叫真出血的寒心。” “这也是。”给克里格驳了，扎卡夫便皱了下眉，刚要张嘴，却看见克里格正带了冷淡和警告的目光看着自己，便讪讪的笑了下，点了头，又坐下。 压了扎卡夫后，克里格又转向提图斯：“西塞罗将军那边怎样了？我这一路回来，都没见迪德人。” “西塞罗大人现在在加强埃德拉城的防御设施。”看了看周围的人，提图斯便越发忧虑起来――这些日子里，这些人所做的事也都向他汇报，但是现在看会场上的气氛，这些人显然已经以克里格为中心了――这对帝国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即便克里格即将成为艾琳娜的丈夫。 “你带人走了以后，迪德人那边便来了一万多人攻城――西塞罗大人把他们放进了城里。”看着克里格一脸的好奇，提图斯便苦笑起来――这个异族少年对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的好奇心，绝对是他所见过的人里最大的，自己若是不说清楚，他怕是不会放过自己。 “他把城烧了？”想到那场烧掉半个大寨的大火，克里格便忍不住抖了一下――那老人的果决着实吓了他一跳。 “当然没有――迪德人来的都是骑兵――第二十一军团便在巷子里把他们都消灭了。”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诺里克副官也不由得苦笑起来――那位老人年轻时便以擅长火攻而著名，想来先前和克里格一齐作战时，又是放了一把大火，到叫克里格给记住了。 “现在的情况是，萨鲁人带了他们的两万残兵南下去支援萨多里军区的战斗，迪德人从克鲁尔城撤下来的三万兵原地加强默尔菲平原东部的力量，从诺莫军区撤下来的一万多迪德人也进入了默尔菲平原。” 听了这汇报，克里格便又皱了眉算计起来。 迪德人的五个王子，排除大王子不看，排除阿布丹杰王子不看，剩下的这三个，原本是均势的，各自有四五万部民――然而现在，三王子给他烧了一万多人，而二王子和四王子则分别在诺莫军区丢了一万多人――这样三个王子便又持平了。 可照提图斯最新说的情况，那么又有个王子给西塞罗杀了一万兵，实力便沦落到和阿布丹杰王子相仿的地步了，这下迪德人的五个王子间怕是又有些变动…… 想了想，克里格便出了口气：“我得带了弟兄们回草原去，阿爸叫我早些回去把成人礼办了――这些日子要塞里的事仍得你来管――多注意下迪德人那边的动静。” ―――――――――――――――――――――――――――――――――――――――――――――――――― 14日2更 15日更新正车着呢？可能到6、7点放出 003 回老家结婚 在对全盘局势有了盘算后，克里格便安排起接下来的事务来――提图斯总管要塞及港口的事务，斯洛博丹仍旧指挥建设，北海人将他们的港口建设完毕后便得朝要塞的粮仓里储些腌鱼。（..info好看的小说） 使扎卡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精彩的，是克里格的命令。特拉波要塞的代总督明白了告诉他接下来还有仗打，要他从本族里再招揽些人手，凑齐三千兵。 对于特罗布山民来说，这毫无疑问是个机会――照了克里格的性子，这些兵一旦打过仗，无论死活，无论胜败，从特拉波要塞外的肥地里分一块建了庄园是少不了的了。但考虑到上次克里格带着特罗布山民一路杀进迪德人阵里，直杀个透，再杀回来的情况，招来的这些人，若是遇上大阵仗，怕是最少得死掉一半人。 克里格也不管扎卡夫的想法，只吩咐了提图斯抽时间照了诺里克枪兵的标准训练这些人――之前的几次阵仗，克里格便看得出，那些特罗布山民，悍勇是有的，却不懂得合作，打起来便是乱七八糟，若是不好好操练一下，却没大用。 之后，便是安度和那两千桑格尔汉子――经了之前的两次硬仗，连死带伤，剩下的便只有一千六百多个――克里格便让安度带了他们去要塞南边曾经伏击过迪德人粮队的那个小丘上扎寨。 几次出入特拉波要塞，克里格便越发觉得那小丘是个关键地点，联络特拉波要塞和南边的柯尼卡城堡，又翼护了西部的全部沃野，更是通向埃德拉城的必经之地，山包旁边又有水洼，是个建寨子的好地方。 思来想去，克里格便将他的新部落的聚集地定在了那里――特拉波要塞固然安稳，却总使克里格呆不惯。尤其是看过了成为城里人的格罗格人后，克里格便更决心不能如格罗格人一样只图固守。 而最后，哈桑便得了命令，带了那些历次征战中失了手脚的废人，跟斯洛博丹的技师们学些手艺。 在安置了这些事情后，克里格便带了加戈、加西亚、桑格斯、迪德和索拉，将猎队里的全部新老弟兄并格罗格男娃娃们拉到了一起，将这三百来人分了队――这回，克里格便将弟兄们分了六队，每队五十来人――那百来个格罗格男娃娃便给分了两半，一半依了他们的特长分别散到了克里格等五人的队里，剩下的仍由索拉独自带队。 这个安排便大大的宽了格罗格男娃娃们的心。在他们看来，克里格虽值得追，但终究是个外族人。而索拉在之前给克里格几次打击后，又见识了加戈的投枪，加西亚的箭术，和桑格斯斗剑也占不得上风，早对自己独自带队的事失了念想，此时便格外感激起来。 重新分了队伍后，克里格便觉出事情的不对来――马匹尚且不是问题，他自己弟兄的步弓、马刀、小盾却配不齐。 找了提图斯后，便得到了“没装备”的回答――特拉波要塞里的装备，原本便是按照诺里克人习惯锻造的，之前又给皇帝拿去组了新军团，只剩下些石弹、皮甲、木盾和枪矛之类。 克里格想了想，便发觉剩下的这些武器铠甲给特罗布山民正好，给他的弟兄便惨了些，于是只取了些投枪分发下去，又去港口找了北海人给制作步战用的强弓――然而两百多张弓却不是一时能做得出来的。 这样准备了几日后，北海人的船也准备好了。克里格便带了他的弟兄们乘坐北海人的船回去草原――莫菲亚那边，照莫菲亚的说法，自会准备完毕后从新诺里克城的港口坐船过去。 而在克里格这边，除了带了弟兄们自回草原准备操办婚事外，也给扎卡夫和哈维斯说了一声，免得他们两个多想。 原本，北海人的船多运了克里格押的奴隶回北海去了，只留了些船用于出海捕鱼和运送石料木料，现在便匀出两条大船，选了好水手架了穿送这三百来人――照克里格的话说：“回老家，结婚。[..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没有帆船，便全靠了人力划桨而行，路上便耽搁了些日子。而训练闲暇时，克里格便也带了弟兄们临时扮演桨手的角色，体验了下北海人的日子。 等到了平日里与北海人交易的浅滩时，已是一个月后的事情。 一下船，克里格便兴奋起来――他这次离家，原本是说好了非得打下片天地，结果一走便是大半年，几次经生死，再回到打小策马的地方，一时间竟觉得鼻子酸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克里格便翻身上马，狂吼着冲了出去。 在他身后，雷娜和百多名老弟兄便一并冲了出去――这些人都是一离家便半年多，重返家园时，便顿时放纵起来。 到是那些加戈后招的桑格尔人，和那些格罗格男娃娃，便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平素里沉稳果断的老兵疯子般狂呼乱叫，策马飞驰，便不知所措起来。而那些北海人，则一面笑了看着那些桑格尔男娃娃表演，一面将船纷纷拖了上岸。 看着看着，那些格罗格人便咋舌起来。刚开始的时候，克里格等人还只是策了马跑，接着便玩弄起技术来。先开始的时候，不过是疾驰时拿出酒袋喝酒，之后便互相抛接起酒袋来。换着酒袋喝了几口后，在空中抛掷的，变成了明晃晃的马刀。玩到最疯时，这群人便大笑着凑了三四个人骑马对冲，便在马匹对冲时换马、换刀！ 那些格罗格人里虽然也有作为牧民长大的，但多是自幼敬奉天主，相比桑格尔人便规矩了许多，平素里骑马也无非是跑得快些，何曾象克里格等人这般疯狂，如玩命一般。 看了克里格他们真正的马术，不止那些格罗格人，便那新招揽的男娃娃们也服气了――虽然不知道这些“先辈”们何至于如此兴奋，但那些人里先前仍有不满训练的，此时也没话说了――能被加戈选了加入猎队的，自然都是年纪小的一批里的佼佼者，也是些心高气傲的，而这时便彻底沉静下来。 疯玩了一会后，克里格这帮人终于尽了兴致，便消停下来。 “加西亚，响箭！”心满意足的喘了气，克里格便直接跃下马，躺在草地上，笑着望着天上的湛蓝发呆起来。 加西亚便抽出一支响箭，对了天空射了出去――这即是他们猎队里的常用信号，也是向部子里的人昭告他们的到来。 响箭放出不多时，远处塔伦特部族寨子的方向便有马队过来。 抬手遮光看了马队打的旗，加西亚便怔住了：“克里格，好像……是族旗。” 听了这话，克里格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之后惊讶的朝了马队来的方向看过去。 “是族旗？” “怎会是族旗？” “嘿！这下便长脸了。” 听了加西亚的话，旁边的桑格尔们便也纷纷的站起来，带了好奇和慌乱的站了起来，一同朝了马队的方向看了过去。 过来的马队人数不多，百来人的样子，靠前面的骑士打的却是根两人多高的大旗――除了飞鹰裂云的族旗外，旗杆顶上更有四根硕大的鹰翎――这便不折不扣的是塔伦特部族的族旗了。 这下，所有人便都下了马，聚拢过来――离家的游子归乡，收到些款待总是该的，但谁也不曾想到过竟能有这般规格。 马队近了后，这些人便看清了前来的人。为首的，是个个子格外高大的骑士，身上只穿了件敞口的夹克和条皮裤，一头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上，浓重的眉眼和宽阔的口鼻便同克里格一般。 而他身后的，则是个打了族旗的壮汉。另有八个头发胡子花白的长者和为数众多的汉子随行。 见了那骑士，克里格立刻迈了大步冲了过去――而看到这些人过来，马队的骑士们便也纷纷下马。 冲到马队面前的时候，克里格便顿住了脚步，僵硬了身体，直挺挺的站在马队前面。 直到身后的弟兄们也纷纷跟了上来，克里格才终于长出一口气：“阿爸！” 对面的汉子便笑了起来：“傻小子。” 给阿爸这么一笑，克里格自己也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不过是出去半年多，不过是回来成人，紧张什么呢：“嘿！我回来了……” “几时走？” 克里格眨了眨眼，又觉得鼻子酸了起来：“不好说，南边还在打仗――他们皇帝还巴望着我嘞。” “行，有人指望便成。”听了这话，鲁伦便露出欣慰的笑，转头看向身后的长老们：“将来咱们便也指望娃娃们了。” 听了这话，几个长老便也先后纷纷笑了起来。这下克里格便眯起了眼――这些长老是常对他不满的，此时却转了性，怕不是草原上出了些什么事情？ “走吧！先回家，旁的事慢慢再说――你阿妈还等着嘞。”说着，鲁伦便又扫了一眼克里格身后的桑格尔男娃娃们，提高了嗓门：“你们也都滚回去，莫使家里大人着急。” 那些最早跟了克里格的桑格尔男娃娃们，原本是天不怕地不怕，只听克里格的。然而克里格耍刀子的本事却是鲁伦教的――教的时候鲁伦便也连带着他们一起教了，人随便，但下起手来却毫不留情――听了鲁伦的话，那些男娃娃们便看了克里格的脸色，见克里格不反对，便纷纷各自骑马散开回家了。 “既来了，便是客――先招呼你朋友一并回寨子里，莫使人说咱们怠慢了客人。”遣散了那些桑格尔男娃娃后，鲁伦便又指使起克里格来。 于是，克里格便招呼了北海人和格罗格男娃娃们，随了马队，一齐回了塔伦特部族的大寨。 ―――――――――――――――――――――――――――――――――――――――――――――――――――― 15日1更 004 变局 回了大寨，便有各家爹妈欢天喜地的接了自家娃娃团聚，又有好客的家里将格罗格男娃娃们和北海人们瓜分一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跟了阿爸回了家，便和长老们一起坐了。照理，克里格一个娃娃，是轮不到和长老们议事的，但克里格早自己出去闯了天地，又得了鹰神的眷，情况便不一样了。 在阿爸下手边坐了，克里格便开始起自己这半年多的经历来。除了萨马提斯人的督伊德对他说的那些话关系重大，不能透露外，别的事情到没什么不好说的――大人们便一边听了克里格的话，一边不时插一句，偶尔再问些细致的地方。 这样问问答答，长老们便终于摸明白了克里格的所为。这时候，克里格是受神眷的这事，已经给草原上闹得沸沸扬扬，长老们既不能再将他当个普通的桑格尔娃娃看，也便不再排斥克里格，自然格外对他高看一眼。 在这之后，克里格便问起草原上的事情――这次回来，虽说主要是完婚，成人，但克里格却已经开始惦记这立坛开部的事，并且惦记起了布罗克一族的事情――便是萨马提斯的督伊德，也只当布罗克人给灭了族，却不知他们到底有几千人活了下来，并把血脉延续至今。 若照督伊德的说法，布罗克人也是拜山神的。这些人是顶好的铁匠，若是能拉了到特拉波要塞里，对克里格自是个极大的助力。 然而克里格眼下最当紧的事情，却是另一件――他麾下连桑格尔人带格罗格人总也有四百多人，尚都是些娃娃――若是他决议立坛开部，便得先将这事也一并解决了。而这个事，他便不能不在意他的弟兄们的爹娘的意见了。 但真正使克里格震惊的，却不是那两个长老回来之后，给鹰神山上的大萨满骂的事，而是诺里克人和埃莫森人的动向。 诺里克人这边到也是好事――便在克里格走了三个月后，便有支诺里克船队前来和谈。.info[]原本，因了两百多年前的事，又因了鹰神的警告，桑格尔人是绝不打算和诺里克人有什么交情的。但诺里克的使节却似乎早料到这一节似的，便提出了一个桑格尔人绝不能拒的条件。 作为和桑格尔人恢复和平和友好的诚意，诺里克人一次归还了两百多年前那场大战里所缴获的全部三十六面族旗。 这个条件，简直诚恳和大方得可怕，便不止惊动了三十六部的族长和长老们，更惊动了鹰神山上的萨满们。开了部族大会后，又经了些争辩，桑格尔人便决定接受诺里克人的条件，收回三十六面族旗，与诺里克人恢复和平，并展开贸易。 更使桑格尔人安心的是，诺里克人并不要求桑格尔人许诺小商人随意贸易，只是带了国里的大臣，专门立了以金银采购军马和皮革的约定――这约定在桑格尔人看来，到也公道。原本诺里克人还想立个雇佣军的约，带上五千桑格尔骑兵去帮他们征战，却给鹰神山里的萨满们拒了。 之后，便是两个长老私底下纠合了骑兵前去诺里克人的国的事情。克里格在心底里算了一下――他在那边一有了些成绩，诺里克人立即便遣人前来商议，之后便是他所知道的事情了――若这般算，诺里克的皇帝到是相当看重自己。 而另外一边，那些并不明白为何萨满不阻止克里格南下，却不许汉子们受雇的桑格尔骑兵们，很快便也知道了答案。 便在两个月前，埃莫森人也不知得了什么消息，竟又起了一万多兵来夺布罗克人。结果，桑格尔人便集合了三十六部骑兵，和埃莫森人狠狠的打了一仗。 如同往常一样，埃莫森人在来去如风的桑格尔骑兵面前没讨到什么好处，打了不多久便败下阵来。但这一次，溃败之后，埃莫森人竟没撤回山里，而是在草原边上扎下了寨子，似乎还打算再打上一仗似的。 果然，寨子扎下后过了十天，埃莫森人便再次带兵出战。 这一次，那些山民也不知从哪学来的办法，竟使前排的人端了长枪，扛了盾牌，列成一线，后面的人便取了强弓只管射箭。 步兵用的强弓射程本就比骑弓更远，埃莫森人又有心将桑格尔人放近了再射。桑格尔人便吃了大亏，出战的骑兵几乎各个带伤，更有给乱箭射死的，气不过去冲步兵给乱枪刺死的，一仗下来，竟折损了数十人，其中不乏各部好手。 开始，埃莫森人折了一阵；现在，桑格尔人又输了一回。埃莫森人这边不愿离大寨太远，桑格尔人也不敢再贸然进攻，双方便这么僵持起来。 知道了这些事，克里格便在心底里盘算起来――山民的脾性，他是知道的，比如特罗布人，用惯了刀斧，又惯于各自征战，若是没懂的人专门训练，想让他们象诺里克人一样成阵列的战斗，是不行的。 而且，步弓并不是短时间内便做得出的。以北海人的手艺和人数，做他的弟兄们要的步弓和箭矢，也需些时日。这便是说，埃莫森人那一仗，必是有了预备才来的。 若不是有人在撺掇埃莫森人，若不是有人暗地里给埃莫森人供了强弓，若不是有人在暗地里操练了埃莫森人，这仗怕是打不起来的――这么想着，克里格的眼神便凌厉了起来。 克里格这样一想，便没答长老的话。鲁伦便一巴掌拍到了他头上：“想什么呢傻小子。” 虽说阿爸已过了壮年，却仍是一把好手，这一巴掌几乎将克里格拍倒，看得几个长老也笑了起来。 “阿爸，列位长老，我琢磨着，怕是有人算计咱们呢。”舔了舔嘴唇，克里格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话怎说的？” “咱们不说别个，单看那步兵使的弓，我猎队里的弟兄也配了，但到现在也只一百张――北海人那边到是愿意再给我做，使我们一人一张，但也需要时日，怕是我再回去的时候，也未必做得完。” “这到不是事――埃莫森人在山里，木头自然不缺，他们也不缺铁――只要得了造弓的手艺，这些弓到不是难事。”摇头驳了克里格的话，鲁伦便如同真个对个汉子似的：“但你既然说了这话，怕是还有别的事吧？” 克里格点了点头，又看向几个长老：“我那些弟兄平日里是怎么练箭的，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去南边的时候，收的那些特罗布山民，也给他们发了弓，但十箭也射不中一箭――好箭手非得靠苦练不可，不是三天五天能出来的。” “是这个理。”八名长老里，就有一个年轻时是大大有名的箭手的，便捋了下巴上的短须点了点头。 “那些持枪的也是――这些人，必然都是先前练过的。” 尽管长老们都若有所思的点着头想了起来，鲁伦却故意要为难自己儿子似的：“嘿！他们和咱们打仗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咱们是怎么打的，和旁的人学了对付咱们的本事再偷偷苦练了对付咱们的本事，再来征战，也是常理。怎么说是有人算计咱们？” 这与其说是个反驳，到不如说是个考验――做老爹的对儿子的考验――克里格便笑了起来：“阿爸，若是常理，便没有先前埃莫森人那次败仗了。若是他们自己学了本事，苦练了来，定是第一次便将咱们打败，断没有先损兵折将，再来取胜的道理。” “那依你说，又是怎样？” “依我说？”克里格舔了下嘴唇，便将一碗奶茶下了肚：“必是有人撺掇了埃莫森人，使他们前来征战。但这人尚未得着埃莫森人的信赖，掌不了兵――他们虽集了兵，却未拿到强弓，便先来打，吃了败仗，才回去听了那人指派，等得了强弓，才来征战。” 听了这话，几个长老便纷纷点头――便是以埃莫森人的诡计多端，也绝没有平白断送自己族人性命的道理――克里格这个揣测，到是说得通顺。 “照你说，这些法子全是克制咱们的，咱们的仗却打不赢了？” “赢是能赢的，法子也不少――他们终归是步兵，大草原终究是鹰神的猎场。”这么说着，克里格便盘算起打败埃莫森人的办法来――眼下莫菲亚应该已经在庄园里给艾琳娜准备结婚的事情了，但离她们过来应该还有些时日，却得趁了这段日子打败埃莫森人，不能让自己的大事在整个部族联盟和敌人打仗的时候办。 埃莫森人所仰仗的，无非是枪阵和强弓。若破了这两样东西，他们便没了依仗，胜负也就定了。 枪阵这东西，克里格见识过威力，但那是诺里克人使的时候，埃莫森人使出来怕是就没那么吓人。而且，便是诺里克人使的时候，有些敢死之人冲上去以身体填出个口子来，枪阵便也破了。另外，若是使骑兵绕到枪阵两翼、背后去打，枪阵便也没什么厉害的了。 至于强弓，克里格还真没什么办法――当初他使弟兄们用强弓而不用马弓，也是看中了强弓射程更远。而桑格尔人这边，到还真没什么弓能射得比那些步弓更远。 “嘿！我知道了！”想着想着，克里格便猛的一捶大腿：“打埃莫森人这事，还得着落在北海人身上！” ―――――――――――――――――――――――――――――――――――――――――――――――――――― 15日2更 本来该昨天晚上发的 但是突然发现自己对游牧民族的文化了解得还是太浮浅幼稚了，连夜又跑去查了很多资料，结果悲剧了…… 005 大事 克里格所说的着落在北海人身上，指的却是北海人的船炮。照他的想法，那些北海人既是常用船炮的。虽然送他们回来的船上没有，但好歹也该会造，会用――而船炮的射程比步弓远很多，威力也更大，用来打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敌人再好不过。 然而当克里格真的找到正在闲聊的北海人时，对方的回答却使克里格大失所望。被派来送他和他的弟兄们回来的这群北海人里，木匠是有几个的，但懂得造船炮的却没有。而且，船炮的制造也不象克里格所想的那么简单，除了木料的加工，用于发射弩箭的弦做起来也很耗费时日。 失望之下，克里格便又想到了新的武器――先前诺里克人用来攻城的抛石塔――这个的威力比船炮更大，射程更远，而结构上看起来却反简单些。 在和北海人的木匠比划了说了半天后，克里格终于使那些木匠明白了他们要做的东西。然而木匠们又和克里格说了个不幸的消息――那抛石塔的结构到简单，但关键之处在于通过吊篮里的份量控制抛石的远近――而那种根据第一块石弹的落点来判断该如何调节吊篮里的份量的本事，只有诺里克人里的资深技师才知道。 听了这等解说，克里格便有些丧气――原本他还指望哈桑他们能从斯洛博丹那里学到那些器械制造、使用的窍门。但既然只有资深技师才知道，哈桑他们怕是没指望了。不过，现下和埃莫森人征战，到也不必随时调整距离，更无需使用硕大的石弹――克里格便给阿爸说了计划，使部子里的人找了材料，交给北海人开始制作抛石塔。 对于克里格来说，想出办法对付埃莫森人只是他要做的诸多事情之一。 另外一件比较重大的事情便是开坛立部。这件事情，在克里格来说便比较为难――这许多年来，一直是阿爸放任和支持自己随意闯荡，此时却不但要独自成家，更要自成一部，定计时克里格只觉得满腔热血，但真要和阿爸开口，他便为难了…… “有事？”便在克里格皱了眉头欲言有止的当，塔伦特部族的大头人便了然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这个独苗打小便如自己似的，敢想敢做，此时却难得露出为难的神态，怕是有什么大事。 抬眼看了看阿爸，克里格便越发觉得难以启齿了。然而拖拖拉拉毕竟不是克里格的脾性，这等大事早晚也得给人知道，还不如由自己亲口和阿爸说明白了：“先前……我和弟兄们商量着，开个部子来着。” 打克里格记事起，他便不知道世上还有话能说得这般艰难――终于将那句话完整的吐出来，他便绷紧了身体，攥了拳，咬了嘴唇，等阿爸发落――他长大了，便想着自立了，这必是使阿爸难过的事情…… 然而，当他抬了眼看阿爸时，却发现那副再熟悉不过的眉眼正带着笑。 “就这？”看着自己的儿子，鲁伦便抓了抓下巴――虽然如同自己当年一般的干闯荡，但到底还是个娃娃，便为这么点事吞吞吐吐。 “啊？”克里格张大了嘴，呆呆的看着自己阿爸――这到和他想的全不一样？ “傻小子！”无奈而欣慰的大笑着，鲁伦便将克里格一把搂到了腋下：“忘了阿爸和你说的了？” “这天下，你只管去，自有阿爸供你。若是阿爸供不得，是阿爸没本事――若你去不得，是你没本事。” 想了这句话，克里格顿时又觉得鼻子酸了起来。但桑格尔男娃娃只是眨眨眼，便用力狠狠的抱住了阿爸，点了点头：“没忘。” 看着这孩子气的举动，鲁伦便又笑着拍了拍克里格的后背：“好儿子，干吧。” 克里格长出一口气，便放开阿爸，用力点了点头：“嗯。” 把开坛立部的事情和阿爸说过之后，要做的事便少了一件。而仍有几件事要操办。 头等重要的事，便是去鹰神山上请了族旗――但这事自有雷娜去办，到不必克里格或者鲁伦操心。 而第二件事，便是预备了招待莫菲亚一行人的地方。原本，若是找个本族姑娘，到是利落，一日之内，有长辈见证，有萨满祝福，办了礼仪，定了事情，便算完事。但异族通婚，情况便又不同――诺里克那边的婚俗，桑格尔人这边全不知道。即令莫菲亚明白说了一切均照克里格家里人的意思，克里格这边却并不能真这么想。 一来莫菲亚本人是格罗格的公主，又是诺里克帝国前东部军区司令的遗孀，身份地位非比寻常，不能轻慢。 二来，桑格尔人天性好客，对方又是来嫁女儿的，自当好好招待，莫使贵客受了怠慢。这一节，便有些难办――莫菲亚从特拉波要塞走时，也不曾说会带多少人来，而克里格心思全在要塞事务上，竟也没问，这下说起来，便落了阿妈的埋怨。 说来说去，托娅终究觉得对方毕竟是异族，带的队伍怕不便直接安置在部子里，到底还是在外面另起一寨安置为好。然而这寨子的规模便成了问题――若是寨子建得小了，那边来的人多，安置不下，便给人看了笑话；若是寨子建得太大，显得那边来的人少，也落了对方面子。 到头来，到底是鲁伦一挥手：“便照了那些小部子的规模，在靠河边的地方另建两个寨子――回头我便叫人把地圈把毡帐立了，剩下的你找些婆娘收拾了便是。” 听了这话，托娅便瞪起了眼：“若是对方没那许多人，让人家怎么见人？” “你婆娘家的，不懂。”说着，大头人便得意的一笑：“他便来再多人，两个部子也装下了。若是来得人少了些，没装满，咱们便些汉子在寨子周围护了，便也装满了――咱们终归在和埃莫森人征战，谨慎些他们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到是个遮掩的办法。但是托娅仍不放心：“娃也说了，那边是死了男人的，家里怕没多少人――两个部子的毡帐一搭，便是几千人住的地……” “若是人少，便住一个部子里，周围使克里格的弟兄们和北海人护了。另一个，我就不信，我家娃娃成人，三十六部的客还填不满？” 听了这话，托娅便不再说话，站起身来朝毡帐外走：“那我这便招呼人去。” 看着婆娘出去，鲁伦便又转回向克里格：“你这事，莫管，有阿爸阿妈给你操办。到是部族大会那边，你怎么办？” 鲁伦所问的，是克里格之前在部族大会上的事情――那时他还是个男娃娃，但满不在乎的做派便已经恼了不少的族长、长老们――若是他自立一部，便也是部族大会的一员，将来少不得和这些人交道，若是不能化解嫌隙，到是大麻烦。 “我便先带了弟兄们，去和埃莫森人打一仗，待退了埃莫森人，便不怕他们仍嫌我。”想了下，克里格便这样答了。 听了这种赌气的话，鲁伦便摇起头来：“傻小子，你自己做的事，不去和人道歉，到等长老们来主动给你说不计较了？” 克里格便抓抓头，迟疑起来：“要我去给他们道个歉？要是他们还记恨我……” “你当长老们都和你一般见识？”看到克里格那不服气的表情，鲁伦便知道，他仍抱了先前的看法看那些长老们，便叹了口气：“长老们各自有部子，自然得为部子考虑。先前你做那些事，是使他们部子都吃亏的――不说你扣了猎队猎物，单说你满草原的出猎，哪个部子的猎场没给你去过？” 给阿爸指责了，克里格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嘿！我去给他们赔个不是便是了。阿爸你也知道我――过些日子，等南边的战事了了，早晚得有报偿。” “这我是知道，但你总得给人说了，旁的人才知道。长老们也不差你那点，但早晚得有个说法。再有，和埃莫森人征战的事，现在由斯基部的安达萨管着，你去了，莫自作主张――有谋划，都拿出来大家商量。” 商量？那个安达萨的马术刀术还不如他阿爸，不过射箭是把子好手，但说到打仗的事，桑格尔人这边顶天便是三十六部开部族大会，也无非集个万把骑兵，怎比得上南边诺里克人，动辄便是万人以上的队伍大战。 “我先给你说好，现在不比从前――先前你是个娃娃，没人和你计较，纵心里不顺，看阿爸面子也就忍了。”看到克里格的表情，鲁伦怎么会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便沉了脸教训起克里格来：“现在既是汉子了，自然得按汉子的规矩来，不能任性。” 克里格是个不知道怕的，但这世上也有降得住他的，便是鲁伦――给阿爸这么一训，克里格便低下头来，老实听训：“嗯。” “去那边，便做个汉子该做的事。若是有人给我说你不规矩，莫说我抽你。”想了想，鲁伦便加了一句――他这个儿子，到是和他一样是个火爆脾气，若是不先镇了，真怕到时候不等和埃莫森人打，便先和自己人动了刀子。 “不能。”克里格委屈的辩解了一句，便突然想起了另一桩要紧的事：“阿爸，你说，若是布罗克人举族迁走，埃莫森人便不来打了吧？” ―――――――――――――――――――――――――――――――――――――――――――――――――― 16日1更 006 部族大会 若是换了旁的人，听克里格说要将布罗克人迁走，必然当场翻脸。[..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蹄铁、马刀、箭头这些东西，桑格尔各部里也都有工匠能打，出来的东西却远不如布罗克人造的。而若是得了些破烂的铁器，便只有布罗克人那一双巧手，才能把这些铁器修得如同新打出来的一般。 更重要的是，大草原上并不产铁。桑格尔人的一切铁器，要么是以毛皮肉干等从北海人那里换的，要么是和埃莫森人征战时缴的，剩下的，便全靠布罗克人从山里采了。北海人劫掠的铁器必是自己留了好的用，多的才和桑格尔人换；埃莫森人并不经常来征战，缴获的量便有限――若是再将布罗克人举族迁走，便是断了桑格尔人的铁器来源。 然而鲁伦知道自己儿子必不至做出这等事情，便仔细询问起来。 克里格便拿了碗摆在桌上，凭他从萨马提斯人督伊德那里看来的地图给阿爸讲解起来――北边这块，是桑格尔大草原，布罗克人在靠西的地方，埃莫森人在更西边――两族便为了争夺布罗克人而不断征战。 而桑格尔草原南边，就是陆中海。更南边，便是特罗布山区――特拉波要塞便在山区最东边――克里格的想法便是，将布罗克人举族迁到特拉波要塞里，中间隔了个陆中海，便彻底断了埃莫森人的念想。而桑格尔人这边，却仍旧可以得着布罗克人的手艺。 “这事情到是可行，只是有两节。”听了克里格的解释，鲁伦便点了点头――这些年来，桑格尔人一直不能发展，主要便是因了常年和埃莫森人征战，若是能迁了布罗克人，断了征战，对桑格尔人也是好事：“第一个得和各部头人、长老分说明白，莫使人疑你徇私。” “这是自然。”克里格点了下头。若按他的性子，他才不管旁的人怎么想他。但既要开部，以后少不得还要和旁的部子里交道，这便不能如前般随性了。 “另一个，便是布罗克人自己想不想走――他们呆那地方，也是个宝地，未必肯搬。” 对于这个担心，克里格只是眯眼一笑：“这不是事，我自去给他们说。” 鲁伦点了点头：“这事便等退了埃莫森人再说――现下不少部子的长老们皆在前边带兵，大会是召不起来的。” 看了克里格失望的眼神，鲁伦便知道，先前说的那些迁移布罗克人的理由，不过是他想出来说服别人的――真正使他在意的，仍旧是那些好铁匠和他们的手艺。但鲁伦也不点破――给自己儿子拿走，终究好过哪天打不过埃莫森人，给敌人拿走。 “北海人建抛石塔还得几天。等他们建好了塔我便召了弟兄们一并上阵去？”若是在外面，克里格便自己定了，但既然回了家，自然还得问过阿爸。 鲁伦想了一下，便点了点头：“早些过去也好，莫让人家来了，还看见咱们正在给人打仗，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嘿！怎的不好？”说到打仗，克里格便兴奋起来：“正叫她们也看看咱们是怎么打的。” “啪”的一声，一脸兴奋的克里格便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鲁伦瞪了眼看着自己儿子：“胡闹！哪有打仗让婆娘搀和的――叫人以为咱们没汉子了！” 带着委屈看了阿爸，克里格便很想给阿爸说他从格罗格娃娃那里听来的掌故――格罗格王后之所以脾气那么大，是因为她并非格罗格人，而是个失势的萨马提斯女贵族；这样，莫菲亚便是一半格罗格人，一半萨马提斯人；而艾琳娜则也有些萨马提斯人血统，上战场到也不妨事。 但张了张嘴，克里格终究还是没说――若是说了，必然又是讨打。终归对方嫁了过来，便得按桑格尔人的规矩办，但有汉子在，便没让婆娘上战场的道理。 停了停，克里格的眉头便又皱了起来――埃莫森人的训练、武装，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诺里克人能弄得出来。但皇帝是向着他的，又等他的军队帮忙讨伐迪德人，断没有武装了埃莫森人来打他的族人的道理…… 想了又想，克里格便紧张起来：“阿爸，还有个事得和你说。” 鲁伦奇怪的看着克里格――才出去半年，这儿子竟变了许多，心事一大堆的样子，越发象个汉子了：“说？” “先前我给你们说的，有人撺掇埃莫森人的事。” “嘿！这事，不必理。”听了这话，鲁伦便一摆手：“败了埃莫森人，那只会背后阴人的，自然没办法。” 克里格摇摇头：“不是这说的――先前长老在时，有些话我不方便说，便瞒了些事没提。” 看到阿爸面色不善，克里格便连忙解释起来：“不是我有心瞒长老――是先前去南边那两个长老的事情。” 听了这个解释，鲁伦便缓和了态度，叹了口气――先前克里格在南边的事情传播开来后，萨满们明白了说不许汉子们南下，那两个长老却仍是偷偷带了两千人南下，结果回来后在部族大会上便给大萨满当了三十六部头人长老的面一顿训斥，大丢面子，连长老的身份也丢了――这种事情，自然不好当了本部长老的面提：“你说？” “我琢磨着，能给埃莫森人提供训练，又提供武器的，左右也只有诺里克人。”说了这话，克里格便停下来，小心的看阿爸的反应。然而就如同往常一样，鲁伦只是淡淡的看着他，丝毫也没有惊讶或者慌张的意思。 舔了舔嘴唇，使奶茶润了喉，克里格便接着说下去：“先前在诺里克人那里，便有个叫奥陆斯的长老！”克里格本想说元老，但又怕阿爸不知道元老是做什么的，便索性以阿爸知道的来代替：“一心想做诺里克人的皇帝。他便私下拉拢过我，我没应他。后来的时候，长老们带了人去找我，有一个便是先去的诺里克人的都城――莫菲亚给我说，奥路斯长老也拉拢他的――我就怕是咱们这边应了奥路斯什么？人家现在来讨来了。” “不能――若是那个长老想夺权做皇帝，总该拉拢咱们才对，没道理反撺掇埃莫森人来和咱们征战？”听了儿子说的，鲁伦便也头疼起来。虽然先前多少年，诺里克人一直没来往，但这回诺里克的使节团过来了，许多先前一直被萨满们小心瞒了，给桑格尔人淡忘了的事便都给揭露开来，大家也便都知道了诺里克人的可怕，若是有诺里克人搀和到和埃莫森人的征战中，事情便麻烦了。 克里格摇了摇头：“这不好说――那个奥路斯，是个极自大的，先前便平白使了个人，给我些钱，要我起誓效忠――咱们桑格尔人是不愿做旁人手里的刀的，但埃莫森人便不好说。” “若真和你说的一般，埃莫森人成了那个奥路斯长老手里的刀，咱们怎样？” “到底咱们不怕埃莫森人。但诺里克人打仗是各种手段都有的――咱们便得提防着那些手段。我琢磨着那长老也不敢太乱来，否则惹恼了皇帝他也难办。”克里格皱了眉想了想，之后重重的在桌子上一拍：“索性咱们便再拉上一万汉子，把他这次集来的人全吞了，打他个疼的，让他们来和咱们商量相处的事。” 看了克里格的狠劲，鲁伦便皱起了眉：“历来打仗便没这样的――埃莫森人也有一万多汉子，咱们总不能全杀了？” “当然不能。但也不能放。”听到“全杀了”，不知怎的，克里格便想起那些在山谷里默默等死的迪德俘虏来，心便软了下来：“北海那边缺人手，咱们便把俘虏皆换给北海人，换来的人各部子分了，好歹也是些帮手。” 这个话便使鲁伦皱起了眉头――很多民族都使唤奴隶，比如北海人，比如诺里克人，这个鲁伦是知道的――先前克里格也买了个诺里格姑娘说是奴隶，但那毕竟不是真的，现在克里格竟真要从北海人那里买奴隶：“克里格，你该知道，使唤别人做奴隶这事，是不对的。” 克里格舔了下嘴唇：“我知道阿爸。我也没拿别人当奴隶，最多也就嘴上说说。但现下咱们缺人――我琢磨着，从北海人那换些人回来，那些人离家乡远，自然和咱们亲近些，只做帮手，等日子久了那些人自然也成了桑格尔人。” “你若是这般想的，还成――但这事也得和各部头人长老们商量了来。”说着，鲁伦便站了起来：“这些事凑一起，部族大会还非得提前开不可――明天你便带了你猎队里的人直去鹰神山，我先给各部头人长老知会一声，接待诺里克人的事也不能懈了。” 虽然个头已经和阿爸一般高了，在鲁伦有条不紊的交代所有事务的那一刹那，克里格还是觉得，他这辈子都没办法象阿爸那么高了。 “傻小子，发什么呆呢。”看到克里格发愣，鲁伦便笑了起来――你若说克里格是个男娃娃，他所做的那些事，足叫多半汉子羞愧死；你若说他是个汉子，却又常常一副孩子心情：“要开部的人了，机灵着点。” “诶！”用力的点了点头，克里格大声的答应着也站了起来――管他什么奥路斯元老，管他什么埃莫森人，管他什么迪德人，管他什么几个王子苏丹――他要做的事，绝没人能挡。 ―――――――――――――――――――――――――――――――――――――――――――――――――― 16日2更 唉……真的已经到冬天了，昨天晚上光着头出去吃晚饭，结果低烧38.5，高烧39.5…… 007 聚兵 有了鲁伦筹划，一切事务都变得顺利起来。克里格带了弟兄们打了旗到鹰神山下的时候，大萨满已经带了些萨满在等他，而雷娜也在其中。 又等了几日，各部的头人长老便纷纷到了，连在前线带兵的也先将军队撤了些，回来参加部族大会。 这一回，仍是大萨满亲自主持，便先叫克里格把他在那边的事说了。之后第一桩，克里格要开部的事。 克里格到也不扭捏，便大大方方上前给各位头人长老道了个歉，只说自己少不更事，冒犯了各位，以后自当报偿――既要开部，还少不得老人提点。 当了大萨满和鲁伦的面，诸部头人长老自然皆大方应了，不计前事。但克里格开部的事情，还是使这些人惊疑起来――鲁伦就只这一个儿子，又是个出息的，且得了神眷，原本照他们想是必然能承了鲁伦的业，仍做塔伦特部族大头人的，谁想竟就这么独自开部了。 开部这事，是两百多年未有的。一来因了两百年前给诺里克人缴了三十六面族旗，二来也因了异族的压力――若是人数不够便分出去，怕不等旁的部族来救，便给灭了。是以此时克里格开部，一些头人便替他忧虑起来。 然而这事本就只是和诸部族知会一声――大萨满给了祝福，赐了族旗，再等萨满到部族扎根的地方立了神坛，燃了狼烟，这事便成了，却无需旁的部族同意。 第二件事，便是克里格的婚事。克里格此时仍算个娃娃，自然不能独立开部，鲁伦便给大家说了克里格的婚事。这一桩，便又使不少头人的谋划落空――原本，瞧克里格的势头，若是能将自家女儿嫁过去，必是好的。 这两件事，说起来皆和诸部头人、长老没多大关系，全不至专门召开部族大会。但接下来第三件事，便使这些头人、长老们在意起来――在大萨满的授意下，克里格便给大家说了自己的分析，和桑格尔人要面临的困境――最差的情况便是埃莫森人得了诺里克人的武装、训练、计策，举族压过来，桑格尔人决计无法抵挡。 然而桑格尔人仍有些机会。这机会便是靠了埃莫森人并不比桑格尔人更多些――若是能将眼下这些埃莫森人都打掉，桑格尔人便赢得了修养的机会――但这便要从各部多抽调些人手。 增兵的事，诸部族便有些迟疑――现下已是快入秋的时节，正是牧群最关键的时候，若是抽调的人手多了，这一冬怕便不好过。 想到大家的难处，克里格便做了个保证――北海人已做了能克制埃莫森人的武器，筹备好后，只一日便打败埃莫森人，再不拖延，直接将溃败的埃莫森人全部掠了捆好，只等北海人船队一到便全部送去北海换劳力。 这保证仍使很多人将信将疑，克里格便索性将自己该拿的那一份让出来――这下，诸部族的头人和长老们便不好再推脱什么？纷纷各自报了个数，大大小小便又凑了八千人。 在得了军队后，大家又开始商议起俘虏的处置来――往常和埃莫森人之间的征战，也多有俘虏，但最后大多换了物资、牲畜等――这也能使各部族过冬时好过一些。而克里格所说的使埃莫森人俘虏向北海人换劳力的事情，各部头人便有疑虑――等劳力换回来时，怕已是开春了，又怕那些劳力不懂牧民的活，反耽误事情。 这样七嘴八舌商量了一通后，也没出个统一结果。到头来，大家便决定先抓了埃莫森人再说。到时候各部便按各部的的意思自己处理，但有一条，除非是赎本族的人，否则便是换物资，也得和北海人、诺里克人换，绝不能使那些埃莫森人再回去拿起武器重打过来。 而最后一件事，便是克里格所说的迁移布罗克人的事――这事一开口，头人长老们便七嘴八舌的反对起来，得大萨满敲了几次鹰杖，才使大家安静下来听克里格说。 首先是和埃莫森人的关系――这么些年来，埃莫森人一次次打过来，说到底就是为了抢布罗克人，若是搬走了布罗克人，不和埃莫森人征战，便能得着安生日子。 接下来便是大家担心的铁器问题――克里格在南边诺里克人那边开了部子，部子旁边便是仍拜海神的北海人――算起来，这一支也和布罗克人一般等于是受了桑格尔人的庇护。而布罗克人即便迁到南边，也仍旧能向桑格尔人供应铁器。 至于铁器供应的数量和质量，以及交货的时间，自有桑格尔人、布罗克人和北海人统一商议决定――这一条，却是为了布罗克人搬迁后，再向草原上的部子输送铁器便不得不借助北海人的船队。 这个章程也定下来之后，部族大会里的事便算完了，诸部族来开会的便各自散了回本族调集人马。而克里格也跟了阿爸带了弟兄们去到前线。 等到达和埃莫森人交战的地方时，已是五天后。这时候因了召开部族大会的事，桑格尔人的军队便撤到了桑格尔河西岸靠近浅滩的丘陵附近，而埃莫森人一边，似是因为大营安扎不易，又因为担心离山区太远而被桑格尔人切断后路，到也没追过来。 循着浅滩过了河，克里格等人便看到一顶顶的毡帐密密麻麻的在丘陵后聚集成一个又一个的小聚落，而成群的战马则在这些聚落之间消遣――这些前来征战的汉子们依了各自的部族，将小毡帐扎在一起，平时一起居住，战时则一起出战。 克里格带了弟兄们靠近时，便有游骑远远的策马过来查看。见了克里格打的雏鹰展翅旗，游骑便露出惊讶的表情――克里格的猎队和他们的旗帜，那游骑是知道的，但那人也知道克里格带了弟兄们出去的事，却不知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嘿！几时回来的？”看了克里格，游骑张了下嘴，原本的询问却变了问候。 “才回来，这不听说这边打起来了，便带人过来了。”听着熟悉的问候，克里格便直觉得一阵亲切，于是也笑着答了起来：“安达萨可在？我先去和他通报一声。” “通报？”这下，游骑便真个呆住了――便是半年，克里格尚且带了群弟兄在草原上肆意来去，何曾和人通报过？ 看了游骑的表情，克里格便笑起来――若说起来，还是他之前太过跋扈，到叫人都觉得他是个无比霸道的：“嘿！征战这事，总得有个头领――阿爸说这边是安达萨做头领，自然得给他通报。” “嘿！该的，该的。”听了这守规矩的话，游骑便笑起来，连声点头应是――克里格在南边闯荡的时，早随着诺里克人的行迹传到了草原上，他本以为克里格闯下了偌大功绩，自然越发跋扈，但谁想竟沉稳规矩起来。说到底，怕是快成人了，便转性了：“西边丘下有鹰标的那个大毡帐便是了――随行的还有两个萨满。” 看了那游骑的解释，克里格便点点头策了马朝那边过去：“我就先过去。” 有了游骑的查探，聚落里的骑兵们便未动作，克里格的弟兄们便寻了个空阔的场子，从拖车上取下材料，搭建起毡帐来――这些毡帐皆是狩猎、征战时用的小毡帐，个头不大，帐里也没有房墙，便是一人一间――克里格这边便一下搭了三百毡帐，俨然一个小部族的兵队。 克里格这边，便独自策了马朝了最大的毡帐过去。原本，桑格尔人征战时，却是不讲究吃住的，汉子们皆各自带了小的毡帐，找个地方扎下住下，上马提刀便战，下马入帐便睡――然而萨满身份尊贵，自然不能怠慢了，是以才专门有个带鹰标的大毡帐――许是怕克里格心有不满，那游骑才额外解释一句。 和诺里克人的阵形严阵营垒齐备哨戒森严不同，桑格尔人的营盘莫说土垒壕沟，便连栅栏也没有，只是些毡帐密密层层扎了，而哨兵更是三五游骑一群，离了营盘远远的巡游――克里格这一路，便全没盘查的，直接近了安达萨所在的大帐。 安达萨所在的马扎部族，也是桑格尔人三十六部里十二大部之一，因靠了北边而常年与北边的兰斯人征战，往往培育出许多鼎鼎有名的好战士――桑格斯便也是这一部的人。克里格一靠近，便有马扎部族的战士提了刀靠过来盘查。 得知克里格竟是带了兵队前来驻站，又是亲自来通报的时候，那战士便也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之后便带了克里格直朝毡帐里走――以克里格原本跋扈的做派，无论来去，是皆不和人说的，此时竟自上门通报，那战士便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看了那战士的做派，克里格便也在心底里叹息起来――到底是之前太过跋扈，之后要开坛立部，便是汉子，不是娃娃，若是仍似之前一般，便不好和本族人交道了――想了这一节，克里格便暗暗决定，以后对异族尚可张扬些，但待一族的，却非得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不可。 ――――――――――――――――――――――――――――――――――――――――――――――――――― 为啥我觉得自己的债务越来越多了…… 大悲剧啊 17日1更 008 安达萨 进了毡帐，克里格便见到两个披了鹰羽衣的萨满和几个穿了皮衣的汉子。(..info) “嘿！这不是克里格，就到了？也不招呼你婆娘那边的人？”看到克里格进来，安达萨便一脸惊讶的问了起来――部族大会一完，马扎部族便有个长老直接过来和安达萨把事情说了，他原以为克里格也要过几天才到，却没想到这就到了。 本来，克里格既决定了同个汉子似的，和本族人和和气气的讲道理，便预备着先和帐里的人问好，但他一进来，却发现安达萨和萨满都在，便拿不准主意该先问哪个，结果到底还是让安达萨开口了。 克里格便笑了点点头：“嗯，婆娘那边的人还没来――来了也有我阿爸他们――我左右没事，便琢磨着先过来，早点把埃莫森人吞了是正理。” 听了这种宣告，安达萨便有些不悦：“这可不是说的――征战这事，总的小心着来。” 若是依了先前的脾气，克里格便少不得要嘲笑对方没胆气了。但此时克里格既决定要和族里人好好相处，又答应了阿爸以安达萨为首，便老实点了头：“这个我知道，叔，征战这事，便听你吩咐――我只管动刀便是。” 这话就把帐子里的汉子们吓了一跳――克里格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先前在部族大会上的气派，这些汉子还记忆犹新，便是此刻克里格当场拔刀，他们也不奇怪，但克里格竟老老实实说只听吩咐…… 看了看身边的几个人，安达萨便也笑了起来――只要克里格听分派，到是个好帮手，他麾下那些弟兄也不含糊：“嘿！没这讲究――我也只是大家推出来带个头――这仗怎么打，到底还得大家商量个章程出来。现下旁的部子的人还没到，等都到了，咱们便一起合计合计。” 这有什么可合计的？只等北海人带了抛石车，一顿抛掷，打散埃莫森人的阵形，打得他们不得不向前接战，这仗便算赢了――没了枪阵做依仗，仅是强弓，是挡不住桑格尔剽骑的。 但是这种话断不能直接说出来，否则难免又给人以为是要对战局指手画脚――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点了点头：“那便再等等――再过几日，北海人便也该到了。” 到底还是娃娃性子，有点东西便压不住要卖弄――安达萨这样想着，便对自己之前的不悦感到好笑起来：“我听长老说，你教北海人木匠做了个塔，是用来破埃莫森人的？” 本来克里格已经决定等诸部的兵都到了，带兵的开会时，再说起这事。但现在既然给问到了，克里格便兴奋起来：“嘿！那个抛石塔。先前我看诺里克人使过的，能将只公羊那么大的石弹抛出七八百步远，还可以抛种木桶，会爆炸，能烧很久――我记了那塔的样子，让北海人照样做了。我琢磨着，埃莫森人依仗的，无非是强弓和枪阵，强弓比咱们射得远，枪阵又使咱们不能靠近。但使了抛石塔，咱们便比他们打得远――若是他们近前来，枪阵便不牢靠，那时便看咱们的快刀了。” 然而，除了克里格自己，旁边的听众却没那么兴奋，反而一脸怀疑的模样。最后，安达萨便皱起了眉：“你说这事，到是不错。可咱们上哪找公羊那么大的石弹――现在再去让布罗克人进山采，怕也制不了几颗？”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若是这些大人担心的只是这事，到好办：“这个我到想过了，咱们后边那段河床里，石头便不少，多挑些，也不拘大小，只管拣选出来，一兜兜了全抛出去。也不指望石弹个个能打死人，擦到一个算一个，多射几回，不怕他们不慌。” 这话到是实在话。（..info无弹窗广告）安达萨和另几个汉子便点了点头。安达萨又问开了：“依你这般说，咱们便先叫人备了石子，省的到时不够――先前你说那能烧的木桶，又是什么？” 这个问题便问住了克里格。为难的抓了抓头，克里格便摇了下脑袋：“这个我也不知――诺里克人对那木桶看得极紧，不给旁的人靠近。” “这样到也好――眼下入秋了，咱们若是放火，怕是好放不好灭。”安达萨说着舔了下嘴唇：“若是依你说的，咱们以抛石塔先破了埃莫森人的枪阵，但他们并不上前，而是退回寨子里，又如何？” “我到怕他们不退――若是他们近前来，咱们到底要拼刀子，难免损伤人手。若是他们退回寨子里，咱们便围了寨子，把塔搬过去连寨子一并砸了。” 安达萨又垂了头想了想，始终觉着没什么问题――但他终究心里不安――先前，埃莫森人便先输了一阵，接着便使出了枪阵和强弓，使桑格尔人折损不少，这一次，埃莫森人也等了许久，也不知又会使些什么伎俩…… 看了安达萨的模样，克里格便也奇怪起来：“阿叔，还有疑虑？” 给个后辈娃娃这般问了，安达萨便摇起头来：“嘿！许是我想多了――总觉着埃莫森人仍有些伎俩――若是埃莫森人也有这塔，却怎么处置？” 如果埃莫森人也有了抛石塔，那就真是诺里克人在他们背后支持他们了――想到这个可能，克里格便苦恼起来――诺里克人的抛石塔他是见识过了，而北海人造的会如何，他还不知道。 看到克里格为难的样子，安达萨便笑着摆了摆手：“你也莫愁――征战的事，总不是你一个人的――这些日子里便先着大伙从河床里拣了石弹，备足了量，旁的事等大伙都聚齐再说。” 事情这样初步定下来后，克里格便回了自己弟兄的毡帐附近――他和安达萨商量事情的当，弟兄们早给他把毡帐也搭好了。 接下来的几日里，三十六部增的兵马便纷纷聚拢过来，而安达萨果然也如之前说的一样分派了人手轮流到河里捞取石弹，使马拖拖了一兜又一兜的备好――几日下来，桑格尔人的毡帐里便多了一堆堆的石头，而那片浅滩竟也就此深了些。 直到过去了五天，三十六部增的兵马都到了，克里格才终于看到一队北海人护了个马队缓缓开过来。 看到马队拉的物事，克里格便呆住了――这马队一共只三十二匹马，竟是以八匹马做了个大大的马拖拉了一具完整的抛石塔，总共是四具抛石塔，便给这马队生生拉了过来。 从寨子里拉了百来人，好不容易将这些大家伙运送过河，桑格尔人们便带了好奇观看起这克敌制胜的武器来。而克里格则一脸无奈的听北海人诉苦。 这些北海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物事，并不知道效用，为了怕用到时不管用，便先建好了亲自尝试，最后到底是证实了这塔的功用，却发现已经给固定死了，并不像诺里克人所做的那样可以随时拆卸、组装。结果，无奈之下，鲁伦便叫人做了大马拖，索性将整个抛石塔一路拖了过来。 既然所有人员、武器皆已到位，安达萨便拉了诸部的带头人并克里格及北海人的头领，开始商议征战的事情。 和埃莫森人之间的征战，背后已经有了异族人的影子，桑格尔人便格外恼怒起来，此时又得了新的兵力，便纷纷叫嚷着要将这群埃莫森人一气打垮。 当下，众人便七嘴八舌的定了计策――仍旧以原本的兵力前去和埃莫森人征战，克里格便带了弟兄们和北海人一起护住抛石塔，以抛石塔打埃莫森人；旁的兵力便远远的绕到两侧、背后――若是埃莫森人退入大寨，便四面八方围了，以抛石塔一并砸烂；若是埃莫森人进攻，便以正面的兵力和两次的兵打败埃莫森人，背后的则直接杀到埃莫森人的大寨里断他们的退路。 大计策定了后，安达萨便开始分派任务――桑格尔人一下给分了四队，除他自己带领正面的一队外，剩余三队皆得分派首领，且各队的实力的划分均等，之后又约定讯号――见到何种讯号是前来合围埃莫森人，见到何种讯号是直击大寨。 看了安达萨分配兵队，派发任务，克里格便不由感慨起来――桑格尔人和诺里克人的征战，到底是不同的――先前和迪德人征战时，诺里克的皇帝发话便是命令，绝没人质疑；然而桑格尔人这边。虽然安达萨也是领兵的头领，又是马扎部族的头人，说起话来却远不如诺里克皇帝那般管用。 这个会议便从上午的时候一直开到傍晚，各种事情才算全部定下来――若说起来，以安达萨调节各部之间的事情，分派任务使大家都满意，这已经很见威望和本事了，然而克里格仍在心底里越发对这种事情不耐烦起来。 若说起来，这些桑格尔汉子征战时是不含糊的。但到底是牧民，不是专职作战的，部子里又多有婆娘、娃娃牵挂，有许多事情便不利落。另外一条便是这些牧民到底都是靠伺弄牲畜为生，征战不过是响应号召，自然不如自己猎队里的弟兄们那样听使唤，就更别提和诺里克的兵比了。 这样比较起来，克里格便在心里有了新的定计――等他的部族起来后，非得让先前自己猎队里的老弟兄专司征战不可――若非如此，在诺里克人的地盘上，他的部族怕是立不了足。 ―――――――――――――――――――――――――――――――――――――――――――――――――――― 17日2更 009 抛石塔 在营地里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桑格尔人们便纷纷出来，按了头一天分的队列，各自带了兵浩浩荡荡离了营。 带了他的弟兄和北海人们，克里格也跟了大队人马前进，拖了抛石塔和石弹径直开到靠近埃莫森人大寨的地方。 这个时候，埃莫森人也已得了消息，正陆续朝了大寨外列阵。看到对面散乱的模样，克里格便想带了队伍冲上去――这时候埃莫森人尚没有严整的枪阵列出来，正好冲杀。 然而安达萨便拉住了他，指给他看那些在寨子里的人――大队提了长枪扛了盾牌的埃莫森人朝大寨外列阵的时候，便有无数埃莫森人张了强弓戒备着，显见是防了桑格尔人直接冲寨的。 另外一面，那些埃莫森人离寨之后，也不是象平常一样乱哄哄的冲出来，而是立即端盾架枪――后面出来的人便纷纷朝了两边依次展开――看了这情形，克里格便越发相信是有人在背后训练埃莫森人了。 见没有突袭的机会，克里格便让北海人将抛石塔立起来――这时候，桑格尔人离埃莫森人大寨的距离，便比步兵强弓的射程还远一些，而克里格则让北海人在桑格尔骑兵队的阵列后将抛石塔立了起来――这么做，一是让埃莫森人从大寨里走出来，摆了密集阵形后，抛石塔打的人便更多些，二也是怕给埃莫森人提前发现了抛石塔，恐生变故。 似是经过了训练，到北海人喊着号子将三人多高的抛石塔立起来的时候，埃莫森人的枪阵便已排列完毕，缓慢的向前推进了一些，之后持弓的人便也纷纷从寨子后冲了出来。 “把石头都兜上，等会我说打再打！”看到埃莫森人的阵列已经成了一半，克里格便又策马回到抛石塔那边，朝北海人号令起来。 这些北海人原本便是克里格收留，又得了国王的吩咐，虽并未将克里格当作首领，对他的本事也是服气，便二话不说纷纷自马拖里取了大兜的石子装进皮兜，在抛石塔的射槽里安置好――当发射手扳下射机时，在抛臂短端挂的吊篮便会将整个抛臂压得扬起来，石子便因此而给皮兜兜了甩向敌人――然而北海人并不知道诺里克人量射程的技巧，便只能凭了感觉来，对于那些石子能打到哪，他们到也不清楚。(..info) 不多时，埃莫森人便列阵完成，而桑格尔人这边既没得着安达萨的号令，自然也不会贸然冲过去征战，便只是不住的打着唿哨，吵嚷着叫骂――而对面的埃莫森人，因为弓手并没有全部出来，便也不前进，而是站了原地同样对着这边叫骂。 “阿叔，怎样，现在打它一下？”看埃莫森人都密密层层列了阵，而这边的抛石塔也准备好了，克里格便驱了马跑去找安达萨――这次他牢固记了，征战的事情是安达萨在做主，他可不能自作主张。 “那塔的事情，我不懂――你若觉得好了，便打它个狠的。” “好。”说着，克里格便停了一下――说到底，对这北海人造的抛石塔，他还是有些嘀咕――若是一见他打，桑格尔便冲出去，那这准备便白费了：“阿叔，这一仗，咱们便不和他们拼，先把石弹打光再说。” 听了这额外告诫的话，安达萨便笑了起来：“这事自不必你说――只管去。” 得了命令，克里格便回到北海人那边：“先射一个塔。” 这个，却是克里格学了诺里克人的，先发一个塔试试射程，免得白白浪费了石弹。 听了克里格的吩咐，几个北海人便从塔便撤了下来，原本站在塔后边的更是纷纷闪开――这塔用的弹丸却不是诺里克人用的大个石弹，而是一堆散碎石子，若是在抛出去之前便先散开，倒霉的却是这些离得近的。 看了克里格点头，一个北海人便猛的按下了射机――失了支撑的吊篮便开始下落，而吊臂则拉了皮兜在射槽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克里格紧张的咬了嘴唇看了皮兜从射槽里向后甩出，之后随着抛臂扬上半空，之后便猛地打开。 几十数百颗大小不一的石弹便随着这一次抛射恨恨的甩了出去，直飞过空中…… 伴随着无数石弹落地的声音，埃莫森人那边便爆发出一阵哄笑和幸灾乐祸的叫骂声――这一下，却是打得近了，飞得最远的石弹也离埃莫森人的阵列有二十多步的距离。 看了北海人沮丧的表情，克里格正想叫他们将这个抛石塔的吊篮加重，却突然变了个想法：“这个再装上石弹，等着――下一个的吊篮加重。” 照了克里格的指示，北海人便纷纷忙碌起来――第一个塔的皮兜里重新兜满石弹，而第二个则被小心脱了皮兜，放下吊篮，增加重量，之后重新将吊篮绞高，挂好皮兜。 “再试一个。”说着，克里格便摆了一下手――第二个塔便射了出去――然而这一次，为了使石弹射得更远些，北海人加的份量便过了，直将无数石弹打到了埃莫森人的大寨里，一个出战的敌人也不曾打到，反把些呆在寨子里守寨的埃莫森人打死。 这下埃莫森人便慌乱起来――先前，他们嘲笑桑格尔人，不过因为手中有强弓可压制桑格尔人的骑射，又有枪阵可以抵挡桑格尔人的突击，且见了抛石塔射的第一发，以为抛石塔的射程也不如步弓，自然无比安心。 然而第二发虽然不曾打到阵里，却彻底打碎了他们的依仗――这一片百十来颗石弹射下来，不止将几个帐篷打得破破烂烂，更直接将帐篷里的人打得哀号连连――听了身后同族的惨呼，埃莫森人便如同石弹是打在自己身上似的，也胆寒起来。 “第二个把份量减点，第三个加重――这回两个一起发。”见了成效，克里格便冷笑起来――抛石塔的射程，他是见过了；石弹的威力，他也见过了――这仗，再无悬念了。 听了克里格的命令，北海人便越发忙碌起来。而先前因为第一发打得过近而沮丧的桑格尔人也重新兴奋起来――他们所憋屈的无非是埃莫森人的强弓比他们射得远，而这射程便是他们以冲射的技术也不能弥补――现在，看了那射程远得多的抛石塔，桑格尔人顿时觉得扬眉吐气起来。 这一次，两具抛石塔发射的时候，便听到对面慌乱的喊了起来，依稀能听到“举盾”的命令――原本，为了防备桑格尔人的箭支，除了强弓外，埃莫森人也准备了许多盾牌，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嘿！克里格，看这情形，怕是不顺啊。”看到埃莫森人整齐的举了大大小小的盾牌挡下了多数石弹，安达萨便带了忧虑和又策马到前边观看战果的克里格说了起来。 “阿叔，你叫大伙散开两边――我给你打个顺的。”原本，为了隐瞒抛石塔的存在，桑格尔骑兵们便挡在了抛石塔前边，为了看情形，克里格便不得不策马跑来跑去，此时看到埃莫森人竟以盾牌挡了石弹，便恼火起来――但只是一个念头，他便有了应对之策――而此时，对面的埃莫森人已将盾牌又放下了。 安达萨将信将疑的发出唿哨，桑格尔人便纷纷向两边让开，将四具抛石塔和百来个北海人露出来，而克里格便又策了马跑回抛石塔那边。 “听好我号令，从我这边，依次过去，一、二、三、四――我叫到，便射，我不叫，莫动。”将四个负责发射抛石塔的北海人叫到一块，克里格便如给猎队里的弟兄们编号一样，将四具塔皆定了顺序。 见四组人皆准备好，四具塔皆备好石弹后，克里格便直吼了出来：“二，三！” 这下，两具抛石塔便同时抛出了石弹――毫无悬念的，埃莫森人齐齐举起盾牌，接下了这一击――两次齐射下来，白白抛了无数石弹，却兵没有杀伤几个埃莫森人，反使埃莫森人再次安定下来。 看到那些埃莫森人再次放下盾牌，气势汹汹的冲了这边叫骂，克里格便冷笑着等北海人将两具抛石塔重新装好石弹：“二！” 看着第二具抛石塔抛出的石弹飞起，克里格便接着叫了出来：“三！” 看到第一波石弹飞起的时候，不必那藏在阵列里的人命令，埃莫森人便齐齐的举起了盾――这前来教导他们征战的人，确实是有大本事的，小小两个计策便使桑格尔人和本族里的反对派折损无数，便连敌人新拿出来的武器也知道如何破解。 当第一波石弹咚咚的落在盾牌上之后，埃莫森人便又齐齐的放下了盾牌――对面那些人重新给抛石塔装石弹也要些时候，他们却没必要傻傻的举着盾牌空耗体力。 然而，放下盾牌的瞬间，埃莫森人便惊恐的发现无数石弹正从他们头顶落下…… 这一次射击一先一后，后发的一兜石弹便在埃莫森人放下盾牌的瞬间打到了一片埃莫森人。埃莫森人阵列里的惨呼哀号便使桑格尔汉子们不住的吹起口哨来――原本他们怀疑抛石塔能否打到埃莫森人，后来又怀疑埃莫森人能接下全部的石弹，但现在，他们却都知道，这一仗，桑格尔人必胜无疑了。 ―――――――――――――――――――――――――――――――――――――――――――――――――――― 18日1更 泪流满面……明天公司要开年会……我估计明天晚上的更新得在网吧写了。 010 奔射 接下来，便是克里格戏耍埃莫森人的时间――北海人一共造了四具抛石塔，他却偏偏不动用第一具和第四具，也不让北海人将射程调到合适的距离，单单只让北海人使第二具和第三具，时而齐发，时而连发，时而发一具另一具不发…… 这下，埃莫森人便不知该何时举盾，何时放盾――待一直举着盾牌，克里格便不发…… 渐渐的，埃莫森人便惶恐起来。克里格的抛石塔，多的一次也不过能杀伤他们二三十人，少的便只能伤到一两个人，对他们造成的损失到也不大。而对于埃莫森人来说，要一直举着盾牌，对体力的消耗是有，却也不是承受不起。真正使他们备受折磨的，是克里格的做法――没谁会知道下一波石弹何时降落下来。 更使埃莫森人倍感胆寒的，是那些给石弹打中了的人的惨状――给打破脑袋的，便当场流了一地黄的白的红的死了；给打中身上的，便是一个可怕的破洞，怎的也止不住血，渐渐流血流死；给打中胳膊腿的，便凄惨的捂了被打中的地方在地上翻滚着哀号起来，隐约可见伤口处参差不齐的骨茬。 而最使埃莫森人揪心的事，却是他们不能对近在咫尺的受伤的同胞施加援手――无论是抽出刀子给个痛快，还是拖了伤者回大寨救治，都做不到――谁也不知对面的石弹雨什么时候打下来，稍微松懈下头顶的盾牌，便可能送命，而为了自己活下去，便只能咬了牙不管就在身边的同族，死死举了盾牌…… 看了埃莫森人那边全体沉默，只剩伤者的惨嚎，克里格便沉了脸再次策马奔到安达萨身边。 “嘿！这下到打得出气――亏你想的出来。”见克里格来，安达萨只以为他仍是孩子气，来讨说法的，便索性不等克里格开口，先夸起克里格来。 然而克里格专门策马赶来，所为的自然不是听人夸的――旁的人若是夸他，他自然也是高兴的，但便不夸他，他也不觉得怎样――打小的时候，阿爸便教给了他，真的汉子，便做自己该做的事，做自己能做到的份上，即不需要别人夸赞，也不必忧虑别人贬损。 自然，若是有人贬损克里格，依克里格的脾气，挥挥鞭子动动刀子那都是常事，但若说克里格巴望着谁夸赞他，便也只有他阿爸一人而已：“阿叔，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咱们这几轮，杀了也不过几百人，得防备了他们冲杀过来。” 听了这话，安达萨也不慌，而是满不在乎斜眼看了克里格一眼，笑着以马鞭一指克里格第一次试射程时石弹落地的地方：“好你小子，考你阿叔呢？当你阿叔看不出，你放了两个塔不用，图的是什么――若是埃莫森人冲过来，正好给你打吧。” “话不是这说的，阿叔。”对于安达萨能够猜出他留的后手，克里格也不惊奇――若非是经验丰富的老战士，安达萨也当不了这征战的领队，看出他的准备也是自然的――但因了抛石塔射程太过惊人，便连这老战士也未曾看出战局的危险来：“这塔射得远是不假，但每发一次，便得准备些时候――对面终归上万人，若是冲过来，靠这四具塔是挡不住的，到底还得看咱们的利箭快刀――再打几轮，他们早晚忍不住望前冲。” 停了一下，克里格眨了眨眼，有些犹豫――指挥作战是安达萨的事，他若是说他的想法，却不知道会不会给对方觉得仗了抛石塔的功劳乱来――但战局等不得克里格犹豫：“冲到那一片的时候，头上有石弹，他们必然举盾，便不能开弓，也不能端枪。但若是过了那一片，便不好说了。” 安达萨皱了眉想了下，便点了点头：“成，咱们便把他们射在那一片！” 看到安达萨眼也不眨的便同意了自己的提议，克里格便又为自己的猜忌而羞愧起来。然而安达萨也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只大声招呼各队的统领分派任务。 统领们各自回到各自马队的同时，八千桑格尔骑兵便同时动作起来――伴随了无数呵斥声和唿哨声，马队便以百人为单位，在抛石塔的附近展开了一个又一个的圆环。 这圆环阵，便是游牧民们征战时惯用的战法之一。骑兵与骑兵之间各自围了圆环策马狂奔，一边跑着便一边将箭射出去――朝了敌人的方向时，箭支借了马力，便射得更远；背了敌人的方向，又可减轻敌人箭支射来的力道。 然而此时埃莫森人仍旧不曾动弹，骑兵们列了阵后便也不动，节省马力――渐渐的，桑格尔人这边便又安静下来，只听了抛石机不时的将石弹哗哗的泼洒出去，之后在对面的埃莫森人阵列里掀起一阵一阵的呼号之声。 抛石塔又射了几轮后，终于便有埃莫森人忍耐不住，大叫了举着盾从枪阵里冲杀出来――那个教导他们使用强弓和枪阵的，到现在也没想出破解抛石塔的办法，到叫他们白白在这里挨打，这种事情，是个人便忍不了。 看到埃莫森人动弹起来，克里格便命二号和三号抛石塔随意放射――这时候埃莫森人的盾阵已经不再稳固，多了许多空隙，又给那些不听指挥的冲得散乱起来，便随意打也能打倒大片敌人。 看到第一批十几个埃莫森人冲过去，克里格却仍没命令一号和四号抛石塔发射――得了这个信号的鼓励，更多的埃莫森人便嚎叫了打阵里冲了出来。眼下的情况，呆在原地便给抛石塔打，冲出去反有一线生机。 从第一个埃莫森人自阵里冲出，克里格便一直紧张的看着对面的情形――先是十几个人，之后是百来人――当看到整个阵都移动起来的时候，克里格便喊了起来：“一号四号随意放，二号，三号，先停了。” 得了这个命令，先前射程近些的一号抛石塔和四号抛石塔便狠狠的发射起来――这个时候，正是最先冲出来的那批埃莫森人冲出最早试射打中的那片草地，而第三批上千人冲进这片草地的时候。 石弹落地时，便又带起无数血花――这下冲在最前面的埃莫森人便迟疑的放慢了脚步，却给在后面的人推搡着向前。结果，原本因了有前有后冲杀出来而变得松散的埃莫森人的阵形便再次密集起来。 而几乎是同时，安达萨的唿哨便在阵地上响了起来。 这便是一个总攻击的信号――应和着这信号，几十个桑格尔马队统领的呵斥声便也响了起来 顿时，桑格尔人这边便响起了无数的呼喝声。随之而起的则是滚雷般的马蹄声――所有的桑格尔圆环阵，便在那一声唿哨的命令下奔腾起来。 取箭、搭弦、开弓、扬臂、扭腰、放箭――自幼在马背上长大，桑格尔人只需双腿便可操控战马紧紧随了前一匹马奔跑，而这一套放箭的动作也是熟练无比――全不需要瞄准，只要朝了埃莫森人最密集的地方将箭射出去便成了。 身为三十六部里有数的神射手，安达萨对马弓的远近，自是把握得无比精准――除了最中间的几个圆环将那些已经冲出抛石塔射程的埃莫森人乱箭射死外，桑格尔人的箭支大多落到了和抛石塔差不多的距离上。 这时候正是埃莫森人进又不敢进，退也不敢退，推推搡搡扎成一团的时候――听得恐怖的箭雨破空之声，再想拉开距离，举起盾牌，已经来不及了，眨眼间便给射倒了一片人，更有运气极不好的，身上竟插了四五支箭…… 仗打到这份上，便已无需再指挥――桑格尔人便依次呼啸着将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射向埃莫森人，而克里格也索性让北海人不必拘束，四个抛石塔同时发石，非将所有石弹都打光不可。 此时埃莫森人便彻底乱了套――中了箭矢、石弹而不死，在地上哭嚎的有；满眼通红挥了刀斧拼命向前的有；弃了兵刃背了盾牌转身朝大寨跑的有；聚了堆举了盾死死挡住石弹箭矢的也有…… 看到大局已定，安达萨便也撤下来，叫留在后面的人点起了早就备好的狼烟，给另外三支马队放讯号，叫他们直接围了埃莫森人的大寨――这一次，桑格尔人不惜影响冬草的储备也要调集额外的人手，为的便是将这伙埃莫森人全部消灭，使他们在短时间内再打不过来。 放出狼烟后不久，整个埃莫森人大寨周围便扬起了无数烟尘――呼啸着的桑格尔骑兵们一边飞奔着一边便将无数箭支射向了埃莫森人的大寨里。而看到大批的埃莫森人开始朝大寨溃退，安达萨便抽出马刀高呼着率队冲锋，克里格也连忙使北海人停了抛石塔免得伤到自己人――大队的桑格尔人便举了明晃晃的马刀直随着溃逃的埃莫森人直杀进了大寨…… ―――――――――――――――――――――――――――――――――――――――――――――――― 18日2更 011 议事 桑格尔骑兵杀入埃莫森人大寨的时候，战争便已经结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仍有埃莫森人抵死顽抗，又或者试图逃跑的，便给桑格尔骑兵毫不客气的策马上前乱刀了断。 看了桑格尔人纷纷收拢俘虏抢救伤者，克里格便收拢了自己的弟兄――因了这些弟兄都是用步弓的，先前桑格尔骑兵奔射击敌时便没他们的份，直到埃莫森人溃退，骑兵们全军突击的时候，雏鹰们才终于捞着了上阵的机会。 然而，便是如此，克里格的弟兄们仍旧慢了半拍，落在了后面，便没能尽兴。倒是那些才加入猎队的新丁和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格罗格男娃娃们，个个兴奋得不能自已，纷纷七嘴八舌的说着战场上的事情，到脚那些老兵们好笑起来。 交代北海人守护了抛石塔，交代弟兄们和北海人一并将抛石塔送回营寨，克里格便驱了马去找安达萨。 一路上，克里格便看到不少桑格尔汉子们兴高采烈的从埃莫森人那里夺得刀斧、强弓――若是些许财物，桑格尔人到不在意，但是兵器和马匹却是他们极看重的――这一仗里，桑格尔人本就比埃莫森人多，又因了安达萨自带的一队最先接战，便有许多部族的汉子们并未捞着敌人，便连战利品也无――这就使些汉子不满起来。 但征战这事，本就各凭本事，各看运气――那些本事好的，一阵便斩杀几人几十人，立时扬名发财，也是有的；而运气不好的，凭你本事通天，给支流箭射死当场，也便身陨名销。 想到这等战事无常，克里格便突然感慨起来――便如北海人的重斧大臣那样一条好汉子，也是战死沙场，到不知他将来的下场如何。 然而克里格终究是桑格尔人，不是诺里克人，到底只感慨了一下，便又笑了和人打招呼，问了安达萨所在的地方，便策马径直过去议事――这一仗是打赢了，但终究还有许多后事要料理。尤为重要的是，克里格见了埃莫森人得寨子，便有心让桑格尔人在这边常驻，做个军屯，抵御埃莫森人。 离得远远的，克里格便看到埃莫森人所扎的大帐旁边，聚拢了一群骑兵，吵吵嚷嚷的似在争辩着什么。 骑马走近了，克里格便见到几个他见过的马扎部族的人，个个提了刀，在周围小心戒备――克里格便先出声打起招呼来：“安达萨阿叔可在这里？” “来得正好，克里格，过来一下。”听了克里格的声音，骑兵群里便有人招呼起来。 克里格骑了马进了马扎部族骑兵的防御圈，便看到自安达萨以下，三十六部兵队带头的都在这。 “嘿！大家都在呢？”看了一些人涨红了脸膛，克里格便觉得事情不对――这些人到象是争吵过的：“有事？” “克里格你来的正好――我们正在说着事――三十六部各自出人，来打这仗，荒废了场上的牧群，留婆娘在家里卖力，为的是什么？”看到克里格问起，便有个人叫嚷起来：“这到好，叫我们远远围了埃莫森人的寨子，等我们过来了，也都给你们打完了，叫我们落了个空――总不成我们平白过来一趟？” 这话一出口，先前给分派到三个方向上四面合围埃莫森人的那些兵队首领便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赞同起来。 自古以来，战场上，谁得着的东西，便是谁的，绝没旁的道理。原本安达萨没想过埃莫森人能这般利落的输个精光，便分遣了三队兵远远围了埃莫森人的寨子，结果便使这些人没仗打，这一趟便落空了，自然心生不满。 更何况，若是大队人马回去了，给旁人问起，只能说“等我们到时，人家早打完了”，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么想了，克里格便笑了起来：“我到时什么事。埃莫森人本来就万把人，咱们人比他们多，便是人人都捞着打了，也落不下什么。” 这话是实在话，但却是使人不高兴的话。当下便有个首领冷笑了起来：“嘿！你的猎队旗子一打，三十六部猎场都去得，自是看不上这些东西的。” 听了这话，许多人便变了脸色，更有人直接将手按到了刀柄上――这话却是在当面打脸了，若是克里格动了刀子，事便不好收拾。 然而使那些首领们讶异的是，克里格竟没拔刀，只是狠狠的瞪了那说话的人一眼，便深吸了气，压了声音：“先前的事，确是我的不是。谁若有想法，便一起到部族大会上分说清楚――我自然有交代。但桑格尔汉子是说事情，讲道理的――眼下这事，还得分说清楚。” 给克里格这样一说，先前那一肚子不平的便也弱了气势，声音也低了下来：“若依你，怎说？” 若依我？若依我，这些便全是我的，没你们的份――回头我再定了东西分你们――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将刚才的气也忘了，笑了出来。 但这种办法当然是不行的，这些人都不是他猎队里的弟兄：“若要说，大伙弃了家里的事跑来征战，到头来两手空空的回去，自不是个事，也不好和家里婆娘说。” 说着，克里格停了一下。看到那些首领们纷纷点头，克里格便接着说了下去：“但征战的老规矩，也是不能改――若夺了征战所得来和大家分，日后聚兵征战时怕便再没人出力了。” 听了这话，一些首领便纷纷反驳起来――桑格尔人是实在的，聚兵打仗的事，本便不是为了些许物资，有这些物资，或没这些物资，该出力时，也都是不含糊的。 “这话是正理。但老辈们订了的规矩，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这些首领所说的，到都是发自肺腑――本来埃莫森人便并不比桑格尔人富裕，和他们征战的所得，着实也没多少――但克里格却仍有自己的想法：“所以，征战时得的，该谁得就是谁得。” “莫慌，等我说完。”看到有几个小部族的首领又急了起来，克里格便一摆手，压了要说话的人：“我给你们说――我本部的弟兄，这次也没得着什么？但他们是我的弟兄，我先前也说了，我的那一份不要。再有就是北海人――他们造的抛石塔。虽然不曾射杀多少埃莫森人，却打破了埃莫森人的枪阵和强弓，才使咱们能取胜，但他们也不曾要东西。” 听了这话，一些首领便别扭起来：“这怎成？人家来帮咱们征战，总没有叫人平白回去的道理。” “自然没这个道理――北海人的份，我自然会补上，却和这些没关系。” 若说先前那个首领说克里格的话是在当面打克里格的脸，那克里格这话便是当面打所有人的脸了――这是桑格尔一族三十六部的战争，北海人帮的也是三十六部，却要克里格一人出酬劳，便是抹了三十六部的面子――首领们便又急吼吼的纷纷反对起来。 “这事，便不必争――你们也知，我在诺里克人那里得了个堡子，又有些土地，还算有些底子。且北海人也住在我的港口，照我的规矩，他们那份也是我的――我让了，自然连他们的也让了――我该补他们的，却是我和他们的事，和桑格尔人不相干。” 听了这话，桑格尔兵队的首领们便越发别扭起来。克里格到底是把北海人也算作他的人，便将分战利品的份也让了出来。话已说到这份上，那些未曾参与战斗的若还是要分东西，便显得小气了。但若是不分，真个空了手回去，部子里也着实不好交代。 “先前我也说了，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埃莫森人也有些镇子在山外，咱们便索性打他个狠的，趁了抛石塔也在端它个把镇子，一来让埃莫森人知道咱们的厉害，不敢再轻易来犯；再来也好给大家分了东西好过冬。”看了兵队首领们，克里格便提出了自己的意见――现在正桑格尔人大获全胜，士气正高的时候，打顺手仗总来得容易些。 这个提议几乎立即就使一些首领心动起来――这一次，他们为了彻底吞掉埃莫森人的大军而逗留外围，才没捞着回报，并不是本事不如人。若是再打一次，难道也得不着功绩？ 然而，皱了眉沉思了一会后，安达萨便摇了摇头：“这事怕不成――克里格，我知你说的是个办法，但咱们桑格尔人，是牧民，是战士，不是强盗――若是埃莫森人前来进犯，咱们集了兵力打退他们，这是自然的；若是咱们积了兵队去劫掠埃莫森人的，便失了本意了。” 听了安达萨的话，原本心动的首领便也叹气起来。桑格尔人是直率的，也好和人斗，但终究他们并不惦记着别人的东西。便是之前想要战利品，也无非是图个面子上过得去――让安达萨一说，他们便成了觊觎他人财物的强盗，这就使很多人羞愧起来。 “阿叔，话不是这般说的。”克里格的性子，第一是想做的事情，便非做不可；第二便是绝没给明摆了的敌人缓和的余地――这一点上，他到并不象通常的桑格尔人：“敌人来打，咱们便拔了刀和他们征战，这是老传统。但怎样才算敌人来打，这却待商量。要我说，若是知道有人想打咱们，便该立刻集了兵队打过去，使他不能打咱们，却不必非等到对面的刀子落到咱们脖子上，才能拔刀。” “是这个理。” “便是这般说的！” “嘿！若是等到对方的刀落到脖子上再拔刀，便来不及了。” 看到兵队首领们纷纷点头发话表示同意自己的意见，克里格就又转向安达萨：“自打咱们救了布罗克人，埃莫森人便一年又一年打过来，从来不曾停歇过――这便是注定了的敌人，管他是在军寨里，还是在镇子里，咱们打过去，为的也不是他们那点财物，无非是防了他们打过来而已，算不得强盗行径。” 看了众多首领期盼和认同的表情，安达萨便知道克里格已经说服了多数的首领，便也点了点头：“你这说法，我是有疑虑的。但既然大家都有了想法，便先打了再说。” ――――――――――――――――――――――――――――――――――――――――――――――――――――――――― 年会还没开完，抛弃了各种年轻漂亮的软妹的给力热舞，跑回来更文。 看在我亏掉的那些软妹的份上…… 19日1更 012 教士 既然决定了接下来要前去埃莫森人的镇子征战，原本分了物资俘虏各自回部子的事情便暂时作罢。整个兵队便分成了三波――第一波人数最少，仅百来人，皆骑了快马，轻装前去埃莫森人的领地上查探情况；第二波是大兵团，便集了一万四千人，收拾了毡帐，打扫了战场，由安达萨亲自带了小心移动靠近埃莫森人的领地；最后一波则是所有征战里受了伤的桑格尔人和那些在先前一战里赚够了的，总共两千来人，留在埃莫森人的营寨里，负责看守俘虏。 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及北海人，便拖了抛石塔随了大队行进。到了第二天，大队人马便在空区扎了寨子。 照平常的情况，牧民部族的牧区之间，往往留了些无人的空地――这些地通常便是部族与部族之间的界限――而因了这个习惯，在和埃莫森人的领地之间，桑格尔人便也留了些空地出来。 若是往常，每每是游哨发现埃莫森人过了这些空地，便发出征战的警报，而离的最近的部族便开始备战――这一次，却是桑格尔人第一次主动进入这些地区――这，便代表着桑格尔人开始主动攻击了。 在营地里等了一天后，第一波的游骑便纷纷归了营，汇报探查情况――西边是片大平原，有五个埃莫森人的镇子，各有四五千人居住――根据抓来的人的说法，更西边还有两座埃莫森人的大城，有上万人住在里面，且有石头的城墙。 在毡帐里的毯子上，安达萨便照了游骑的说法以茶碗和酒袋摆了大概的形式，和队长们开始商议。 两座有石头城墙的大城，是不指望的，不说桑格尔人的兵力，仅仅是石头的城墙，便不是北海人这粗制滥造的炮石塔和那些打河沟里拾出来的小石弹能对付得了的。 接下来便是五个镇子――离桑格尔人最近的镇子有两个，一个略靠北边，是座以蓄养牲畜为主的镇子，约有四千来人；另一个因为靠近南边的山区，便离桑格尔人的扎营地有些远，却是以农耕为主的镇子，大抵有六千来人。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对于桑格尔人来说，南边那个镇子到是人多一些，但一些还未收割的庄稼对他们来说却没什么用，而北边的镇子里的牲畜却是可以直接带走的，对于过冬的用处更大一些。 “嘿！莫选错了。”便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表示要去北边的镇子打一场的时候，克里格又再发话了：“北边的镇子，不划算。” “这话怎说的？” “你莫不是要咱们去打南边的镇子？” “那些庄稼还得收割，可没牲畜实在。” 克里格便笑着摇了摇头：“话不是这说的――入了秋，便要备草过冬――这也是咱们最难的时节。若没雪灾，损失便小。但左右要损些牲畜，便活下来的，因了草料少，也都掉膘。若是咱们打了北镇，带了牲畜回去，要过冬的牲畜便多，又因了咱们的征战耽误了草料储备，这一冬怕是损的牲畜更多些。” 听了这话，头领们便沉默起来。桑格尔虽然年岁不大，说的话却是句句在理――现下他们已经亏了收储牧草的日子，若是再多添些牲畜回去，这一冬若是雪下得大了，便怕草料耗得更快，牲畜反到死得多。 “但便是如此，咱们去打南边的镇子，图的又是什么？” “咱们也都知道，埃莫森人毕竟是山民。虽然在平地上修了两座城，又建了这许多镇子，但终归还是住在山里的人多些。”说着，克里格一指南边那个离得最近的镇子：“这周围缺河少湖，却是平地上的埃莫森人和山里的埃莫森人连接的点。咱们这次去把这镇子毁了，他们要交换物资，便得绕这边，多走上三五日。” 说着，克里格又点了点他想要桑格尔人去打的镇子：“若是回头开春，埃莫森人再集合了兵力来打咱们，从山里集了兵到这镇子再出兵，不过是五六日的事；但咱们毁了这镇子，他们的兵队既不能直接开出来，便得去西边的镇子补给，再回来，便是十几日后的事了。” 看到一众头领们权衡利弊的样子，克里格便又加了两句：“再者，我看诺里克人是拿麦子和豆子喂养马匹的――埃莫森人种的也多是麦子，现下应该熟了，咱们正好割了带回去做草料。至于北边的镇子，埃莫森人多养的是羊，不是牛马，咱也不稀罕。再说，等过了这冬，若是埃莫森人还不老实，咱们再来打也不迟。” 这话，对一些头领来说便是定心丸了――这些人便纷纷不再犹豫的点了头望了安达萨――桑格尔人的大事常由大伙商议了定，但对公推出来的头领，他们还是极看重的。 看到大伙没了意见，安达萨便也定了决心，开始分派任务――这一次便派了五百人做探哨，二三十人一队远远的撒了开去，分别探查那边那镇子周围各路的来往情况，防备了埃莫森人兵马来援；先前跟了大队伍正面冲进埃莫森人大寨的便给派了殿后和机动的活；早先散开包围的那三队人马此时便合做一队，护了克里格和抛石塔缓缓向着埃莫森人的镇子前进。 到达埃莫森人的镇子时，已是五天后。虽然一众桑格尔人巴不得当日便到了镇子突击拿下，下一日便分了战利品回转回家，但北海人拖了抛石塔，却一点也跑不快，便耽误了时日。 既到了地头，桑格尔人便分了兵队将镇子四面围住不使人走脱，又在东门外扎了营地，便准备攻打埃莫森人。 然而，不等桑格尔人的兵队集结，埃莫森人的镇子里便先出来一队人，打了使节的白旗朝了桑格尔人的营地走了过来。 见到埃莫森人摆出和谈的架势，安达萨便依了规矩先使大家伙仍旧抓紧备战，独自邀了留在寨子里的兵队首领们一齐去见见那些和谈的使者。 这队里来和谈的人，一共是二十二个。其中二十个皆是披了锁链甲，带了有锁链面遮的尖顶圆盔的武士。这些武士各自提了金属的小圆盾和单手用的战斧，从锁链面遮后以冷酷的眼神看了桑格尔人，一副一言不合便会刀兵相向的模样。 而为首的，则是一个身材瘦削，须发斑白的老者。这名老者仍穿了麻布的长袍，虽进了桑格尔人的营寨仍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边走着一边便以轻蔑的眼神打量着周围不住策马扬鞭、唿哨挑衅桑格尔的骑士们，看起来似乎是埃莫森人的长老一流的人物。 然而真正使克里格眯起眼的，却是第二十二个人。 尽管在埃莫森人的队伍里这个人的个子略嫌矮小，但若不看他那微微隆起的肚子，这人的身材到也算匀称。然而，最使人注意的，却是这人手里持的长杖顶端那个镶了细碎红宝石的银质十字架和从他方帽边缘露出的一头淡栗色的卷发――这人却不是个埃莫森人，而是个诺里克的国教教士。 而尤使克里格在意的，还是这教士的袍子――往日里克里格见过的有数的几个诺里克国教教士，披的皆是灰袍，而眼前这一个，穿的却是身红袍，且在领子及胸襟的那条带子上镶了些散碎宝石。 这下，克里格便在心底里揣测起来――照这人的着装来看，这人非但是个诺里克的教士，并且身份不低。然而诺里克人才刚刚和桑格尔人立了约，从桑格尔草原上购买战马，便不看他克里格的面，也断没道理助了埃莫森人来打桑格尔人。 然而，不等克里格将这事想清楚，桑格尔人便已纷纷将手按到了刀柄上――和埃莫森人长老那种勇士才有的镇定自若不同，这个诺里克教士竟趾高气昂的带了自认高人一等的傲慢就这么走了进来！ 那个长老，只消看他走路的姿势便知年轻时候必然也是个征战的好手，身上自带一股子老战士的份量，这个桑格尔人是敬重的。但这个教士，只消看他白皙的皮肤和隆起的肚皮便可知不但不是老战士，便连战士也算不上，竟敢如此傲慢――若非有了使节身份护持，少不得桑格尔人便要以刀子讨个说法了。 埃莫森人和桑格尔人终年征战，对对方皆是熟悉无比――看了安达萨的身段和众人的位置，埃莫森长老便认准了他是能做主的人，于是开了口：“桑格尔人，你们已经越界太多了。” 听了这话，一众桑格尔人便纷纷笑了起来――往常皆是埃莫森人越界去打桑格尔人，如今反过来，埃莫森人便来抗议么？ 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安达萨便看了眼前这老人：“尊敬的长者，您该知道，利箭已经离弦。” 这便是说，事情已没商量的余地――听了这话，一众桑格尔人便纷纷赞同的点头叫好。 待桑格尔人再度安静下来后，长老便再开了口：“你们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桑格尔人――埃莫森人已经投入了天上神国唯一主宰的怀抱。万军之主的威力不是你们能想象的――如果继续执迷不悟，你们将追悔莫及。” 听了这话，桑格尔人便惶惑起来――那个“天上神国唯一主宰”的名头听起来到挺威风，而“万军之主”又不知道是哪个…… “嘿！”先前，督伊德给他说那个天主的信徒如疫病一样扩散时，克里格还不觉得，然而此时听得埃莫森人的长老亲口说埃莫森人也皈依了，他便惶急而愤怒起来――若是照了这架势，早晚有一天便连桑格尔人也得皈依：“你们那个天主，却是个没用的！” “下贱的异教徒，你怎么敢在天上地下唯一的主宰的面前放肆！”听了克里格的话，那个披红袍的教士便上前一步，举了手杖对着克里格大声呵斥起来。 “我给你们说，埃莫森人！”狠狠的对着教士瞪回去，克里格也顾不得安达萨和格罗格人的面子便大声叫嚷起来：“你们所皈依的那个天主，是个软蛋！先前我给迪德人的铁甲骑突击时，旁边的教士便只会伏在地上哭嚎，是戴维呼了海神的名，杀死了铁甲骑！和你们同样信天主的格罗格人，给信真神的迪德人和萨鲁人打得丢了半个国，是我带了桑格尔人去解救了他们，退了迪德人和萨鲁人――不日格罗格人便也要改信鹰神！” 说完，不等那些惊愕的埃莫森人反应过来，克里格便抽了刀指着那教士：“我是克里格，你们的皇帝使我做特拉波要塞的总督――你也该知道桑格尔人是诺里克人的盟友，而你胆敢站在埃莫森人一边和我征战？” 听了这话，教士便惊惶的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 “且护好了你的脑袋――待破了镇子后，我再和你说道！”说完，克里格便回头看了安达萨。 这小子，到底毛躁！安达萨在心底里暗叹了一声后，便张了嘴：“若是不想投降，你们回到镇子里的时候，便是我们进攻的时候。” ―――――――――――――――――――――――――――――――――――――――――――――――――― 19日2更 013 攻城 送了埃莫森人的使节回镇子，安达萨便下令兵队出动，准备攻城。 然而此时克里格却难为起来。先前，他觉着这镇子既靠近南边山脉，附近便总该有些大块的石头给他拿来用抛石塔丢出去打破埃莫森人的城墙，所以才提出带兵打个镇子的说法。结果来了这边一看，却发觉除了田地里零星几块界碑外，这镇子四外竟连块大点的石头也没。 到头来，北海人四处搜寻的结果便是大小一致的十几块用于标记田地归属的石碑，也不过是人头大小的小块，要拿来砸城墙，却显然是不够看。 这下克里格便头疼起来。先前提出来打镇子的是他，举了种种理由把大伙拉来的也是他，若是这时候他再给人说，这镇子打不成了，非得给口水淹了不可。 然而北海人的抛石塔毕竟不是诺里克人的抛石塔，即没威力且没准头，石弹又有限，能否破开埃莫森人的城墙尚在两说。 想来想去，克里格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大军已至，却在他这里因为几块破石头出了问题…… “嘿！克里格，怎的不出阵，发什么呆？”就在克里格发愁的时候，安达萨见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及北海人还没动，便过来查探。 看到安达萨过来问，克里格便更为难起来，最后索性一咬牙实话实说：“阿叔，我把大伙唬了。” “这话怎说的？” “我本来琢磨着，到了这边，多少也该有些大石头用。”说着，克里格便一脸无奈的一指地上的那些石碑：“谁想就这么几块――怕是砸不开埃莫森人的城墙。” 听了这话，安达萨便一拍脑门，接着笑了出来：“到底是个娃娃啊。这事，阿叔早上心了――但这几天和头领们议事，到忘了和你说――石弹早备好了，你只管安心上阵便是。” “准备好了？”这下克里格便呆了――难道是派探子的时候，便已经将这一片的石头搜过一遍？ “先前你给我说抛石塔的事，叫咱们到河里拾石头的时候，我觉着拾来的怕是不顶用，便使人去了布罗克人的寨子，给他们说了你的事，叫他们给做些石弹。(..info)”安达萨说着笑笑：“可等布罗克人做了石弹运过来的时候，咱们都已经到了空地了。” 这下克里格便也哭笑不得起来――从做石弹，到运过来，再到随了大队一起到镇子前，这么多天，有的是时候和自己说，安达萨却故意不提，非要自己着急一下，嘴上还说什么“忘记说了”…… 但转念一想，克里格便对眼前这个阿叔也感激起来――便如同雷娜使人在他的鹰神蔽日旗上做了那些标记给他牢牢记住自己先前做的蠢事一样，安达萨也故意给了他个教训，叫他记得以后做事都得先准备妥当，却又暗暗把该备的给他备了免得他丢丑。 带了弟兄们到了阵前，又让北海人拖了抛石塔过去，克里格便看到阵前整整齐齐码了大大的一片石弹。虽然不及诺里克人的圆滚，个头却足够大了。 看了这些足有肥羊那么大的石块，克里格便搓了手嘿嘿的笑了起来。 接下来，便是毫无悬念的上石弹，试射程――这一次，北海人便将那些寻来的石碑装进吊篮，便于调节重量。 伴随着“吱嘎吱嘎”的声音，吊篮缓缓下坠，第一块石弹便给甩在空中发出了恐怖的呼呼声，之后狠狠的砸向了对面。 “咚！”的一声，巨大的石弹正中镇门。以木板拼成的镇门在这一下沉重的打击下便顿时出了个大洞，而惨叫哀号便从这大洞里传了出来。 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了看试射程的北海人，北海人也张了嘴看了看他，之后便大叫起来“海神庇佑！” “一齐上，把那段墙给我打碎。（..info无弹窗广告）”第一发石弹正中目标，射程便是够了的，但尽管现在大门已经给打破，要想杀进去却也不容易，克里格便一指门边密密麻麻站了无数埃莫森人弓手的城墙。 得了这命令，北海人便七手八脚的将抛石塔拉到位置，对了方向，装了石弹，毫不停留的发射起来。 这时候便看出北海人的抛石塔和布罗克人的石弹比起诺里克人的抛石塔和石弹不如的地方来了――诺里克人的石弹皆是经过专门的石匠打磨，不但个个滚圆，而且份量也一致，一旦测定了射程，便个个能打到相当的距离；北海人所做的抛石塔本身抛槽便不平滑，再加上布罗克人急忙赶制的石弹不圆滑，发射时便会摩擦了抛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又因为那些石弹轻重不一，射程远近便不一样。 结果，等北海人终于用了几十颗石弹将一段城墙砸毁的时候，埃莫森人早下了城墙。 这下克里格便头疼起来――先前诺里克人攻击萨鲁人的镇子时，他也只看到了打破城墙杀进去的情况，至于在镇子里如何作战，他是不知道的。而且那些诺里克步兵身上皆有盾牌和铠甲，也折损不少，眼下桑格尔人所穿的多是些皮袄子，又没有盾牌，若是贸然杀进去，折损多了，便和他的本意不符合了。 克里格这一踌躇，那边已经将城墙砸碎的北海人便正好休息一下，结果整个战场上便安静了下来。 “把抛石塔望前拉，一路砸过去！”看到地上仍整整齐齐的码放着的数百颗石弹，克里格便下了狠心――他的目的不过是毁了这镇子给埃莫森人一个警告而已，若是为了这事而折损他本族人马，便不值得。 得了这个命令，北海人们便再忙碌起来――已经定好了份量的抛石塔想要挪动也很困难，上百号北海人和更多的桑格尔人一并喊了号子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将抛石塔又朝前挪动了一些。 之后，便又是索然无趣的装石弹，抛射――在抛石塔的轰鸣声中，最靠近城墙的那排木房便也化作了无数飞散的木屑。 开始的时候，埃莫森人还抱了坚定的信心，打算依仗了得自诺里克人的强弓坚甲固守镇子，只等桑格尔人进入镇子后，便凭了地利给这些桑格尔以迎头痛击。但很快的，他们便慌乱起来――桑格尔人那边的四具抛石塔毫不停留的发射，似乎打算以石弹将整个镇子拆了似的，而更有桑格尔骑兵在箭雨的掩护下以套索套了射出去的石弹拖回本阵――照这个架势，怕是到太阳落山前，整个镇子便要给那些抛石塔砸成废墟了。 埃莫森人也不是没想过，等桑格尔人的石弹射完了再说，但桑格尔人也早想到这一层，派出了骑兵带了套索，趁了抛石塔装填的当策马上前，远远的以套索套了石弹望回拖。埃莫森人到也有心以强弓利箭阻止桑格尔人这么办，却苦于克里格早下令备了一具抛石塔兜了散碎石子等着，但凡埃莫森人一露头便是一兜石子打过去。而抛石塔重新上石子的空当里，则是克里格亲自带了百来名老弟兄以强弓守着――和那些拿到强弓没过久，刚刚能够齐射和连射的埃莫森人不同，克里格的老弟兄却都是些苦练出来的老箭手，虽不说百发百中，也能十发九中，生生压得埃莫森人不能反击。 又是一次齐射拆了几间房后，埃莫森人便再忍不住，打了白旗要求谈判了。 看了这信号，桑格尔人这边便又纷纷叫嚷起来――埃莫森人已是第二次要谈判了。 然而安达萨还是让克里格先停了进攻，一面让桑格尔人前去把镇子外面的石弹都拖回来，一边带了些首领前去和埃莫森人谈判。 这一次，出来的仍旧是那个长老和二十个护卫，却没有那个教士。 “桑格尔人，你们想要什么？”看到那些做主的桑格尔人过来，长老便带了疑惑发问――埃莫森人对桑格尔人的征战，为的是夺走那些布罗克铁匠，但桑格尔人还是百多年来第一次越界打来，看起来又不像是为了土地――若不然，他们也不会摆出一副要把整个镇子拆掉的架势。 然而那埃莫森长老不明白的是，他这一句话到把桑格尔人问住了。先前，克里格列举了攻打埃莫森人的种种好处，但归根结底，之所以大队兵马打过来，不过是因为之前那一仗里许多人没捞着征战――但这种话，总是不好说出口的。 “嘿！你们动不动便集了兵队打过来，现下却问我们要什么？”看到周围的头领们不发话，克里格便冷笑着接过话：“只兴埃莫森人打桑格尔人，却不许桑格尔人打埃莫森人么？” 长老看了克里格一眼，便笑了起来：“你这娃娃说话好没道理。征战的事，总归得有个目的。无论是土地、财帛、女子、名望，总归有个目的――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也未曾听说有人什么也不为便去和人征战的。我们打过去，是为了布罗克铁匠的归属，你们打过来，为的又是什么？” “你若问这个，我便答你――自古便没什么人是只挨打不还手的――既然你们常常过界来打我们，我们便打还回去，打到你们不再打过来为止。这目的，你可明白？” 听了克里格的回答，长老便眯起了眼：“照你说的，便非得彻底拆了我们的镇子，灭杀了我们的人，才肯罢休？” 这个问题便让克里格窘迫起来。拆镇子的事，是他一早就定好的，但这镇子里的几千人，到有一多半是些妇女、孩子和老人，若说全部灭杀，他还真下不了这决心：“若是你们弃了武器，丢了物资，从这镇子里离开，我们到也不必非和你们厮杀――但若照我说，我便劝你们莫要再打布罗克人的主意――不久他们便要迁走了。” ―――――――――――――――――――――――――――――――――――――――――――――――――――― 20日1更 014 解谜 “你，你们想干什么！别，别过来……”看了周围一群不怀好意的聚拢过来的异教徒，教士便惶恐的挥舞起手头的权杖来。 看着那教士的模样，克里格便冷笑起来――这人到是和先前给哈维斯一斧剁了的教士一样没胆。 不久之前，在克里格提出条件后，埃莫森人长老权衡了利弊，便答应了克里格的条件。在让桑格尔人皆立了誓之后，埃莫森人便纷纷放下武器，带了干粮，携了老幼，离了镇子向西行进。 更使那些桑格尔人失望的是，当克里格提出要那教士的时候，长老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结果，当桑格尔骑兵们纷纷开进镇子收集战利品，拆卸房屋搬运木料，打开粮仓运输粮食，砸开武器库分发强弓的时候，克里格便带了自己的弟兄们抓了教士到安静的场所细细审问。 惶恐的教士紧张的看着那些围拢过来的蛮族，之后想起克里格似乎是诺里克帝国的官员：“那个……那个，克里格……斯蒂克彼得斯……我是诺里克帝国的公民，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莫慌，我有些事情问你――你若老实说了，我自不会害你。”虽然打心底里鄙视这个没胆的教士，但克里格仍旧和颜悦色的和教士说话――对于埃莫森人的情况，他有太多疑虑要问。 教士舔舔嘴唇，眼睛便左右乱转起来：“你想知道什么？” “我先警告你，莫起心思唬我――若不然，你便没处后悔去。”看到教士乱转的眼睛，克里格便知道这诺里克人必然起了歪心，便先警告了一下。 “那是，那是自然的，你想知道什么？我知道的都告诉你。”听了克里格的警告，又看了旁边那些蛮人明晃晃的刀子，教士便满脸堆笑讨好的看着克里格。 克里格皱了皱眉，仍旧拿不准该先问什么――他要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你叫什么名字？” “啊？”第一个问题，本来是克里格随口问的，却使教士顿时重视起这个蛮人来――这个蛮人竟然懂得先从无关紧要的小问题问起，显然是个懂得审讯的高手，看来皇帝和奥路斯元老对他的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我？小人是戴肖普?蒙大拿……” “好，戴肖普！”想到诺里克人那长长的名字，克里格便立即打断了教士的自我介绍：“谁派你来的？” 这个问题使教士的微笑僵硬了一下。随后戴肖普便再次笑了起来：“这个，自然是教会派我来的。” “教会？派你来干什么？”这个回答是假的――虽然克里格并不经常和教士打交道，但看到对方表情的瞬间变化，克里格已在心里做了判断。 这一次，教士的笑容明显自如得多：“自然是传播天主的荣光――您也看到了，埃莫森人已经皈依了天主。” “他们皈依天主的价码是什么？”说着，克里格便朝教士走近了几步。虽然说离桑格尔人彻底拆掉镇子还有些时间，但和一个满嘴谎言的教士打交道仍旧使克里格失去了耐心。 看到克里格的动作，教士便紧张的吞了口口水：“您说笑了――他们是为天主的荣光所感动，明白了他们所拜的神不过是个伪神，才……” “啊！”教士正说着，克里格便突然抽出刀――当戴肖普明白过来克里格做了什么？并捂着自己的伤口惨嚎起来的时候，他那支握着长杖的手已经和长杖一起跌落在地。 “我已警告过你。”看了教士大声的哀号，克里格便转向了自己的弟兄：“给他伤口扎上，莫叫他死了。” 旁边的几个桑格尔人便一拥而上，抓了教士，抽出皮条将他那仍在流血的伤口死死扎住。 浑身颤抖着，教士便忌惮且怨恨的看着这个桑格尔人――他竟真的一言不发便砍断了自己一只手！ “谁派你来的？”看到教士终于不再哀号，克里格便将他的问题再问了一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怎么知道！”说话的时候，教士仍旧忍不住的浑身发抖，满身大汗――从断手处的伤口传来的疼痛使他几乎忍不住想昏厥过去――但他知道，这个克里格若是要杀人，是不会犹豫的：“我说了实话，你不会杀了我？”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好笑起来――这人既有这种担心，开始却不说，非得给自己砍了一只手，才提要求：“嘿！便立个誓――你说实话，我放你走；你说谎，便遭马拖死――鹰神为证。” “好。”借着抬手擦汗的当，戴肖普便在心底里冷笑起来――蛮族到底是蛮族，狠辣有余，脑筋却不足――你立你的誓，我又不信鹰神。下定决心后，戴肖普便放下手，做出颤抖得更厉害的样子：“我确实是教会派来的。” “别急，我都说！”说完，不等克里格再次动刀子，教士便紧张的后退大叫起来。 看来这教士是真给自己吓坏了――克里格无奈的同时又有些好笑，便点了点头：“说。” “您也知道，迪德人的大军要打过来了。皇帝要集兵备战，保加尔人已经动了，但埃莫森人是向来不理帝国的。皇帝便想着若是他们成了教友，也许能出些兵――教会便派我来传教。” 克里格眯起了眼――若说起来，这话到也可信，但皇帝想来不会唆使埃莫森人打桑格尔人：“以往怕是你们也没少往埃莫森人里传教吧？” “以前是以前，这次不一样。”说着，教士便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如果我能使埃莫森人皈依，我便是这一区的主教；若是我不能，也无需回去了。” 而埃莫森人已经皈依了，所以说这个教士到底是成功了。看来，这身红袍便是地区主教的标志了：“嘿！所以你便出了个价，教他们来打我们？” “这也是没办法。”说着教士就又擦了下汗：“埃莫森人要我证明天主在征战方面胜过他们的太阳神，先前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打的是你们，就教了他们使用枪阵，又教了他们制作强弓的办法。” 听了这话，克里格突然替这教士不值起来――只是这点事，说到底也是个误会，却不肯一开始便说明白，结果平白丢了一只手……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摆了摆手：“便这点事，你若早说，何苦我和你动刀。” “嘿！我怎么知道……”这下，教士脸上的苦涩便越发浓郁起来。 “断了的，我也没法接上，你走吧。”说着，克里格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神又变得凌厉起来：“但莫忘了那誓言――若是你以虚话哄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教士一边擦了汗，一边不住的点头，并因为这个动作再次浑身颤抖起来。 骑了桑格尔人送的马匹离开的时候，教士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虽然丢了一只手，但好歹性命保住了，那位大人的筹划也不曾暴露。 但是随即戴肖普的眼神便变得怨毒起来。克里格竟敢砍了他一只手！而那群埃莫森人，竟敢将他丢给这群桑格尔蛮子！这些债务，他早晚要索取回来！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边的事情回报给那位大人。 这么想着，教士便驱动胯下的马匹，迅速的朝着西南方向跑去。 送走了教士后，克里格便一个人沉思起来。若是照了教士的说法，那些强弓和枪阵不过是为了使埃莫森人皈依的代价而已；而埃莫森人打过来，先是不靠教士提供的强弓和枪阵，败了，之后用了强弓和枪阵，便胜了，于是皈依。接下来，皇帝便可向埃莫森人征兵用于和迪德人的大决战了――和桑格尔人差不多，埃莫森人也有十几万人口，若是举族征兵，也能拉起三五万兵，便不举族征兵，出个一两万兵也是不含糊的――这却不是有人要专门对付桑格尔人，不过是个误会而已。 而后来，之所以埃莫森人那么利索的把戴肖普留给自己，多半也是因为戴肖普没能想出克制抛石塔的办法，便遭了埃莫森人的怨恨。 而接下来，克里格迁移了布罗克人，和埃莫森人便再没征战的缘由，这边的事情便算了了。 然而，多年的猎人性子，却使克里格总觉着不对劲。当他有这种感觉时，便说明他漏了什么――八成，这教士到底还是对自己瞒了些什么事情…… “嘿！想什么呢？” “阿叔？”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克里格便猛地回头，却看到安达萨正朝自己走过来。 “咱们拆了埃莫森人的镇子，粮食木料武器铠甲便得了无数。大家伙分了后仍有余，便都留给你了。” “我说了……” 安达萨把眼一瞪：“你不是要娶婆娘？不是要开坛立部？权当大家给你的贺礼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点头应了――说实话，先前那上万只牛羊他也屠宰了，这么个镇子里的物资他到也看不上眼：“阿叔，我审了那教士，他说这事却是诺里克人为了使埃莫森人皈依而闹出的误会。但我总觉得不对劲――那教士怕是有事瞒了我。” “呵呵，你这娃娃，却为这事发愁？”听了这话，安达萨便笑了出来：“咱们大营里好歹也有些埃莫森人俘虏――随便抓几个出来，分别审，几下一对，便明了。” 克里格啪的一拳打在左手手心上，便开朗起来：“到底是阿叔老辣！” 听了这发自内心的赞美，安达萨便得意且痛快的笑了起来：“且莫愁，先带了队伍回去，自然有分晓。” ―――――――――――――――――――――――――――――――――――――――――――――――――― 20日2更 加油加油！还有四更就还清债务！今晚争取再出两更！ 015 满载而归 虽然克里格心里并没有将那些“贺礼”看在眼里，但真看到那些物资时，他还是瞪大了眼睛。(..info) 便如同克里格先前所想的那样，这个镇子规模虽不大，却是埃莫森人用来调集兵队的地点。而为了支持前线的兵队，埃莫森人在这镇子里囤积了大量的粮食，结果便便宜了桑格尔人。 将随军带来的所有大车均满满的装了麦子和肉干，又将镇子里的大车都修好装满了麦子和肉干，桑格尔人竟还没将粮仓搬空。而为了彻底拆掉这个镇子，桑格尔人又将埃莫森人建的房屋也纷纷拆除，又得了大量的木料，乱七八糟的丢得整个镇子都是。 而武器方面，这镇子里竟也有两千多张强弓，更有枪矛盾牌无数，便桑格尔人一人分了一套，仍有些结余――摆在克里格面前的，便是百来张强弓和百来套枪矛盾牌，外带先前克里格见过的那二十个埃莫森人穿的全套锁链甲和头盔，更有几十根粗大结实的木梁和几车粮食…… 将强弓给猎队里的新弟兄们分了，将枪矛盾牌和锁链甲皆捆好丢车上，又以马拖拉了木梁和抛石塔，克里格便带了队伍跟了大队回家。 这些物资，若用来帮三十六部过冬，自是不够的。但既能大大缓解粮秣的紧缺，到也不算白来――三十六部的兵队便心满意足的护了物资缓缓上路。 这一次，整个兵队便径直过了空区，回了先前埃莫森人扎的大寨，会同了留在那里的兵队，押了物资和俘虏一同回草原。 期间，克里格便照安达萨的主意，分别拉了几个埃莫森人来审。 和狡猾的诺里克教士不同，这些埃莫森战士虽被打败了，到也没什么怨恨的心思，便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 诺里克教士前来传教，这是有的。诺里克人教埃莫森人制造强弓，使用枪阵，这也是有的。 但是细问下去，事情便不对了――前来给埃莫森人传教的，却不是那个叫戴肖普的教士，而是个戴了金冠的大人物――那个叫戴肖普的，不过是个跟班的，在埃莫森人皈依之后才得了提拔的。 而埃莫森人皈依的原因，也不是在征战里实证了枪阵和强弓的威力，而是更早的时候，那个大人物给埃莫森人展示了神迹――跟着那大人物过来的一个武士，在给那个大人物赐福后，凭了一口剑，连败了埃莫森人五十个顶呱呱的武士。 至于埃莫森人来打桑格尔人的原因，却是因了一个部子的埃莫森人在亲见了神迹后仍旧不愿皈依，便给那个大人物以言语挤兑得来打桑格尔人――若是能胜，便说明太阳神的威力也是有的；若是不能，便证明埃莫森人先前所拜的太阳神不过是个虚伪的偶像，并没什么威力。 听了这些话，在弟兄们纷纷怒骂那个诺里克人的背誓时，克里格心里便越发惊疑起来――这等仗剑传教的做法，到更象是那个西边的教国用的手段，而照了埃莫森人的说法，那个大人物到是在故意驱策了埃莫森人来打桑格尔人。 虽然此时三百多弟兄便纷纷嚷嚷着，满腔怒火恨不得立即带了队伍去找诺里克人讨个说法，克里格却仍坚信诺里克人的皇帝绝不会在这个当开罪桑格尔人――这事情听起来，到象是那个大人物的自作主张。 然而使克里格气馁的是，他所问的这些埃莫森人里，竟没一个说得出那位大人物长什么样――来的时候，那人便一直坐在马车了；下了车后，也是戴着面纱让人看不清楚。 诺里克的国教，是有帝国支持的，也是为帝国服务的――那大人物既然自作主张撺掇了埃莫森人来对付桑格尔人，必然不敢给人知道他的身份，这是自然的。但这也能说明对方是有预谋的对付桑格尔人――而对方的目的，克里格却是不知道的。 将这事给安达萨说了后，安达萨也猜不透那大人物的身份，和这么做的目的――粗看起来，这似乎是为了使埃莫森人和桑格尔人皈依而下的手段，但却解释不通那位大人物不来向桑格尔人传教的理由。.info[] 事情到这里便没了头绪，克里格便托了安达萨留意着这事，自己便去做又一桩要紧的事情――说服布罗克人迁移。 临走之前，克里格便将粮秣车分了三份，交代了北海人和塔伦特部族的汉子们，一份给他阿爸，一份给北海人带回北海，一份留着等他带回特拉波要塞。而枪矛盾牌木料什么的，便一并带回部子里交由他阿爸处置。 做了这样的安排后，克里格便带了他的三百弟兄，打了雏鹰展翅旗，离了大队，向着南边布罗克人的营地进发。 这次轻骑快马，仅仅两天，马队便再到了布罗克人的“锻冶工会”――远远的，那标志性的浓烟便清晰的标出了布罗克人聚落的位置，使任何人都不至找错。 近了寨子，克里格便见了桑格尔人的毡帐――为了预备埃莫森人使奇兵前来偷袭，桑格尔人也一早便做了准备，见着埃莫森人，便立即回去报信。 简单和放哨的人说了西边对埃莫森人的战况后，克里格便留下在一边因错过了这次征战而懊恼不已的骑兵，带了队伍进了布罗克人的寨子。 布罗克人举族不过三千来人，比个桑格尔人的小部子也不如，给这三百来人马一进，便显得拥挤了起来。那些铁匠便也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过来探看发生的事。 为首的，仍是先前那个“布罗克”――看到克里格，这大汉便先愣了下，之后抬起头抓了抓他的大光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克里格？” “嘿！大叔，怎的，这些日子不来，便忘了？”看了布罗克族长那滑稽的表情，克里格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嘿！变模样了。”说着，布罗克族长便再摇起头来：“又有生意？这些是你新聚的弟兄？” 克里格点了点头：“是了。又有百来人，到要麻烦大叔了。” “嘿！这个，好说。”听了克里格的话，布罗克便又抓了抓头，笑着点头：“个娃娃，到和大叔客气起来。” “打刀的事先不忙――还有事商量。”说着，克里格便犹豫起来――若是照了他的想法，自己备了这许多优厚条件，布罗克人自然没不答应的道理――但真到临开口，他却突然发觉自己对布罗克人的了解，也许并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多。 看到克里格犹豫和郑重的表情，布罗克也放下了手，站直了身体：“挺麻烦？” “是挺麻烦。”说着，克里格便也有了举手抓头的想法：“这事，还得慢慢说。” “那你便慢慢说――我听着。”说着，布罗克便先将手里的铁锤放到一边，走近了拖过条木凳，示意克里格坐下慢慢说，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铁砧上。 若是给布罗克人觉得这是桑格尔人在赶他们走，布罗克人到是会走，但却绝对不是过海去特拉波要塞――这是克里格所面临的第一重难题；克里格所面临的第二大难题便是布罗克人未必舍得这样一个宝地：“大叔你知道，我带了弟兄去了南边，诺里克人的地方。” “诺里克人？”布罗克听了便皱起眉，一脸全没听说过诺里克人的样子。 百多年前保加尔人屠灭了布罗克人全族，而布罗克人剩余的则跑到这边，又被北海人打，才得了桑格尔人的庇护――而两百年间，桑格尔人都对诺里克人完全不交往，布罗克人不知道诺里克人到也是可能的。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简单的解释起来：“是个大族，有许多地盘的，又有许多坚城利器。他们和旁的族征战，缺人，我便带了弟兄们去了，结果得了个堡子。” “嘿！”听了这话，布罗克便兴高采烈的一巴掌在克里格的袄子上留下个黑乎乎的巴掌印：“到底是克里格小子，有本事。” 给这一巴掌下去，克里格差点被从木凳上拍下去：“但和诺里克人征战的那一族，再过一两年便有大军来――我那边不过本族弟兄这几个，还有些信山神的特罗布山民，却都是些穷惯了的，连些像样的兵刃也没。” 听了这话布罗克便皱起了眉：“嘿！你说的那诺里克人，既要你们帮他们征战，怎的连些兵刃也不给？” “大叔你不知，那诺里克人，是信天主的，特罗布人却是信山神的。”说着，克里格便再看了布罗克一眼，却发现对自己刻意提到的“山神”，布罗克一点反应也没，便心中暗喜接着说了下去：“特罗布人先前又反叛过诺里克人，便一直给诺里克人提防着，怎么会给武器？而这一次，特罗布人也只是立誓听我调遣，并不是帮诺里克人。再说，若说制作兵器的活计，些许诺里克铁匠的手艺，怎比得上咱们布罗克人？” 这句赞扬便不仅让布罗克本人得意洋洋，也让周围的布罗特铁匠们纷纷认同的点头赞同起来。 “嘿！是要给特罗布人做武器是吧？都要多少，要什么――你只管开口，咱们也让诺里克人见识见识咱们的本事。”说着，布罗克便站了起来，一脸“包在我身上”的模样。 该说的话，大部分已经说了，成不成，就看这最后几句了――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紧张的舔了舔嘴唇：“我却不是这意思――那堡子在南边，坐船顺了桑格尔河下去，入了海还得再走上十天――我从那边运了铁料过来，你们造了兵刃，我再运回去，却是耽误了大事。” “嗯？”再一次，布罗克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那堡子里，也有个极大的铁匠铺。我说诺里克人手艺不如咱们布罗克人。”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他可不想欺骗布罗克人：“那些诺里克铁匠都走了。现在那铺子便空着――我那堡子旁边便是山，水、木头、铁矿，也都有――我琢磨着，便将大叔你们全请去，到少了折腾。” ―――――――――――――――――――――――――――――――――――――――――――――――――――― 21日1更 大家莫等了，22日便只有这些，23日才奔了彻底清欠努力。 016 交涉 布罗克怎么也没想到，克里格来竟不是和他们谈打造兵器的事，而是和他们谈举族迁移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下，局面便尴尬了起来――这种事已经不再是能够凭了他对克里格的好感便一句话决定了的。 犹豫再三，布罗克便说要和族人商量商量。克里格也不着急，便安静的等在一边，而布罗克则站起身进了棚子里。 布罗克人的性子便如同他们的生活一样直接火暴，尽管已经进了棚子，远离了桑格尔人，克里格还是不难听到棚子里传出的激烈的争吵声――只不过这些声音又多又急，克里格一时也难以分辨布罗克人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又等了一会，那种争吵便渐渐少了下来，最后，终于彻底停歇。克里格便知道，这是铁匠们达成了最终的意见――这下，他便也紧张起来。虽然他自觉已经开出了足够优厚的条件，但谁知道布罗克人会怎么想？ 便这么忐忑的等着，克里格终于看到布罗克带了一群铁匠从棚子里走了出来。 “克里格小子，咱们商量了一下，若说过去给你帮手，也不是不成。”一看到克里格，布罗克便走了出来：“但有些话得说在头里。” 如果布罗克人说他们愿意无条件的搬过去，克里格反到会不相信：“这是自然，凡事咱们都说出来，在面上，最好。” “第一个，你说那边堡子、矿山的事情，到底怎样？”布罗克一开口，所有铁匠的神情都紧张起来，显然还是最在意这些事情。 那也是诺里克人的军械制造地之一，还能有差？但是克里格刚要回答，却皱了下眉，停顿了下：“这个事，我不好说。虽说大叔你也教我些铁匠的活计，但终归比不得你们；那地方先前虽说是诺里克人造军械的地方，但我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意思――要我说，最好就是你们先过去几个人看看，要是合意，再搬不迟。（..info好看的小说）” 这话说起来到是在替布罗克人考虑――周围的人就纷纷满意的点头，七嘴八舌的表示支持起来。 “再一个，你说那边正在打仗――咱们到不是怕这个，但万一有个闪失，断了我们这一脉，却没脸面去见祖先。”原本，畏惧征战这种事情是丢脸的，但此时事关重大，便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然而克里格也丝毫不以为意：“我若说保你没事，那是在诓你――毕竟征战这事，谁也难包票。但我新开的部子，全在那边；北海人信海神的最后一脉，也全在那边；特罗布山民举族皆在那边――若真有事，绝不会让布罗克人为难就是了。” 这个多少有些含糊的回答就明显的让周围的人都迟疑了起来――克里格小子的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总大大咧咧的，若有事能应时也绝不含糊，而这一次他竟也含糊起来，便说明事情绝小不了。 布罗克的神情也郑重起来：“克里格，你给我老实说说，那边的战事，到底怎么回事？” “先前，诺里克人给人夺了两个半军区，他们的盟友也给人夺了半国。我去时正赶上他们的皇帝集了三万人去夺回失地，我便趁乱取了其中一个堡子，又帮诺里克人打了些仗，便得了那堡子，给封了代总督。”看到布罗克铁匠们脸上迷茫的表情，克里格想起，既然这些人不知道诺里克人，自然也不知道什么是代总督，便耐心解释到：“就是这堡子先给我管着，若是我不称职，便收回去；若是我称职，便真个给我。” “还会收回去？”听了这个解释，布罗克人又再迟疑起来。 “嘿！我已让本族的人在那堡子南边建了寨子，划了牧场，又把港口给了北海人，把堡子外的耕地分给了跟我一起的特罗布人。现在那堡子里诺里克人不过一两千，桑格尔人到有两千，北海人也有三五千，特罗布人也有一两千――收回去？” 听了克里格的话，这些铁匠便都笑了起来――这等先做了，到时候要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的事情，先前克里格便没少做，这次轮到那个诺里克人吃瘪了。 “那现在那边情形到底怎样？”周围的人笑过一阵后，布罗克便再问了起来。 “我们到底把迪德人打退了。但迪德人威胁说，再过一两年，便有百万大军到来。”克里格似笑非笑的说着，同时看着布罗克人的表情。 这下铁匠们便面面相觑起来――百万大军！整个布罗克一族也不过三千来人，便全族参战，怕是连个水花也激不起。 “但我估摸着，这事却不实在，怕只是迪德人唬人的。”说着，克里格又停了一下：“况且，诺里克人数也不少――只他们都城一城，便几十万人，只是平时并不征集兵队罢了。” 听了这话，布罗克人便又安定了一些――若是前面有诺里克人顶着，他们到也不怕什么。 “总之，你们去那边，主要就是打造兵器――凭你们的手艺，同样的料子造出来的兵器比诺里克人的好，价码也高些――我要把部子建起来，左右也缺钱财。” “这话怎说的？”布罗克皱起了眉：“我可先说了，克里格小子，咱们便迁过去，也是给你帮手，可不是入了你的部。” 克里格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是自然――布罗克人是布罗克人，桑格尔人是桑格尔人，这是百年前便有的规矩，我自不会坏了规矩。” 有矿山、有林木、有水源、有好的铁匠铺、手艺有销路；不必担心战争的危险；不必担心克里格吞并他们的部族――虽然还有些事情没有确认，但对于布罗克人来说，这事情几乎已经没什么可疑虑的了：“我们迁过去了，三十六部怎么办？” “这事我已经给部族大会说了，头人们也知道布罗克人是桑格尔人的朋友，这事成不成，他们说了也不算，还得看你们自己的意思。”克里格说的这话，到也没错。但在布罗克人这边听来就不一样了――这百多年来，无论是面对北海人还是埃莫森人，布罗克人都是受着桑格尔人的庇护的，说是朋友，实在有些高抬他们。 最后，布罗克便点了点头：“这样，我们便先选几个人，过去和你看看，若是都成，咱们便全迁过去。若是不成，咱们再说。” 这虽然和克里格的预想不一样，但也已经很接近了，克里格便点了点头：“这样最好――正好等我婆娘那边的人过来，我办了成人礼，便要回去――到时你们的人便和我一起回去。” “嘿！你这娃娃也要成人了？”布罗克惊奇的看着克里格，又抬起手来在自己那本来就一片黑灰的光头上摸了起来：“对面是哪家的姑娘？” 给布罗克这么一问，克里格也不好意思起来：“是个诺里克人的姑娘，叫艾琳娜的。” “怎是个诺里克人？”原以为，以克里格的身份和资财，对面必也是哪个大部子头人的女娃娃，谁想却是个异族，布罗克便直问了出来。 然而说完，布罗克便也意识到自己这话的不恰当――人家娶婆娘，爹妈尚不反对，你又在一旁奇怪什么：“嘿！这却是我多问了。” “不妨事。”克里格摇摇头：“到时候，大叔若是有空，便一并来？” 布罗克愣了一下，之后便带着点苦涩笑了起来：“那是自然的。” 看到布罗克的表情，克里格也笑了出来。他很清楚为什么布罗克会有这种表情――他娶婆娘，三十六部肯定都会来人，相应的贺礼也会有些；若是布罗克人不知道便罢了，但既然知道了，又受了邀，自没有空手去的道理。 而更加使布罗克人为难的是，他们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些铁器――而克里格早用上了最好的马刀。那么布罗克人的贺礼便没道理是送给克里格自己用的了。而且，三十六部的人都在，若是布罗克人拿的礼轻了，到叫人笑话…… 但是这等事情，克里格不会说，布罗克人也不说明――于是，在这样奇怪的气氛里，克里格将“该备多少贺礼”的难题留给了布罗克人，带了弟兄们踏上了回家的路。 四天后，克里格便又见到了部子里的聚落。而这一次，使他惊奇的是，在河滩处，竟停了艘大船。 看到大船桅杆上挂的双头鹰旗，克里格便知道这是诺里克人的船――但这船是来做什么的，克里格便嘀咕起来了――现在诺里克人过来草原上，无非便是买卖马匹的事，再就是他的成人礼。 若说是买卖马匹，这么一艘船怕是装不了几匹马。 但若说是他的成人礼，却又没有人去寻他通知他――和大队分离开之前，他也说了自己的去处，若是莫菲亚带了女儿来，阿爸没理由不派人寻他回来。对方专门过来嫁女儿，这边正主却迟迟不到使人空等，可是大大失礼的行为，阿爸自然不会犯下这种错误。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疑惑的皱起了眉。 ―――――――――――――――――――――――――――――――――――――――――――――――――――― 21日2更 017 客人 待马队靠近些后，克里格心里的疑惑便更浓了――在那片浅滩附近，竟不是一条船，而是四条。(..info) 挂了诺里克帝国双头鹰旗的大船旁，还有条挂了骏马长旗的小船，又有艘挂了天主教旗的船，却不是通常的海船，而是北海人特有的龙首战舰。更使克里格惊诧的是，在龙首战舰后的第四条船，挂的却是迪德人的孤星新月旗！ 看到这四家的船并排停在一起且远远的隔了距离，克里格便越发觉得事情不对起来。迟疑之下，克里格便勒住了马：“加西亚，响箭。” 尽管疑惑于克里格的命令，加西亚还是毫不犹豫的放了响箭――这箭虽然是牧民传讯时用的，但多半只在征战和狩猎时才用，象这样平时便拿响箭宣告自己到来的，也只有克里格一家了。 放出响箭不久，便见有一名骑兵策马奔驰过来。 “嘿！阿叔。”看到过来的也是个和阿爸相熟的，克里格便知道，阿爸已经解了他放响箭的意思，便笑了和来人打招呼。 “呵，你小子，回自己部子也要先探探底？”看到克里格，那老牧人便先笑着斥责起来：“去了次诺里克人的地方，鬼心思到是越来越多了。” 克里格笑了笑，便入了正题：“这些船是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听了这个问题，老牧人便笑了出来：“你这娃娃面子大，不止三十六部，还有各国各族的人来给你送礼，你却问是怎么回事？” 送礼？听了这个回答，克里格便越发觉得怪异了。他在诺里克帝国里是有官衔的。虽然不是正式的，诺里克人来给他送礼并不稀奇；而挂了骏马长旗的船，自是格罗格人的船，且不说他帮了格罗格人的事，便冲莫菲亚的面子，格罗格人派人来送贺礼也是该的；北海人那边，海神最后的血脉也赖他庇护，来凑个趣也不奇怪。但独独最后那条船，他却想不明白――迪德人来这边做什么？ “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皱了眉，克里格相信对面这人必然知道，不然阿爸也不会让他来迎自己。 “呵，说到来头，可就大了。”说着，老牧人便咂了下嘴：“诺里克那边，有诺里克皇帝的使节，还有几个什么元老的使者、东部军区司令的使者、鲁尔军区司令的使者，还有个自称是你弟兄的，似是个北陆人。”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眯起了眼――他的婚事，皇帝和元老，还有军区司令派遣使节来，都是意料之中的，但是那个北陆人阿里克会亲自来，却是他没想到的。虽然有北陆人的承诺，自己也认了这个异族弟兄，但毕竟许久不见，对方还挂记着，却是使他有些意外。 “北海人那边，自是北海王的礼队。”全不知克里格在想什么？老牧人仍旧自顾自的介绍着：“说到这到也好笑――常听说北海人掠别人的，给人送礼，到是头一遭。” 克里格也点头笑笑――北海人海神一脉便靠他庇护，这事虽然未必是什么秘密，但总没必要和人提起：“北海人尚有战士在南方作战，回家的路尚在咱们手里，客气点也是该的。” 听了这理直气壮的话，老牧人也不说什么？只是笑笑：“随了北海人来的，还有特罗布山民的队伍。而那挂了马旗的，是格罗格人的船。格罗格王室、默尔菲家、琴扎家和克黑苏家皆有礼单送到。随船的还有些自称是萨马提斯人的女战士，也送了礼。” 这个事，便又出了克里格的预料――莫菲亚是格罗格王的女儿，她嫁女儿，格罗格王自然会有表示，而克里格帮了格罗格一国，又从格罗格人那里带走了百多名男娃娃，四个家族皆会有动作，这也是能到的。但萨马提斯人…… 想到那些女战士们的风格，克里格便一阵头疼――也不知她们会送些什么礼物。 但最使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事：“那迪德人，又是什么来头？” “说是迪德人苏丹的礼队，还有个王子叫阿布丹杰的，也有礼物送来。”老牧人的回答便让克里格顿时呼吸困难起来――迪德人的苏丹！ 先前按照诺里克人所知道的情报，迪德人的苏丹还在遥远的东方征战――便算克里格帮格罗格人的这段日子里那苏丹已经获得了胜利，要稳定当地局面也要时间――原本诺里克人以为，最快也要到两年后，才需要面对迪德苏丹亲自率领的大军。 然而现在，迪德苏丹为了他的婚事所派的礼队已经到了桑格尔草原上！那么，迪德人的大军，还有多远？ 强压了慌乱，克里格便用力摇了摇头：“他们没打起来吧？” “这些人是懂规矩的――做客人的，自然没在主人的地界上了结自己仇怨的道理。” 老牧民满不在乎甚至自信满满，克里格却清楚完全不是这么回事――特罗布山民和诺里克人之间的嫌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所以这些山民宁肯坐北海人的船来；格罗格人至今仍有半国落在迪德人手里，难免不会有什么想法；克黑苏人族长娶莫菲亚的计划泡汤，让他侄子娶艾琳娜的计划也泡汤，怕是在他的成人礼上会有些什么动作；迪德人和诺里克人还在征战中，也未必会给对方好脸看…… 旁的人听了这许多前来贺礼的，皆是些身份煊赫的，怕是早高兴得不知所以了，而克里格却如同骑了一百匹野马王一样，整个人都绷紧了――若是稍微有点差池，跌落马背，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吞了口口水，克里格便强笑起来：“既如此，便先回部子，也见见这些人。” 当下，克里格一行人便进了部子。安排三百多弟兄到部子旁先前猎队的“营盘”住下后，克里格便径直回了自己家里。 一进毡房，克里格便发觉部子里的几个长老竟都在，且一个个神色凝重的闷着不出声。 “阿爸，列位长老。”虽然已经下了决心，要同个真格的桑格尔汉子一般行事，克里格还是不大习惯，便直接把问候语省了：“议事呢？”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鲁伦看了克里格一眼，便指了一下旁边的毯子：“先坐吧。” “我的事？” “克里格啊！按说，你的成人礼，这许多国、族的人皆来贺礼，这是极有面子的事。”看了克里格，一个长老便叹息起来：“但我怎么看着，这些人之间极不和睦，怕出问题啊？” 听了这话，克里格也委屈起来：“嘿！这些人也不是我请的――我又没和他们说这事，谁知道自己就都来了。” “唉！也不是说你的错――但这些人既来了，办礼时自然得出席――若是那时候出了些纰漏，咱们却是在三十六部面前丢脸。”长老说着又叹了口气：“你看他们现在各自在船上呆了也不肯下来，随身带了武器，明摆了互相提防着呢。事情怕是不好办哪。” 这也正是克里格头疼的问题：“这事我也知道――诺里克人和迪德人正征战；格罗格人和迪德人也在征战；特罗布人又和诺里克人一向不睦――只盼他们到底卖我几分面子。” “这事可不能指望别人。”听了克里格的话，鲁伦便严肃起来：“到底得你去和他们把话说明白了――你指望他们卖你面子，若是他们不卖，到底是你丢人。” “这我也知道。”克里格皱了眉：“但先找谁啊？” 照克里格的想法，若是论身份地位，诺里克皇帝的使节、迪德苏丹的使节、格罗格王室和北海王的人却是最高的；若论亲疏，阿里克、特罗布人和北海人是和他最近亲近的；若论他的倾向，到是喜欢阿里克和北海人多一些――但先叫谁后叫谁的，必然所有人都很在意…… 然而鲁伦给克里格的回答却使克里格全没想到：“便把所有人叫到一起，一切事情当了面分说明白。咱们桑格尔人，自是恩怨分明――且不论先前的嫌隙，既然来给你贺礼，便是贵客；但若是借了事情了断私怨，落了咱们面子，坏了咱们的事，那便是结仇了。” 这话，鲁伦说得斩钉截铁，全不在意对面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似的，而周围的长老们也纷纷点头，一副赞同的样子。 对面的那些人，莫不是一国一族里掌握权柄的大人物的使者，若以权势论，哪个都比桑格尔人更强势些――便是最弱的格罗格王室，也不是塔伦特一个部子能“结仇”的。 克里格刚想给阿爸和长老们说明这些道理，却正迎上阿爸了然和坚决的目光。 那一刻，克里格便知道，对于对面那些人的身份权柄，阿爸是全知道的。但阿爸仍敢做这样的宣言――这才是真的桑格尔汉子该做的事――恩怨分明，并不因为对方的身份地位权柄而有差异。 亏你还自诩是桑格尔男娃娃里最顶尖的，去诺里克人的国里转了一圈，到学会势力了――先前尚敢当了皇帝的面拔刀，现在却怕得罪个使节？这样羞愧的在心底里暗暗嘲骂了自己，克里格便觉得脱去了些枷锁，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嘿！我知道了。这就去给他们说明白了！” ―――――――――――――――――――――――――――――――――――――――――――――――――― 22日1更 018 争斗 虽是克里格决定了要将这些人都叫到一块把事情先说明白，但真要做时克里格又犯起了难。 诺里克人的使节团、迪德人的使节团、格罗格人的使节团、萨马提斯人的使节团、北海人的使节团，再算上阿里克的北陆人和特罗布山民，这样各族的人聚到一起，便算每个使节团只来四五名代表，也是三四十号人，更何况那诺里克人、迪德人、格罗格人皆是大族，虽说是一个使节团，却也参杂了不少势力在里面，又怎么可能只有三五个人？ 这样大的一批人，要聚集在哪里，便成了个大问题――牧民的毡房，多半是四间的，有住的间，有存放物资的间，有留宿客人的间，再有就是会客的间。但无论哪家，毡房也不会太大，会客的间也无非就是七八个人团坐了的地方――这样大的毡房，便是把间板全拆了，也容纳不下这许多人。 但对面那些人即是身份尊崇之人，又是专程前来贺礼，是贵客，总不能把这些人都叫到空地上随便给他们一说。 歪了脑袋，克里格便盘算起来――部子里怕是没这么大的毡房――若是为了这事现盖一个怕又来不及。 想来想去，到只有他先前专门给弟兄们建的大帐合用――那个帐子，虽不是保暖舒适的毡房，但好歹四周有格挡，顶上有遮蔽，地方又空阔，到正可拿来招待这许多使节。 主意既定，克里格便放了响箭，召集了弟兄，把事情给弟兄们说了，让大家一并去收拾那大帐。 那帐子原本便是克里格与弟兄们玩闹聚会的地，周围以木栅凌乱围了，中间一根木杆高高挑起，向木栅四外系了许多自编的彩带，又以缝成大块的皮毛盖了，顶上留上天窗，便成了猎队娃娃们的“大部子”。但从克里格带了猎队弟兄走后，这帐子便再没人来，里面只剩了些腐烂的干草没人打理。 首领一声令下，这群已见过阵仗的桑格尔雏鹰们便带了新丁及投奔过来的格罗格男娃娃们一齐上阵，七手八脚的将帐子里拾掇干净，又从自家取了干草、毡毯铺垫布置了。 一番折腾后，这大帐里面又有了些昔日的气派景象。唯一可惜的便是克里格临走时将猎队多年积蓄的皮毛全部换了物资，这帐子里便只有些拿自各家的毡毯，却没有兽皮。 这样安置完毕后，克里格便给五个小队长分派了任务――自己这一队和迪德带的那一队的人便看在帐子周围，提防有事；加戈那一队前去招呼诺里克人；加西亚那一队前去招呼迪德人；索拉那一队前去招呼格罗格人，桑格斯那一队便去招呼北海人。 克里格在帐子里的草堆上坐了一会，也不见弟兄们回来――这样他便担忧起来――莫不是这些使节一下船便先打起来了？ 便在焦虑中又等了一会，克里格便听到外面操了不同语调的人的说笑声。然而这却使他越发迟疑起来――若说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说笑，他是信的――但这里面还夹了一些人，却也能说笑起来，这便让他摸不透了。 便在克里格的疑虑中，几个小队长便一齐进了帐子，之后便引进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四个中年男子。 那个披着锁甲戴着角盔，腰里挂着短斧背后背着大圆盾，沉了脸默默的看着旁边三个人有说有笑的，不是别人，正是北海人的船炮大臣普罗布――红龙正在南方征战，黑龙又不好亲来，这个船炮大臣作为老熟人，到是再合适不过。 而旁边的那三个，便使克里格讶异起来。 穿了一身柔顺舒适的洁白长袍，言谈里自然带出一股子优雅的，一望便知是个望族出身的诺里克贵族。而旁边那个虽露出笑容，却总不自觉的斜了眼看人的，便不看他的样貌，仅凭了他的马靴也不难猜出对方是个格罗格人。最右手边的那人却是瘦瘦高高，蓄了一下巴大胡子，更将嘴唇上的两道胡须打得锃亮――若是按了礼队的划分，这个便是迪德人苏丹的使节了。 然而使克里格奇怪的是，按说迪德人还在和格罗格人征战，尚是敌对关系。但诺里克的使节却和迪德人的使节一左一右夹了格罗格人的使节，三个人在进帐时似乎尚且在谈笑着什么…… 进到帐子里，这些人便停了说话，之后在克里格的弟兄们的引导下带了他们的随侍向旁边让开将后面的人让进来――这下，诺里克人走了左边，迪德人走了右边，而北海人和格罗格人便分别在门口的两边停住了。 之后，跟进来的便是靠了北海人站了的特罗布山民，带队的便是个克里格以前见过的长老。而萨马提斯人则站到了格罗格人对面，特罗布人的旁边，一副和格罗格人不对付的样子。最后进来的北陆人除了阿里克外，便只有两个人――犹豫了一下，阿里克便带了人站到了诺里克人那边――这一次，似是为了庄重起见，阿里克戴了有护鼻的铁盔，穿了锁链甲，背了大剑。站定后，阿里克便朝克里格挤了挤眼。 尽管心事重重，克里格还是淡淡笑了起来――这人，到真是他的弟兄。 此时，所有的来客便都到了，帐子里的气氛便奇怪了起来。 克里格的左手边，是诺里克人的使节。之后便是北陆人――这是离诺里克人近的。再远便是格罗格人――这一支却有些奇怪，即是诺里克人的盟友，却又有着独自占据一方的倾向。 而诺里克的右手边，第一个便是迪德人的使节――但这一支却是孤零零的一支。下面离得最近的，是萨马提斯人，却不是为了和迪德人亲近，而是为了和格罗格人对立。再远，却是仍旧提防了诺里克人的特罗布山民――似是因为相同的理由，他们到和北海人走得很近。 “嘿！既都来了，我便说了。”看到这些人来了，克里格也懒得挨个询问谁是谁，便径直站了起来：“按说，我成人，娶婆娘，既来贺礼的，便都是贵客，自该好生招待着。”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飞快的扫了下这些使节，便接着说了下去：“叫大伙过来，说这些不好的话，是失礼的。但桑格尔人喜欢有话直说――我便直接给你们说――咱们这些人之间的嫌隙，也是不必瞒人的。互相之间有提防，这也是常事――但既然来了我这边，便多少给我几分面，莫在这边生事。” 在这一瞬间，克里格到底还是犹豫了一下――这些人里不只有位高权重的人，还有他的弟兄――但最后他还是眯起了眼，放慢了声音：“若有事，尽等我这边了了，再说――不然，我也只好讲我的道理了。” 这已经是**裸的威胁了。当下就有些人脸上不好看了起来。然而诺里克人的使节和迪德人的使节却仍都笑眯眯的，如同克里格的话并不是说给他们的一样。 克里格说完，诺里克人的使节和迪德人的使节便同时踏出一步，同时开口，之后又同时停了下来。 “啊！”看了一眼对面的迪德人使节，诺里克人的使节便带了笑轻轻抬了下右手做出谦让的动作：“广受尊敬的阿育布埃米尔，您先请。” 听了这话，被叫做阿育布的人也露出了亲切的笑容，将右手贴在左胸口轻轻点了下头：“不，学识广博的博罗米元老，还是您先请。” “您远来是客，还是您先请。”面对迪德人使节的谦让，诺里克元老丝毫不为所动，淡淡的再让了一次。 然而，原本都准备抢先向克里格表示自己不会让克里格难看，这时候却因为奇怪的心思而互相谦让的两个人，自然都不会退缩――听诺里克人宣称自己是客人，阿育布便微笑了反驳：“在桑格尔人的草原上，我们都是客人――还是您先请吧。” 博罗米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即便带起了更加亲切的笑容：“这里当然是桑格尔人的草原，但克里格毕竟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总督――有什么事情和克里格总督说，还是请您先来吧。” “啊！如果仁慈的真神没有使不实的流言飞进我的耳朵，那么，我记得应该是克里格代总督？”听了诺里克人的反驳，博罗米便笑得越发亲切和蔼了――只不过，言谈里刻意强调的“代总督”，却无论如何也让诺里克人高兴不起来：“我想，元老您一定有很多事要和代总督说？不如您先来？” 这个反击坚定而漂亮，便连克里格本人的心思也动弹了起来――虽说皇帝一向待他不薄；虽说他自信将部子迁移过去后，便是诺里克人也无法收回那堡子，但总督头衔前面的代字仍旧使他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诺里克元老只是停顿、犹豫了一个瞬间，接着便笑了起来：“啊！那么，我想，您一定还不知道，就在我来之前，皇帝陛下已经收养了莫菲亚公主殿下――克里格代总督，很快就要变成克里格总督了。” 说着，博罗米元老便带了得意和胜利的笑容，不去管听到这个消息后露出各自截然不同表情的各国各族使节们，轻松优雅的转向克里格：“而我这次来，唯一的使命，便是向您！”似是为了嘲弄迪德人的愚蠢，元老故意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起来：“克里格代总督，送来皇帝陛下给您的新婚贺礼。与使节团同行的，还有一些元老和将军们的使者，也为他们的主人带来了他们对您的祝贺。” ―――――――――――――――――――――――――――――――――――――――――――――――― 22日2更 019 礼单 上 看着诺里克人使节的动作，克里格便越发头疼起来。 博罗米元老所宣布的消息，着实吓到他了――诺里克人的皇帝收养了莫菲亚为养女，那么艾琳娜便成了皇帝的外孙女，而他，则成了诺里克人皇帝的外孙女婿…… 这事到也没什么。他终究是个桑格尔汉子，凡事皆靠自己。婆娘是什么身份，到没关系。但克里格可以想到这事在诺里克人里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在诺里克人那里，皇帝的身份可不象桑格尔的头人这样平常。 而且，更使克里格忧虑的是，诺里克人的使节和迪德人的使节一开始便明争暗斗。虽然并没有做出动武的事情，只怕这些日子里也少不得不断的较量…… 不管克里格在想什么？博罗米元老便对身后的人摆了下手，之后接过了下人递过来的一个镶了银边的小卷轴，慢慢展开，念了起来。 诺里克皇帝给的贺礼，样式不多，轻易便念完了。然而那使节每念一样，周围的人脸色便会有些变化――这寥寥几样贺礼，却一样比一样贵重，直逼得特罗布人等觉着自己的礼物没法拿出手了。 第一样，最平常，只是钱币――这一项，诺里克皇帝便足足出了十万金元。对诺里克帝国的皇帝来说，这到算不得什么大钱，但也足以让这辈子就没见过几枚金元的特罗布人直吞口水了，而格罗格这样的小王国，要一下拿出这许多钱，虽说不是不能，却也极困难。 第二样便明白了是送与新娘的。十箱金银首饰、器皿，与其说值得许多钱财，倒不如说是专门拿来给克里格撑门面，免得他到时连点像样的首饰也拿不起。 第三样，是足足百车上等的棉布。若说起来，棉布到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百车的数量也算不上多，但若是顾虑到现下的时节，便不难发现，这些棉布却是正好帮了克里格和他的新部子过冬――若是直接拿了金钱去采购，一时间还真未必能凑到这许多。 而最后一样，则是整整一千套皮马甲、马具！桑格尔人自幼骑马，精于马术，结果对马具这些东西反到不特别在意。而克里格的队伍，来日皆是要上战场的，对马具自然要讲究一些――对于征战，诺里克人制作精良的马具自是大大的帮手。 更使克里格欣喜的则是那些皮马甲――便是以桑格尔人这样的牧民，一家里也没许多马匹，能骑了常年征战的自然更少。以克里格这样的排场，也只一匹主马一匹备马，主马还在先前和迪德人的征战里折了――若是有了马甲。虽然不免使骑兵奔驰的速度慢了下来，却能更好的保护马匹，自然也是一大助力。 而最使克里格在意的，却是这些马甲、马具的数量。他的猎队，便算上新入队的一百多格罗格男娃娃，也不过三百出头，而皇帝却送了他一千套――与其说这是个预备，到不如说这是个暗示――皇帝到是期望他发展起来。 在念完礼单后，博罗米元老便和克里格说明――金币、首饰和棉布，皆已随船带来，而马具和马甲则已径直运入了特拉波要塞之中。 克里格表示感谢后，博罗米元老身后的人便有人出列――这些便是奥路斯元老、凯路斯元老、东部军区司令西塞罗、鲁尔军区司令卡格等人的使者，分别送来了贺礼，献上了祝词。 奥路斯元老所送的礼物极微妙，仅仅是九千金元，便比皇帝所送的少了一千。 凯路斯元老则发扬了他作为古诺里克人传统的坚持者的风格，依了诺里克人的古风，送了种子、犁杖和麦饼。当然，作为元老，凯路斯若是只送这些东西，也是大大堕了诺里克人的脸面――除了这些象征性的礼物外，另有整整一船小麦也被运进了特拉波要塞的粮仓里。 作为理论上克里格的直接上司，西塞罗送的礼物便简单多了――五千金元，和一柄剑鞘上嵌了无数散碎宝石的宝剑。照使者的介绍，这柄名为“贝恩”的剑却是大有来头――在五百年前，有个皮克特佣兵，为了掩护一些诺里克人撤退自愿留下来阻挡敌军；到诺里克的军队重杀回来的时候，便在堆成山一样的敌人的尸体之上，找到了力战身死的皮克特佣兵――这人的名字，便叫贝恩。 这却是西塞罗那个老军人在“委婉”的向克里格说教呢。听了使者一脸激昂的讲了那剑的故事，克里格便哭笑不得的起来接了剑，又转手交给了身后的索拉――这下不止格罗格的使节，便索拉自己也惊诧起来――若说西塞罗将这剑送给克里格是大有深意的，克里格将这剑给索拉，又是什么意思呢？ 这个小插曲之后，鲁尔军区司令卡格的信使也出来了。原本，克里格以为，卡格既是奥路斯元老的长子，父亲送了，他便不会再送了。但卡格的信使却不紧不慢的说了致谢的意思――若非克里格的庇护，鲁尔军区便难免遭受战火洗礼；而克里格的新娘的父亲先前也是鲁尔军区的守护神，这份礼物却不是卡格个人的，而是受了亚历克斯和克里格庇护的诺里克人民赠送的。 这话虽然说得漂亮极了，但真到念礼单的时候，克里格便哭笑不得起来――不知是对鲁尔军区牧场的马匹太过自信，还是小瞧了桑格尔人的养马技术，卡格的贺礼竟是一百匹产自鲁尔军区的战马…… 在这之后，又有几个人站出来，代表他们各自的主人说了一些祝贺的话，念了礼单――这些人也无非是些元老、骑士，所送贺礼也无非是些金钱、首饰之类，到叫克里格听得不耐烦起来。 在这些诺里克人纷纷送上了他们所代表的人预备的礼物后，诺里克人便都回了队伍。 之后，博罗米便看向了迪德人的使节团，一副满怀信心的模样：“广受尊敬的埃米尔，我已经完成了我的主人交代我要办的事情。我听说迪德人的苏丹雄才大略，不仅继承了撒不拉罕帝国的一切，更开疆拓土，赢得奇珍异宝无数？” 再怎么傻的人，也知道这是在挤兑迪德人。但名叫阿育布的迪德人也不慌张，仍旧淡淡的笑了行礼：“您的所知并无偏差，但略有不足――苏丹是真神在地上的代言，他所赢得的不止是财宝，更是善战无畏的勇士。财宝不过是用来彰显勇士荣耀的点缀罢了。” 说着，阿育布便转向克里格，仍旧郑重的施礼：“虽然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小小的不愉快，但在听说了你的事迹后苏丹仍旧非常欢喜。武勇无双的苏丹最敬重那些年轻有为的勇士，无论将来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敌人，苏丹都愿意对你展现他的敬意、善意，和慷慨。” 这下，克里格便只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这些使节一个个皆侃侃而谈，说起话来个个有理，唯独自己却全不知道该如何回话才能即合乎礼仪，又不会说错。 但对于这一点，周围的人却全不在意――在诺里克皇帝已经拿出那样贵重的贺礼之后，迪德人仍能面不改色的宣告自己的厚礼，便足以说明迪德苏丹所准备的礼物的份量了――这份量已经将所有人的胃口都吊了起来。 “便如我之前所说的――财宝不过是用来彰显勇士荣耀的点缀罢了――而苏丹认为你的事迹足够一百箱金砂来点缀。”全没拿什么礼单，阿育布便直接微笑着宣布了第一份贺礼。 一百箱金砂……克里格便在心底里盘算起来――迪德人显见是不用诺里克人的金元的。但这一百箱金砂，差不多也抵得上诺里克皇帝的十万金元了，可能反到还多些。 听到周围一些人的抽气声，阿育布便笑得越发亲切了：“勇士妻子的美貌也是勇士最好的陪衬。而美丽的容颜需要华贵的服饰来衬托――七种颜色的丝绸，各一车。” 这下克里格便翻了翻眼――丝绸这东西，照诺里克人的说法，是从极远的东边传过来的面料，价值极高，这个苏丹便眼也不眨的送了七车――若是只给艾琳娜做衣服，怕是够她穿到老了。 “最好的勇士，便应该用最好的武器。”阿育布宣布第三件礼物的时候，克里格的眼便眯了起来――他已经从这礼物中感到了危险――然而阿育布则毫不在意的宣告下去：“苏丹听说你有一口快刀――但也许你身边的人并没有――作为对勇士的嘉奖，一千柄由撒不拉罕老工匠打造的快刀。” 要么，克里格拿了迪德人送的快刀去杀迪德人；要么，反过来…… 然而，阿育布所送的礼物还没完：“若有需要，便提刀上马，舍命厮杀；若无战事，却该纵酒欢歌，尽享奢华。苏丹为他所信仰的勇士准备的最后一件新婚贺礼是二十名舞娘，和十六名乐师。” 听说过送东西的，没听说过送人的！这个礼物一出口，便连克里格也几乎忍不住要站起来了。且不说这礼物送得是不是合时宜，会不会惹恼了新娘家那边，单说这些人皆是迪德苏丹派来的，克里格便真不敢留在身边。 但若拒了，且不说当众落了迪德人脸面，失了桑格尔人礼节，单单是让人觉得他克里格怕了一群婆娘，便不是克里格能忍的…… ―――――――――――――――――――――――――――――――――――――――――――――――――――― 23日1更 020 礼单 下 在克里格还为迪德人苏丹所送的礼物而惊诧时，已经又有一个迪德人带了笑上前来行礼：“之前见过之后，阿布丹杰王子殿下一直对您念念不忘。” 这话便让诺里克使节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克里格奇怪的皱了皱眉，全不明白为什么那些诺里克人的表情突然变得丰富起来――诺里克人的花样总是很多，叫人弄不明白，日后和他们打交道总得小心些身后才好。 也不管诺里克使节们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迪德人便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王子殿下说。虽然最终大家没有走到一起，但他仍旧愿意和您成为好朋友。”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虽然那个阿布丹杰王子并没有什么男子气，但举手投足之间都带了种使人觉得舒服的舒缓气息，说起话来更是平和有理，叫人忍不住的放下提防――若不是他先定了要帮诺里克人的主意，到说不定就真成了那王子的“朋友”。 然而，克里格随即便怀疑起这个念头来――若是他不知道迪德人的规矩，到也还好――但迪德人的规矩是，苏丹的王子里，只有一个能成为新的苏丹，旁的却都要被杀掉。万一阿布丹杰王子在苏丹位子的争夺中失败了，旁的依附于他的迪德人到还好，自己一个外人，怕是没什么好下场――这样看来，还是帮诺里克人更稳妥些。 克里格这样想着，便突然升起了一个念头――迪德人的五个王子里，除了大王子和阿布丹杰王子，旁的三个王子都在默尔菲草原里有势力――他到是可以支持和他交好的阿布丹杰王子成为新的苏丹。 将这样的念头压下后，克里格便又回了神听那个迪德人说话。 此时迪德人的使节已经说完了前面的客套话，便开始报礼单：“产自莫都拉山脚下的良种战马一百匹，牛五百头，羊五千只。” 在停顿了一下后，使节便又露出了更加灿烂的微笑：“当然，现在已经入秋。考虑到草料的问题，这些畜群会暂时寄养慕斯王子的草场里，待开春之后再和新产的畜仔一并送进特拉波要塞。” 听了这话，几个诺里克信使便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在这些诺里克人看来，这是那个王子实在没什么资财，才不得不说出这话来拖延时间。 然而格罗格人使节则露出了讶异的表情，克里格在心底里对阿布丹杰王子便也更高看了一眼。 在桑格尔草原这边，夏秋两季，畜群到好过，但一冬一春，却不好办――冬季正是冰天雪地，天寒地冻，若是草料不足，或是保暖不够，好端端一群牲畜全部变了冻肉，也不过是一夜的事；而到了春天，往往有母畜带崽，娇嫩的很，一个照顾不周，不但小的没了，大的也保不住。 而克里格这边，既办了成人礼，娶了婆娘，便得离了爹妈独自过活，又因了新开部子，更连本部也不能呆了，要他和他那三百个弟兄照料这样一个大畜群过冬、过春，还真张罗不过来。但这事竟也给阿布丹杰王子考虑周全了，将一冬一春的事情全担了。 更使克里格钦佩的是，那使节明言了畜群寄养在慕斯王子的草场里――开春后便是诺里克人重新对迪德人用兵，克里格看在帮忙伺弄牲口的面上，对慕斯王子难免也要留一面。而那慕斯王子，正是迪德人的四王子，先在诺莫军区损了一万多人，又为了救援萨鲁人而给西塞罗将军灭了一万多人，俨然成为三个王子里最弱的一个，眼见是和阿布丹杰王子走到一起去了。 在迪德人的使节报完他们的礼物后，场里便冷了下来――除了诺里克人和迪德人，剩余的国、族便皆是些小的，和这两家比起来，所能拿出的礼物便多少有些寒酸，但又不愿在这方面丢了面子。 然后，阿里克便率先站了出来：“嘿！咱们没什么好说的，也没什么好送的，弄了两箱银器给你送过来用，这玩意说是能验毒――俺爹的意思，你现在名气大了，跟的人也多了，能办的事也多了，吃的，用的，得多留意着点，别叫人害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一出口，帐子里的人们脸色便难看起来。然而克里格却笑了出来――这个到底是他的弟兄，有话，便直接说出来，不似那些使节拐来拐去的叫人心烦。 “噢对了！”北陆人猛的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之后便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还有个曼布若姆的神像，也是送你的――卖这神像的说，这是极灵的――既成了人，有了家，总要多多的后代，才算兴旺发达。” 克里格皱了下眉――这个“曼布若姆的神像”他是第一次听说，至于和多多的后代有什么关系，他便更不知道了――但他的弟兄总不会害他。 有了阿里克的开头，旁的人便也没了拘谨――不过是一箱银器，这些东西对于格罗格人、北海人，还是出得起的。 紧跟了阿里克站出来的，便是北海人的船炮大臣――特罗布人的长老也想站出来，但看到普罗多迈步后，便先停了下来。 “咱们常年要过这里，也没少贸易――王的意思是，以后还要多多贸易。”普罗多说着，便揉了下鼻子，眨了眨眼：“一如前约。” 听了这额外的强调，克里格便露出了然的笑容点了点头：“一如前约。” 这里的前约，自然不是指北海人和桑格尔人的什么约定――两族本来也没立约――然而克里格和黑龙王之间的密约，却是不能宣诸于口的。 “咱们也没别的好送的，便运了船海盐，另带了一箱琥珀。”得了克里格毫不犹豫的回答后，普罗多便点了头宣布道。 在旁的人看来，那一箱琥珀也是极贵重的礼物了，但克里格却更在意那一船海盐――大草原是不产盐的，南边虽然临海，牧民们却并不知道如何制盐――琥珀的价值固然高，海盐却无疑更加实用。 北海人报完礼单后，便鼓起了特罗布山民的勇气――琥珀是什么？他们并不知道，但是海盐并不见得有多珍贵――那个特罗布长老便站了出来：“我们山里人，也拿不出什么？大家便备了些山货，已经先送到要塞里了――几车木耳、蘑菇和干果。再就是几车木料。” 这些到确实都是些山货，也大多能吃――虽说值不得几个钱，但却是一番心意。知道特罗布人穷困状况的克里格到也毫不奇怪：“嘿！大家的好意，我记下了。” 特罗布长老听了这话，便愣了一下――先前无论是诺里克人，还是迪德人，或者后来的北陆人和北海人，所送的礼物，都不曾得到克里格这样一句答话。带了些感动，长老便点了头，退了回去。 接下来，便剩了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格罗格人使节团带队的人正要前进，一直眯了眼盯了格罗格人的萨马提斯女贵族却猛的站了出来，径直走到克里格的面前，一脸冰冷的将手里的战矛望地上一插，便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手便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然而萨马提斯女贵族已经硬梆梆的说了起来：“按督伊德的指引，奉地母的意志，安萨马部的五十名武士将追随在天选之人的身后，直到神战结束。” 深吸了口气，克里格便缓缓的吐了出来――这便是那张地图之外，萨马提斯人为了神战所出的又一代价了――然而克里格却全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年纪比自己大不少，却面无表情的跪在自己面前的骄傲的女战士。 幸运的是，对方也并不需要他回答，在这么说完后，便又提了战矛站了起来：“对天选之人成人的贺礼，十车蜂蜜和十车蜜蜡，已经送往特拉波要塞。” 蜂蜜和蜜蜡都是好东西。然而真正使克里格在意的还是那五十名“武士”――这便意味着，直到神战结束，他身边都会多出五十名打心眼里瞧不起男人的萨马提斯女贵族。这些人无论武力还是勇气都毋庸置疑，唯一的问题是自己如何安置她们…… 而且，最使克里格无奈的是，除了诺里克人和迪德人的强势对立外，萨马提斯人明摆了也是故意在和格罗格人做对，才会专门抢在格罗格人的使节前面出来报礼单。 结果，格罗格人的使节便给留到了最后一个。 格罗格人说是王国，实际人口、领地却不过和桑格尔人差不多，比之萨马提斯人和特罗布人到是胜出，但莫说与诺里克人、迪德人相比，便是和北海人、北陆人比也略有不足，之前又给迪德人打得元气大伤，至今仍有半国的土地落在迪德人的手里，此时便竟沦落到给萨马提斯人欺压的地步。 然而莫菲亚毕竟是格罗格国王的独女，她的女儿出嫁，格罗格王室自然不能吝啬了――王室所报的礼单里，便是一箱镶宝石的金银首饰，其中更有一个银的头冠，上面大大小小镶了十几颗无暇的宝石，价值不菲。 除此之外，格罗格国王又将自己年轻时穿的铁甲赠予了克里格――这铁甲虽是精工制作，又得了细致保养，但也值不得几个钱，却是其中的涵义，使人不得不深思。 之后，默尔菲家的使节便送了一千杆骑枪――这个礼物自然也送到了特拉波要塞里。 使克里格惊讶的是，克黑苏家的人也说了些讨好的话，并送了些金银器物。 而琴扎家，则送的是些马匹、牛羊――这下，克里格的新部子还没立，便林林总总多了三百多匹马，五百多头牛和数千只羊…… ―――――――――――――――――――――――――――――――――――――――――――――――――― 23日2更 021 密礼 先前克里格叫这些人来，不过是为了把事情说明白，免得他们私下争斗，使自己面上不好看。但结果这群人却一个个将礼单先报了。克里格本待再强调下不得争斗的事，使节们却又纷纷告辞。 看了那些满面堆笑，话里却毫不客气的互相讥讽的使节们，克里格便也苦恼起来――若说这些人闹事，他总不能因为人家动动嘴巴便对贵客动刀子；但若全不管，万一哪天动嘴巴变成了动刀子，便来不及了。 而旁的使节皆走掉后，帐子里便剩了先前说跟随克里格身边的萨马提斯女贵族、阿里克和两个北陆人及北海人的船炮大臣了。 更使克里格摸不着头脑的，便是船炮大臣――看了看发觉阿里克和萨马提斯人都没走的意思，他便也带了北海人走掉了。 见萨马提斯人和旁的桑格尔人、格罗格男娃娃皆没走的意思，阿里克便等不急了，径直大步上前，随手抽出了大剑双手握住：“嘿！来来来，打一场。” 看了阿里克，克里格便觉得欢喜――他猎队里的弟兄里，多半是敬畏他的，真和他无禁忌的，便也就少数几个老弟兄里的头领――而这个异族弟兄，却真个是个无拘束也无隔阂的，又是个能打得来的。 打草堆上站起来，克里格便活动了下双臂，也不打话，大步跨前的同时便拔刀横扫。 先前看克里格活动双臂，阿里克还觉得他要先舒展了筋骨，再来放手打个痛快，谁想下一瞬间克里格便大步冲了过来，顿时给逼了个手忙脚乱。 “嘿！你使诈。”一边抬了剑挡了克里格的攻击，一边退了步子调整，阿里克便叫了起来。 克里格由着刀刃从阿里克的剑上滑了过去，之后便是一刀直刺：“上次可是你抢先压了我打。” 使剑将克里格的刀向旁边一敲，阿里克便挥了剑反挑过去。 然而克里格一转身闪开攻击的同时，手里的刀便打头顶转了一圈对了阿里克狠狠劈了下去。 开始的时候，周围的人尚且提心吊胆的看了两人对拼，生怕有人收不住手酿成大祸，但没多久，他们便忘了误伤的事，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场上的两个，皆是第一流的战士。阿里克招法大开大阖、收放自如，克里格动作灵活迅捷，狠辣果决；阿里克的力气略占上风，克里格的速度则更胜一筹――这样两个旗鼓相当的武士斗到一起，便难解难分起来。 又斗了一会，这两个额上便皆见了汗珠。克里格虚晃了一刀，便后跃出了战圈，而阿里克也不追击，反退了一步。 “嘿！仍和上回一样。”说着，克里格便收起了马刀，一副不打了的样子。 “早晚得和你分个胜负。”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认真起来：“若真个要分胜负，便没法留手――咱们自家弟兄，伤了哪个都是不好――这事却没必要。” “嘿！到也是。”阿里克抓了下头，便笑了起来：“我留这，却是有事和你说的。” “嗯？”克里格皱了眉，看了阿里克。 “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特拉波要塞虽然坚固，却毕竟是帝国东疆，以后怕是少不得征战，也少不得伤亡。”说着，阿里克便眨起了眼：“先前你受伤那次，那个阿布拉罕你还记得吧？” “怎的？莫不是你要把他也送我？”说着，克里格便笑了起来――这年头，一个好的医师，救的可不止一个人的性命，虽说阿里克是他弟兄，那个阿布拉罕却关系了所有北陆人雇佣兵的性命，自然不可能送他。 听了这问话，阿里克也尴尬起来：“他是跟了我爸的老人，我说了也不算。但他有个弟子，跟他学了多年，本事也学了七八成，在城里也救治过一些人，有些经验。我琢磨着，医人这事，却和砍人一样，非得手熟，技术才好――若是你有想法，我便让他过来跟你，一来救治你这边的人，二来也练他的技术，到是个两全的事。” “这事，到是好事。”一个好的医师，到是份大礼，但克里格却另有顾虑――桑格尔人的规矩，这些事皆是由萨满来处置的，招个医师过来，雷娜干不干，鹰神殿答应不答应，却不好说――然而若就此放弃，一来白费了阿里克一番心意，二来也太可惜：“他若肯来，自然是好的。只是不知怎么谢你。” 听了这话，阿里克便拉下了脸：“嘿！说到底，我还欠你一命，却和我说谢？既你许了，我便去和他说。” 看了阿里克的做派，克里格便笑着陪了不是。两人便坐在干草堆上聊了征战的事――克里格给阿里克说自己亲历的几次征战，阿里克也给克里格说北陆人先前有数的大战，双方一边说着一边便各自点评辩驳起来。而旁边的桑格尔雏鹰们、格罗格男娃娃们和萨马提斯女战士们也在一旁听了起来，时不时也插上几句，或是提问，或是辩驳，到好像真的就成了一家似的。 这样又聊了一会，阿里克便起身告辞。克里格原想邀约阿里克带了他的人到阿爸叫人搭的寨子里住，却给阿里克拒了。照阿里克的说法，北陆人和北海人一向不睦。虽然北陆人并不怕北海人，但终归是在克里格的喜事上，闹起来大家都不好看，他便带人退让一步，省的麻烦。 这话便越发使克里格感激起来。 送走了阿里克后，克里格便安排起萨马提斯人的住所来。然而萨马提斯人却毫不在意的表示就住在这大帐里便成――无奈之下克里格便让她们去搬了自己的东西前来这边休息。 等萨马提斯人也皆出去后，便又有人掀了帘子进来。克里格正不耐烦，却看见这人竟是先前离开的船炮大臣普罗布。 “嘿！还有事？”客套话，克里格是不会说的，而且现在他也有些不耐起来――手里一下接了这许多礼单，更有一大堆消息要消化，他正想立即回家给阿爸说说，让阿爸也帮忙分析看看。 似是料到了克里格的不耐，船炮大臣便笑着走了过来，将背后一个包袱放到了克里格面前：“王的礼，送过了；大祭祀的礼，我还没送到――刚才人多，若是给传了出去，王那边不好看。”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叹了口气，提那个大名鼎鼎的黑龙王不值起来――似那般纵横北海，傲啸雪原，放眼北陆无一合之敌的英雄人物，却也要给那个西部教国以势压服，连信个神也得偷偷摸摸的…… 打开了包裹，克里格便瞪起了眼――包裹里，赫然是件贴身的皮衣――而使他奇怪的是，那皮子光滑、细致，摸上去还涩涩的似有些颗粒，按一下竟还带了些弹性，全不似他以前见过的任何一种皮子：“这个是？” “教国的那些人，最是卑劣，明面里比斗，暗地里也下手。大祭祀要你常常穿了这皮甲，免得给人暗害了。”说着，船炮大臣便当了克里格的面抽出匕首狠狠的刺向皮甲。 然而那看上去似乎一扯便破的皮子竟然凹陷下去，在普罗布收回手后又回复原样，便连点划痕也不曾留下。 看了这皮甲的神奇，克里格便起了“拿布罗克铁匠打的刀试一下”的心思。然而他终于压了这心思：“这是什么料子，我先前却从未见过？” “这个说起来，便不寻常了。”被克里格问到，北海人的脸上便光亮起来：“这还是大祭祀年轻的时候――那时我还是个娃娃――大祭祀随了船出海，结果遇上了暴雨。” 说着，普罗布的声音便压低了，如同他也亲历了那事似的：“暴雨里，咱们便看到海底下有暗影――这确是有巨兽靠近的意思。” “虽然咱们是好水手，又有经验，但那毕竟是暴雨里，那巨兽动作又块，咱们便没来得及把船划开，便给巨兽弄沉了船。”说着，普罗布便叹息起来：“可怜那一船好武士，便多半祭了海神。” 若这事就此结束，便没了大祭祀，也没了这皮甲――是以。虽然普罗布说得动情，克里格却一点也不紧张，只静静听北海人讲故事。 “那一夜，大祭祀便以一柄小刀，死死挂在那巨兽身上，给巨兽带着在海面海底奔腾，直到把那巨兽耗死，已是第二天中午。那巨兽死后，便浮在海上，给路过的舰船见了，才把这巨兽和大祭祀一并运回岛上。又找了族里见多识广的老人看了，才知道，大祭祀竟是猎杀了一条传说里的海龙――这海龙，已是近千年不曾有人见过了。” “所以，这甲是海龙皮做的？”克里格嘴上虽然这样问着，心里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找那个北海人大祭祀，想要细细问问当年的事了――他可不曾知道，海里还有这些有意思的东西。 “是了――这海龙一出水，皮便干裂了，等到找了懂的人，以古法拾掇了皮子，剩的好皮子已经不多了，便只做了三套甲，王那里一套，大祭祀那里一套，你这便是第三套。”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突然觉得手里的皮甲变得沉重起来…… ―――――――――――――――――――――――――――――――――――――――――――――――――――― 24日1更 022 刺客 不等克里格前去找阿爸把这些礼单的事情分说明白，先前走掉的人便纷纷回来了。.info[] 各国使节将礼单上的钱财纷纷抬进了大帐里――这下帐子里便多了大大小小上百口箱子，使原本空阔的大帐也变得拥挤起来。 而更加使克里格头疼的是，整整五十名萨马提斯女战士也带了她们的东西一齐过来了。与她们一共过来的，还有迪德人苏丹送的舞娘和乐师们…… 最后，当阿里克一脸暧昧的打开那个巨大的包铁木箱，将那个“曼布若姆的神像”展示给克里格看时，桑格尔雏鹰之首顿时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怪不得先前阿里克说“多多的后代”――那个神像，却是个以黄金做的，惟妙惟肖，勃然挺立的子孙根…… 而那一边，萨马提斯女战士们便各自取了干草，打了铺位，开始安置栖神的地方。迪德人的舞娘们则扭了纤柔的腰肢眨了水汪汪的眼打量帐子里的情况，又以软糯的声音以迪德人的语言轻声交谈着，不住看了克里格低笑。旁边更有克里格的弟兄们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地盘给这许多婆娘占据了，便手足无措起来…… 看了大帐里一片乱哄哄的景象，克里格便越发烦躁起来。 若是他带了他的弟兄们闹哄哄，便没什么。但此时一群他即不熟也不信的人呆在他的大帐里，他便没来由的烦躁起来。 反复迟疑了，克里格便使萨马提斯女战士看顾那些舞娘，又安排了弟兄们在帐子里住了，便独自脱身回家去找阿爸商量。 然而，满腹心事的克里格并没注意，见到自己独自离开，迪德人使节团里的一个，便悄悄跟了上来。 伊契拉小心翼翼的跟着那个恶魔，手心里便渐渐的渗出了汗滴。.info[] 那个毫不犹豫宰杀了上万牛羊，又一把火烧掉他过万部民，更以一纸书信诱惑他堕落，让他成为害死近两万同族罪魁祸首的恶魔，就在前面！ 然而，这个恶魔竟连苏丹也诱惑了！他竟凭了他的残暴和狡诈博得了信士长官的喜爱――若是继续留他在这世上，他便必然会蛊惑更多信士堕落――这恶魔，一天也留不得！ 在心底里最后一次诵祷真神的经义，伊契拉便猛的加快速度朝了那恶魔扑了过去――他将和这恶魔一同堕入地狱，给地狱之火永世焚烧：“恶魔，受死！” 听到背后的异响，克里格便惊讶的回头。若是在旁的地方，他的回头必然伴随了前蹿，和抽刀――但这是桑格尔草原，这是他的家――克里格便怎样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给人袭击，只当是有人和他玩闹。 看到那个双眼血红面目狰狞的迪德人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克里格便将手握上了刀柄。 然而这个动作已经太晚了――伊契拉紧紧握了淬毒的匕首，狠狠的将这屠魔的利器深深的刺入了克里格的身体…… 克里格瞪了眼，难以置信的看着迪德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到这时，他才确信，自己在自己的家门口给人袭击了！ 伴随着一声咆哮，克里格便猛的抽出马刀直朝了对方的脖子抹了过去。 恶魔！看到那抹刀光，伊契拉便猛的向后翻滚躲过了这一击，随即转身朝了迪德人栓马的地方拼命的跑了起来――匕首接触到那恶魔身体时，迪德老兵手臂上传来的不是刀锋穿透皮肉的畅快感，而是一种迟滞和反弹的怪异感觉，便如同有人在他的匕首上栓了无数动物筋腱在将他的匕首望回拉似的…… 这人果真是个恶魔，寻常的刀剑也不能伤他！这样想着，伊契拉几乎失去了逃命的勇气。然而他仍旧咬了牙拼命跳上一匹马，打了马便朝了桑格尔河的方向狂奔――若是给这恶魔捉住了，怕是又要连累不少族人的性命，他唯一的希望，却是跳进桑格尔河。 看了那仓皇而逃的刺客，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他总觉得先前在哪见过那人――这种疑惑竟使得他连捉拿刺客的事也忘了，便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径直策马冲进了河里。 摇了摇头，克里格便苦笑起来――猛的冲过来，刺了他一刀，之后便策马投河死了，这人的行为之怪异、利索，箭支匪夷所思。若非地上留了柄匕首，他几乎要以为刚才那是他的幻觉。 但看到了地上的匕首，克里格便笑不出来了――跌落在地上那柄匕首，并不是常见的直刃，而是恶毒的弯曲成一个又一个的波纹；而那可以轻易将伤口撕扯得支离破碎的曲刃上，更是泛着碧绿的微光――那个前来刺杀他的人，却是立了志要他非死不可。而若非他听了北海人的劝，事先将那海龙皮的皮甲贴身穿了，此时怕早已变了具尸体。 震惊、茫然、后怕。之后，克里格便恼怒起来――他竟在自家门口险些给人杀了！便在诺里克人的地界，便是提图斯亲自来取他性命，他也不曾这般狼狈过！ 先前，北陆人给他说“莫给人害了”，北海人也给他说“莫给人害了”，他只当是笑话――他克里格一刀在手，除了阿爸，怕过谁来？但便在一转眼的功夫，他便真险些给人害了！ 弯腰小心拾了匕首，克里格便想提了刀去找迪德人说个明白。 然而随即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说什么？说自己险些在家门口给个迪德人害了，而接下来自己却眼睁睁看着刺客跑掉了？这丢脸的事情，他还说不出口。 又转身想了想，克里格便又回了大帐，沉了脸召集了自己猎队弟兄里的五个队长，吩咐了他们在整个寨子里带了弟兄们巡逻的事情。 五个人只当是克里格怕那些诺里克人和迪德人之间发生问题，也没多想，便纷纷点头答应，之后开始召集弟兄分派活计。而克里格则带了几个弟兄一并回家找阿爸。 到了家后，克里格便打发了弟兄几个在毡房外面守着，之后便把今天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给阿爸说了，从诺里克使节团和迪德使节团之间的针锋相对，到诺里克皇帝收养莫菲亚做女儿，到特罗布人和诺里克人之间的仇怨，到萨马提斯人和琴扎人之间的纷争，到格罗格人和迪德人之间的征战，最后再到自己险些给个迪德人杀了。 听了克里格的话，鲁伦便皱了眉沉思起来。 看着阿爸露出为难的表情，克里格便后悔起来――等他娶了婆娘，便是汉子，自立一家，却还同个娃娃般，出了办不了的事便找阿爸。 “嘿！其实，这事我到也能应付得来，就是想着……”自觉不该再什么事都靠着阿爸，克里格便小心的说了起来。 然后，鲁伦只看了一眼，就让克里格闭上了嘴。塔伦特部族的大头人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为对方那点小心思感到无奈的同时也升起一丝喜悦：“傻儿子。” “诺里克人和迪德人，你不必去管。”在思考了一阵后，鲁伦便给克里格分析起来：“你莫觉着诺里克人的皇帝看重你――若非那几族在你身后，他却不必下这许多本钱。” 这是实在话，却让克里格有些气馁――之前对自己的宽容和指点、特拉波要塞代总督的职位、收养莫菲亚做女儿――这些使他感激的，让阿爸一说，却无非是拉拢自己的手段而已…… “迪德人的苏丹既没见过你，便无非是因了诺里克皇帝看重你，故意要在诺里克人这边搅和一下，但未必觉得你怎样。”第二个分析使克里格再受打击。但相比之下他到并不觉得多么难受――反正，迪德人的苏丹对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的存在。 然而接下来，鲁伦的话便使克里格惊讶起来：“北海人暂且得依附于你。但是你得当心他们――现在只是一个部子，将来却未必不能是整个北海。” 将全体北海人迁移到这边来？若真如此…… 这个想法便使克里格皱起了眉。常年来桑格尔人和北海人之间的贸易使克里格早把北海人当了朋友――但即便是桑格尔三十六部之间，也会因为草场的事不得不到部族大会上解决，何况是北海人？ “格罗格人到是可靠的。但别太指望――若照了你的说法，克黑苏家族和琴扎家族怕是不可靠。”说着，鲁伦又叹了口气：“布罗克人倒是不必担心的，但特罗布人……” “你若是能让他们里的一些成了你部子里的人，便最好。若不然，我怕迪德人大军来的时候，便是他们换东家的时候。”特罗布人的时候，鲁伦并不知道，但在克里格大概说了些特罗布人的事情后，塔伦特部族的大头人便给这些山民也打上了“不可信”的标签。 “你也说了，迪德人的大军要不了多久便要来了。诺里克皇帝把前线的堡子给你，却不是白给的――到时自己机灵着点，莫白给人卖命。”说着，鲁伦又想起什么似的：“那些大国里的事，想来比咱们三十六部还乱――那个莫菲亚，你遇事便多问问她。” ―――――――――――――――――――――――――――――――――――――――――――――――――― 24日2更 023 婚船到 直到给克里格说了那些人的事情，鲁伦也丝毫不提那刺客的事。 开始，克里格还疑惑，但随即便也和阿爸一样全不在乎了。那刺客除了先前在自家门口突然发难外，并无旁的长处，这次既然失手，短时间里必然不敢再来。而日后，自己只要多加小心，那刺客便绝无机会。 想通了这一节后，克里格便也不在意，只叫弟兄们警惕起来，仍旧五六人一组轮换巡逻查探，自己也索性加入了探查的队伍里。 这队伍的探查，说穿了到也没旁的事――在纷纷报了礼单后，各国使节便纷纷派了代表下了船，各自在船边搭了营寨住了下来。 迪德人本来便是牧民，便如桑格尔人一般扎了毡房。不同的是这些迪德使节无一不是大有身份的人，便扎了一顶大大的毡房，派了武士看守，一众人纷纷住了进去。 而格罗格人、北陆人则和诺里克人一并扎了个方的营寨，便依先前克里格所见的军团扎营的法子，方方正正的建了座军营，且依照使节身份不同分了营帐。 到了北海人这边，这群做惯了海盗的便索性直接呆在船上并不下来。而特罗布山民则客客气气的住进了桑格尔人事先准备的毡房里。 而克里格便带了弟兄们白日里四处巡逻，晚上则各自回家睡觉。 期间，最使克里格头疼的，便是那群迪德人的舞娘。照迪德人的说法，女子自古便是男子的附属，而这些舞娘，则是迪德苏丹赠送克里格的礼物，既给了他，便是他的。 然而克里格却拿这些人没办法起来。 且不说这些人里，还有没有迪德人的刺客，也不考虑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迪德苏丹派来刺探情报的，仅仅是想到要养活这样一群什么事也做不了还偏偏娇嫩无比的婆娘，克里格便头疼不已。 之前他花大价钱买下了艾琳娜，不止是因为惊讶于艾琳娜的模样和潜藏在个只会垂泪的小女娃娃模样下的野性，更是因为对方是个大官的女儿，有身份，更能告诉他很多他一直想知道却从来不能清楚知道的事。(..info) 然而，这些舞娘和乐师能干什么？ 当然，那些腰肢纤柔眼神勾人的舞娘伴随着乐师的演奏慢慢扭动起来的时候，便克里格也禁不住惊叹这些人的撩人。但再怎么撩人的舞蹈，也不必天天看，更不能帮他征战――而旁的事，这些人却一点都干不来，只白耗粮食。 克里格不是不知道一些弟兄们看那些舞娘的眼光，也不是没想过――自己讨了婆娘，成了人，他的弟兄们却还未成人。 然而想到这些舞娘的身份和能力，克里格便一阵忧虑。若真将这除了跳舞便别无长处的婆娘许给了自己弟兄，且不说这些婆娘的身份落了自家弟兄面子的事，单单是独自照料畜群这一桩，便够要命了。 便在这样的迟疑与矛盾里，又过了两天，布罗克铁匠的车队便也到了――给克里格备的贺礼，是三百口马刀，一如先前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所用的。而带队的，竟是布罗克本人，和另外几名铁匠“代表”――照了先前的预定，等克里格的事办完，他们便跟着克里格一齐前去特拉波要塞实地查看情况。 而后，便是陆陆续续来的三十六部的代表，各自赶了马匹牛羊等贺礼前来――这些人便和布罗克人一并住进了鲁伦提前叫人备的毡房里。 三十六部的人既来，克里格便照了规矩，在鲁伦的带领下纷纷给这些族长、头人见理。而因了先前打埃莫森人的功绩，这些人便也不再追究先前克里格的冒失，纷纷笑了说了祝福的话，便静静等待新娘的到来。 又过了几日，便有新的打了诺里克帝国双头鹰旗的大船到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一支，便是前来送新娘的船了。 见了船来，各国使节、三十六部的代表及塔伦特部里的部民们便纷纷到浅滩附近来看热闹。 这一艘船比先前诺里克使节团的船还大了些，吃水更深，便不得靠近滩涂，只得在河里下了锚，之后放下小船，划了桨将人运过来。 第一船，便只有一个穿了白袍的诺里克人。这人上了岸，便恭恭敬敬的以温驯而文雅的腔调先自我介绍一番――这人却是先前亚历克斯尚在时的管家，此时便充做了司礼官的身份。在做过自我介绍后，这人便宣布了新娘及送亲队伍的到来，并对前来贺礼的客人们表示了适度的感谢，又解释了因为新娘的父亲不幸战死，以至于新娘的母亲不得不代替父亲前来的原因并对鲁伦等人表示歉意。 不得不说，这人的措辞、做派，都恰到好处，即表达了娘家的感激，又不会因为过分热情而导致男方家里人觉得给夺了主位而产生不快。 在得到了鲁伦的首肯后，诺里克人便示意旁边的人吹响了号角。 听到了岸边的号角，船上便响起喜庆的号角回应，似乎代表了新娘家人愉悦的心情。 接着，大船上便又划过来了小船――这一次，便是三条。 第一条上，便是穿了身素白长裙，戴了顶金冠的莫菲亚，和同样穿了素白长裙，戴了顶小巧的银质头冠的艾琳娜――看到克里格得意洋洋的笑着看着自己，艾琳娜便垂下了眼。 而第二条船则明显的吃水要深许多。这条船上没有人，而是大大小小的十几口箱子，想来是艾琳娜的嫁妆。 第三条船上，则是些黑的白的男男女女，各自穿着宽松的麻布衣服，不知是些什么人。 三条船依次靠岸后，莫菲亚便在最早过来的诺里克管家的引领下，见了鲁伦，又引了艾琳娜见过鲁伦。而这之后，管家便指挥了第三条船上的男男女女和桨手们将第二条船上的嫁妆搬下来。 在纷纷和前来贺礼的人们见过后，鲁伦便引了莫菲亚一行人径直搬进了先前建的寨子――之前塔伦特部一共建了两个寨子，一个给三十六部宾客及格罗格人使节团住了，另一个仍空着，便安排莫菲亚和她带来的队伍住了进去。 经过先前莫菲亚的说辞，鲁伦已经知道，不止那些箱子，连了那个管家和后面那些奴隶，也都是艾琳娜的嫁妆。 对于这等将人做奴隶，送来送去的事，桑格尔人是不喜的――便连先前他们和埃莫森人征战，若是得了俘虏，也允许对方使了钱财赎神回去；便是遇到拿不起赎金的，也许对方在牧场里劳役抵赎金。 然而，既然被送的人自己都以为理所当然，桑格尔人总没道理板了脸来讨没趣。 在安顿了莫菲亚后，鲁伦便和自己婆娘及部里的萨满一并到了莫菲亚的帐子里商量克里格的成人礼的事。 莫菲亚谦和的态度使鲁伦也觉得紧张起来――作为嫁女儿的一方，这位母亲竟然什么条件也没有，并表示一切皆照了桑格尔人的规矩来。 在轻易达成了共识后，鲁伦便让自己婆娘去和莫菲亚的管家交代礼节及准备的事项。而克里格也毫不避讳的说了萨马提斯女战士和迪德人舞娘乐师的事情并让艾琳娜在萨马提斯女战士的卫护下去看看那些舞娘乐师。 在那些紧要的人皆走了后，毡帐里便只剩了鲁伦、莫菲亚和克里格。先前满面笑容的三个人便都郑重起来――时下的局面，克里格和艾琳娜的婚事便已不再是单纯的克里格想要得到艾琳娜，而涉及了若干国家民族之间的事情。 无论是诺里克人里，还是迪德人里，甚至格罗格人里，都必然有不少人不愿见到克里格和艾琳娜成婚。而另外的，北海人、特罗布人，若是指望着能和克里格更进一步，怕也会有些动作…… 而更糟的是，这些事情，克里格完全想不到；鲁伦能想到，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此时莫菲亚人到了――这个女人不仅是格罗格国王的独女，更是诺里克帝国上一任东部军区司令的遗孀――文明民族之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她比桑格尔人要熟悉得多。 在没有了别人后，克里格便细细的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全给莫菲亚讲了。 听了埃莫森人的举动，莫菲亚便皱起了眉――皇帝并不曾派人征召过埃莫森人――皇帝很清楚埃莫森人和桑格尔人之间的矛盾，最终在埃莫森步兵和桑格尔骑兵之间，选择了桑格尔骑兵。 但更使她疑惑的是那些强弓――诺里克的军械所所能制造的军械数量有限，且全部记录存档――是什么人能调动这样大一批军械？还是说这事情另有缘由？ 供给一万多人的强弓和箭矢，这并不是三五百工匠一天两天能够造出来的，即便是以诺里克帝国这样强大的国家，如果不动用库存而是直接生产，也需要消耗一定时间。然而这些武装不但被送到了埃莫森人手里，还被桑格尔人缴获了…… “你是说，那个教士自称戴肖普?蒙大拿？”暗自思索一阵后，莫菲娅便看向克里格，再次确认。 看到克里格认真的点头后，莫菲娅便如同牙疼般抽了口气――虽然她是格罗格人，但也是虔敬的天主教徒，对教会里那些身居高位的教士也有所了解――戴肖普论身份不过是个黑衣教士，却是卡姆洛主教的心腹之一。 然而，即便是卡姆洛，也是无权册封教区主教的…… ―――――――――――――――――――――――――――――――――――――――――――――――――― 25日1更 024 变故 在派了贴身侍女将自己亲笔写好的信带走后，莫菲亚便又和克里格及鲁伦聊了一会。所说的也无非是诺里克国里的局势。 先前克里格对诺里克国内的了解，无非是皇帝、提图斯的介绍以及亚历克斯等人的吹牛。而这一次，莫菲亚既已成了克里格的岳母，便耐了性子以一个“夫人”的视角，细细的给克里格解说起来。 这一次，克里格便对帝国时局了解得更多也更详尽了。先前皇帝和提图斯的介绍，皆是从诺里克这一国的面上介绍，而亚历克斯这些农兵、泼皮的吹牛，则多是些乡野传闻和无端揣测。 但莫菲亚不同。原本她便是格罗格的公主，自幼便照了格罗格人的标准接受良好的教育。成了东部军区司令的夫人后，便凭了她的身份以丈夫的代表的姿态出入帝国上流社会，由此对帝国内部的事有了清晰而准确的认识。 而在这样一个明晰的指点下，克里格才第一次清晰的看到了帝国内部的派系纷争和倾轧。 原本，克里格以为帝国不过分了两派，皇帝和皇帝的支持者一派，图谋皇位的元老和他的支持者一派。然而经了莫菲亚的指点，克里格才恍然发现，帝国内部的情况比他所想的要复杂得多。 首先便是，大的派系上，不止有皇帝这一派和奥路斯元老那一派，更有一派元老们互相抱了团，即不支持皇帝也不支持奥路斯元老，只在观望――这一派在帝国民间的称呼便是“弃权派”，只因对于所有和他们意见不同的提议，他们常常都投弃权票。而另有一些老派元老，则严格的秉承了帝国律法，一切事务皆以律法严格裁定来判断是非――这一派便被称为中立派或者法条派――但这些人并不抱团，自己也常常因了对法条释义不同而互相争执，往往把一次元老会变了一场法学辩驳大会。 而在这四大派之内，除了中立派外，另三派内也各自有小的势力。 以皇帝派为例。在皇帝所掌管的军区里，几个和皇帝一般年纪的老司令之前关系极其融洽，但对那些新提拔起来的后进则不那么友好。而除了这新老两派外，掌管禁军的两位官长，和北陆人雇佣军之间也并不那么和睦。 而支持奥路斯元老的那些人里，奥路斯元老自己的家族是最大的一个集团，除此之外凯路斯元老的家族则是第二派，而欢愉神殿作为一个奇特的存在以情报为资本成为第三派――为了能够在未来可预见的时间里成为新皇拥戴者而获得足够的利益，另外一些小家族的元老们则依靠姻亲关系等手段结成了几个小团体。 而弃权派里，又分为保守派和激进派两派――前者认为帝国的实力仍有不足，眼下的策略应以包围疆土，积蓄实力为主；而激进派则认为，世界诸蛮族的实力也在日益加强，不进取则灭亡，当以主动出击为帝国生存和发展的唯一途径。 然而在激进派里，又分了北上派、南下派、东进派和西进派。西进者认为既然诺里克城也是帝国旧都之一，理当大军西进，收复失地，光复帝国荣耀；东进派则将撒不拉罕帝国视为帝国最大敌人，主张应全力进攻，彻底消灭这个古老而强大的帝国敌人及其一切继承者――值得一提的是，这几年里因为迪德人的进攻，这一派的实力被大大加强了；北上派将保加尔地区视为帝国发展的新契机――如果能够将保加尔地区变成帝国军区之一，而不是“盟国”，不但新诺里克城能得到极大的战略缓冲区，帝国的粮食储备和供应能力也将大大提高；南下派则多半是些商人出身的元老――对于这些商人而言，帝国边境海岸线越长，他们的获利便越大。 这些只有手握重权的帝国元老、军区司令、地区总督们才能够接触到的派系纷争，在莫菲亚一一道来之后，便彻底的使克里格无话可说了。（..info好看的小说）他原本以为诺里克帝国该是一个整体，便如同一个桑格尔人的部族一般，一致对外，谁想诺里克帝国却如部族联盟一般，内部充斥着三十六部之间的矛盾和纷争。 这使克里格有了些欣喜――这些派系的纷争，就意味着他并不会成为皇帝和元老倾轧的牺牲品――在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借助其它派系来保全自己。但同时克里格也忧虑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诺里克帝国面对即将到来的迪德人大军，能否抵挡得住？ 在接下来的这几天里，莫菲亚便成了克里格的老师，耐心的给克里格讲解诺里克人的历史，和上流社会的规矩，以及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之间的渊源――虽然克里格更愿意用马刀解决问题，但这些事情知道总比不知道要好。 而与之对应的，则是艾琳娜。使所有人都惊讶的是，在初步的了解了一个桑格尔人的妻子都要做些什么之后，艾琳娜便开始和萨马提斯女战士们学习格斗的技艺――看起来，那个纤细精美得似乎一不小心便会打碎的新娘，并不像人们所以为的那么较弱。 又过了两天，鹰神殿里的萨满们便到了。带队的仍旧是大萨满姆罗，而照大萨满的说法，给克里格主持成人礼的，将会是雷娜――这个并不比克里格大几岁的女萨满，此时已经正式穿上了羽衣，持起了鹰杖，成了个真格的萨满。 宾朋齐至，萨满已到，鲁伦便带了克里格，在雷娜的见证下，和带着艾琳娜的莫菲亚将办礼的日子定在了一天后――而这事定下来后，整个塔伦特部族的人便全部行动起来――场地、服饰这些早已备好，但美酒肉食却须得备上新鲜的，另有一些细节更是无法提前准备。 这天晚上，克里格本该睡个好觉――虽说明日办礼不过是一会的事，但这许多宾客欢宴，却必然是要好好闹上一整天的――然而躺在毡帐里，他却怎样也不能合眼。 成人，立部――接下来不多久，便是迪德人的大军来犯…… 鹰神、地母、山神、海神、狼神、天主、真神……这些不同神灵的信徒在地上杀伐，却决定了神灵的未来…… 桑格尔人、布罗克人、北海人、特罗布人、格罗格人、诺里克人――他的堡子里却积了这许多来自各族的人，各自怀了各自的目的…… 而一旦完了礼，成了人，接下来便是回特拉波要塞立坛开部――他便得独自面对这一切了。 这样乱哄哄的想着这些纷乱芜杂的事情，克里格便翻来覆去的一直到了天亮。 深喘着气起来，克里格便尽力的活动了下筋骨。然而这丝毫不能使他有丝毫的轻松感。他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南下的决定是不是对的――若是把猎队散了，大家伙仍旧是好弟兄，将来在草原上做个牧民，便也不必忧虑这许多事情。 “嘿！马上便该办礼了，你还要出去？”看到克里格皱着眉走向自己的马，昨天夜里给安排了巡哨的桑格斯便叫了出来。 看了自己的老弟兄一眼，克里格便笑了笑――原本他只是想过来看看马，经桑格斯这么一说，他却突然很想跑上一圈了：“嗯，出去下，就回来。” 说完，克里格便翻身上马，随即驱了马大声呼喝着跑了出去。 “嘿……”看到克里格出去，桑格斯叫了一声，便停住了――克里格要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也没人能拦他――但成人礼也是大事，这在成人礼当天便独自骑马跑了的，却也是前所未有的。 迟疑了一下，桑格斯便急匆匆跑去找鲁伦――这等事情，若是给太多人知道，却是不好。 “阿叔，克里格跑了……”一进毡房，看到鲁伦，桑格斯便急吼吼的叫了起来。然而随即他便后悔了――会客间旁的帘子给撩起来，露出了艾琳娜惨白的脸。 莫菲亚和艾琳娜都在这里――桑格斯仍是这般冒失――鲁伦皱了下眉，便仍旧以不急不缓的语调问了起来：“莫急，慢慢说，怎么了？” 看到艾琳娜的表情及从艾琳娜身后走出来的莫菲亚，桑格斯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拔出来吃了。但便如老话说的：“箭已离弦”，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了下去：“我不是早上巡哨，见克里格出来，似是有心事，奔了马过去，给我说出去下就回来，便跑了。” 听了这话，鲁伦便安下心来：“嘿！不过是出去下，你慌什么？” 克里格说话，是算数的。他既然说回来，自然会回来。给鲁伦这么一说，桑格尔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失措了，便不好意思的笑起来：“嘿嘿！这个……我不是怕他误了时间嘛。” 压了心底里的隐忧，鲁伦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儿子，便转过头看了莫菲亚和艾琳娜，安慰似的笑了起来：“莫上心，他做事情是有数的，不能误了时间。” 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莫菲亚便也笑着点了点头，之后轻轻握住了女儿冰冷的小手。 ―――――――――――――――――――――――――――――――――――――――――――――――――― 25日2更…… 真是人到年关分外忙啊！要老命了…… 希望正式放假后能把债还了…… 025 艾琳娜 听到“克里格”跑了的话，艾琳娜的心便冷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终于，克里格还是后悔了和她的事。 最开始的时候，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父亲，执意要将自己培养成一个真正的诺里克小姐――文学、历史、宫廷礼仪、竖琴演奏、修辞学――这些科目均有专门的大师教导，而她也学得很快。 但艾琳娜天生便不是个安安静静做小姐的性子――在所有这些繁杂的科目外，她又跟母亲学了骑马、射箭，跟西塞罗叔叔学了剑术和一些粗浅的军略。 如果没有任何变故，那么也许她会成为某个年轻有为的诺里克将领的夫人，为她的丈夫管理家庭事务，处理帝国内的交涉事务。 然而，迪德人的侵攻改变了这一切。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在带兵出征的前一夜，父亲让侍卫们护送妈妈和自己回到帝国腹心地带。 在即将到达特罗布山口的时候，一队迪德骑兵突袭了他们。卫队被打散，她也和妈妈走散。而更加悲惨的是，他们遇到了一队前来劫掠的北海人。最后的侍卫被北海人杀死后，她也成了北海人的俘虏――和那些被攻破的村镇里的俘虏一样。 这境遇让她生平第一次睁开眼睛看这世界。与往日由军官夫人们组成的那个交际圈里那些华服美食奇趣轶闻诗词乐章完全不同，这个世界向艾琳娜展示了他冷酷无情的一面，可怕的食物，严苛的看守，粗鲁的言行，以及那些她的同胞的绝望和哀伤。 但这些并没有打到艾琳娜，只是随着离自己的家乡越远而使她越发焦急而已。她的父亲是帝国军区司令，一定会来救她出去，但是如果她能够自己想办法逃离那就更好，而如果真的到了北海，可能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 终于，在陆中海上航行了许久之后，她等来了一次机会――这些北海海盗似乎是为了补充食物，在一片草原上靠岸，而她们也终于被押下船休息。 看到克里格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看他前呼后拥的排场和四平八稳的姿态，就知道这个人在那些能够和北海人做交易的蛮人里是有一定地位的。 而她也做到的。她成功的不顾一切的接近了克里格，引起了他的注意，使他买下了自己。但她也得到了一个噩耗――父亲，战死了――她一直以为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父亲，死了。 这消息粉碎了她这么多天以来一直坚持下去的全部勇气，也让她忘了自己之前策划好的说服自己的买主释放自己的计划。她记得自己哭着哭着就什么也不知道的，而等她醒来时，已经在一个蛮人的毛皮棚子里了。 呼吸着那毛皮棚子里带着令人窒息的怪味的空气，艾琳娜过了整整两天麻木而迟钝的生活。然而也正是这两天生活，使她又重新活络起来――她还得跑掉，跑回诺里克去。 小心的试探之下，艾琳娜发现先前买下自己的那人并不在，似是出去做生意去了，而看守她的人，不过都是那人的随从。更使她欣喜的是，不但她的容貌对这些人有吸引力，连她那在北海人处一文不值的口才，对这些人也有效。 说着一些奇闻轶事，艾琳娜慢慢的和这些蛮人拉近了关系，也打听到了一些情报。尽管这些蛮人少年对这个世界的知识少得可怜，打探到的情报还是让艾琳娜欣喜若狂――这些蛮人是桑格尔人。虽然这些蛮人自己似乎并不知道，但艾琳娜却清楚的知道他们曾在两百年前进攻诺里克帝国却被打败的事，而她父亲的房间里一副巨大的帝国地图上，则清楚的标记了桑格尔大草原的位置！ 只要弄到一匹马，她便自由了！ 然而弄到了马，她却并没有获得自由。当那个叫加戈的蛮族少年使个唿哨使那马停下的时候，她精湛的骑术便对马匹再没有用了。 她本以为会被拷打，但那群少年竟仍对她客客气气，只是不再和她说话，也看管得更严――仔细听了他们说话，又问了那个桑格尔老女人，她才知道，那个买下她的叫克里格的桑格尔人对她有几分意思。 这也是她的一个资本――但她并不想等到克里格回来再行动――她直觉那些有地位的人往往是坚定而强势的，若是真等克里格回来，她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只好老老实实做个桑格尔蛮人的奴隶了。 但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做，克里格便回来了。更使她失望的是，她的容貌，她的乖顺，对克里格都全无半点用处。而在她终于控制不住想要干脆和克里格拼了算了的时候，那个桑格尔人竟更是压抑了怒气，给她讲起道理来。 在草原上生活必要的本事，她一样也不会；她会的那些本事，对在草原上生活一点用也没有――这个简单的事实惊醒了她。原本她只想着怎样一路逃回诺里克帝国，却从没认真想过要怎样活着离开草原，她甚至没想过在逃跑的时候带上足够的干粮和水！ 另外一件使艾琳娜高兴的事，便是克里格打的算盘竟是去诺里克帝国做雇佣军！这个消息使艾琳娜几乎高兴得叫出来――根据诺里克帝国的律法，诺里克的公民在诺里克的国土上先天便是自由民！ 接下来的事情，便基本是顺风顺水――耐心的等待到开春，克里格果然带了一百多人坐了北海人的船南下，又一路护送了一些军官夫人和帝国士兵回到新诺里克城。 原本，到达新诺里克城后，她便该依照诺里克帝国的律法，恢复自由，就可以回到城南她父亲的产业里。但她却突然犹豫了――这样，她就和这些桑格尔人再没什么牵扯了。 这一冬的相处，她发现这些桑格尔人除了不爱干净，言行粗鲁外，到也别有一番格调。直率、果决、坦荡。而克里格的本事和做派，更是她之前从未在同龄的诺里克少年中见过的。如果一个女人要将自己交代出去，也许还是交给这样的人更好一些。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阿妮娅半是炫耀半是讥讽的给她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她的母亲，莫菲亚，成了德里福斯的奴隶。虽然有帝国律法，但艾琳娜清楚的知道，帝国的律法在一些位高权重的人那里，并不能生效；而她自己又没有可能救出自己的母亲――她便只剩下了一条路可走。 德里福斯也是个大人物，若是直接去要克里格帮忙，他到未必会愿意为了自己而得罪对方。打了这个主意，艾琳娜索性哭求起来。 为了她的哭求，克里格果然帮她救回了妈妈。但接下来的事情，便完全超出了艾琳娜的预想――克里格竟为了留着她，当面和皇帝拔刀子，还拒绝了大笔赎金，更威胁要投靠迪德人…… 当莫菲亚意味深长的笑着和艾琳娜讲起这些事的时候，艾琳娜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一系列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还需要别人来说吗？ 带了这种甜蜜和羞涩的艾琳娜，随即便被莫菲亚一盆冷水泼醒了――爱情总是热烈而短暂，但人总是会成长的。以克里格的权威和才敢，他早晚会成为权势煊赫的大人物，到时候艾琳娜凭什么去留住已经不再是个单纯直率的毛头小子的克里格的心呢？ 除非艾琳娜能够成长成为一个合格的女主人，一个不仅能在诺里克的上流社会为克里格周旋，更能使那些蛮族敬仰爱戴的外交官；一个不仅能将克里格的财务打点得井井有条，必要时更能提剑披甲指挥作战的领袖；一个不仅能够为克里格提供支持，更能够为克里格提供指点的智囊。 而要做到这些，艾琳娜要学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而当艾琳娜在莫菲亚的亲自指点下学习新增的各门功课时，克里格却又做了几件了不得的大事。靠了些人奇袭夺回特拉波要塞，在两军阵前阵斩三名迪德人勇士，又带了特罗布山民在迪德人的阵列里杀了个来回――这些事情使艾琳娜为克里格感到高兴和忧虑的同时，又使她恐惧起来。 就象莫菲亚所预料的那样，克里格是在成长的。只是这正常的速度远超莫菲亚的预计，让艾琳娜开始觉得自己无论怎样也不可能追上对方的脚步，只能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但是莫菲亚带着自己去了特拉波要塞，把她和克里格的事先约定了下来。这让艾琳娜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了些担忧――原本她期待着为了甜蜜的爱情而和克里格走到一起，而现在，这已经成了一场政治婚姻。 克里格拯救了格罗格一国，又得了萨马提斯人的帮助，更证实了他是得神眷的。 虽然，皇帝收养了妈妈作为养女，进而使她成为了皇帝的外孙女，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个身份在别的人看来尊贵无比，但艾琳娜知道，这一行为除了加重了这场婚姻的政治意义外，并没有别的用处――克里格对这种身份，是全不在乎的。 而现在，在她即将成为他的新娘的时候，他终于后悔了。 ―――――――――――――――――――――――――――――――――――――――――――――――――― 之前被人抱怨女主太弱了，除了花瓶外完全没有任何价值。但是这种评价是基于“完全从贴近克里格的视角去看”，于是对女主进行性格、心理补完。 这章写得真痛苦…… 26日1更 026 克里格 策马离开了部子，克里格便让马狂奔起来。 尽管一夜没合眼，雏鹰之首却丝毫不觉得困倦。在他脑子里，无数的事情不住的盘桓着。 原本，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带了弟兄们南下，从诺里克人手里得片土地，和那些无时无刻不计较着各自得失的各部头人长老离得远远的，和他的弟兄们在他们的土地上纵马牧羊，自由自在。 然而，真想要完成他的计划，除了得到一块土地外，他和他的弟兄们成人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他先成人，再给弟兄们各自娶了婆娘，南下在他们的土地上独立一部，这事便成了。 但真当他要成人的时候，他却惶惑起来――原本他只以为，凭了他和他的弟兄们的武勇，遇上事也可动刀解决，但随着他对草原外的世界了解得越来越多，他便越发觉得自己这种想法的天真。 当全副武装的敌人成千上万的蜂拥而至时，凭他这几百口刀，是不顶用的。 他成了诺里克人的官，诺里克人的国家自然会为他出头。然而诺里克人的国家自己还在内斗。 诺里克的皇帝看重他，亲自封他的官。但他直觉诺里克的皇帝也不过当他是口爽利的快刀而已。更何况，先前给皇帝看重的亚历克斯，还不是就那样死了，自己的妻女也险些沦为奴隶？ 而他自己这边，除了自己的弟兄外，仍有近两千桑格尔汉子――但是一旦他独立开部，那些来自三十六部的汉子们便会各自回各自的部子，南边的桑格尔人便又只剩他那不到三百弟兄了。而这其中还有一百来新丁，想要能够作战，仍需苦练。 新招募的一百来格罗格人到是可以当做自己弟兄，但仍需得时间，而即便加上这些人，对于他来说也算不上什么特别大的份量。.info[] 北海人是值得信赖的伙伴，但他们有自己的问题。这些北海人是从北海分离出来的仍旧信奉海神的最后的北海人，也不过四五千人，最多能凑出三千兵。而这些北海人对西部教国来说是叛教徒，将来早晚会被西部教国的爪牙讨伐，还有赖他的庇护。 若是能说服布罗克一族迁移到特拉波要塞，这些铁匠到也是可靠的伙伴。但他们的人数还不如北海人，指望他们组织军队作战不是不可以，却未免太浪费。 人数最多的，是特罗布人。照扎卡夫的说法，若是特洛布人举族出兵，也能拉起三万人的队伍。但这些山民的性子是极滑的――现在他能给特罗布人一个价，又没人能给更高的价，特罗布人自然为他作战，但若是有人出了更高的价格呢？尽管诺里克人和特罗布人之间的嫌隙使特罗布人不会接受诺里克人的出价，但是迪德人…… 他的要塞里，还有不少诺里克人。这些诺里克人里，不少都是在要塞附近出生的，世代为帝国守土――只要他仍是诺里克帝国册封的总督，这些人自然会为他作战，但说到底，这些人仍是在为诺里克帝国，而不是他，作战。 而诺里克帝国…… 在大敌当前的时候，诺里克帝国里还在为了那些随时可能不复存在的权势而争夺着！奥陆斯元老他没见过，也不知道对方的年纪，但皇帝的年岁已经不小，还能再掌握帝国多少年还不好说。到帝国换新皇帝时，那些手里没有足够权柄的，便难免被彻底剥夺权柄的危险――照亚历克斯给他说的那些帝国传闻，诺里克人对他们自己人尚且如此，何况一个外族？ 而且，他不是没看过那张地图。尽管在东部军区南部还有两个边疆军区，但特拉波要塞和特罗布山区却毫无疑问是通向诺里克帝国腹心最快捷的通道。只要攻占特拉波要塞，再贿买下特罗布人的忠诚，便可长驱直入，畅通无阻的直攻新诺里克诚。而如果迪德人的苏丹攻击诺莫军区，并走海路，便不得不以一支新组的舰队面对诺里克帝国称雄海上数百年从无败绩的海军。面对这样两种方案，谁都会知道该如何选择。 对于这种情况，诺里克皇帝不可能不知道。而他却仍旧只在东部军区留了一个军团。这番举动固然可以说是因为整个帝国东线都在用兵，没有更多的兵力抽调，但若是多想想…… 势孤力单，强敌环伺。而他却竟要在这样的环境里独开一部！他看到了危险，却不知该如何躲避。趁他成人的时候，迪德人的苏丹也前来示好，而阿布丹杰王子也再次表达了拉拢的意思。但迪德人那边的情况更复杂――五个王子在争夺苏丹的位置，而他一个人就得罪了其中的四个…… 还有格罗格王国的事情。这个被迪德人吃掉了半国疆土的王国内部也出现了问题。伴随着王室家族和他们支持者的大幅度削弱，克黑苏家族也开始蠢蠢欲动，而能制衡他们的琴扎人又面临着多斯人的侵攻――若是在和多斯人的战争中琴扎家族也被大大削弱，那个国家中就再没有能够制衡克黑苏家族的势力了。 当胯下的战马停下脚步的时候，克里格却仍旧没有任何头绪，也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在即将到来的迪德人和诺里克人的大战中，不要说他这种新开的百来人的小部子，便是把整个桑格尔三十六部全压上，也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对自己愤怒起来――事情尚未开始，他却先想着退了！ “哈！”大叫着，克里格猛的拔出刀，当头一劈，砍倒了一个迪德人，随即猛的侧身闪开两口快刀，挥动左拳将另一个冲上来的刀手打倒在地。 进步、退步、横跨、闪步、侧身；横扫、竖劈、斜斩、格挡……克里格一刻不停的出刀，迅速的移动身体，和他想象里无穷无尽的敌人争斗。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没有一个人能在他手下走过三招，但对手无穷无尽，怎么也杀不完…… 最后，克里格便喘息着垂下了刀，任由仍旧无穷无尽的冲过来的迪德人讲自己撞到，杀死…… 激烈的战斗轻易的耗尽了克里格的体力，而沉重的呼吸和畅快的流汗则让这许多天来一直压在他胸口的烦闷也排了出去。看着天上浮过的淡云，克里格便粗喘着笑了出来…… 但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和埃莫森人征战的胜利使他看到了一个新的契机――借助这次反攻的胜利，也许他可以将新开的部子设在埃莫森人那边――这样，即便是要面对埃莫森人的进攻，他身后好歹有三十六部支持。 这个想法一出来，克里格便再次嘲笑起自己来――把重用他的诺里克皇帝丢下，把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北海人和特罗布人丢下，自己带了弟兄们逃到安全的地方――若真如此，他还有什么值得自己弟兄追随的？ 随后，克里格瞪大了眼，直直的看着天上――当那抹淡云飘开时，他竟看到了一个小的黑点！ 这个发现让他顿时绷紧了身体。大草原上的飞鸟并不少，但能飞到那样高度，小得只剩个黑点的，却只有一种！ 桑格尔人自认鹰神的子嗣。但所有桑格尔人都知道，在通天岩上筑巢产卵的岩鹰才是真的有着鹰神血脉的。然而，除了鹰神山通天岩外，在桑格尔草原上，并不常能见到这些高傲的生灵――塔伦特部族的牧场是离鹰神山有距离的，他却在这里见到了岩鹰！ “那么，你能飞多高呢？我的雏鹰？”这话，便再在克里格耳边响了起来。 是找个安全的地方，稳稳当当的活下去，还是如真的雏鹰一样离巢，看看自己到底能飞夺高？ 这个问题，克里格是不屑答的――他一早便已经做出了选择。若是说，先前做决定时，未曾想到要面临的困境才有勇气，而今一旦知道了真的困境便想退缩了，那他便不是克里格了。 这样想着，克里格笑着坐了起来。然而他便更疑惑了――既已做出了决定，他这些天里又在忧虑什么？ 是方法。他已经决定了要得什么？但怎么得，却是问题――而他现在却并没有找到方法。他要开部，这是即将实现的。但他要将特拉波要塞和要塞附近的土地都变成他的部族的土地，着也是快要实现的――但一旦迪德人大军到来，这一切就都将不复存在――而怎样才能在迪德人和诺里克人的征战里保住这一切，他还没有头绪。 摇了摇头，克里格便将这些想法先丢到一边――他只顾着发泄心中的烦闷，却把更紧要的事情丢到了一边――今天是他成人的日子，而他就这么跑了出来。若是桑格斯不曾声张到还罢了，若是那个急性子跑去和旁的人嚷嚷，到不知部子里要怎样着急了…… 撑着身子准备从草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克里格的目光便给绿色的草地里的一抹灰色吸引住了。 在克里格的面前，仍旧留着点血迹的一片草地里，赫然躺着一个预兆…… ―――――――――――――――――――――――――――――――――――――――――――――――――――――― 26日2更 027 决裂 尽管克里格一大早就出去了，又这许久不曾回来，鲁伦却并没有露出丝毫慌乱的样子，仍旧叫婆娘和部子里的人准备礼仪要用的物事。 桑格尔人成人的仪节，是要在正中午的时候，在萨满的主持下，在双方父母的见证下，由夫妻二人一同点燃合了神药的狼粪土，让狼烟直上高天，并在火堆里献上一整只新剥的羔羊。 这样，当狼烟引起了鹰神的注意后，新人所献上的祭品便也送到了神灵的面前。于是，这婚约便不止为凡人见证，也为神灵见证。 在这时候，当萨满亲口宣布这婚姻神人为证之后，这对男女便已成夫妻了。若是遇上成人的双方财产不多，又或者亲朋稀少的，往往便到此为止了。 然而鲁伦是塔伦特部的大头人，对面的亲家又是诺里克皇帝的养女，来贺的宾客不止是三十六部的头人、长老和些男女娃娃，更有许多闻所未闻的国家和民族的使节团，这事情自然不能就此草率结束。 于是，照了鲁伦的谋划，在这事完事后，除了桑格尔大户人家惯有的宴饮歌舞外，更专门备了靶子、马场和舞场，供那些男女娃娃和汉子们展示技艺。 这一桩准备，不止是趁了自家娃娃成人的时候给别家男女娃娃们提供个认识的机会，也好帮别家的娃娃们早日成人，更是为了向旁的民族的使团们展示桑格尔人的技艺，也叫他们若是万一对桑格尔人起了坏心，也先掂量掂量是不是真要和桑格尔人征战。 为了这个目的，除了供男女娃娃下场展示舞技的舞场外，马场和靶子便准备得格外用心。仅靶子一项，便分箭靶和刀靶两种，而每种靶子又分定靶、移靶和飞靶三种。于是，在这六种靶子的配合下，比赛的项目便分了飞马斩定靶、飞马射定靶、飞马斩移靶、飞马射移靶、飞马射飞靶以及三靶混合等六种，一一比斗起来，节目便足够持续到夜间。 而饮食方面，宰杀好的牛、羊，新制的乳酪、奶酒、油茶、肉干、面饼、奶糕……也皆以车计，足够所有宾客敞开了吃喝直到夜半。甚至，为了这次盛会所准备得柴禾，即便同时用于烧烤食物和夜间照明，也足够用到明天早上。 除此之外，鲁伦也丝毫没有忘记克里格所说的他曾遭人刺杀的事，一早便给三十六部的人说了这些担忧的事，并在大萨满的主持下将各部带来的出名的勇士分队编排了，承担起巡哨的任务，不止在周围布下游哨提放突袭，更分派了各部善谈的长老陪着那些异族使节，免得他们做些不好的事或起不必要的冲突。 在确定这一切安排皆已妥当后，时间便渐渐接近了正午，鲁伦也开始犹豫要不要派人出去把克里格找回来――若是耽误了时间，可不是说笑的事。便不考虑那些异族使节，仅是三十六部的人及鹰神殿的萨满们在这，他便丢不起这个脸。 当莫菲亚带了艾琳娜找过来，鹰神殿里的萨满们也过来询问，鲁伦也开始担心克里格是不是真的为了逃避这桩婚事而跑掉的时候，那个一大早便离了部子的新郎便又一路纵马冲了回来。 看到阿爸阿妈和一众萨满都在等着，克里格便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 “回头再收拾你。”平日里鲁伦是一向懒得管克里格的事情的，只因他知道克里格做事向来有把握，但这一次克里格所做的事真使他动了怒，看着自己儿子的笑，塔伦特部的大头人便狠狠的瞪了一眼，却全没想到，真到克里格完了礼成了人，便成了个桑格尔汉子，自有自己做主的权利，再不由他收拾了。 下了马，一转头，克里格便看到了站在莫菲亚身边的艾琳娜。 这么久来第一次，艾琳娜直直的瞪了眼看着克里格。 觉察到艾琳娜的不对劲，莫菲亚便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夫妻俩有什么事，都可以以后私下慢慢说，眼下的成人礼是大事，如果闹开了，那么以后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然而艾琳娜却轻柔而坚定的从莫菲亚的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迎着克里格上前一步，咬了下嘴唇定定的看着克里格。 这下，场面上的气氛便尴尬起来。 看着艾琳娜的表情，克里格便笑了出来――怕这才是艾琳娜真的性子。 委屈、忧虑、愤怒，和，毫不退让的倔强――第一次见到艾琳娜时，克里格便觉出她那可怜柔弱的外表下的野性，然而随后的日子里那野性却竟消失了似的，让克里格有时直疑心自己当初是不是看错了。 但是终于，这性子在她将成为自己婆娘的时候，毫不掩饰的展露出来，让克里格如释重负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先前做自己的奴隶那么久，到是委屈她把自己压抑得那么柔顺。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咧开嘴笑了出来：“嘿！个傻妞，莫不是怕我跑了？” “我有话要跟你说。”原本，艾琳娜以为克里格回来的时候自己会彻底安心下来，又或者，痛痛快快的把心底里的委屈全爆发出来大闹一场，但看了克里格那即无愧疚亦无勉强的笑，到头来她只是很平静的说了一句。 “艾琳娜！”看到一些桑格尔萨满露出狐疑的表情，莫菲亚也觉得女儿的举动有些出格了――虽然是克里格出格在先，但这种事情总得有一方适当退让，不然，便是一拍两散的结果。这种结果对克里格而言无非是大丢面子，但对艾琳娜而言……那个一开始就敢当了皇帝的面毫不犹豫拔刀的桑格尔小子会做出什么？莫菲亚着实无法预测。 然而艾琳娜却全没听到自己妈妈的话似的，仍旧直直的看着克里格：“就你，和我。” 这小妞却是趁了仍不是自己婆娘的时候，来兴师问罪并将条件咧――不过，若非如此，她便也不够格做自己婆娘――若非先前她曾不顾一切的反抗自己，对这婚事，他到真要好好考虑考虑。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好。” 这下，双方的家长便都露出焦急的神情来。小年轻最是爱面子，又易冲动，明明互相有意的一对小儿女，为了一时的性子而互相说出伤人的话，就此散了的事情，也是常有的。然而对这一桩婚事，无论是鲁伦这边，还是莫菲亚这边，都是希望能成的。 在鲁伦这边，儿子独自带了弟兄到诺里克人的地盘闯荡，并无根基，又不懂得诺里克人的事，极是危险，若是能有个对诺里克人的事情知根知底却又没什么势力，非得依靠自己儿子的，那就再好不过。 而莫菲亚自不用提――且不说皇帝收养她本来就是为了克里格和他背后的各族人马，便是皇帝真不计回报的护了她，艾琳娜早晚还是要找个人嫁了的。而克里格的本事、身份、权势，在同龄人里实在找不出第二个了。 “嘿！人家小夫妻有体己话儿要说，咱们便别在这边不识趣了。”雷娜笑眯眯的又灌了口酒，便挥舞手臂招呼大家离开，之后又回头：“我们在狼烟台等。你们快点，莫使贵客们久候。若想做好事，且莫急，等晚上。” 这话一出口，原本尴尬的气氛便放松了下来。几个大人的脸上都露出奇怪的笑意，而艾琳娜白皙的脸顿时给羞得通红，原本写了满脸的倔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唯独克里格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笑：“这个自然。渎神的事，我是不做的。” 大人们都走掉后，场子里便只剩了克里格和艾琳娜两人。 “嘿！你有话要给我说，现在却又不说，莫不是真个想和我做好事？”看到艾琳娜仍旧羞红了脸低了头不出声，克里格便笑着调侃起来――对艾琳娜想和他说什么？他大抵是能猜到的，但若是两人硬邦邦直来直去的说，却怕伤了夫妻和气。 “克里格！”这话在旁的人来说是调侃，但从克里格的嘴里出来，就变了含义――艾琳娜的火便上来了：“我给你说，妈妈把我许给了你是不假，但没了你我也不是嫁不出去。” 笑容凝固的同时，克里格的脸便沉了下来――这话可是他没猜到的：“你若不愿嫁我，便该早说，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这话便如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艾琳娜心头，让她几乎委屈得哭出来。但她只是抽了下鼻子：“既你后悔，那这事便算了。” “算了便算了！”说着，克里格便猛的转身离开――这些诺里克人，果然是信不得的，到这时候却弄这么一出花样，莫不是以为他现在找不到个姑娘愿意嫁他？ 看着克里格毫不留情的转身，艾琳娜便用力的捂住了自己的嘴――他果然是毫不在意的，竟就这么离开！ 眼泪大滴大滴的跌落在地上，而艾琳娜只是背转过身，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的第一次婚姻，尚未开始，便已结束。 ―――――――――――――――――――――――――――――――――――――――――――――――――――――――― 27日1更 028 透彻 “等会，不对！”已经迈步走了出去，克里格却突然大叫一声，转了回来，一步跨到艾琳娜面前：“我什么时候后悔了？” 艾琳娜抬起头，瞪着眼看着克里格――他把她抛下就算了，却还跑过来对她大吼大叫！ “嘿！若不想嫁我，也随你，但话得说明白――对这婚事，我几时后悔来着？”看到艾琳娜满眼泪，便克里格再迟钝也知事情不对了：“我若后悔，何必急着回来完礼？” “你要没后悔，跑什么？”他还大吼大叫――这么想着，艾琳娜便也叫了出来――她力气不如他，本事不如他，难道嗓门也不如他吗？ 听了这话，克里格的气便全消了。这事情到底和他想的没差别――不是艾琳娜不想嫁他，还是在气他一大早便偷跑出去嘞：“嘿！个傻妞！我出去，不是冲你。” “还能为谁！”虽然嘴巴上反驳，但艾琳娜心里已经信了克里格的话，声音低下来的同时，委屈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嗨……”看到艾琳娜又哭得一塌糊涂，克里格便想伸出手去给她擦泪，但又怕自己不小心搓破了她的脸，便又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脸：“我给你说，你也知道，先前咱们把迪德人的军队打退了，又夺回了个军区，还把打格罗格的迪德人也打退了。但还有件大事，知道的人不多，我给你说，你莫张扬。” 有件大事？艾琳娜抬了眼，带着疑惑看着克里格――这，已经是要和她分享秘密了么――这么想着，艾琳娜便点了点头。 “迪德人给打败，临走的时候，放了话――这些军队，不过是几个王子的。他们的苏丹带了大军在东边征战，再有一两年便可带军回转。”说着，克里格便叹息了一声：“足足一百万。” “一百……”艾琳娜惊呼到一半，惊觉自己的声音太大，便一手捂住嘴，压低了声音：“万？” 克里格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帝国最东边，便是咱们的要塞。.info[]迪德人若是走海路，便得和诺里克的海军征战――这赔本的买卖，断没有人做。若是他们走陆路，第一个打的，便是咱们――我这边的弟兄连伤残的在内也不够四百；北海人便男女老幼齐上阵，也不够五千；特罗布人若是肯拼命到是能拉起两三万人的队伍，但却未必可靠――这些军队便死守特拉波要塞，也不知能顶几天。便算我真是得了神佑的，能活过来，这些弟兄也不知能剩几个。” 说着，克里格便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下艾琳娜冰冷湿润的脸颊：“这些日子，我一直为这事烦心，却没章程。但今日咱俩成人，是大事，我总不能唉声叹气的，便先出去跑一跑，泄一泄――到叫你多心了。” 你要跟我说清楚，我也不会多心了。艾琳娜几乎想要这么抱怨了。但随即她便忍住了――若她嫁的是个寻常的丈夫，到尽可以学那些诺里克的夫人们，撒撒娇，露露可爱。但这些对克里格是即没用，也没可取之处的。这是克里格第一次给她分享秘密，若是她不能帮上他，怕是便没下次了。 “嘿！发什么呆呢？”看到艾琳娜皱着眉沉思，克里格便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莫不是还生我气？” 艾琳娜轻轻摇了摇头：“没有。我在想你和我说的事。” 听了着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个傻妞，想什么！这事情，自有汉子来做，你一个婆娘家的……” “这事，是你多想了。”后退半步，艾琳娜便认真的看了克里格――能不能赢得他的喜爱是一回事，能不能赢得他的尊重便是另一回事了――前者她已经做到了，而后者，她正在做。 克里格挑了下眉：“什么？” “我说，这事，是你多想了――皇帝不会看着你独自对抗迪德人的。和迪德人决战的地点，必然在特拉波要塞和柯尼卡城堡以东的平原上。” 这个说法让克里格皱起了眉。皇帝确实有可能出动大军正面迎击迪德人，但也可能等他这个异族在和迪德人的征战中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后，再行动――毕竟，两百年前，诺里克人面对桑格尔人，就做过一次用少数人死战拖延，等敌人耗尽体力后再行反击的事。 然而，如果艾琳娜只是随口胡说来宽自己的心，那么便不会把决战的地点也说得这么清楚――所以，要么她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要么就是有自己的想法。 “你怎知道？”抬头看了看天，克里格发觉还有些时间，便决定先听听艾琳娜的想法。另外一方面，当艾琳娜忘了哭泣，一本正经的看着自己时，便展露出一番克里格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使他着迷的风味来。 舔了下嘴唇，艾琳娜在心里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按照政治学老师对她的教导，根据自己的所知推出结果，并不困难，困难的是如何将自己的思路清晰准确的传递给要说服的人。尤其是，对方是个思维简单快捷的蛮族人：“首先是帝国内部的意见――近几年，帝国接连丢了两个军区，又丢了特拉波要塞。虽然皇帝统军又取得了几场胜利，但要塞是你夺回来的，而诺莫军区的胜利，有流言说主要靠的是西部教国的雇佣军的力量。如果皇帝再看着东部军区被迪德人夺取，那么即便是最后帝国战胜了迪德人，皇帝的位置怕也是要换主人了。” 克里格皱了眉想了想，还是不大明白，为什么皇帝看着东部军区被夺取，便会失去皇位――但那个奥陆斯元老肯定会拿这事情做文章到是真的。而且，艾琳娜对诺里克人的了解要多于他，既然她这么说，那必然是对的：“你说，首先？” 艾琳娜并不知道克里格的想法，但她知道克里格已经接受了她的第一条理由，而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第二个理由是军略上的。帝国西部的一些精英军团是动不得的，而帝国用一两年时间想要集合起上百万的军队是不可能的。这样，帝国除了自己的军队，还必须调动全部盟友和附属国的军队，比如格罗格人的军队、保加尔人的军队、阿莱卡人的军队等等――这些军队，多的也不过三五万，少的不过一两万――从军略上讲，很少有兵力劣势一方还主动分兵的。” 克里格认真的点了点头――这是个很充分的理由。虽然不是绝对的，但若是加上之前第一条的考虑，便可确定，皇帝确实不会由他独自面对迪德人的百万大军了。 “还有……”在说这话的时候，艾琳娜便明显的犹豫了一下。事实上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种可能指给克里格看――虽然她即将成为克里格的妻子，但也毕竟还是诺里克人。 “还有？”这下，克里格也露出了吃惊的表情――之前这两条，要证明皇帝不会把他独自抛下，已经足够了。 咬了下嘴唇，艾琳娜决定还是说出来――即便自己不说，克里格早晚也会想到这种可能：“对。如果皇帝真的让你独自面对迪德人，你只需要叛投过去――这对你没什么损失，对帝国却是巨大的打击。”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嘿嘿的笑了出来。看着艾琳娜迟疑、矛盾，到坚决，他突然觉得心里软软的暖暖的舒服极了――这婆娘尚未完礼，便已和他一条心了。然而，越是如此，他便越不能让她担心：“嘿！若你说皇帝会这么忧虑，到是真的。但我是不能投迪德人的。” 这话让艾琳娜惊讶，随即又让艾琳娜觉得克里格只是在哄自己――这让艾琳娜有些失望：“你还怕迪德人不给你权势？ 看着艾琳娜沉下来的脸，克里格便笑着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先前，我去见皇帝――那时你尚是我的奴隶，皇帝给我说要你自由的事，我不干。 听了这话，艾琳娜便笑了出来。这事，妈妈是和她说过的。也正是这事，让艾琳娜不再疑虑克里格那蛮族的身份――但是艾琳娜宁愿听克里格自己说：“那皇帝怎么说的？” 说到这话，克里格自己也笑了起来：“皇帝说他本可使自己的权势强压我，我便给他说我投迪德人去。皇帝问我，他说你即是诺里克人，又是格罗格人――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皆在和迪德人征战――他和我说：‘你真个想去投迪德人？你真个想艾琳娜做你婆娘？’” 这话便让艾琳娜翻了个白眼――她才不相信皇帝会用“婆娘”这个词呢。 克里格将脸凑近艾琳娜的，认真的看着这个马上就会成为自己婆娘的女人，感觉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柔和：“皇帝还问我，是要个婆娘在我身边，却终日想着跑掉，还是要她全心敬我，爱我，当我是这世上最好，最亲的人。所以，我是不可能投迪德人的。” 这个“所以”全无逻辑，却还是让艾琳娜的心狂跳起来。低了头，艾琳娜捏了自己的手，连声音也低得听不见了：“你这傻瓜。” “嘿！”看到艾琳娜的模样，克里格便知道事情成了――而且，既然艾琳娜所说的是对的，那么他的忧虑便也轻了一多半――桑格尔雏鹰之首便毫不客气的上前将艾琳娜拦腰抱起，在艾琳娜的惊叫中大笑起来：“走，做我婆娘去！” ―――――――――――――――――――――――――――――――――――――――――――――――――――――――― 27日2更 029 成人 在本部和外部的男女娃娃和大人们的窃笑声中，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一路笑着和人招呼着，抱着抗议无效后羞得恨不能将整个脸埋进他胸口的艾琳娜走到了狼烟台。.info[] 这种明显逾礼的举动让一些诺里克使节皱起了眉。然而鲁伦和几个萨满反露出了赞许的笑。 到了地头，克里格便将艾琳娜放到哭笑不得的莫菲亚面前：“嘿！我还没来晚。” “你若再晚点，我便要揍你了。”说着，雷娜便从狼烟台上跳下来：“别磨蹭，时辰快到了。” 瞪了雷娜一眼，克里格便牵了艾琳娜的手在雷娜面前站得笔直――最开始，是萨满给他们二人的祝词。 然而，先前还说时辰快到了的雷娜却不急了，只是带了意味深长的笑看着克里格：“嘿！你没给新娘准备点什么不一样的礼物？” 这话便让克里格愣了起来。鲁伦也皱了眉，将目光投向大萨满――成人礼向是两人一起的事，事前准备礼物的规矩，却是闻所未闻。然而，大萨满此时却闭了眼撑了鹰杖，身子不住颤抖一下，竟一副快睡着的样子。 看到克里格的样子，艾琳娜也急了起来――她所知道的桑格尔人成人的礼仪里，也并没有这一层――莫不是这萨满不想她和克里格在一起，才故意的？ 但马上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嘿！你不说，我到忘了――早上出去，却不是白跑的。” 说着，克里格便松开了艾琳娜的手，打袄子里取出一条灰色的物事。 “莫动，我给你戴上。”说着，克里格便把手里那支自草地上拾到的岩鹰尾翎轻轻插到了艾琳娜戴的头冠的右边――这样一来，艾琳娜便透出股子萨玛提斯女贵族的野性来。 看到克里格的动作，雷娜便满意的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在周围桑格尔人惊异的低语声里将左手中指抵住了艾琳娜的额头：“头顶是他的天堂，脚下是他的猎场，神羽翼护下，是受福佑的新娘。.info[]” 话音刚落，一股微风便自场里平白的起来了。秋时的风常常是微寒的，但这一股却是热的，直叫人暖洋洋的觉得舒服――这样，所有观礼的人便都知道，艾琳娜也是得了鹰神赐福的。然而，桑格尔人对此的了解并不仅仅如此――在桑格尔人这边，岩鹰的长翎不止是萨满做羽衣的材料，也是用来通神、施咒的材料，除萨满外，一般的人难见一根，此时却给克里格跑出去一圈便得了一根，还给艾琳娜做了羽饰…… 艾琳娜惊讶的睁大了眼看着雷娜，完全不知道这神秘的女萨满对自己做了些什么。然而雷娜已经笑着又将手抵住了克里格的额头――由于身高的差距，这个动作便显得有些滑稽：“古里娜以性命予他福赐；巨鹰以羽翼为他蔽日；当狼烟在山顶燃起时，便是神灵的印记。” 这下，周围的桑格尔人们便更疑惑了――若说第一项是他们都知道的，第二项是他们都听说过的，那最后两句便叫人不明白了。然而，克里格却很清楚这话里的意思――到他回到南边开了部子，新部子的狼烟台便是在特拉波要塞边的山顶。 在给两个人祝福完毕后，雷娜便转身提了鹰杖走上狼烟台，克里格拉了艾琳娜，便也走了上去。 在狼烟台上，合了神药的狼粪土早已堆成了一堆。雷娜便转身向克里格：“长生的鹰神振翅永翔，桑格尔的血脉百世流长，少男少女并立台上，狼烟将喜讯高扬天堂。” 这就是点燃狼烟的意思了。在成人礼上，由新人点燃狼烟，而狼烟高扬的程度则预示了这一对新人未来生活的美满程度。 克里格拉了艾琳娜的手，从鲁伦的手里接过了火把――这一行为，也是大有深意的――籍由父亲将火把传给儿子，桑格尔人的血脉便向下传了一代人。（..info无弹窗广告） 接过火把，克里格和艾琳娜便一起屈膝蹲身，将火把放到了粪土堆上。 合了神药的狼粪土在火把接触到的刹那便腾起了熊熊火焰和浓重的黑烟。灼热的气浪逼得艾琳娜忍不住闭上了眼。然而克里格已经提前横跨半步挡在了艾琳娜前面――心里一暖，艾琳娜便将身体轻轻靠在了克里格宽厚的背上――看到这个小动作，底下的人们便窃笑起来，而莫菲亚也略微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 腾起大火将整个狼烟堆点着后，明火便渐渐弱了下去，而一道又粗又黑的狼烟便升腾翻滚着直上高天。 看到那升腾的狼烟，周围的桑格尔宾客们便欢呼起来，对着新人发出了自己的祝福。而这时候，鲁伦便对着莫菲亚点了点头。 尽管莫菲亚已经早给交代过了，看到这信号仍旧有些紧张――接下来，就是她这个做母亲的该做的事了。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莫菲亚便牵了只羔羊直上了狼烟台。 “将这羔羊献飨神灵，愿我们的牺牲得他欢喜。” “咱们真的要把它杀了？”看到妈妈牵上来的小羊羔，艾琳娜便低声问克里格――虽然这规程是早就知道的，但一来她并不懂得杀羊，二来要对那样一只温顺可爱的小羊羔动手，这也让艾琳娜有些不忍。 听了这问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先前猎到兔子时，不是吃得挺香？” 克里格的话，说的是先前克里格带了猎队和艾琳娜出去打猎的事情――听了这话艾琳娜便不好意思起来：“可是……” “你握刀，我来操持――莫误了时辰。”说着，克里格便从靴筒里抽出了剥皮刀将刀柄递给艾琳娜。 在一众宾客的起哄中，艾琳娜便担忧的握了刀子。而后，克里格握了她的手，轻易将小羊放倒，宰杀，剥皮。 这些事情，艾琳娜全不会，但克里格却是个中好手，何处下刀，何时用力，一应心中有数，不多时便将完完整整一张羔羊皮剥了下来。 将这上等的皮子展示给萨满和宾客们看过后，克里格便将皮子交给了旁边的弟兄――照规矩这皮子自有事先定好的人帮忙收拾，待礼毕后由新郎做个皮货回赠给岳母。 在展示过皮子后，克里格便又握了艾琳娜的手，持刀将那小羊分了，先是羊头，之后是背脊的一条，接着是腰、腿…… 强忍着恶心，艾琳娜便皱了鼻子任由克里格握着自己的手将仍旧滴着血散着温热的小羊一刀刀割成块，又接过克里格递过来的肉块丢进火里。 克里格动作熟，艾琳娜便丢得快，不多时便将整整一只羔羊丢进了火堆――旁边又有人端过来盛了冷水的铜盆，克里格便和艾琳娜在水盆里洗过了手，又在雷娜的主持下将洗过手的血水从狼烟台上泼洒下去。 这一下克里格甩得迅速有力，一盆血水便在空中洋洋的撒泼开成无数水珠，底下那些仍未成人的男女娃娃们便欢笑了伸出手去沾染下新人的福气。 至此，雷娜便宣布克里格为艾琳娜的汉子，艾琳娜为克里格的婆娘――鹰神为证，台下宾客为证。 这样，照了桑格尔人的规矩，克里格便算成了人，成了家，从此是个独立的桑格尔汉子了。 在这些礼节完成后，鲁伦便大声招呼了宾客们，引领他们前去宴饮，而托娅则招呼了莫菲亚自去毡房里用餐――这些人纷纷散去，便只剩了克里格带了艾琳娜在一旁。 “嘿！发什么呆？你的事务还未做完呢。”看到克里格发愣，雷娜便走了过来：“你那边还有三百来号弟兄，只等你做主呢。” 艾琳娜警惕的看了雷娜一眼，之后就又为自己的多疑好笑起来。克里格和雷娜的关系是极亲近的，但雷娜是萨满，他们总不会有什么事情：“做什么主？” 听了这天真的问话，雷娜笑着看了艾琳娜一眼：“他若要开部，便少不得要些人支持――他那三百弟兄跟他是无疑的，但那些人此时也都还是些男娃娃，并没婆娘咧。” 听了这话，艾琳娜便立刻敏感起来：“先前我也还认识些姐妹，未定人家的……” “嘿！有几个？”斜眼看了自家婆娘一眼，克里格便笑了出来：“我这里，不止这三百弟兄。先前猎队里还有些老弟兄，给我害残了的，这次便没来；先前诺里克人和迪德人征战时也留了些特罗布和诺里克的残兵――这些弟兄，左右我都得给他们做主讨个婆娘。” “这个，可能不大好办……”听了这话，艾琳娜便犹疑起来。克里格的猎队里那些人，都是有本事的，虽是蛮族，但将来财物权势皆不会少，要讨个诺里克女孩做妻子并不是不可能。但那些残兵…… 听了艾琳娜的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嘿！诺里克人要傲慢些，我是知道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说着，艾琳娜便又咬了下嘴唇――如果不是克里格的权势和地位，妈妈会同意自己嫁给他吗？ 看了艾琳娜的辩解，雷娜便笑着一脚踢在克里格的腿上：“说什么傻话？若是我有个姑娘，也绝不嫁那没本事的。” “嘿！”听了这个辩解，克里格便不再在意艾琳娜先前的犹豫，反宽慰似的拍了拍艾琳娜的背：“我的弟兄，都是有本事的，便只剩一只手，一只脚，也比旁的人更有本事。但这事你不必急，我自有主张――咱们且先去找我的弟兄们见见。” ―――――――――――――――――――――――――――――――――――――――――――――――――――――――― 28日1更 030 盛会 “待会便有舞会，又有马赛，都机灵着点莫给咱们丢脸。若看上哪家姑娘，只管上前。但凡姑娘家的同意了，便让阿爸阿妈去提亲――也记得给我说，我自有章程。”看着眼前两百多号桑格尔弟兄和格罗格弟兄，克里格便左手搂了艾琳娜的腰，给他们宣布道。 想了想，克里格又看了旁边的格罗格弟兄：“你们爸妈是不在这边的――给我说，这事我来办。” “嘿！什么章程？”听了克里格的话，几个弟兄便笑了上前来问――这次克里格成人所收的贺礼，已比许多部子全部的财产还多，而照了克里格的性子，必不会把这些财物自己留着。 “滚！”这次克里格手里并没鞭子，便抬脚朝几个弟兄踹过去：“若有看上的姑娘，只管各凭本事，莫伤了弟兄义气，莫指望我。” 听了这话，弟兄们便嘻嘻哈哈的笑了各自散开。而克里格便拉了艾琳娜前去舞场。 部子里的舞场，不过是以绳索围了个大圈――圈外面，便是些部子里的乐手，各自拿了乐器，吹、打、弹、拨，奏出欢快的曲子。肉在火上，酒在桶里，乳酪果品在矮桌上的盘中，更有数十汉子婆娘不断添加新的，供往来宾客自取。 这时候，宾客们才刚刚打狼烟台那边回来，便各自进了场子，随意取些酒肉食用。这等青年人聚会的舞场，成人们自然不好率先占了场子，便一边和身边的人闲谈着，一边看着空空的场子。 桑格尔人的性子直爽，却是极知分寸的――这里是塔伦特部的场子，旁的部子的人自然不好先下场夺了他们的风，而在塔伦特部里的人看来，今日是克里格和艾琳娜的成人礼，旁的人自然没有先抢出去的道理。 若是自己，克里格便早跳出去了。但艾琳娜是不懂桑格尔人的舞蹈的，又穿了身不适跳舞的长裙，自己若是出去了，却是在害艾琳娜丢面子――先前艾琳娜也算给足了自己面子，自己自然没道理让她难堪。(..info) 看到克里格带了艾琳娜来，一众同龄人便纷纷鼓动克里格带了艾琳娜进舞场。然而克里格只是点头笑，让大家伙且看谁第一个进场。 便在一群人看着到底会是谁第一个进舞场的时候，一个桑格尔男娃娃便跌跌撞撞的冲进了舞场，引起一阵哄笑。 “嘿！加西亚，莫看我――且给大家伙看看，草原上的鹰是怎么飞的。”一脚将自己的弟兄踹出去后，克里格便摆了摆手，得意的大笑起来。 虽毫无准备，但既上了场，自然没有就此灰溜溜的下去的道理――加西亚便挺直了胸，昂起头，向两边展开双臂，之后随着音乐的节奏急走了几个交替的小碎步。 这一手，便给他赢得了不少唿哨声。而得了鼓励的加西亚便信心十足的交脚屈膝蹲了下去，又迅速的弹起来，双手叉了腰将腿摆得高过头…… 在这样的开头之下，在克里格便威胁要把更多人踹下场去的斜坡下，更多的男娃娃便纷纷下场――之后女娃娃们便也进了场。开始的时候，这些男女娃娃尚且随意且杂乱的舞蹈着，随即那些互相有意的便纷纷寻了地点对舞起来…… 就在克里格指着场里笨拙的应合一个大眼镜女娃娃的索拉，笑着鼓动艾琳娜下场和自己对舞的时候，桑格斯便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嘿！你还在这边呢！那边都出事了！”一见克里格，桑格斯便急匆匆的吼了起来。 “怎的？”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桑格尔比自己更沉不住气，他是知道的，但对方也断没有在这时节乱说的道理。 看了看不远处的迪德人使节，桑格尔便压低了声音：“那边马场上，有个迪德人在秀马技。”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这马场本就是阿爸为了给那些异族人个警告才故意设的，那些异族人会有所应对也是早在预料中的，但若只是这事，却犯不着桑格斯专门跑来说“出事了”。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也压低了声音：“怎么的，那边没人镇得住场面？” 听了这话，桑格斯便涨红了脸――原本，该在那边镇场面的人里，就有他一个：“那些人取巧。” “且去看看。”说着，克里格又想了下：“你叫加西亚和迪德也带了他们的姑娘一起去看看跑马。” 桑格斯点了点头，便迈步进了舞场，一边跳着舞，一边找起自己的弟兄来。 为了防止流箭伤人，马场离寨子和舞场隔得有些远，克里格便抱了艾琳娜骑了马过去。 还未进圈子，克里格便见个人高高的站在马鞍上，挥舞着双臂呼喝着。似是看到又有人来，那人便断喝一声，奋力一跳，在空中一个翻身，便大头朝下的立在了马背上。这一举动便为他引起了阵阵喝彩声――虽然桑格尔人心里有想法，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一手确实玩得漂亮。 见到克里格过来，那人便停了马，径直到场边大声呼喝起来：“嘿！我们的新郎也来了――不如我们就让新郎也来表演下？” 这话已明显的逾越了――周围的桑格尔人脸上便露出了愤怒的表情。然而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着让艾琳娜下了马，之后以马鞭一指对方：“在特拉波要塞，我是见过你的――阿布丹杰王子还好？扎希达王子没为难他吧？” 这话来得突然且莫名其妙――旁边的桑格尔人全听不懂克里格在说什么――但周围的几个迪德人脸上的笑意便顿时没了。那个展示马技的，是阿布丹杰王子麾下有数的骑士之一；而特拉波要塞那一次，也是阿布丹杰王子仅有的几次失败之一，此时给克里格当中提出来，却是毫不留情的当面羞辱，而最后那句，更是直指迪德人内部的权利争夺…… 便在那骑士想要开口反驳的时候，远处便又冲过来三骑。见到自己弟兄已经到齐，克里格便摆了摆手：“若没靶子，空露马术也没什么好看。但既是大家高兴，咱们便耍耍。” 说着克里格便招呼另外三人进场，而这边的加戈便也跟着进了场。 “玩点什么？”并肩策马绕场跑了一圈后，加戈便担忧的问了起来――若说要和那个迪德人一样在马上立起来，玩倒立，加戈自问也能做，但万一有个差池，便彻底丢了桑格尔人的脸面。 但克里格却毫不在意的笑笑，之后吐出了个词：“换马。” 说完，不等弟兄们回话，克里格便第一个策马冲了起来。 在这样突然的加速下，五匹马便依次成了斜的一排。紧接着，克里格大叫一声，便猛的从自己的马上跳了起来。 克里格跳起来的同时，得了信号的另外四人也依次跳了起来――克里格跳向他右手边的加戈的马上，加戈向右跳到加西亚的马上，加西亚向右跳到桑格斯的马上，桑格斯向右跳到最右边的迪德的马上，而迪德则向左跳到了桑格斯的马上。 这突然而整齐的换马动作把旁观的人都吓了一跳，但随即桑格尔人们便齐齐的爆发出喝彩声。但对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来说，这却只是个开始――见弟兄们都坐好了，克里格便再喊了一声――这第二下，左边便空出了两匹马。 之后，依次是第三跳、第四跳――这样，五匹马上便再坐了五人，只不过，整个队伍的次序便彻底反了过来。 在这样展示过后，整个场上便响起了不间断的叫好声，而先前展示马技的那个迪德人也不知何时下了马。在奔马背上换马的技术，他自问也难不倒自己。但要他再找四个和自己默契的一齐换马，他便做不到了。 等克里格和弟兄们从马场上下来，便落了艾琳娜的埋怨――心惊胆颤的艾琳娜便怪克里格不该玩得如此惊险，若真有事，不止害了自己，也白白折了自己弟兄。 听了这指责，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到是旁边的加戈，生怕这对新夫妇间落下隔阂，便给艾琳娜解释――这些弟兄，皆是十二三岁便在一起厮混的，似这等换马的把戏，莫说五人，便十人，十五人，也玩过，并不算什么危险的事。 听了这话，艾琳娜便带着怀疑审视克里格身边这些人，却发现不但这些人一个个满不在乎的全不当回事，便连他们身边跟的姑娘也只是给他们叫好，却全部觉得他们刚刚做了会送命的事，便只得信了加戈的话。 既担心那些异族再玩什么把戏，克里格便索性带了艾琳娜及弟兄们在这边呆着，直霸占了一个火堆，又叫人去取了些干粮酒水一齐吃了。也不必多说什么？克里格便直将那些跟着自己弟兄过来的女娃娃们也当做了自己人，混不在意的将刀子丢给桑格斯，叫他持刀切肉，又亲自去烤肉、烤饼，让加戈给大家分奶酒，一边聊天胡扯，一边便把几个弟兄的婚事也给女娃娃们说定了。 ―――――――――――――――――――――――――――――――――――――――――――――――――――――――― 28日2更 031 筹划 当天晚上，克里格和艾琳娜便在毡房里真个成了人。 因为知道迪德人刺客的事情，这天晚上的时候便安排了卫兵巡夜。而五十名萨玛提斯女战士则分了五班轮流守在克里格的毡房外。经了私下的交流，这些萨曼提斯女战士对克里格的体力便有了全新的认识。 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克里格便先整备完毕出了毡房。而作为艾琳娜的陪嫁的几个诺里克侍女已早等在毡房外，见克里格出来便进去服侍艾琳娜。 而克里格则去找了之前处理皮子的人，取了那张完整的羔羊皮子，独自折腾起来――这不过是只羔羊的皮子，若是做衣服却嫌太小，克里格便取了快刀和锥子，将羊皮做了副小巧的皮手套。 将这手套送给莫菲亚，完了整个成人礼的最后一步后，克里格便放了响箭，召集弟兄们前来大帐议事。 召集了弟兄们，克里格便询问他们的情况――这一天里，便有八十二个弟兄和女娃娃们看对了眼，而女娃娃们多半是塔伦特本部的，也有些是旁的部子来贺礼的头人、长老家的。 本部的那些家长们，皆知道克里格的本事，又直接见了克里格的弟兄们昨天展露本事，更得了自家女娃娃的同意，自然没反对的道理。但旁的部子的，便有些问题――那些能从临部过来观礼的，自是有些身份的，而克里格的弟兄里，看的对眼又够得上门当户对的，却并不多。 听了这些事，克里格便笑着一挥马鞭：“去给他们说――我这里有布罗克铁匠打的好刀，三百口，哪家的女儿跟了我的弟兄，便得一口。” 这话说得一些弟兄便活络起来，而另一些则仍旧愁眉不展――布罗克铁匠打的好刀固然是极珍贵的，但对一些头人、长老来说却并不是买不起，作为赠礼到是够贵重了，但若是作为说服大人同意嫁女儿的条件，却显得寒酸了…… “这刀，可不是买女儿用的。”而这一节，克里格也早想到：“我的弟兄，要讨婆娘，自然得靠自己的本事――这刀不过是个添头。” 说着，克里格又顿了一下：“若是人家不愿意，也不必勉强――走之前，咱们便先在三十六部里转一圈，若是还有弟兄没婆娘，我便带你们去格罗格人那边。” 把话说到这里，克里格便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索拉――昨天舞场上，先前索拉笨拙的学着桑格尔人的舞蹈，被几个姑娘笑了后便索性跳起了克黑苏人的山舞，反倒得了个姑娘的花环，而姑娘的家里，也同意了这事――看着听自己提到去格罗格人那边便低下头的索拉，克里格用马鞭点了点索拉等几个格罗格人：“咱们皆是自己弟兄，给你们张罗婆娘，便是我的大事。但你们几个既拐了桑格尔姑娘走，咱们弟兄有没婆娘的，你们可有格罗格的好姑娘撮合？” 让克里格直接点破，索拉自然不好再装不知道，便站前了一步：“若说好姑娘，到也认识一些。但你也知道，咱们先前都是信天主的。还有些人家，因了先前的征战，家里失了依靠，却是指着招个女婿回来撑家的……” 这个话便让克里格皱起了眉。无论是天主的信徒，还是真神的信徒，说起来都是和鹰神子嗣不对付的。而督伊德更是直言过神战及诸神传承的事――虽然格罗格人对天主的信仰已经因为迪德人的到来而有了动摇，却仍丝毫大意不得。 又想了想，克里格便又笑了出来：“这不妨事――咱们的弟兄，总能让自己的婆娘改信鹰神；若是家里没了依仗的，也可搬到要塞这边来住，总不致亏了她们的。再说，若是格罗格人那边没愿意嫁的，咱们还能去找特罗布人、诺里克人――我的弟兄，还愁找不到个婆娘？” 这个说法，便让一些人底气又足了起来。他们自己的本事是没问题的，这是一条。将女儿嫁予他们，还可额外得些馈赠，这是第二条。他们并不愁找不到婆娘，这是又一条。这些事加在一起，若是还不肯嫁…… “但我得给你们说清楚――那刀，是我个人额外给人家父母的谢意――若是拿这一条去引诱人家姑娘，便不是我的弟兄。”说着，克里格便又笑着摆了摆手：“都忙自己的事情去吧！别在这碍眼――找着婆娘的去给自己家里说成人的事，没找着的去找――若是等我开部时还是个娃娃，莫怪我不带你们。” 得了这个命令，弟兄们便哄笑了散了。 然而，克里格并没能清净多久――他的弟兄们散掉不多时，诺里克的使节们便纷纷找上门来。 在分别表达了亲善的意思后，克里格便耐了性子把他们全部打发走――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什么时间和这些人周旋。 将这些人全部送走后，克里格便回去找阿爸阿妈、莫菲亚和雷娜商量接下来的事情。 等克里格带了弟兄们回到特拉波要塞，便该在要塞开坛立部了。而在这之前，他得先给所有弟兄找了婆娘，使大家都成了人。 昨天一天，他的弟兄里便有八十多人找到了中意的，而接下来，他还得给两百多弟兄分别寻个婆娘，还得带了弟兄们分别把成人礼办了，总计得跑三十六个部子，还得去格罗格人的地方和特罗布人的地方，可能还得去诺里克人的地方。 听了克里格的计划，几个人便分别谋划起来。 莫菲亚对格罗格人和诺里克人的情况皆比较了解，便给克里格指了个方向――格罗格人里，不拘是贵族还是平民，因了先前的征战而没了男子的家不在少数，若是克里格的弟兄们能使她们得了保障，这些人到不拘是信鹰神还是信天主，也不大在意住在哪里。 而诺里克人方面，在东部军区里，仍有许多农兵的家庭和些没落的骑士家庭――对这些人来说，也许嫁给个异族人不是好事，但若是能和军区司令或是总督这样的高官攀上关系，却是大大的好事――克里格到也不必担心这些人家会不愿嫁女儿。 至于克里格的那些伤残了的弟兄。虽然难些，却也不是没办法――格罗格的女人敬重的是真的汉子，至于伤残或容貌到不大在意；诺里克的人更注重的是权势和财货，那些伤残到也不是大事。 在得了这样的保证后，克里格便安心了些。而这时候，鲁伦也在地图上画出了大概路线――桑格尔三十六部里，有十二大部二十四小部，小部往往离个大部扎得近些――这样克里格便只需带了他的弟兄们在剩下的十一大部里转上一圈，之后便可带了弟兄们先去给那些仍没婆娘的找，等所有弟兄均把事情定下来后，再回草原上办事。 另外一桩，便是弟兄们的成人礼――这个时节，牧民们多忙着储备草料，迁移牧场，预备过冬，而他要带着弟兄们先在草原跑一来回，再去南边、回来，便到了冬季。这期间来回三次的船固然得预订，时间更成问题。 仔细计算过后，克里格便将弟兄们成人礼的时间定到了初春，而开部的时节也就此顺延。这一回他成人时，仅草原上便收了牲畜无数，正好赶了依次跑十一大部，分别办个聚会，一来聚拢聚拢女娃娃们，方便他的弟兄们找婆娘，二来和各部头人、长老联络了关系，以后好办事情，三来也将牲畜群的数量削减些好过冬。 而各族使节团，克里格便不送了，由得他们各自离开。 北海人提前到特拉波要塞的港口联络了船，只等克里格把草原上的事情处置妥当便来接――虽然格罗格人自有港口和船队，却皆在克黑苏山脉那边。克里格既决定了要先在诺里克人里给自己的弟兄们找婆娘，便该线去要塞，而后便可走陆路去。 布罗克铁匠们便先随莫菲亚的船一并去特拉波要塞，由莫菲亚陪了查看要塞周围的环境――若是成了，仍坐莫菲亚的船回来，等来年新春，克里格开部前举族迁移过去。 除此之外，雷娜又给大家说了格罗格人的事情――这一次，随了格罗格使节团一齐回格罗格王国的，便有十几个萨满――原本桑格尔人是不屑给外人传教的，但这一次，听了雷娜所说的事，大萨满便决意要使格罗格人也信鹰神。 对这事，鲁伦和托娅便露出惊讶的表情，莫菲亚也是一脸疑惑。然而克里格却是心知肚明――既然大地之母对即将到来的神战有所察觉并给予谕示，鹰神没道理不知道或是不发声。而若是只靠桑格尔人，力量是远远不够的。虽然加上格罗格人也未必有多大改观，却总胜过全靠桑格尔人硬拼。 而最后一桩使克里格牵挂的事情，便是西边的埃莫森人――这些人虽给打败了一次，又拔了个镇子，也有说要和谈，却至今没派人来，也不知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但反过来想，一旦入冬，他们总没道理再打过来――说到底，一切事务还得等到来年春天。 在把这些事都理顺后，鲁伦和托娅便带了莫菲亚和克里格去找艾琳娜――照了规矩，这一天却是要新人和双方父母去谢宾客的。而雷娜则自去找大萨满聆听教诲不提。 ―――――――――――――――――――――――――――――――――――――――――――――――――――――――― 29日1更 大家新年快乐！ 032 新春 冬去春来。这一秋、一冬，克里格便带了他的弟兄们跑遍了整个桑格尔大草原，又在东部军区里转了一圈，到格罗格王国跑了一趟，终于将他所有弟兄的事都解决了。 使克里格始料未及的是，在听说特拉波要塞的总督要给自己的弟兄娶亲后，东部军区一些未遭战火的村子里的诺里克人家到比他想的要积极得多，也不顾及哈桑等人的伤残，便带了自家女娃娃上门来说项，没几天便把他的弟兄们抢了个干净。 看到这情况，亚历克斯和他那些弟兄便也眼热起来，涎了脸非要克里格也帮忙给说门亲事――这些人先前便是破落户，除了有个诺里克公民的身份外，便一无所有，此时虽得了克里格“要塞守备官”的封，却到底不是帝国官衔，做不得数，也没法从要塞的金库里领取薪饷，只是有吃有喝饿不死而已。 这个时候，克里格便起了心思，给亚历克斯说这是给他的弟兄们娶亲，预备着过了这年他好开部子。果然，听了这话，亚历克斯给他那些破落户们一合计，便来给克里格说入他部子改信鹰神的事――这些人都已经看到，做了克里格的弟兄后，便是落了伤残，也娶得诺里克骑士家的闺女，到是他们这些正牌的诺里克公民，一个个三十好几却连个暖被窝的也没。 对这些人，克里格便直接交代给雷娜来办――这时节先前南下得两千多桑格尔骑兵皆已北归，要塞里信鹰神的便只剩了克里格的弟兄们，女萨满便老实不客气的把亚历克斯和他的弟兄们聚到一起，又聚了那些已经说定将自家女儿嫁过来的家庭，大刺刺讲起鹰神的教义来。 先前雷娜给格罗格人说鹰神时，说的是鹰神的信徒自强自立，凭自己的武勇取悦神灵，以此来使他们不再倚靠向天主求告，而更乐意彰显个人勇力扬播威名。而这一回，雷娜便给大家说鹰神子嗣的互敬互爱――便如同克里格这般，自己有了，便惠及自己的弟兄友邻，绝不自私独占――而这话，恰是那些穷困潦倒的人们所爱听的。 而这些人既信了鹰神，也将成为克里格新部子的部民，他们的事情克里格自然也就操上了心。除了亚历克斯和他那几十个弟兄外，还有先前和迪德人征战而留下的千余诺里克退役残兵和特罗布人，去了那些已有家室的，便还有三百来人――克里格便索性带了这些人一并去格罗格王国。 格罗格人那边，便如莫菲亚所说，和迪德人征战后留下许多没了男子的家庭。遇到双方皆情愿的，克里格便从自己的家产里分出些资财，给双方撮合了，再一并迁到他的新部子里――这样，若是不考虑那些人的伤残，克里格的新部子尚未插旗，便已有了三千多人口。 在这些事情皆处置停当后，春天便到了，克里格便又散了他的弟兄们各自回家成亲，而自己则呆在要塞里，开始在提图斯的指导下处理起要塞里的事务来。 最紧要的一桩事务，便是要塞里的开支用度――先前要塞的金库里仍留有盈余，但若是继续照此花销下去，早晚花光。而克里格所得的新婚贺礼。虽然数量不菲，但也有个总数。况且诺里克人的规矩，是不兴把个人的资财和职务的钱款混淆的。 往年里，东部军区是一体，除了银矿的固定所得外，来自军区内各个农庄的税务也是一大入项，而将所有这些金钱都收入进来后，便该由军区司令统一调配。 但现在，克里格虽是特拉波要塞代总督，上头却仍有个军区司令――这样，东部军区里的税收和银矿的所得，便该交到军区司令那里，再由军区司令调拨。然而东部军区今年得了新建两个军团的任务，自有大量花钱的地方，特拉波要塞所能得的，便不多了。 照提图斯的解说，克里格所能抽税的地方，除了特拉波要塞、港口，便是南部的一片草原和西部的平原、丘陵――而这些地方，要塞里没有产出、港口是北海人的地方、南边草原是克里格自己的部子、西边平原和丘陵是特罗布人的农庄――算来算去，并没有一个地方是能够抽税的。 听了这些话，克里格便犯愁起来――先前他已经和特罗布人约定过了，不抽税金，而他自己的部子自己的弟兄，自然也没有抽税的道理，到了北海人那里，更不能厚此薄彼――但新招的特罗布兵士却不能不发薪饷，算来算去，他便只有出项，而无入项。 若说起来，他以土地来给付薪饷，到也不是不成。但土地总有分光的时候，而找理由把分出去的土地再收回来的事，他又做不出来。 算来算去，到头来克里格能想到的收入项目，便只有与人交易这一项――出自特罗布铁匠之手的兵器铠甲，皆是上品，自然能卖个好价钱――但这其中该多少给特罗布人，多少自己留着，却还得再商量。 既有了这想法，克里格便和提图斯商量东部军区新编的两个军团的事――加上新编的两个军团，东部军区便有了三个军团，若是特拉波要塞里一个军团也没，多少有些不对劲，若是能和西塞罗要到一个军团的额，能分的钱自然多些。而新编两个军团。虽然那些廉价的枪兵并不需要什么好武器，但总有些剑兵和骑兵需要配些上等的武器――若是特拉波要塞能将武器订单得到，也是一大笔进账。 对于第一个提议，提图斯是想到了的，只不过他仍有顾虑。若是由克里格全权组织新军团，怕是这个军团难保不变成桑格尔军团或是特罗布军团，而这必然是皇帝不乐意看到的。若是由西塞罗建了新军团再派遣进要塞，克里格也必然会有想法…… 而为两个新编军团提供兵器的事却是提图斯没想到的。在得知克里格竟能迁过来数千优秀铁匠后，提图斯又是一喜一忧。喜的是便是整个帝国，得了这些铁匠，也是极大的助力。忧的是这些铁匠毕竟不是诺里克人，而且是看了克里格的面才搬过来的…… 但无论如何，这两件事，提图斯均建议克里格亲自去和西塞罗当面谈。克里格计算了下时间，便把日子定了――等他立了坛，插了旗，开了部，便亲自带了艾琳娜去和西塞罗细谈这些事情。 而要塞里的第二件事，便是物资供给的事情――食物暂且不提，只是建设要塞、港口及附近农庄所用的石料木材，若是折算成钱，便不是个小数，再加上一直在用北海人的船只往来运输，便积累了一个不小的数目。虽然这些人迄今尚未和提图斯清算债务，但提图斯仍在暗暗担忧――等那些人前来清算的时候，要塞里若是拿不出这些钱财，怕是便要出事。 然而对这事克里格却满不在乎一挥手，反叫提图斯多找些工匠，坐北海人的船到特罗布山区北部的渔村里――这些日子以来，用于建设要塞和港口的山石木料皆取自那里――照克里格的意思，在那里建个能够容纳船只停泊的港口，作为特罗布人对外贸易的集市和北海人的又一定居点，便是还了材料和运费的钱。至于那些工匠的酬劳，便由克里格从自己的财产里出――而代价是，那些工匠还得坐北海人的船，到桑格尔草原那边，塔伦特部春场旁的滩涂，也建个港口。 听了克里格的话，提图斯的眼便再眯了起来。若说克里格在桑格尔草原上建港口是为了和本族联络，那么在特罗布山区建港口的意图便值得深思了――这一举动将使山民们能够和桑格尔人、格罗格人、保加尔人甚至埃莫森人和多斯人展开贸易，便已经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诺里克帝国对特罗布山民的掌控。 皇帝将特拉波要塞给了克里格，这是对克里格的第一重保证。而皇帝收养了莫菲亚，又把艾琳娜嫁给了克里格，这是对克里格的第二重保证。而提图斯本人，则是对克里格的第三重保证――也正因为此，提图斯才不得不格外小心。然而使他忧心的是，东部军区的农兵们，更多的是对自己家产的爱护，而那些得了克里格实实在在好处的人，哪怕是诺里克人，也已将个人的忠诚献给了克里格――尽管看起来克里格本人似乎对这事反倒一无所知。 想了一下没有找到合适的反驳的理由，提图斯便指出，即便是陆中海，也有多斯人和埃莫森人等与帝国关系并不融洽的民资，为了新建港口安全，也许应该驻扎一支小规模的舰队在港口保卫。 这个提议，本来是为了试探克里格的意思。但克里格却想也不想的便点头同意，并毫不客气的夸奖提图斯心思缜密考虑周到，并叫提图斯全权处理这事――桑格尔雏鹰之首直率的言辞和真诚的赞美到叫提图斯为了自己的心计而惭愧起来。 而第三件事，便是特拉波要塞里的人事任命的事情。虽然克里格做了代总督，提图斯做了副官，但实际上要塞里还有一些得帝国承认的正式官职，而克里格却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便一直没有任命。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又打算一挥手把这事略过去。但这一次提图斯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慌不忙的拿出张纸给克里格看――要塞里目前有哪些官职空缺，这些官职都是负责什么事务，又得多少薪俸，要担任官职须得哪些条件，一条条皆给列了出来。 见到提图斯准备充分，克里格自然不好再不理睬，便接了纸条表示自己会细细斟酌，等有了想法再来和提图斯商议。 而要塞里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教会的事情。先前特拉波要塞里是有专门的礼拜堂的，但叛徒卖城，迪德人杀进来的那一晚，便把教士们都杀了个干净，而后来整个东部军区一直忙碌着战事，便没有新的教士前来――现下，大小事务皆稳定下来，教会便再提出了派遣教士前来的意思。 克里格是信鹰神的。眼下这要塞里仍信天主的也不多了。提图斯原本以为克里格会直接拒绝。然而克里格却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这个爽利的答应，到叫提图斯再疑惑起来。 ―――――――――――――――――――――――――――――――――――――――――――――――――――――――― 29日2更 春节快乐哈大家 033 七十三部 这天早上，在特拉波要塞边的山顶上便聚了男男女女十几人。 穿了羽衣，持了鹰杖站在狼烟台上的，是新部子里的萨满雷娜。而仅次于雷娜，穿了全套的皮袄和大氅站在狼烟台下的，是新部子的大头人克里格和他的婆娘艾琳娜。照了桑格尔人的习惯，部族的大头人皆是选举而出，但这一部里的人多半一早便在克里格麾下，旁的人都是后来者，甚至是异族，自然也没二话。 在克里格之后，则是新部族的长老们――这些人往往是部子里一大族里德高望重的带头人――在克里格的部子里，也多是部民的骨干和头领。 左边第一个，是没了右臂的哈桑――早在他还完好的时候便是猎队里的头领之一，后来在猎队给狼群围了的那一夜，虽失了一臂，却也救了不少弟兄，而后来到了要塞里的时候，没费多大劲便和那些留在要塞里的诺里克和特罗布残兵打成一片，这一会便顺理成章成了那些残兵们公推的长老。 第二个，便是加戈――那一夜之后留下的弟兄中，便数加戈标枪耍得好，性子又沉稳，在克里格身边常常起了提点和配合的作用，又自带了六十多弟兄――他便成了这六十多弟兄公推的长老。 第三个，是加西亚。这一个是桑格尔雏鹰里的神箭手，无论步弓马弓均是百发百中的。他所带的六十多弟兄也个个和他一样，最擅长射箭――先前他是这六十多弟兄的头领，此时便成了这六十多弟兄的长老。 第四个则是桑格斯。在所有的弟兄里，这一个是最莽撞的，耍起刀子来浑不要命的一个，而他带的弟兄们便也和他一样，动起刀子来毫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只管上前。这人的动作虽然比克里格更快些，但也富有威望，便成了第四个长老。 第五个长老是迪德――为了他和迪德人一族重名的事，他便没少给弟兄们取笑。而若论耍刀玩弓的本事，便连他自己带的一些弟兄也不如。但真到公推长老时，一向由他带着的六十多弟兄便因了他的细致和耐性选了他做长老。 第六个长老则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索拉。作为格罗格人，他和那些格罗格男娃娃最终还是决定加入克里格的新部子――不止为克里格和他们的情谊，也为了自己的发展――但真改信了鹰神，入了克里格的部子，成了桑格尔人，这些人反倒犹豫起来。 而最后一个长老，则是亚历克斯。对于改信鹰神，改做桑格尔人，这些诺里克破落户到并不觉得别扭。但一个身材瘦小皮肤白净的诺里克人穿了桑格尔风格的毛皮袄子，带了翻毛的皮帽，便多少有些滑稽。 除了祭祀、头人、长老们之外，在场的还有些来观礼的人。 头一个观礼的，不是旁的人，正是那披了大红披风，戴了镶蓝宝石的铁盔，持着三尖鱼叉的海神大祭祀。 而靠了大祭祀站的，便是披了锁链甲，背了盾牌和长柄重斧的哈维斯――这两个，便是北海人派的代表。 而站在北海人对面最上首，一脸忧虑的，便是诺里克人的代表，提图斯。克里格新开一部的事，他是早知道的――使他担忧的，却是他身边的人。 在他身边的，是个穿了白襟拖地灰袍，手持带三角教徽长杖，头戴灰色方帽的教士。这一个，便是教会新派来的传教士的首领，名叫奈莫的。而使提图斯担忧的，便是这个奈莫――这人不止是教会里著名的激进派，更是诺里克人里有数的演说家和历史学家，尤擅雄辩学，往往说起来便把人驳得面红耳赤无话可说――若是这人和克里格闹起来，万一惹得克里格发火，一刀把他砍了，事情便麻烦了。 而北海人下首，则是特罗布山民的代表，一个特罗布长老和扎卡夫两个人。再往下则是新搬来的布罗克铁匠的族长，这个布罗克便毫不掩饰他铁匠的身份，仍旧穿着那身又黑又脏的大褂，提着柄铁锤，每当看到对面那些人带的武器后，布罗克便露出带着不屑的评判的目光，显然对那些人的武器很是不满。 而诺里克人代表的下首便是格罗格人的代表。这队人的阵容也是最强大的――除了格罗格王室的代表外，另有三个家族的代表。而再往下，则是萨玛提斯人的代表，最早前来找克里格的阿多拉。 在这十二个见证人的见证下，雷娜便举起鹰杖，以鹰文大声念诵起赞颂鹰神的颂歌来。 在雷娜的赞颂下，狼烟台旁便出来八个同样穿着羽衣，挥舞鹰杖的萨满。随着雷娜的赞颂，八个萨满摇晃着身体，模仿着鹰的模样做出各种姿势，并从八个方向同时向着狼烟台靠拢。 伴随着雷娜颂出的最后一个音节，八个萨满便同时朝着狼烟台上空洒出一团神药。八团神药在空中混合，便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火焰，近而将狼烟台上的狼粪土点燃了。 看到狼烟台上升起的烟柱，山下要塞里便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开坛立部的事情，自然需要全部人在，而狼烟台旁地方下，容不下许多人，除了头人、长老、见证人外，旁的人便在要塞外等着。 点燃狼烟，这只是开坛立部的第一步。而接下来，便有两个人抬了个皮毛裹着的长杆上来了――而这便是代表了一个部族的族旗的旗标――先前给诺里克人夺了三十六面族旗，便两百多年不曾有新部子。而现在，诺里克人已经还回了三十六面族旗，鹰神山上便多了三十六支旗标。但先前大祭祀给雷娜授标时，却是以皮套将旗标裹得严严实实的，并严令禁止在立部之前打开。结果，便连雷娜也不知克里格这一部得的到底是什么标。 这鹰标不止是一个部族的标志，更是一个部族未来的预示，极有说法的――譬如先前安达萨的马扎部，鹰标便是鹰神之眼，而马扎部便多出神箭手；而鲁伦的塔伦特部族鹰标则是鹰翼飓风，这一部便产快马，多好骑手。而看着雷娜将鹰标插在狼烟台上，所有人的心便都提了起来――也不知克里格这一部，到底得的是什么标。 将鹰标插好后，雷娜便退到了一边，将鹰杖朝地上一顿：“开标！” 得了这讯号，克里格便大步上前，拉住系了皮套的绳条，全力一扯，便将整根绳条抽了出来。 当包住鹰标的皮子跌落，露出赫然挺立的鹰标之后，周围便顿时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当啷”声――看着那支鹰标，周围的八个萨满全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连手里的鹰杖落地也不知，而雷娜则更是瞪大了眼，忘了念颂词。 看着那支漆黑笔直的，不知用什么材料做成，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的旗杆顶上，一只金灿灿的雄鹰傲然展翅，克里格便也后退了――以他对鹰标的所知，也只有一支鹰标能和眼前这个对得上…… “这个是……”又舔了舔嘴唇，克里格便觉得自己的呼吸也困难了起来――他知道大萨满对他高看一眼，知道鹰神格外看顾他，但却没想到会给他这样一个大惊喜：“金鹰……” 长喘一口气，雷娜便用力顿了下鹰杖――这支鹰标确实超出了她的预计，但好在没有哪个萨满不知道这支鹰标的颂词：“巨翼破开天穹，神风激荡；利眼破除阴霾，恶秽涤荡；羽翎燃起烈焰，带来明光；利爪撕裂鬼魅，赐吾安详。战无不胜，阖族永世的神主，你的子嗣以黄金铭刻你的形象，使你永伴我们身旁。” 在雷娜颂完之后，周围的萨满们已纷纷拾起了鹰杖，便低颂了欢快而神秘的音调，再次挥舞鹰杖舞蹈起来――这一次，雷娜自己便也加入了他们，不住腾跃着，将一把把的神药洒向狼烟堆，使火堆上腾起阵阵火光。 原本，克里格是打算在鹰标上挂他的鹰神蔽日旗。但是见了这支鹰标，克里格便有些不敢挂了――这一支，相传是桑格尔人的第一支鹰标――给魔鬼们劫掠追杀到桑格尔草原上，桑格尔人的父亲见到了鹰神战胜魔鬼的模样，便以黄金依照了鹰神的模样做了第一支鹰标。而父亲老了后，便做了鹰标分给自己的儿子们让他们各自开部，也籍由鹰标将鹰神的力量分给了他的儿子们。 然而，这一支鹰标，一直是传说中的鹰标，却并没有人见过。这时候，克里格发觉竟是自己的部子得了这支鹰标，格外得意的同时，便为这巨大的恩眷而格外惶恐起来――桑格尔人向使凭了自己的本事得鹰神喜爱的，而越是得鹰神喜爱，便意味着要做下的事迹也越是值得使人纪念――为了那将来的事迹，到不知道要流多少血。 这时候，旁边负责挂旗的已经抬了先前那个诺里克画师给做的鹰神蔽日旗上来，看到克里格踌躇，便也犹豫了呆在一旁以眼看了克里格等他命令。 揉了揉拳头，克里格便哼了一声――事情既都做出来了，自然没有迟疑后悔的道理：“管他受得起受不起――挂旗！” 在克里格的命令下，四个桑格尔汉子便抬了旗走上了狼烟台。 随着萨满们的低颂和舞蹈，最终，鹰神蔽日旗，便挂到了那支传说中的开族金鹰标上――克里格的新部子，桑格尔人的第七十三部，便就此成了。 ―――――――――――――――――――――――――――――――――――――――――――――――――――――――― 30日1更 谨以此更，祝所有《鹰神之子》的新老读者，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情愉快，天天都有好书看 034 募捐者 “……综上所述，显而易见的，谦恭的在天主面前奉献上菲薄的财物，不但是每个诺里克公民的义务，更是所有那些掌握更大权势的人所格外享有的荣光。” 看着面前那个侃侃而谈的教士，克里格就露出了百无聊赖的表情。在他看来，这个诺里克人和先前那些使节团里的诺里克人并无差别，皆抱了他们那可笑的小心思，来说些拐来拐去的使人听不懂的话，唯独不敢直接说出自己的意思。 看到克里格那无动于衷的表情，之前自信满满的奈莫便在心底里迟疑了起来。原本，他经过了深思熟虑，自信自己的演说词引经据典，高屋建瓴，水到渠成，必然能让这个蛮人心悦诚服，满心虔敬的给出对教会的敬献。然而，看起来，这个蛮族竟然丝毫不为所动――奈莫便开始用心回忆起自己的措辞来――难道是他的韵脚不够整齐？或者是助词不够强烈？还是叠字不够准确？至于他对经义的解说，他自信是绝无问题的。 看到对面那个教士疑虑和期待的表情，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提图斯――然而旁边的副官也是一脸的无奈，连话也懒得说了。 “好吧！我们直说吧！你想干什么？”叹了口气，克里格便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教士――照提图斯先前介绍他时的郑重态度，这个人在诺里克帝国里似乎也享有很高的威望，并不是他可以满不在乎的打发走的：“你刚才说了很多，但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不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一记重拳。奈莫几乎当场昏厥。这个克里格，这个在短短一年里便迅速蹿红，一跃成为帝国最有权势的大人物之一的蛮族小子！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是荣誉？难道他不知道什么是尊严？他竟然胆敢直接宣布他对自己之前所说的那一大串话完全不在意而且完全听不懂！ 若是换了别的蛮人，哪怕是深得皇帝新人的北陆人雇佣兵头子哈康，也会为了自己的尊严而稍微掩饰一下自己的无知。(..info)但这个克里格竟毫不犹豫毫不掩饰的直言自己听不懂…… “尊敬的教士！”看到对面的人涨红了脸，却仍旧不说话，克里格便不耐烦起来：“你定不是平白来找我――但你若以我听不懂的话和我说，那只是耽误你的事。” 这话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如果说道理，这是很简单的――除了少数使节外，诺里克人很少学习异族的语言，只因他们坚信，既然异族皆不如诺里克人，皆有求于诺里克人，那么理当由异族学习诺里克人的语言，而不是反过来。 但是，教士的身份是尊贵的。平素里都是那些人主动向教会奉献，有求于教会。而这一次，奈莫在礼拜堂里等了许多天，也没等到克里格，主动来找克里格，却被克里格说成是“找他有事”，这便让教士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看到教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己，提图斯也不由得苦笑起来――最早和克里格交往时，他也常给这个脑子一根筋的蛮族小子弄得无话可说，后来处得久了，便渐渐习惯了对方处理事务的方式，到是忘了最关键的问题――诺里克人交涉的方式到底是不一样的。 这样想着，提图斯便开了口：“克里格……总督大人，照惯例，每年都会有献给礼拜堂的供奉。”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恍然大悟的对了教士点头：“哦。这么说，你是来管我要钱的？” 涨红了脸，握了拳，奈莫费了很大劲才压抑住怒斥这个蛮人的冲动。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还不到二十岁的蛮人一脸的坦然，全看不出任何羞辱的意思，似乎丝毫都不认为自己刚才的话严重的冒犯了教会，和教会所代表的天主――所有人都将向教会敬献资财视为自己的义务和荣耀，而这个蛮人居然会一脸理所当然的说“管我要钱”…… 看到教士仍不开口，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但他随即便恍然了――这人刚才滔滔不绝说了那么大一堆，定是口渴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朝旁边的一个迪德人舞娘摆了摆手：“给我们的教士拿点喝的，他定是说了太多话，口渴了。” 先前，迪德苏丹送了克里格二十名舞娘作为新婚贺礼。克里格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些人，便交给艾琳娜安排，艾琳娜便安排她们和自己的那些侍女一起，承担起了为克里格服务的任务。此时，得了克里格的命令，在一旁的舞娘便转身离开，随即以木的托盘端了个银碗送到教士的面前。 “亵渎！”看到碗里的东西，教士顿时愤怒的后退一步，指着克里格大叫起来：“卑劣的异教徒！你怎么敢用你肮脏的饮料侮辱一名主的教士！”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了眉，对着舞娘招了招手。心惊胆颤的舞娘小心翼翼的端着托盘走到克里格面前――在做工精美的银碗里，是一碗香浓甘甜的油茶。 先前，克里格还以为是下人在招待客人的饮品上出了什么问题――但既然饮品没有问题，那就是这教士纯心找茬了――死盯着教士，克里格眼也不眨的端起银碗一饮而尽，将银碗丢到托盘上，摆了摆手示意舞娘下去，抬手抹了下嘴：“我一大早把该做的事丢到一边，让那些有事和我商量的弟兄朋友等在旁厅，在我的会客厅里见你，听你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让下人端出最好的油茶招待你――而你跟我说‘侮辱’？” 听到“油茶”这个词，提图斯便明白了一切――但他所没想到的是，那个奈莫居然比传闻更加固执和不通情理――为了避免接下来发生不可挽回的冲突，克里格的副官便上前一步：“克里格，这里面有些误会。奈莫教士，我也希望您注意，在您面前的，是受鹰神宠爱的子嗣，桑格尔人克里格部的大头人。” 说完，趁奈莫回味“受鹰神宠爱的子嗣”和“桑格尔人克里格部的大头人”这两个词的涵义时，提图斯便再转向克里格：“这几天是天主信徒的斋日，在这些日子里我们是不能沾任何油腥和肉食的。” 克里格的怒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既然知道不是对方主动找茬，克里格便也没了生气的兴致：“嘿！你不早说――去给我们的客人端两碗清水来。” 这一次，两大碗清水便被端到了提图斯和奈莫的面前。 感受着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的清凉甘甜，教士的火气便也消了下去。刚刚提图斯的话给他提了个醒：在他对面的，即不是文明的诺里克人，也不是虔敬的天主信徒，更不是普通的蛮人，而是一个即便在诺里克帝国里也有着煊赫权势的异教徒。 这个提醒便让奈莫再次审视起自己所担负的任务来――教会要从每个教区抽取什一税，还要取得额外得捐赠，更要发展新的信徒――原本在奈莫看来，凭了自己的口才和对经义的掌握，这些都是水到渠成的，但现在看来，恐怕事情并不像奈莫以为的那么简单。 将满满的一碗冷水喝完后，奈莫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再次展开了筹钱的任务：“尊敬的总督阁下，对于刚才的冒犯我很是抱歉――看来我们之间发生了一些误会。” “没事，咱们还是说正事吧。”克里格满不在乎的一摆手，直接把话题引入了正题：“提图斯说，照惯例，我该给你些钱？” 从来没有一个教士需要主动上门管人要钱――奈莫已经开了先例――但奈莫仍旧负有教会发展的任务，这任务不止关系到现世的权柄和荣光，更关系到灵魂的救赎和安详。 点了点头，将来自这个无知的蛮人的羞辱看做天主对自己的考验，教士便点了点头，以执行宗教事务时惯有的郑重宣布道：“正是如此。” “既是惯例，我总不能破例――该给多少？是我出，还是要塞出？”现在，克里格已经知道了，诺里克人的规矩，个人的资财和职务的钱款是不混淆的。 这个直接的问题再让奈莫尴尬起来。而并没有那么多讲究的提图斯便接过了话题：“要塞里的，自有教会的什一税，这个款子，是个人出的。” 克里格点了点头：“照惯例，我该出多少？” “这个，并没有定数。”看到克里格比预想的更好说话，奈莫便忘记了之前的不快，把话接了过去：“只凭了个人的意愿，和对天主的敬爱捐赠。” 听了这话，提图斯便知道要怪。 果然，克里格便抓了抓头，笑了起来：“嘿！咱们桑格尔人说话是直的――你说，照个人的意愿和对天主的敬爱捐赠。但我并不愿意给你们那个天主一个铜子，对他也没甚敬爱。但你既然来了，开了口，让你空手回去也不是桑格尔人的习惯。” 听了克里格的话，奈莫便恨不得立刻拿了皮鞭抽打自己――他竟因了一时的得意忘形，又忘了对方的身份。 “给得多，我不甘心，也怕弟兄们不答应；给得少，叫你没面子，也堕了我的身份”看到奈莫还想张嘴说什么？克里格便摆了摆手做了让客的姿态：“你便先等等，我和婆娘商议个数目出来，总不能叫你白来一趟。” ―――――――――――――――――――――――――――――――――――――――――――――――――――――――― 30日2更 大家，新年快乐！ 035 布局 在打发了教士后，克里格便叫进了他的全部班底――他的婆娘莫菲亚，副官提图斯，部子里的几个长老，北海人、特罗布人和布罗克人的代表，墙炮大臣斯洛博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所有人聚在一起，克里格便提出了几项事务。 第一项事务，便是部子的行动。虽然他们得了特拉波要塞，坚城高墙，又有诺里克风格的房屋，但既然见到了格罗格人因住进了城市而失了进取心和斗志，克里格便提议新部子仍依了桑格尔人的习惯，搭了毡房在南边的草原上游牧。 这一项，克里格自己的弟兄们自没问题，但亚历克斯便苦了脸来问桑格尔人的习惯――克里格这才想到，部子里的人，一多半都不是游牧民――但既然已经定了规矩，克里格便安排部子里的桑格尔弟兄们帮助那些非本族的人，从头学习制作毡房、饲弄牲畜。 然而，即便是克里克自己的弟兄们，自有的也多半是游猎征战时带的小毡房，而居家用的大毡房却没有――要做大毡房，除了房杆外，所需的骨架、墙篱、毛毡等均不是一朝一夕能准备好的，而要不了多久迪德人便会把贺礼中的牲畜群送来――到时又有大量的事务要处理，算来算去，克里格便只得将时间定到明年晚春。而今年，大家便在南边的草原上寻找合适的草场，预算明年的游牧路线。 而第二项，是克里格无论如何也要立即实行的。这一项，便是把战士和牧民分开。先前和埃莫森人征战时，克里格便发觉了，桑格尔人虽都擅长骑射征战，但比了他的弟兄们却差了些，比起诺里克的职业兵也有所不如――想来想去，便觉得这是他的弟兄们和诺里克的职业兵不必生产，只需训练的缘故。 这个提议一出，便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但随即便又引出了新的问题。桑格尔人是牧民，各家均有数量不菲的牲畜，而这些牲畜绝不是一个婆娘能照料得过来的――若是照了克里格的想法，选出些职业的战士，终日操练不辍，这些战士家里的牲畜该如何处理？而另一个问题则是，战士们加入征战，所获的战利品自然要多一些――若是凭头人和长老们一句话便剥夺了些人参战的权利，必然难以服众。 若是照诺里克人的习惯，则是向所有公民抽税，用税金做大事，比如供养职业兵。但在桑格尔人这里这一套却行不通――且不说抽税的事，单单是让那些桑格尔汉子家里不蓄牲畜，只靠薪饷养家，便是件丢人的事情。 这个时候，艾琳娜便提出了个折中的方案――由牧民的家庭帮助战士的家庭照料牲畜，而战士征战所获的战利品则依据牧民家庭照料牲畜的数量分给牧民。 眼下克里格的部子便有他自己的弟兄四百户，还有伤残老兵一千二百户和亚历克斯带不到一百诺里克人。若是让他自己弟兄四百户做战士，旁的人做牧民，到也分得过来。但克里格知道这只是暂时性的解决方案――待到将来部子大了，人多了，这些伤残老兵的子嗣也长大了，再由谁做牧民谁做战士，便得有一套完整的选拔体系。 这事定下来后，便是由长老们去给部民们把事情交代清楚。 而第三件事，便是新军团的事情――克里格让提图斯把事情给大家说了，这些人便纷纷议论起来――若是能得到一个军团的名额，这边便又能多容纳许多人。而布罗克铁匠最在意的，还是新建两个军团所需的兵器铠甲――对于布罗克人来说，这又是一次教育新人锤炼手艺的大好机会。 当下，提图斯、斯洛博丹和艾琳娜等几个对诺里克军制熟悉的人便算了个数，列出了编制一个军团所需的武器铠甲数量――因为是新兵军团，士兵所配的甲胄多为棉甲和皮甲，而武器也以枪矛居多，用到的刀剑、金属铠甲和金属盾牌到不多，但头盔和骑兵的马具、武装数量也不笑――粗略计算一下，即便以布罗克一族上千名铁匠的劳力，若是将三个军团的全部武装订单都接下来，也得用掉一年多的时光。 在对所需材料、人工做了估计，以清单记录之后，克里格便让布罗克回去准备些刀剑、蹄铁和铠甲的样品，好在去和西塞罗谈这些事情的时候展示。 而接下来，便是新编兵团的人员问题。照了诺里克人标准的军团编制，一个军团是一个骑兵联队，两个步兵联队，每个联队四千人，总计一万两千人。 克里格部族总共才三千多人口，有一半是婆娘，剩余的一千五百多汉字里，也有一千多带了伤残，指望从克里格部族出四千骑兵是全不可能的。而即便从桑格尔三十六部里招募，要提出四千汉子常年在草原之外服役，对桑格尔人来说也不大可能，而格罗格人那边不但新败，又丢了半国，也不能再出几千人到外国作战。 既凑不出足数的骑兵，克里格便拟索性招个全步兵的军团。 然而，步兵军团里，想要招募足额的兵士，也是个大困难。克里格到是可以在东部军区的诺里克人里招募士兵，但东部军区因了连年战火，剩的农兵本就不多，而军区司令西塞罗还负有招募一个军团的任务，这样整个东部军区的人口便紧张起来，能让克里格招募的人数便不多。 接下来，布罗克人一开始便明言了不会加入战争，自然不能在布罗克人里募兵。 北海人一部举族不够五千人，便把所有汉子全算上，也不过两千多兵。而克里格还要为北海人留些种子，算来算去便只许他们出五百人，作为预备队。 说来说去，到头来便只剩了从特罗布人里募兵――但听到这个说法，扎卡夫的脸色便难看起来――最开始的时候，山民们支持克里格，便出了一千兵，虽说后来也足额得了肥田，但去了死伤，留下来完好的也不过三百来人。而出征格罗格王国之前，克里格又叫他征了三千兵。 为了土地，山民们便也认了。不但认了，对此反有些期待。加上克里格不久之前又让人给他们修了港口，使他们能够和诺里克人之外的民族有贸易，他们对克里格的认同便更高些。 但是，同那些只盯着土地的长老，以及那些只盯着新建起来的港口的山民们不同，扎卡夫想得更多些――之所以两百年来山民们一直给诺里克人欺压，不是因为粮食，不是因为土地，不是因为财富，而是因为人口。 先前山民们反抗诺里克人时，不是没有取得过胜利，也不是没有杀出过山外，但每每杀灭了五千诺里克人，便招来两万、三万诺里克人。虽然也曾在山外占了些土地，却连当秋的粮食也没见着，便又给打回了山里――这一切，皆是因为诺里克人人多势众。若是山民们也有几百万人口，何至于如此？ 但山民们没这许多――贫瘠的山地养活不了许多人口，而反反复复的战争更是持续不断的消耗着山民的血脉。两百年前特罗布山民尚有十万之数，而现在已不过七八万――即便山民们举族皆兵，也不过是三四万的数量。虽然克里格一向守约，但凡为他作战的山民无论生死皆能得到土地，但若是真个征集了一万两千的山民，万一这些人在与迪德人的征战里尽数阵亡，这就是放干了山民的血，即便再多土地也换不回来。 然而，另一方面，对于山民们来说，这个军团的份额却是极大的诱惑。两百多年来，特罗布山民便再没能从诺里克帝国获得任何官职，若是能够从这个军团里得到一些官职任命，对山民们的未来也能有所改观。 看到扎卡夫的表情，克里格便笑了出来：“一早便给你说过，绝不拿你当枪。最早剩的三百人，皆须编入军团带兵；先前招的三千人，也散进军团带新人；再募集三千新丁――剩的兵员，我再从别处调遣。” 听了这话，扎卡夫才放心――虽然招六千人对山民也是大事件，但影响却少许多。而且克里格这个举动也是个讯号――即便今日他在诺里克人里已经得了大权势，却仍未曾就此抛弃山民们。 而最后一件事，则是先前提图斯所提的特拉波要塞里的官职问题――眼下要塞里除了克里格是要塞总督，提图斯是克里格的副官外，并无其它正式官职，所有事情皆由克里格口头委派的人凭了个人的威信处理。这一方案虽然在要塞内有效，但若是出了要塞，去和帝国其它部门交涉时，便不成了。 于是，克里格便提出了一份官职任命清单。 自克里格以下，提图斯作为要塞总督书记官，总领所有事物，但所批发一切文书，皆需克里格的私人印信。 布罗克作为要塞军械官，总管要塞内一切军械物资制造、储备、派发事宜，斯洛博丹作为军械副官，协助布罗克处理事物。 哈维斯作为新建“陆中海舰队司令”，总管陆中海舰队一应事物――虽然这所谓的“陆中海舰队”的建立，还得皇帝批文，而目前也只有十几条北海人传统的龙首战舰和长船。 要塞守备司令的军职，仍旧给了亚历克斯――这就让亚历克斯对克里格感恩戴德起来。先前的“要塞守备兵”不过是个口头的任命，而这一次，却是有帝国批文的正式军职，使亚历克斯也摇身一变，由个破落户一跃成为帝国军团了。 然而真正使人吃惊的，还是最后一份任命――尽管尚未从西塞罗那里得到一个军团的名额，克里格还是直接任命扎卡夫为特拉波要塞守备军团的军团司令。这个任命顿时让扎卡夫如给烫了似的跳起来连连摆手说不敢――结果克里格只瞪了他一眼，便叫他闭上了嘴老实讪笑着坐好。 ―――――――――――――――――――――――――――――――――――――――――――――――――――――――― 31日1更 036 新盟友 在把自己人的事情初步定下来并分别安排了人们去处理后，克里格便带了艾琳娜和提图斯前去柯尼卡城堡找西塞罗军区司令探讨军团组建、武器订制和资金分配的问题。 出乎克里格和提图斯意料的是，西塞罗竟比他们想的都大方得多，毫不犹豫便将一个军团的名额给了克里格，也毫不打算安排诺里克人做军团将领，而是直接将组建军团所需的旗帜、权杖皆交给克里格，由他自行安排。 唯一使提图斯明白了西塞罗的想法的，便是西塞罗的特别说明――眼下东部军区这个军团因为经了和萨鲁人、迪德人的征战，人员需要补充；而西塞罗自己还需要再组建一个新的军团，东部军区的农兵数量便不足了――分给克里格那个军团的兵员，可能便需要克里格从别处想办法了。 这个话便意味着，克里格不能征招诺里克人作为他的军团的兵――考虑到克里格所能调动的无非是桑格尔人、特罗布人和北海人，这个要求的意图便再明显不过了。 而对于军团兵器订单的事，在看过克里格所携带的样品，了解了特拉波要塞制造这些兵器所需要的材料、时间后，西塞罗也将订单交给了克里格――与克里格先前预计的不同的是，这批订单里不光包括金属的枪头、刀剑、蹄铁、头盔、甲胄，还包括皮质的头盔铠甲和盾牌，以及强弓标枪。 当下，克里格便盘算起来――布罗克铁匠可以完成全部铁器的制作，而皮制护具的制作则可以将订单送回桑格尔草原由部族大会商议将订单分到三十六部，强弓和标枪则可以分派给北海人和特罗布山民――唯一的问题是，这样一来，这一整年里，布罗克铁匠就做不了别的了。 至于资金分配问题，西塞罗所给的条件一如既往的大方――克里格的辖区包括整个特拉波要塞及周边地区，这些地区里的全部税金便由克里格自行征收、使用，而银矿截留的部分，也分成三份，三个军团一个军团以份。[..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将所有这些事情商议完毕并以文书的形式定下来后，已是傍晚。西塞罗便留一行人在城堡里住了一夜，第二天再启程回特拉波要塞。 到了第二天上午的时候，克里格回到要塞时，亚历克斯便一脸为难的前来报告――有队人前来要塞，其中为首的一个自称是克里格的弟兄，叫阿里克的――亚历克斯自己的职权不过是守备要塞，而要塞里能做主的克里格、艾琳娜和提图斯全都出去了，他即不能将这队人放进要塞内层，也不敢冒着得罪克里格的危险把他的弟兄赶走，便只得让这些人进了要塞第一道城墙，找了房间将他们安顿下来，又派了几个机灵的看着他们。 听了这说法，克里格便笑了着夸赞了亚历克斯的处置方法，又让亚历克斯索性在第一道城墙内找个地方单独改几个大院用以招待来客。随后，克里格便让艾琳娜跟提图斯去处理这一天里要塞里积压的事务，而自己则亲自去见他的弟兄。 一近安置阿里克等人的屋子，亚历克斯便立即扯了嗓门拖了长音喊了起来：“特拉波要塞总督克里格到。” “滚！”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轻轻一脚踹到了亚历克斯屁股上：“见弟兄，用不着这些虚理。” 给克里格训斥了，亚历克斯也不生气，仍涎了脸嘿嘿笑了：“这你就不知道了。越是见亲人，越是要摆排场，给亲人知道自己发达了，也好大家同乐。” 听了这歪理，克里格便瞪了亚历克斯一眼：“滚蛋。” 这时候，房子里便走出几个人。.info[]为首的一个披了锁链甲，背了大剑，正是阿里克――见到克里格，北陆人便笑着招呼起来：“莫生气，亚历克斯说的正是诺里克人的道理。” 克里格摆了摆手：“不是诺里克人，谁讲他们的道理。” 知道克里格是个直肠子的，阿里克便随手拉出个身材瘦小皮肤白皙的青年：“来，这便是先前我给你说的阿布拉罕的弟子，叫做肖耶的。” 桑格尔人的伤病，皆靠萨满的神药和些古早时候传下的法子。但神药所需的料均是机密和罕见的，量便极少；古早时候的法子所治疗的伤病则有限，遇到一些伤病便没对策；先前克里格所受的伤并不轻，但给阿布拉罕以秘药疗救后便痊愈了――这便使得克里格对这阿布拉罕的弟子看得极重：“嘿！阿里克给我说了你的事，我便盼了你来。” 然而，克里格的敬重却顿时使那人面红耳赤的惶恐着给克里格鞠躬：“您太抬举我了，蒙大人您看得起……” “莫说这话。”看到那人的仪态，克里格便不悦的皱起了眉：“甚么抬举不抬举。” “莫理他，他们是贱民，天生便这性子。”看到克里格的表情，阿里克便解释起来：“他们是萨耶人，给撒不拉罕帝国灭了国，便到旁人的土地上游荡，靠些巫术、骗术过活的――你莫看他这般谦恭，只一转眼，便得设计坑骗你的钱财。” “我们……”肖耶涨红了脸，湿了眼，想要反驳，却又低下头揉捏着两手：“我们不曾骗过别人的。” 这个辩解只换来阿里克满不在乎的一摆手：“嘿！你们又没土地，若不是坑骗，哪来那许多钱财？” “阿里克老爷您是知道的！”被这样指责后，肖耶几乎要哭出来了：“我和老师一向是靠为哈康老爷服务来谋生的。” 然而，对于这个辩护，北陆人仍旧理都懒得理：“这是不假，只不知道你们那药值不值管我们要的价。” “好了。”听了阿里克的话，克里格对这个医师便警惕起来。能救治他的人，花销大小到是不拘，但若是平白给骗走了钱财，到是丢人的事。但他也不想让阿里克继续说下去――若是在这里把个医师骂哭了，也着实难看：“老实疗救我的人，自然不会让你吃亏；若是坑骗我，也小心你的皮――亚历克斯，你先带他去找我婆娘，给他安排个住地，旁的事等安顿下来再说。” 得了命令，亚历克斯便斜了眼侧了身远远的看了肖耶：“走吧？” 桑格尔人向来自闭，和外族人极少交往，但即便此时，克里格也看得出，阿里克所说的“萨耶人是贱民”的话，怕不是没来由的。诺里克人是自诩高贵的，对所有外族人均带了些高高在上的傲慢――但亚历克斯对这个肖耶的态度，却不是傲慢，而是蔑视和厌恶，似乎离他近些都会给污染了似的。 也不知这些人都做了些什么？竟给人这般轻贱。但无论如何，对方的本事是实在的，只要用心做事，倒也不必太过压迫对方。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阿里克身后那个身材更加高大，却将整个身体头脸都藏在斗篷和兜帽之下的人：“看起来，你还有旁的人要给我介绍？” 听了这话，不等阿里克说话，那人便大笑着抬起胳膊，露出黝黑的双手，再用这双手掀起了兜帽，露出一张带着欢乐的大笑的黑脸和光头：“哈哈，我亲爱的教友，我们又见面了。” 看到对方那张欢乐的黑脸和鼻翼上闪亮的银环，克里格便皱起了眉：“纳赛尔？” 听了这个名字，黑人便得意的拍了阿里克一下：“怎么样？我就说我亲爱的教友不会因为自己发达了就忘了老朋友的。” 克里格将目光投向阿里克，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的无奈，显然对纳赛尔这种过分的热情无可奈何。 “你说，我们是教友？”看了看纳赛尔，克里格便决定还是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哈，这是当然的。”说着，纳赛尔便高兴的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我到忘了――上次咱们见得急，没来得及和你细说。” 上次见面到不急，只是双方险些动了刀子见了血――不过既然对方是跟着阿里克一起来的，那么多少也算是阿里克的朋友，克里格便也不提那事，只是耸耸肩：“那么这次可以细说了？” 黑人高兴的用手掌摩挲着自己的额头：“你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你们桑格尔人是信鹰神的，对吧？” “当然。”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便有了不好的预感――如果只是看对方豪爽的样子，一定会把纳赛尔当做一个热情而无心计的好朋友，但考虑到对方的发家史…… 纳赛尔高兴的一拍巴掌：“这就对了！我们萨督卡人也是信鹰神的。”说着，纳赛尔便扯开斗篷露出**的左肩向克里格展示自己肩上金色的纹身：“天底下信鹰神的是一家，咱们可不是教友？” 黑人肩膀上那个金色的纹身，不是别的，而是一头金鹰。 克里格并不记得上次自己见到纳赛尔时，对方的肩膀上是否有这么个纹身。但好猎手的直觉使克里格觉得，他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 31日2更 037 大生意 萨督卡人所信的鹰神，和桑格尔人所信的鹰神，是不是一个鹰神，还是两说。但既是阿里克的朋友，克里格也不能怠慢了：“这个暂且不提，你老远跑来，总不会是为了叙旧？” 听了这话，纳赛尔便对克里格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克里格，办大事的人，公私分明――咱们便先谈公事，把正事办完再论私交。” 对这般脸皮厚的，克里格也没脾气。算上这一次，克里格也不过是第二次见到纳赛尔，但偏偏对方说得单纯正经，叫不知情的听到还以为是多年老友呢。 既如此，克里格便引了阿里克和纳赛尔一行人径直进了要塞，去主堡里商谈正事――这一路，纳赛尔便熟络的笑着和遇到的所有人一一打招呼，到叫那些人一个个面面相觑，疑惑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个黑人朋友。 进到了要塞里的小客厅，克里格便让迪德舞娘端上了油茶，取来了乳酪。 “啧啧，这排场。”看着扭动腰肢走开的迪德舞娘圆滚滚的翘臀，纳赛尔便感慨起来：“当年在新诺里克城里，也没想到你能到今天的地步啊。” 听了这话，克里格也不反驳，而是笑着看着纳赛尔：“嘿！你不是说，有公事？” “对，对，公事。”纳赛尔点了点头，便又笑了出来：“我这一路走过来，也没看到卫兵？” 看到这句话成功的引起了克里格的注意，黑人便慢条斯理的一口将整碗油茶吞了下去：“我到还认识些萨督卡弟兄――我们萨督卡人，最是实在，做卫兵，整个诺里克帝国里都有名的――你既做了要塞总督，将来更进一步就是东部军区司令，难免要面对许多敌人，明着来的自有你的军团处理，但是那些使阴招玩暗杀的么……” 说着，纳赛尔又捏起一块乳酪放进嘴里吞下去：“怎么样？如果你有需要，我就给你弄他三五十来？应付刺客什么的，还得看咱们萨督卡人的本事。”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他的要塞里，皆是他的人，安全是无需担心的。但这话却也不好说死，毕竟先前的迪德人刺客还能跑到他阿爸的部子里去刺杀自己――这么看，卫兵到也是必须的。 但克里格却还没大意到把自己的安全托付给全不了解的人――便是选拔卫兵，他也得从自己的弟兄里出，而不是用别人的人：“嘿！你既有心，我便谢了――但卫兵这事，到不急，可以慢慢再说。” 这一条提议被拒了，纳赛尔也不生气，仍旧笑眯眯的吮了吮手指：“总归这事，我先给你说着――你若有需要，只管开口，从我这里雇，价格上总能给你优惠些。” 克里格点点头，之后招招手――旁边的侍女便过来给纳赛尔又倒满一碗油茶――桑格尔雏鹰之首便直直的看了黑人：“却不知你说的公事是？” “若说我的公事，有两桩，一桩是你给我帮忙，一桩是我给你帮忙。”说着，纳赛尔便再抬手抹了抹鼻子上的银环，咧开嘴笑了起来：“要是别人，我就卖卖关子，问问他想先谈哪一桩。但是咱们是朋友，又是教友，我就有话直说。” 看到纳赛尔一脸期待的样子，克里格便无奈的点了点头。 又狠狠的在迪德舞娘的身上剜了一眼，黑人便笑了起来：“咱们爷们谈事情，就别让娘们跟着掺和了吧。”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摆了摆手让周围的几个侍女都出去，之后重将目光投向了纳赛尔：“看起来，是大事？” “谈不上什么大事。”又摸了摸鼻翼上的银环，纳赛尔便笑了起来：“上一次你和阿里克比斗的时候，不是砍断了阿里克的剑？” 克里格惊讶的看了阿里克一眼，却发现对方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既不是阿里克告诉纳赛尔的，那就说明上次那一场，纳赛尔是在旁边看着的：“怎么？” “我想问问，你那刀，是买的，是朋友给打的？”说到这个，纳赛尔便郑重且紧张起来。 这是想要找人帮忙打些刀剑了――但纳赛尔所经营的，是地下角斗场，对斗士们的武器要求并不高才对：“哦，是央人给打的，怎么？” “这个……能不能也帮我打一些？”一向豪爽直率的纳赛尔此时却突然扭捏起来，搓着双手陪着笑脸，生怕克里格拒绝似的：“价钱都好说。（..info好看的小说）” 克里格笑着摇了下头――现在特罗布铁匠的订单便已经排到了年底：“价钱都可以商量，但不知道你要多少。” “嘿！嘿嘿！我就知道克里格最是仗义。”说着，纳赛尔取出一张单子的同时便飞快的瞟了阿里克一眼：“不然怎么是阿里克的弟兄呢。” 接过单子的瞬间，克里格便愣住了――和克里格所想的三五柄上等的刀剑用做礼物不同，这单子上的刀剑铠甲加一起，足能武装起一个百人队：“纳赛尔，你这个……” “嘿！”黑人腼腆的笑笑，搓了搓手，朝阿里克点了点头：“这个，我也不瞒你们――除了你们知道的角斗场，我还经营点别的营生，有时候，弟兄们就难免和人起些小冲突。” 说着，纳赛尔便朝椅子背上一靠，悠悠的叹了口气：“克里格你也是做老大的，阿里克你早晚也要带弟兄――咱们的弟兄，做的也都是刀口上打滚的事，当老大的，自然得替他们多想着点。” “我啊……”说着，纳赛尔便眨了眨眼：“就盼着有一天，我在屋子里，派完活，看着弟兄们带着我能搞到的最好的家伙出去办事，再一个不少完完整整的回来――多美。” 这话便说到了克里格的心坎上：“你要的量有点大，我怕那些人一时半会没时间做。” “不忙，不忙――有你这句话，就成，我不急。”听到克里格的话，纳赛尔便忙不迭的把话头接了过去：“那这事就这么定了――价钱都好商量，照市价的五倍，行吧。我派个弟兄在这边，等你什么时候需要卫兵，或者把货搞到了，就和我那弟兄说一声。” 纳赛尔给的价格不能说不优厚。但真使克里格在意的却是那句“这事就这么定了”――原本他只是体谅纳赛尔的心情，结果却变成接下了这份订单。纳赛尔的弟兄所能干的事，怎么想也是和诺里克的守备兵玩命的事――结果克里格这个帝国总督到成了为他们提供武装的人…… “这个事，你是帮了我的大忙了。”不等克里格表示异议，黑人便再次开口了――这一次，先前的忧郁、伤感便一扫而空：“我也琢磨着能不能帮你个忙――当然，这也得你愿意才行。” 如果你能让迪德人的大军不打过来，那就是帮了我最大的忙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苦笑起来――他可不认为，眼前这个黑帮头子能帮到他什么忙。 然而，下一瞬间，纳赛尔的话便让克里格变了脸色：“你今年怕是要组建个新军团吧？” 克里格得到委任可以组建新军团的事情，不过是一天前才定下来，而克里格和艾琳娜、提图斯一路回到要塞，也并未对别人提起过。即便是算上之前克里格对扎卡夫的任命，也不过是两天前的事情：“谁和你说的？” 纳赛尔笑着将油茶又一口气喝完，之后给了个令克里格气结的回答：“猜的。” “我做的营生多，我们萨督卡人给大人物做卫兵的也多，我的消息自然就比一般人灵通一些。”看到克里格狐疑的表情，黑人便带着炫耀的笑容解释起来：“东部军区今年需要再征召两个军团，补齐到三个军团，这事不是秘密。” “便再招两个军团，也未必轮到我。”对于这个说法，克里格并不相信――这个黑人，怕是有特别的消息渠道。 纳赛尔笑着摇了摇头：“怕是整个帝国里，也只有你不知道？我给你细致说说这事――你大概不知道，迪德人的百万大军，就要打过来了？” “这个我是知道的。”克里格沉了脸，皱起了眉――这事，他原本以为是机密的，但现在看来，似乎早就给所有人都知道了。 “那你又知道不知道，整个帝国全部的军力？”看到克里格摇头，纳赛尔便伸出手指解说起来：“帝国八个边疆军区，每个军区或两个军团，或三个军团，总共是十八个军团；三个元老军区，每个军区两个军团，一共六个军团；皇帝直辖军区一个，三个军团；海上军区一个，一个军团，三支舰队。帝国的常驻兵力总共是十八支军团，三个舰队。” 停了一下，纳赛尔舔了舔嘴唇，便抓起侍女留下的壶，给自己倒了碗油茶：“之前丢了三个边疆军区，损失了七个军团，又新建了三个军团。这样帝国就还有十四个军团。” 一个军团一万两千人，十四个军团总共也只有十六万多人，面对迪德人的百万大军，完全不够看――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忧虑的叹息起来。 “帝国敕令，皇帝直辖军区和三个元老军区再各征一个军团，西部边疆军区和北部边疆军区再各征一个军团，东部军区征两个军团，诺莫军区征一个军团，这样就将帝国总兵力增加到二十六个军团。同时帝国还向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保加尔人各征一个军团。”说着纳赛尔便转向阿里克：“你爹也给授权，把他麾下的人手增加到一个军团。” 说着，纳赛尔便转向克里格压低了声音：“东部军区的军团名额给你一个，却是为了让你向特罗布人、桑格尔人和格罗格人征兵――若是你照了他们的意思做，别的不说，特罗布人的血便必给放干了。” 这也正是克里格所担忧的：“那么你的提议是？” 向前倾斜了身体，纳赛尔便郑重的看着克里格，压低了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了出来：“若你信得过我，你的新军团里，萨督卡人可以出四千兵。” ―――――――――――――――――――――――――――――――――――――――――――――――――――――――― 2月1日1更 038 好教友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便眯起了眼。(..info) 新征的军团要面对将来迪德人的百万大军，死伤惨重是必然的事，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克里格并不像在桑格尔人中征兵――但眼下纳赛尔竟然宣布萨督卡人可以出四千人――这几乎等于是将四千同族送上死路。 “那么，你又要什么呢？”在克里格的计划里，他原本打算买下前一年征战中俘获的埃莫森人俘虏，再从北海人那里购买一些俘虏，凑齐六千人。但是现在纳赛尔一张嘴便给他解决了四千人的问题，这里边如果没有问题，才是怪事。 黑人笑着眨眨眼：“我要什么？” “我愿意将你当做朋友。”克里格说着停顿了一下――在桑格尔人的话里，朋友和弟兄还是有些差距的：“桑格尔人和朋友相处的办法是，无论给什么、要什么？皆明白说了――谈的来，便合作，谈不来，仍是朋友――绝不含混，绝不拖欠。” 听了这话，黑人便苦恼的皱起眉，抬起手用力的摩擦起自己的头来：“你这么说，真使我为难……”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向后靠在椅子背上，静静的看着纳赛尔，等着他回答。 “我该怎么说呢……”用力的摩擦着自己的头，纳赛尔摇了摇自己的头：“你大概不知道，萨督卡人的性命是不值钱的――我们给人做卫兵，在主人面前给人打死；我们给人做斗士，在竞技场上给人打死；我们给人做苦役，在矿山海船上给累死――我们不怕死，但我们不愿死得不值价。” 说着，黑人撅着他厚实的下嘴唇笑了起来：“我给你找来四千人加入你的军团，算是帮了你的忙，但你收下那些人，给他们薪饷使他们替你作战；给他们抚恤使他们替你死，这就是帮了他们的忙了。” 这话让克里格越发为难起来――桑格尔人的性子是让敌人去死，而不是让自己人去死：“你的那些人，他们都能做什么？” “我们会骑马，也擅使标枪――古早的时候，我们的骑兵也曾在诺里克人的军团里作战。.info[]”说着，纳赛尔摊了下手，做了个遗憾的手势：“后来……” 越是知道自己对这世界的无知，克里格便越是迫切的想要知道更多的知识：“后来怎样？” 用手摩擦了下自己鼻翼上的银环，黑人便重重的哼了一声：“后来，诺里克人内战的时候，我们选错了边。再到后来，诺里克人的国家崩坏的时候，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国家――三十几个。”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瞪大了眼。桑格尔人三十六部十几万人，尚且要结成一个部族联盟一致对外，萨督卡人却建立了三十几个国家，也不知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口。 “现在，撒不拉罕人是我们的主人。”轻轻的捶了下桌子，纳赛尔为自己的发言做了总结。 这话便让克里格皱起了眉头：“但是，撒不拉罕帝国不是已经……” 纳赛尔点了点头，再次笑了出来：“对，对，对，已经灭亡了。但是他们的一个大臣在很早之前就已经是我们的主人了――总之，为了撒不拉罕人和萨鲁人作战死，或是为了诺里克人和迪德人作战死，这都一样。如果非说有什么差别，可能你给的价更高些？” 如果这样，那么他的军团里就有可能组织起一个骑兵联队――这样想着，克里格便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你的四千人，带马吗？” “这恐怕不成――我们得从遥远的南边过来，要是带马，消耗的草料就是很大一笔数目，我们没那么多钱。” 牧民是不缺马的，而自己这边也有为数众多的战马，而买马的消耗则由诺里克帝国出，克里格到也不很在意：“全招骑马的好手――他们的马我给配――为了你帮我这么个大忙，我该如何感谢你呢？” 听了这话，纳赛尔便看着阿里克露出了单纯的笑容：“你看，怎么样，我就说，克里格绝不会要老纳赛尔白出力的。” 听了纳赛尔的话，阿里克便苦笑了出来――纳赛尔找上自己的时候，自己也是一头雾水的莫名其妙，但可以肯定的是纳赛尔找克里格绝对不是为了订购一些好武器那么简单。虽然这种订单在诺里克帝国里已经是违法的了。 而到了后来，纳赛尔向克里格提出要提供四千萨督卡人，阿里克便开始觉得情况不妙了――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哈康，纳赛尔也不曾提出过这种要求。什么萨督卡人的性命不值钱之类的话。虽然是实情，却绝对不是纳赛尔向克里格提供帮助的原因――而真正的大头，就要提出来了…… “事实上，老纳赛尔有笔小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黑人说着再次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即便克里格再迟钝，也知道以四千人性命为代价的生意绝对不会是什么“小生意”。但他也很好奇，这个黑人到底想要些什么：“是什么？” “我有个好朋友，他是个拾荒的，有时候会捡到一些东西，如果平白丢掉就太可惜了，但如果拿去卖又会惹出许多麻烦，所以有时候就由我来帮他把这些东西处理掉。”说着，纳赛尔意味深长的笑了下：“但是即便是老纳赛尔，也不可能吃下所有货物――如果你能帮我吃掉一部分，那就算帮了我的大忙了。” “你要卖我什么？”对于这种明显不实在的说辞，克里格压根一个字也不信，而且，也懒得和黑人拐弯抹角。 然而，纳赛尔仍旧没有直入正题的意思：“你可以相信老纳赛尔，这些东西绝对是你需要的，而且价格也公道。” “是什么？”克里格定定的看着纳赛尔，再问了一遍。 纳赛尔告饶似的举起双手，不住的摇着头：“好吧好吧！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老道的商人。”说着，黑人从怀里又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克里格：“我理解。虽然咱们是老朋友，这毕竟是第一次交易，谨慎无大错――但我真诚的希望下一次能轻松一些。” 看到纳赛尔递过来的单子，克里格的眼便慢慢的眯了起来。 “怎么？”看到克里格的表情和自己预想的不一样，纳赛尔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有什么问题？” 轻轻的用手按住单子，克里格慢慢的将头转向纳赛尔，第一次将语调放得轻松柔和：“上一年，你们把同样的货卖给了埃莫森人，还是戴肖普？” “嘿！”纳赛尔愣了下，退缩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出来：“我亲爱的教友，你不妨把话说得再明白一些――我并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纳赛尔必然是知道一些事情。但是克里格并不想说破：“上一年，我们桑格尔人的宿敌，埃莫森人，集了兵队打过来，用了诺里克人的枪阵和强弓，被我以抛石塔破了。集了兵队反打过去后，我们便抓了个诺里克人的教士，叫戴肖普的。” 说着，克里格便对自己的猜想怀疑起来――先前纳赛尔明显的退缩，说明他必然是知道些事的，但在自己说这些事的时候，他却完全无动于衷，到好像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似的。 停了一下，克里格便接着说了下去：“审问他时，他扯谎唬我，到给剁了只手才肯说实话――帝国使他去传教，他便教埃莫森人征战的法子，证明他们的天主强过埃莫森人的太阳神。” 舔了舔嘴唇，克里格便冷笑起来：“但后来我才想明白，强弓并不那么好弄――这里面怕是有蹊跷？” 桑格尔雏鹰首领锐利的眼神便让纳赛尔也退缩了一下。但随即黑人便以拍大腿笑了出来：“嘿！你要是这么说，我就知道这批货是从哪来的了――亏我那个朋友说这批货的来历时还躲躲闪闪的――等过些日子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要是照你的说法，你们桑格尔人到还欠了他个人情。” “是么？”克里格眯了眼，一点笑也没有，定定的看着纳赛尔。 “哎，你这人……”黑人笑着摇了摇头：“你该多笑笑，这样能帮你迷住更多姑娘。我的萨曼莎就是因为我这迷人的笑容才死心塌地的跟着我。” 看到克里格丝毫不为所动，纳赛尔笑着笑着终于笑不下去了：“我说，我可是帮你拉了四千人，你该不会像要审问我吧？” 克里格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自从他南下到诺里克人的土地里之后，不能凭了自己心意直接做的事情便越来越多了：“不会。但若不明白，这批货我不要。” “好吧。”黑人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你这么说，我就给你说实话，只盼你别卖了我。” 这才是纳赛尔真正担心的事情――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直直的伸出右拳：“你帮了我的忙，若没存心坑害我，我便当你是朋友。桑格尔人绝不做叛卖朋友的事――鹰神为证。” 疑惑的看着克里格的拳头，纳赛尔便也伸出拳头试探着和克里格碰了一下：“鹰神为证。这批货，是我的弟兄从个北上的驮队里‘捡’的――这可是真正的军械――我在角落里办几场角斗，这没问题，但要是给人知道我倒卖军械，我就完蛋了。” 皱着眉想了想，克里格便笑了出来：“没人会知道――北海人的船会去接收这批货，顺便把货款带给你。” 听了这话，在阿里克真正露出惊讶表情的同时，纳赛尔便哈哈大笑起来：“嘿！我就说，咱们是教友――对，这些弓是北海人做出来的。” 然而，克里格却摇了摇头：“这些弓是从哪来的，我不会给别人知道，但你也别指望我扯谎。” ―――――――――――――――――――――――――――――――――――――――――――――――――――――――― 2月1日2更 昨天晚上只顾自己写得高兴，出了bug――克里格是不说谎的 现在改过来，希望大家谅解。抱歉。 杜克血蝎，2011年2月5日 039 总动员 尽管对于克里格如何隐瞒那些赃物来历的事情仍旧心存疑虑，纳赛尔最终还是同意了这笔交易――听了克里格的话，黑人就敏锐的意识到，他的弟兄们捅了大娄子――虽然那些强弓上并没有诺里克帝国军械场的印记，但无论是质地、做工还是效用，也都说明了那些武器的出处。 纳赛尔走后第一个月的时候，北海人的船队便运来了足足四千张强弓。 第二个月的时候，六千特罗布山民便聚集在了特拉波要塞里――克里格便让提图斯指点扎卡夫把这些人分成了两个联队，每个联队三千人，各自任命了联队长、中队长和百人长，分别分派了枪矛、刀斧和弓箭――照克里格的计划，每个联队便有一千弓箭兵使强弓，带短剑和臂盾；一千刀斧手提鸢盾持短斧护住联队两翼；一千枪兵提鸢盾用超长枪在正面组成枪阵。 再过了一个月，回桑格尔草原购买军马和奴隶的商队便回来了。这一次，克里格一共买了四千埃莫森人和六千匹军马。为了防止这些埃莫森人动乱，便不止动用了北海人的船队，更雇佣了诺里克和格罗格人的船队，终于将这些全部运回特拉波要塞――从这四千人里，克里格便选了两千人补充到两个特罗布联队里充做枪兵持短枪站在前排，剩下两千人便给了特罗布山民带进山里帮忙做工。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布罗克铁匠们便将第一批盔甲兵器交付给了西塞罗，为克里格换回了要塞的第一笔资金。 又过了两个月，纳赛尔所许诺的四千名萨督卡人便陆陆续续从各处过来了。这些人个个身材高大魁梧，体格健壮，性子爽利，除了语言不通交流不便外，便处处使克里格欢喜。 将军马交付给这些黑皮肤的人，这些人便展示出娴熟的马技来，让克里格对纳赛尔和萨督卡人的好感又多了几分。而接下来，拿到标枪后，这些人便又给了克里格一个惊喜――便如同纳赛尔所许诺的那样，这些人个个都是耍标枪的好手。 尽管对于克里格从什么地方招募到四千好手心存疑虑，提图斯仍旧按照克里格的吩咐，给这些人派发了战马、标枪、皮甲、盾牌和弯刀――这样，克里格奉命招募的军团便全员到齐了。 诺里克军团步兵的标准战法，是以枪兵和超长枪兵组成正面阵列，以剑兵护住两翼，用弓箭手杀伤敌人。而当军团处于复杂地形，难以顺利展开枪阵时，则以剑兵作为战斗主力，让枪兵辅助作战，超长枪兵则会换装投射具。 而一个军团中，除了两个标准的步兵联队外，还会配置一个骑兵联队――依据军团驻扎区的地形和当地人的战斗习惯，骑兵联队会搭配不同比例的骑兵兵种，一般负责侧翼守护，必要时投入决战。 然而，克里格这个军团里，两个步兵联队中，只有最初和克里格一同战斗过的三百多人正式上过战场。剩余的士兵里，近三千人只经过约半年的训练，三千人甚至连队列都不会走，还有两千人是异族俘虏，尽管得了克里格“自由和土地”的许诺，忠诚和勇气仍有问题。 因了这样的兵员问题，和克里格商议过后，提图斯便把四千萨督卡人定位为军团主力，而两个步兵联队则作为辅助军力――这样一来，这个军团的战斗力便比正常的军团更弱些。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克里格便让斯洛博丹建造了可以移动的抛石塔，并格外准备了许多散碎石弹――照克里格的想法，一旦接敌，步兵联队的任务便是护住抛石塔，使抛石塔杀伤敌人，而骑兵联队便在自己的带领下在外围游走，调动并以标枪杀伤敌人。 照了这样的构想，克里格便把整个军团拉出来操练了几次。(..info)两个步兵联队结成阵挡在抛石塔前，抛石塔则向外发射石雨，弓箭手放箭射杀，而骑兵则在四外游荡――这样的操练看起来到也声势惊人，但提图斯深知若没有经历实战，这些都只是空架子而已。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征战，克里格便带了整个军团加倍努力的训练起来，而艾琳娜和提图斯也终日忙于处理要塞里的各种事务。尽管和桑格尔人的规矩不合，但克里格部族里的桑格尔人本就不多，在艾琳娜主持处理了几次事情之后，克里格部族的人们便也都接受了艾琳娜的管制。 在特罗布山区和桑格尔草原的两个港口建立起来后：“陆中海舰队”的申请也被批准了。不过和克里格预想的不同，这支舰队以新诺里克城为母港，并额外补充了几艘诺里克军舰和水兵，而北海人的舰船则和格罗格人的舰船一起划分到陆中海舰队中，由诺里克帝国统一管理。 这结果虽并不能使克里格满意，又抽调了北海人的船，但考虑到这行为使“叛教”的哈维斯的人和船也正式在诺里克帝国里谋了职位，克里格便也接受了这些安排。 在克里格交出第二个军团的全部武装时，南方便再传来了捷报――皇帝的军团和圣战大军一齐作战，打败了萨鲁人，收复了最后一个丢掉的军区。而先前怀疑被海盗送进海底喂鱼的圣?阿斯卡维亚的残部，也在萨鲁人的俘虏中被发现――只是这时候，他所率领的万人圣战大军也只剩了一千来人。 将两个久经战斗考验的军团安置在最南部的萨多利军区，又安排了两路圣战大军剩的三千来人和新征的一个军团驻守诺莫军区，皇帝便带了后来过来的西部圣战大军一万多人北上，在东部军区最南边的一个城堡驻扎了练兵。 与此同时，经了皇帝的征召，那些帝国的盟国也纷纷派来了他们的军队。 便如同纳赛尔所说的那样，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保加尔人各自也派了一个军团开进到东部军区。这样，算上圣战大军的兵力、最早留在东部军区的一个军团、克里格新编的一个军团、西塞罗新编的一个军团，整个东部军区聚集的兵力便达到了八个军团近十万人的兵力。 这样庞大的军力，调动和补给起来就格外麻烦――先前特拉波要塞里的存粮早为了供应三个军团的征战消耗而给搬空了，这时候凭借新搬来的北海人的渔业和特罗布山民的那点耕地便连一个军团也供应部起来，整个军区的粮食便全由旁的军区供应。 给安排到特拉波要塞的是一个保加尔人军团和一个克里曼人军团，和克里格自带的一个军团一起，这三个军团的物资供应便通过特拉波要塞的港口输送。 柯尼卡城堡容纳了西塞罗新编的一个军团，和一个阿莱卡人军团。这两个军团的物资供应也靠着特拉波要塞的港口，自港口直接运到柯尼卡城堡。 而最早收复东部军区的三个军团之一，给留在东部军区的那个军团，则和萨德斯人的军团一同驻扎在了最东部的埃德拉城里，物资供应由南方的车队供应。 而皇帝自己，则亲率了禁卫军团和西部教国派出的圣战大军，驻扎在东部军区南边的一座城堡里――这里的物资供应和埃德拉城的物资供应一并由南部的海港供应，而负责保障这条运输线的则是帝国南海舰队。 萨德斯人的王国甚至早在诺里克帝国失去半国之前，便是坚定的帝国盟友，也是非常接近诺里克人的国家，而他们的军团，也是完全的诺里克化的军团，兵队编制和武器装备几乎和诺里克人一致无二――这个军团也是“帝国盟友”军团里最可靠的军团之一。 而阿莱卡人则是后来才成为帝国属国的，他们的生活和战斗习惯便仍旧保留了原本的模样――这些人并不组成军团，而是依照各个镇子出身组成战帮，分别打了各自战帮的旗帜，跟着各自战帮头领，举着盾牌，投掷标枪杀伤敌人――因了他们的战斗习惯，他们便很少用到随身携带的反曲刀――但那些反曲刀也是非常危险的武器，据说可以绕过对手的盾牌将对手的胳膊、腿勾下来。 而被分到克里格这边的克里曼人，则被克里格认为是难以交往的人――这些身材结实面容方正的战士多半沉默而坚定，穿着皮质或者棉质的甲胄，带着尖顶头盔，端着木质或金属的圆盾，使用一种长度略短的矛，结成并不密集的枪阵作战――对于并没有全面诺里克化的“蛮族”来说，他们已经是极有纪律的民族了。 至于保加尔人……这群山民最大的价值也许就是使扎卡夫深深的感到骄傲和自豪――即便是和特罗布人比起来，他们仍旧称得上穷困。这些穿着深色麻布长袍的山民往往光着头，即无盾牌也无头盔，身上唯一的金属武器就是他们双手挥舞的长柄斧或者长柄镰刀。看到这些人，克里格也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想要给他们换身像样点的皮甲，最后在计算过自己的财产后只得作罢。 而按照纳赛尔的最新情报，帝国另外还准备了三个军团，其中两个驻扎在鲁尔军区，一个驻扎在海上军区，随时可以投入战斗――为了迎接迪德人即将到来的百万大军，整个帝国都动员起来了。 ―――――――――――――――――――――――――――――――――――――――――――――――――――――――― 2月2日1更 001 迪德商队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克里格便打消了将部子迁出要塞的念头――此时整个东部军区的几个主要地点都驻扎了军团，而迪德人随时可能到来，这时候再把部子迁出要塞，一旦战事起来还得再迁回要塞或者迁回桑格尔草原，到麻烦。（..info好看的小说） 在要塞外面新建的围墙里安置了畜群，将部民皆安置在毡房里，克里格便带了三个军团在要塞南部的平地上操练战阵。 这三个军团里，克里曼军团和保加尔军团皆是纯步兵军团，只有特罗布军团有一个联队的骑兵，征战起来便诸多不便。即便是克里格和提图斯想得头昏眼花，也想不出这样的军队要如何适时发动反击。 这样，这三个军团所派的任务便是坚守，而克里格所负责的任务便是带了他的四百弟兄作为三个军团的总预备队和总指挥。 这一天傍晚，带了三个军团操练完毕回来的时候，亚历克斯便来报告，来了一支迪德人的商队。 照理，这样的事本不必告诉克里格，直接在第一道城墙里接待了，完成贸易送出去便是。但这一支商队所携带的货物却是些香料和药品，价值极高，寻常家庭购买不起――亚历克斯觉得既然大战将至，必然需要大量药品，便来和克里格说。 听到迪德人的商队里有卖药品，克里格便让亚历克斯先去找雷娜和肖耶――经了一年多的交往，克里格觉得这个萨耶人还算老实，对治疗伤病一道也有些本事，而雷娜对这个异族医师的本事也认可，两个人相处得到还不错。 进到要塞，洗浴、饮食完毕，克里格便在艾琳娜的陪同下去看文卷――要塞里的繁杂事务固然各有专人处理决定，到最后却终归还得克里格过眼。 这时候，雷娜便来给克里格说迪德人商队的事情――迪德人所卖的货，却是好货，但要价也高，虽是有了肖耶在一旁谈价钱，若是想把这批货留下来却仍需要一大笔钱，而要塞里的余钱已经不多――这事便得克里格拿主意。 想了想，克里格便觉得这事有蹊跷――此时迪德人正和诺里克人备战，便是商队，也断没有为了些许薄利资敌的道理；且大战将至，香料姑且不提，药品必然是迪德人也紧俏的物资，更没有平白运到外国去卖的道理。 觉出这事情的蹊跷，克里格便让艾琳娜先回房去沐浴了等自己，又叫人让桑格斯带些弟兄带上马刀前来藏身在会客室的帷幔里，再让人去叫迪德人商队的头领带人来见自己商谈货物价格的问题。 又看了会文书，会客厅的门便给打开了。 “总督大人，人带到了。”说着，亚历克斯便从身后让出五个迪德人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迪艾尔，迪艾尔商行的行长，他们商行一向是从遥远的东方跑商队的，主要经营香料和金银首饰，无论是信誉还是财力都非常雄厚。现在打算把他的商路向西方扩展……” “亚历克斯！”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要塞守备官的话，克里格便玩味的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诺里克人：“你拿了他多少钱？” 这话让诺里克人立即面色惨白的后退半步，闭上了嘴。 “自己说，还是打到你说？”看到亚历克斯不回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海龙皮的贴身皮甲可以护住他的身体和胳膊，却并不能保证他不给刺客杀掉，若是这个亚历克斯一如既往的不知死活，他到要好好考虑考虑对方的位置了――同时，克里格更想到，他的亲卫队便是他那四百弟兄，但要塞里也许确实需要一些忠诚勇敢的萨督卡人作为卫兵。 看到这情形，那个名为迪艾尔的圆滚滚的迪德人便微笑着向前一步：“尊敬的总督大人，我无疑冒犯您锐利的眼光，但我想也许您有些误会……” 牢记了阿里克“绝不能给商人开口的机会，否则就会给他们蛊惑”的告诫，克里格毫不客气的一摆手：“我尊敬的客人，这是我的家事。” 迪艾尔惊讶的瞪大眼，疑惑的看了亚历克斯一眼，又看了看克里格，便讪笑着闭上了嘴。 “原谅我……”看到没人给自己开脱，诺里克人便带着哭腔上前一步：“你看，我这也是……” “亚历克斯！”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克里格便叹息起来：“亚历克斯长老――旁的人若愿意给你馈赠，那是别人的事。但你既收了馈赠，便该给人办事――天底下便没有人平白馈赠的。” 听了这话，不但诺里克人愣住了，后面的五个迪德人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眼光――迪德人和诺里克人是敌国，而克里格和亚历克斯皆是诺里克帝国的官，仅“收受敌国贿赂”这一条，便够给绞死的，而克里格却轻描淡写的说“既收了馈赠，便该给人办事”…… “这个……我……”从未想到克里格会这样说，原本以为自己少不得一番皮肉之苦的亚历克斯便手足无措起来。 “我只盼你想明白，别人给你馈赠，是为了求你办事。你能给人办事，是因了你的权势地位――莫忘了你的权势地位哪来的。”说着，克里格便将身体前倾，看着亚历克斯：“若使人打断你手脚，把你丢到要塞外，可还有人馈赠？” 这话便说得亚历克斯唯唯诺诺的连连点头，同时抬起手去擦额头上的汗水。 停顿了一下，克里格扫了眼旁边的迪德人：“我再给你说，这些迪德人若是正经商人，给你馈赠便是为了多谋些利――而这利，原本该是给弟兄们的――给我、给你、给旁的弟兄。结果因你独自得利，给外人赚取了――你该怎么给弟兄们说？” 看着越发惶恐的诺里克人，克里格便断定对方不过是一时贪图便宜，并未给迪德人收买：“你或许说，他们许不多牟利――但正经商人哪有不牟利的？除非他们并非商人，而是迪德人的探子。”说着，克里格对着张口欲辩的迪德人摆摆手指并露出微笑使对方安心：“若真是探子，所为的便是这边的情报，或我的性命――那便是你，为了些许小利，害了我，害了弟兄们性命――这钱财，你可拿得安心？” 看到亚历克斯警惕的转身拔剑对着那些迪德人，克里格便又敲了敲桌子：“亚历克斯，够了，你下去吧。若知我这话说的在理，便去给旁的拿了钱财的弟兄们分说明白，一并去提图斯那里把钱财交了，便当没这事――若有隐瞒的给我知道了，便做不成兄弟了。” 亚历克斯走掉后，克里格便转回向五个迪德人：“请坐――除了货物的清单外，看来还得请你们写份馈赠我弟兄的清单？” “能够为您这样一位睿智的领袖效劳是我的荣幸。”尽管当着面被一通数落，迪艾尔却仍旧带着亲切的微笑，恭敬的对克里格行礼，之后慢条斯理的坐在了会客厅旁边的椅子上：“您知道，现在是个特别敏感的时期――因为一些商业上的问题，我不得不把我的业务向西拓展。这个时候我就问我的一些朋友们。虽然诺里克人已经够宽容和大度的了，但是是不是还有别的人更能够保证我的货物和生命安全呢？” 说着，迪艾尔笑着将左手对着克里格轻轻一托：“我的一位好朋友，他向我提到了您。他对我说，您是他所见到过的异族人里，难得一见的公正和有礼的人，而且也极有势力，可以为我的生意提供庇护，使我免于那些不公道的迫害。” 夸赞的话是所有人都爱听的。知道自己的名望已经传到了遥远的异国更使克里格心里欢喜。然而真正使克里格在意的却是迪艾尔话里透露出的信息――这个商队并不只是带着货物来做一次买卖，而是打算和这边建立长期的贸易关系。 这就让克里格疑惑起来――他不知自己该不该信这个迪艾尔的话。原本照他的猜想，这些人携带着双方都需要的重要物资跑到他这里来，必是迪德人的间谍无疑。而这些人对亚历克斯的贿买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但他并不能凭自己的猜想定人的罪，尤其是在对方刚刚称赞过他公正有礼的时候。 “您是打算长期贸易？”迟疑着，克里格便细问了起来。 迪德人商行首领微笑着摇摇头，再次对克里格行礼：“我无疑冒犯，大人。但是恕我直言，您的权势足够为我提供庇护，但您的财富却不足以和我长期贸易――就如同您所知道的那样，我们商行主要经营的货物是来自东方的香料和金银器皿、瓷器等珍贵精美的器物――这些货物价值高昂，但并不适合您这样一位骁勇善战、英名远播的勇士。” 听了迪艾尔的话，克里格不禁笑了起来。他越发觉得阿里克所给的告诫的实在――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给这商人蛊惑了：“那么您来找我的目的是？” “我只希望您能为我提供一个证明，一个保障――当我和我的财产受到不公正的威胁时，我可以得到您的庇护，而作为回报，所有在您庇护下的商队，都会交上货款的半成作为对您的敬意――我知道，如果您许诺，就一定会实践，因此我愿意将我的商队甚至我自己的性命都托庇于您的保护。” 迪艾尔的姿态是如此诚恳而谦恭。克里格几乎立即就要应允。但他随即想到，对方的身份到底还没有确定――桑格尔人不骗人，不代表别人不骗桑格尔人：“我还没有问过，向您提到我的那位朋友是？”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到我了，我亲爱的朋友。”听到克里格的问话，原本一直站在迪艾尔身后的一个迪德人便愉快的轻笑着抬手将面纱取了下来，露出一张清雅俊俏的脸庞。 ―――――――――――――――――――――――――――――――――――――――――――――――――――――――― 2日2更 002 阿布丹杰王子的邀请 看到那张脸，克里格便惊讶的瞪大了眼：“阿布丹杰？” “看得出来，你很惊讶，我亲爱的朋友？”摘下面纱后，阿布丹杰王子微笑着从迪艾尔身后走到商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静静的带着些好奇看着克里格。 克里格看了看阿布丹杰，又看了看迪艾尔――剩下的三个迪德人里，两个是迪艾尔的护卫，一个是阿布丹杰的护卫：“确实，我没想过你敢过来。” “现在的局势确实不太稳定，但是我听说，那些被桑格尔人当做朋友的人，在他们的朋友的家里都会非常安全。”阿布丹杰笑着看着克里格。 这话让克里格升起了一股无力感。从双方所站的立场上，他和阿布丹杰王子是敌人。但这个王子却是一直让他有种亲近感，而对方上一年又在自己的成人礼上送了价值不菲的贺礼，此时又抱着对自己的信任过来，无论如何他也不可能翻脸将对方扣留下来或者杀害。 “所以说，其实你来，是为了……”抱着矛盾的心情，克里格便忽略了阿布丹杰所说的“朋友”的话，转向了迪艾尔。 “并非如此，大人。”似乎是为了给自己辩解，迪艾尔站了起来，轻轻举起手：“我是个本分的商人，小心的经营我的生意。而阿布丹杰王子殿下，如我所说，是我的一个好朋友――带他过来，只是出于朋友的身份帮个小忙而已。” 说着，迪艾尔便将右手贴到心口依次对克里格和阿布丹杰王子低头行礼：“我想二位一定有很多话想要说，而我那微不足道的生意大可等总督大人您有空时再详谈。如蒙二位许可，我先告退，等总督大人有时间时再来觐见。”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越发迷惑了。他原本以为这个商队是负有特殊使命的间谍队伍，而阿布丹杰王子展露了自己的身份后，他又以为这支商队的任务便是护送阿布丹杰王子前来。（..info无弹窗广告）然而，现在看来，那个迪艾尔似乎确实有生意和自己谈，而阿布丹杰王子的到来对这个商人而言只是顺路帮忙？ 在迪艾尔带着他的两名护卫退出会客厅后，阿布丹杰王子便也示意他的护卫退出去。这样，会客厅里便只剩了克里格和阿布丹杰两人。 “我可未想过你会过来。”皱了眉，克里格便越发为难起来――在会客厅的帷幔后，还有桑格尔和十几个弟兄，等着他发出讯号便拔刀杀出，而对面的阿布丹杰王子却似乎全无保留的信任自己。 听了这话，阿布丹杰王子就又露出了柔和的笑容：“是啊！我亲爱的朋友。真神的意志是难以捉摸的，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随时做好准备接受考验――上一次我们在这里相见的时候，谁又能想到你现在的权势呢？” 克里格不置可否的笑笑，心里对面前这个人的感觉就越发奇怪起来。阿布丹杰王子是温和轻柔，使人亲近的。但无论是上一次对方知道自己成人礼的时间并派了使节团送来贺礼，还是这一次他借了商队亲来要塞，这些行为都使克里格深深的忌惮着面前的这人――因为掌握有更大的权柄，他可以比自己更早、更多的知道事情，并因而提前布置，而自己却看不透他的行为…… 看到克里格不答话，阿布丹杰王子也不着急，仍旧保持着他那轻柔的语调：“你瞧，我们常常因为无知而错过很多机会――我常常在想，如果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对你了解得更多一些，那么可能我们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见面？”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暗示。但这暗示使克里格越发奇怪起来――这个阿布丹杰王子所打的主意，该不会是独自前来特拉波要塞策反他吧：“桑格尔人说，大草原上的事，瞒不过鹰神的眼；萨玛提斯人说，地母知晓一切――若非有大威能的神灵，谁又能知道所有的事情呢？” 阿布丹杰深以为然的点头，之后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我的老师，一位睿智的撒不拉罕先知曾经教导我，可以犯错，但绝不可犯同样的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先前，我对你的所知不足，草率的向你发出邀请――而这一次，我再向你发出邀请，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好朋友。” 这人既然这么说，必然是有备而来。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这么说，你觉得对我的了解已经足够了？” “对一个人的了解，永远不会足够，因为人们总在改变。”说着，阿布丹杰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但对一个人的价值的了解，在一个特定的时期里，是可以确定的。” “我拒绝。”叹了口气，克里格便发出了拒绝――便不考虑别的，他已经给艾琳娜说过绝不会投靠迪德人了。 得到这样直接、明确的拒绝，阿布丹杰王子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仍旧带着自信的微笑：“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我亲爱的朋友？离我父亲的军队到来还有几个月的时间，我想你不会连这点时间也没有？只抽出一点点的时间，听听来自一个好朋友的建议？” 这话便让克里格的眉头跳了一下――先前，他们一直以为迪德苏丹的军队最快也要到一年后才会到来。但显然迪德苏丹的行军速度要比诺里克人预计的更快些：“你大哥的使节宣称将有百万大军到来，但我知道你们没那么多兵。” “确实没有。”阿布丹杰王子笑着点头承认了这一点：“三十五万。” “什么？”不止克里格眯起了眼，连客厅旁边墙壁上的帷幔也似乎给风吹了似的动了下。 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帷幔，阿布丹杰王子便如同没看到似的，继续笑着看着克里格：“三十五万――我的父亲自东方的战场上带回来的百战老兵十万，因了圣战的名义而聚集起来自愿为圣战献身的信众十万，我们五个王子，各自带领来自东方的臣服者和我们自己的部民三万――信众和我们自己的部民已经集合，父亲的军队和来自东方的臣服者还要过几个月才能到达。”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头疼起来。三十五万军队，其中超过十万经年征战的老兵。而诺里克人这边，算上呆在后方的三个军团，也不过十一个军团约十四万的兵力，而其中很多军团都是新征召的，战斗力还无法保证…… “作为对你的友谊的报偿，你将成为桑格尔草原、格罗格王国、东部军区和特拉波山区的主人。”在克里格为即将到来的恶战感到头疼时，阿布丹杰王子便微笑着抛出了他的条件：“这是我的父亲同意了的代价――而如果将来我能够成为苏丹，整个默尔菲平原也就都是你的了。” 克里格狐疑的看着阿布丹杰王子。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开出这样的价码――他所想要的不过是特拉波要塞，再加上一片适合他的部族放牧的草场而已，但既然给卷进了难以预料的大事中，权柄当然是越大越好。 “而我们所需要你做的，也很简单――我知道桑格尔人是不叛卖朋友的，所以我和我的父亲也并不期望你会帮助我们和诺里克人征战――只要你保持中立就好了。”似乎是还嫌开出的条件给克里格的震撼不够，阿布丹杰王子便又加了一句。 抓了抓头，克里格便苦笑起来：“桑格尔人的老话说，若有人使骏马换你的老羊，定是盯上了你的婆娘――你们有三十五万人，并不差我这一万来人。” 这句老话让阿布丹杰王子瞪大了眼――显然王子以前并未听过如此直接的老话。但很快阿布丹杰王子便明白了克里格的意思，进而笑了起来：“我亲爱的朋友，你就如同高天上飞旋的猎鹰，始终以警惕的目光注视着一切――但我保证你不需要对你的朋友也这样戒备。” 看到克里格不回答，阿布丹杰王子笑着摇了下头：“你并不知道你的价值――你本人的身份和威望使你可以保障迪德人和桑格尔人之间的和平；你的妻子使我们和格罗格人之间的和平也有了保障；因为你，特罗布人也会保持中立；而等我们和诺里克人的战争结束后，你和北海人的关系则使我们能够迅速的拥有一支强大的海军。” 说着，阿布丹杰王子又停顿了一下：“而对我而言，如果有这样一个强大而可靠的朋友支持，那么当我的父亲去向真神忏悔他的罪过时，我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一些。” “当然！”说着，阿布丹杰王子笑了一下，就好像克里格已经答应了他似的：“考虑到诺里克人无孔不入的间谍和刺客，为你的安全考虑，我建议你不要立即从这场战争中撤出来――当我们的军队和诺里克人的军队展开阵列，准备战斗时你再抽身而出。这样，诺里克人就无暇顾及你了。” 这些解说足够诚实和坦率――克里格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指点下认真的考虑自己的价值――而更加重要的是，如果他真的象阿布丹杰王子所希望的那样临阵撤退，等待诺里克人的将是毫无悬念的全面溃败…… ―――――――――――――――――――――――――――――――――――――――――――――――――――――― 3日1更 003 克里格的回答 “这不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看着阿布丹杰王子的笑容，克里格就又叹了口气。 “什么？” 看着阿布丹杰王子脸上的笑容消失，克里格竟有了些快意。但这是在商谈大事，不能以个人的好恶来决定，而他愿意和阿布丹杰王子成为朋友，所以他觉得有必要使对方明白他的理由：“你所许诺的，是使我动心的，但我不能答应你。” 这个回答使阿布丹杰王子皱起了眉――克里格已经承认了自己开出的价格是合适的，但他却仍旧决绝自己的提议：“为什么？” 克里格皱起了眉。他是很少给人解释原因的，但对面这个人值得他耐心的解释原因：“你知道了很多我的事，我想你也知道很多桑格尔人的事――所以你该知道，桑格尔人是守约的？” 听了这个回答，阿布丹杰王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但是我并不知道你和诺里克人立约了？” 克里格叹了口气：“桑格尔人所说的立约，和迪德人、诺里克人所说的立约，怕不一样。我不知道迪德人怎么立约，诺里克人不写了文书，是不算数的。但桑格尔人立约……” 说着，克里格停了下：“我们不必立文书，甚至不必说出来――你知对方的诉求，你知对方出的价码，你若满意，收了价码，便是应了诉求，这便是立约了。” “诺里克人封我为总督，使我掌管要塞，使我组建一个军团，又收养我婆娘的母亲为皇帝的养女，这一切皆是诺里克人出的价码。而他们所求的，无非是我和那些跟我的人――桑格尔人、北海人、特罗布人――能协助他们征战，使这一片土地仍为诺里克人所有。”说着，克里格摊开双手，做出一个遗憾的姿势：“我既受了他们的封，拿了这堡子，建了新军团，娶了那婆娘，便是受了他们的价码，应了他们的诉求，自当守约。(..info)” 这个回答让阿布丹杰王子沉默的低下了头。 “这值得吗？”过了一会，阿布丹杰便再次抬起头，打破了沉默：“克里格，你现在有一位夫人，有一个桑格尔部族，还有一个北海人部族托庇于你，所有特罗布人也追随你，甚至你在格罗格人里也有一定威望。但是如果你执意要站在诺里克人这边，一旦我父亲的大军来到，这一切都会灰飞烟灭，甚至你自己也性命难保，而因为你的决定，很可能所有桑格尔人也要卷入这场本和他们毫不相干而且没有任何希望的战争――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眨了眨眼，克里格便长出一口气，将双手按到了面前的桌面上――阿布丹杰的话不止是在问他，也是在问桑格斯和所有藏在帷幔后的弟兄――而他的回答也将不止是给阿布丹杰王子的，更是给所有他的弟兄的：“所以我说，你并不了解桑格尔人。” “我们并不轻易许诺，但若许了人的，便应诺，一贯如此。”第一次，克里格觉得自己的话似乎并没有什么说服力――桑格尔人的守约应诺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事情，但要使迪德人明白这一点却有些困难：“这么做，不为博取赞许，不为躲避惩罚；不为财货多寡，不为利害大小，只因非得这么做不可。” 这斩钉截铁毫无回旋余地的话便让阿布丹杰王子叹息起来：“我亲爱的朋友，我是多么后悔――若是上次见面时，我能够了解到你的价值，使你成为我的朋友，我该是多么的幸运。我不再说服你了，但我很好奇，你要守约到什么时候呢？” 守约到什么时候？这个问题便让克里格皱起了眉：“守约便是守约，既无明确约定期限，自然一直有效。” 看了克里格的表情，阿布丹杰王子就知道自己的话被人误解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并无质疑你的信义的意思。然而这世上的一切事情皆在变化，先前立的约之后可能便不合适了――现在诺里克人出了这个价码给你，是因为迪德人的大军压境，但若情势变化，这个价码便可能变化――所以，你要守约到什么时候呢？” 听了这话，克里格好笑的同时也有一些感动：“若是诺里克人想要变动，定给你个和诺里克人竞价的机会。” 这个回答让阿布丹杰王子再度露出了优雅的笑容：“这，算是一个承诺吗？” “是。” 听到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阿布丹杰王子便再度叹息起来――这个桑格尔朋友虽然已经在诺里克人之中混迹了两年有余，却仍旧保留着难以置信的单纯――如果真照克里格自己所说的那样由自己和诺里克人竞价，怕是在谈出结果之前，克里格的人头就会先给人用锦盒盛了送到新诺里克城的皇宫里。 这么想着，阿布丹杰王子就笑着摇了摇头：“虽然我不认为诺里克人有什么机会，但如果情势变化了，我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价码问题。另外，我得说，诺里克人并不是可以信赖的――现在诺里克人会愿意把特拉波要塞给你，是因为迪德人的存在；如果我们撤军，或者和诺里克人和谈，他们对你的态度也会立即转变。” “那是诺里克人的事――但只要他们不背约，我便会守诺。”克里格点点头，之后认真的看着阿布丹杰王子：“我知道有些人常有这种想法――别人如何如何，所以我才如何如何。但桑格尔人不是这样的。我们做我们自己，不因为别人而有所改变。” 这样，这次的谈判便到此结束了，两个人都知道，再说别的也不会对结果又任何改变，便互相友好的笑笑。 “还有个问题要问你。”看到阿布丹杰王子站起身，克里格便又想起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那个迪艾尔的事……” “恩？” “他也是你的‘朋友’？”对于克里格来说，最使他忧心的问题，便是迪艾尔的身份问题――以他的权势为一支商队提供庇护是不成问题的，但如果他庇护的是一群迪德人的探子，那便是他背约了；但对方所提出的条件又着实使克里格心动――他的要塞既不对治下的人抽税，便很少收入，而迪艾尔的商队所提供的资金无疑能够为他解决很大的问题。 然而这个问题却使阿布丹杰王子皱起了眉：“你既问我这个问题，自然是打算接受他的条件。但我得提醒你，当心他――他并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我的朋友。” 这个回答就让克里格格外的疑惑起来：“那么？” “我们迪德人是极少经商的，他是个例外。在迪德人的土地上，他的庇护人是我的父亲；而在更东方的漫漫黄沙中，他的庇护人是另外一位苏丹；我不确定他是不是打算选择你作为他在诺里克帝国里的庇护人――但是如果你问我，我会说你并没有为他提供庇护所必须的权势。” 这话越发让克里格迟疑起来――如果迪艾尔在两个国家里的庇护人都是一国的君王，那么自己显然是不能成为他在诺里克帝国里的庇护人的，然而对方一开口便提出了“货款的半成”作为回报，自然不可能毫无所图。 “我想知道关于迪艾尔的更多的事情。”想了又想，克里格便迟疑着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如果迪艾尔确实象阿布丹杰王子所说的那么神通广大，那么对方所图谋的事情一定更大。 然而阿布丹杰却皱起了眉：“说实在的，我对他的事情知道得不多――大概十五年前，他带着商队找到我父亲，献上大量东方的奇珍异宝，求得了我父亲的庇护。” 如果这人十五年前就已经是个财富惊人的富商了，那么到了现在，他所积累的资财一定是一个大得可怕的数目――这样，克里格便越发警惕起来：“但是你们是朋友？” 阿布丹杰王子苦涩的笑了一下：“就如同我口中的朋友和你口中的朋友不一样，他口中的朋友和我口中的朋友也不一样。” 这拗口的话使克里格越发疑惑起来。但他很快便明白了阿布丹杰王子的意思：“那么，他口中的‘朋友’的意思是？” “所有能为他创造利润的人。”阿布丹杰歪了下头，自嘲似的笑了下：“上至王公重臣，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有可能为他创造利润，就是他的朋友。” “能为他创造利润？”这话使克里格越发不理解起来――桑格尔人对朋友极看中，因此选朋友时便极谨慎，但看起来迪艾尔对朋友毫不挑剔…… 叹了口气，阿布丹杰王子便再次苦笑起来：“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我的一个探子，已经成为他商队里的一员，有幸得到过他的教诲。迪艾尔是这么说的――‘别轻视任何一个人，他们总有可能为你创造利润，无论他活着，还是死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突然觉得背后升起一股凉意――那个带着和善微笑的胖子，并不是一只忠厚老实吃草挤奶的奶牛，而是一匹会把你连皮带骨甚至连毛发都一齐吞下去的豺狼。 ―――――――――――――――――――――――――――――――――――――――――――――――――――――― 3日2更 004 大富商 要和这样危险的人物交往，克里格便感到前所未有的危险。(..info)但对方所提出的报偿又着实使他动心。更加重要的是，既然对方会在这个时机前来和自己商谈合作的事情，那便意味着对方认为自己未必会在几个月后就被消灭掉――如果迪艾尔认为迪德人会在几个月后大获全胜打败诺里克人，就不必再额外来找他作为庇护人。 但克里格是不擅长和商人交道的，他深知自己不擅言辞，更不能清晰准确的发现那些善于言辞的狡诈者话里的陷阱――而对这事，他必须小心慎重。 这样，克里格便遣散了桑格斯和弟兄们，又让人邀请迪艾尔参加第二天的晚宴并下令夜间巡哨的人手加倍，直到迪德商队离开要塞。 安排好这些事情后，克里格便回了自己房间。这时候，艾琳娜已经沐浴完毕，正在卧榻上等着他。 搂着自己婆娘，克里格便把迪艾尔的事给艾琳娜说了。对于克里格的疑惑，艾琳娜也给不出什么有用的猜测。若说阿布丹杰王子所看重的是克里格在桑格尔人里的地位和艾琳娜在格罗格人里的地位，那么迪艾尔的意图就使人看不明白了――桑格尔人除了牧群的产品外并没有特别的商品，而这些产品是迪德人也能提供的，格罗格人的情况也差不多。 在这件事上既无结果，克里格便和艾琳娜聊了些要塞里旁的事情，之后，两人便相拥着入睡了。 到了第二天一早，克里格便让艾琳娜去处理要塞里的日常事务，让加戈和扎卡夫仍带了军团出要塞去操练战阵，自己将提图斯召了过来单独谈迪德人商队的事情。 这个情报顿时让提图斯警惕起来。 一直以来，作为皇帝的密使，提图斯都从不间断的和帝国庞大的情报网保持着联系。而经过了这许多年的修复，因了撒不拉罕帝国崩溃而受到重创的帝国东部情报网已经渐渐的回复了功用，而能不断的将宝贵的情报传递回来。 然而，照军情处所提供的情报来看，迪德人的苏丹麾下也有一支专业的情报队伍，而且早在撒不拉罕帝国崩盘之前便已经渗入了帝国腹心。更使诺里克人感到心惊的是，在迪德大军即将为诺里克人带来战争与死亡之前，迪德人的探子们竟然反倒停止了行动，就好像他们确信迪德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失败以至于不必他们做任何动作似的。 在大规模军事行动之前不进行充分的情报工作是不可能的事情。即便是最无知的蛮人也会在战前展开一些粗劣的情报刺探工作，而作为撒不拉罕帝国继承者之一的迪德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简单的道理。 在经过缜密的刺探和细致的分析后，诺里克的情报人员便得出了一个毫无用途的结论――要么迪德人正在使用帝国情报网还未探知的情报传递手段，要么迪德人的情报人员暂时还未开始但即将展开大规模的情报活动。 在这个关口，突然出现的商队便引起了提图斯的格外关注――就象克里格所担心的那样，如果这支到新诺里克城进行奢侈品贸易的商队里暗藏了迪德人的间谍，那么诺里克人的全部军力布置将全部被迪德人知道。 但是反过来，如果诺里克的情报部门一开始便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那么事情也许就会完全反过来――尽管并不隶属于帝国军情处，身为皇帝密使的提图斯还是立刻发现了这一事件中所蕴含的机会。 尽管已经迅速的在心里盘算开，提图斯并不打算让克里格知道自己除了要塞总督副官外的另外一重身份――以克里格的性格来说，若是知道皇帝在他身边专门安排了个人监视他，很可能立即翻脸。 短暂分析过后，提图斯便建议克里格同意对方的条件，以此获得大量资金用于建设要塞、军团和部族。至于克里格所担忧的对方身份问题，提图斯建议派遣信使将这事通报给军区司令西塞罗知道――这样一来，作为经验丰富的帝国高官，老将军自然知道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而即令出了什么事，也不至于因此追究克里格的责任。 在短暂思考后，克里格便同意了提图斯的建议，但仍旧邀请提图斯和自己一齐参加晚上招待迪艾尔的晚宴。 到了晚上的时候，要塞里的厨子们便把食物美酒准备好，而克里格则带了艾琳娜在点满了火把的饭厅里等待迪艾尔一行的到来。而提图斯、扎卡夫等几个人则穿着丝绸的长袍坐在副席上作陪。 等了没多久，在桑格斯的带领下，便进来了三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第一个人，便是前一天所见过的迪艾尔。胖墩墩的迪德商人仍旧带着和善和讨好的微笑，只是已经换了一身素白的长袍，又戴了白色的包头布，嘴上的两撇胡子也打得锃亮，显然是为了参加这次宴会而做了精心准备的。 而在迪艾尔的身后，则是一男一女两个人。 那名女子，穿着一件轻薄的紫纱长袍，以轻纱蒙面的女子。因了遮面的轻纱，这女子的容貌便隐约中叫人看不清，只望见两条纤长的眉毛下一对碧绿的眼睛如宝石般闪烁。而那身长袍不止以极贵重的紫纱制作，更是轻薄贴体，恰到好处的勾勒出女子的身材。更让人注意的是，那女子虽眼里透着天真，走起路来却是扭腰摆臀引人遐想，看起来到象是经过特别训练的。 相比之下，那名男子就显得过分的不起眼了――虽然也穿着价值昂贵的白纱所做的长袍，却是浓眉大眼、低眉顺目，行走间一直带着憨笑低着头看着脚下，摆明了一副受气包的样子。 一个看起来是专门培养来从事“外交”事务的女仆，一个看起来是苦力的仆人，这样的搭配，到象是为了刻意强调自己的善意。 因为考虑到对面的人也是游牧民，克里格便让负责准备饭食的人照桑格尔人的习惯准备了乳酪、酸奶和烤肉，而这些食物看起来对那个娇滴滴的女奴就有些不合适了。 好在，奴仆之流，是不会和主人一起入席的――在谢过主人的慷慨邀请并虔敬的向真神告祷过后，迪艾尔便入席了。 简单的祝酒后，宾主双方一边品尝着桑格尔人的手艺，一边闲聊起来。 克里格所擅长的，无非狩猎、征战而已，旁的事情，最擅长的便算对马匹的了解。而迪艾尔作为一个巨大跨国商行的主人，常年带了商队奔波往来，对马匹也有充分了解，便和克里格侃侃而谈，一些分析意见，让克里格也由衷的点头认同。 而听到迪艾尔说自己在多国行商的事情，提图斯便问起了迪艾尔所经诸国的风土人情――早在撒不拉罕帝国灭亡之前，诺里克帝国也曾有商队、间谍穿过撒不拉罕帝国，对更遥远的东方诸国有一定的了解。 然而，使提图斯惊讶的是，对于这些东西，迪艾尔也毫不迟疑的予以回答。更使提图斯在意的是，迪艾尔所说的事情，更多的侧重于各国的特产、货品，以及这些货品何时出产、购入，何时运至何地，获利多寡――这些事情是诺里克帝国军情处探子们收集的情报中并不特别详尽的一环，提图斯便无法验证其中的真假，也无法籍此判断对方到底真是个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商人，还是个受过训练的探子。 这时候，在迪艾尔身后的女仆便插嘴进来，说起一些国家里的服饰、美食。听到女仆插嘴，迪艾尔便训斥了女仆，并带着歉意表示自己对下人的管教不周，冒犯了主人。 听到迪艾尔的话，女主人艾琳娜便恰到好处的表示对这事并不在意，也愿意听人说说异国的服饰和美食的事情。 得了女主人的恩准，又得了自己主人的首肯，女仆便带了欢天喜地的天真兴奋的谈起自己的见闻来――几年前和主人在某国时，花了多少钱财买了什么样的服装首饰；哪个国家的哪座城市里有格外优秀的厨子，以什么材料做出了何种美味的食物…… 这样，宴席里仅有的两个女人便找到了共同话题――对于服饰、美食和逛街购物的爱好几乎使得艾琳娜立即就和对面那个天真的女孩子成了朋友。作为对对方详细讲解的报答，艾琳娜也和对方说了诺里克帝国及更西方诸多国家的一些服饰和食物――当然，这些情况少数是艾琳娜亲历的，更多的不过是她在那些诺里克夫人们那里得来的听闻。 听着那名女仆毫无心机的将自己主人这几年来的行商路线都透露出来，看着迪艾尔略带无奈的微笑，提图斯心里的忧虑便越发沉重起来――听这女仆所讲述的行商路线，到是和迪艾尔自己所说的一些国家、城市的货品和获利完全吻合，只不过若是这女仆没有夸大的地方，那么这几年里仅这女仆自己购买服饰所花费的金钱便已价值数万金元。 要么，这队主仆是受了特别训练，经了严谨策划的迪德人的探子；要么，这就真是个仅以财富便能买下个国家的大富商…… ―――――――――――――――――――――――――――――――――――――――――――――――――――――― 4日1更 005 恶魔之影 尽管由于身份尊卑，迪埃尔的两名仆人并不能入席，但克里格并不喜欢在自己吃食时有人在旁边傻站着，便让人给仆人在旁边的走道里弄些食物吃。（..info好看的小说）而艾琳娜则要那名女仆走近些好和自己说说异国的事情。 终于，在用过甜品后，所有人便都停住了嘴――既然已经用餐完毕，接下来自然是谈正事的时间。 原本，照提图斯的意思，总要等对方主动把这事再提起，才好在谈判里掌握主动。然而克里格一贯的直脾气，便率先开了口。 “请你过来，是为了之前你说的事情。”听到克里格开口，提图斯便无奈的叹了口气――原本他可能能够为克里格争取到更多利益，然而克里格却把这一切都破坏了：“你的商队跨越诸国，获利颇丰――我看不出你有要我做你庇护者的理由，而你给的价码却极优厚？” 听克里格把话说完，提图斯不由低下头假借喝酸奶的动作掩盖自己脸上痛不欲生的表情――即便桑格尔人一贯是实在的，也不至于开始谈判的时候就主动贬低自己身价，压低价码吧。 而迪埃尔的脸上也写满了呆滞――他原本对说服克里格做了极多的准备，也想到了克里格可能会拒绝――为此他甚至准备向克里格许诺更多，然而克里格拒绝的理由竟然是觉得自己开出的价码太高？ 这种莫名其妙的谈判方式打乱了迪埃尔全部的准备。然而迪德商人是见多识广经验老道的，他并没有让自己呆滞多久，便带了些忧愁和感伤的叹了口气把话接了过去：“您大人的公正和慷慨着实使我钦佩。但您实在不了解一个行商的苦处――人们总是把我们看得轻贱，以为我们不劳而获，却看不到我们顶风冒雨往来奔走的辛苦；所有那些握有权柄的人皆可随意掠夺我们，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没有一个足够份量的庇护者，我们的生意该如何展开呢？” 诺里克帝国是有律法规定保护私人财产的，也有律法规定了商人经营的范围和赋税的多寡。然而迪埃尔的话即便是提图斯也不能反驳――那些权势更大的人，总是更合法一些，这在哪个民族哪个国家都是一样。 然而这个解释并不能使克里格满意：“我仍认为，皇帝陛下才是您最合适的庇护者。” 听了这个话，迪埃尔便疑惑的皱了下眉头，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您是这样想的吗？” 停顿一下后，胖胖的商人又露出无奈凄苦的表情摇起头来：“您知道，为了保障生计能够长久平安，我非得小心的选择我的恩主。”说着，迪埃尔谨慎的看了提图斯一眼：“我无意冒犯，但是一则以皇帝陛下的财富，我那菲薄的觐献未必能得他的欢喜，二则，陛下毕竟年事已高……”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克里格因为并不富裕，而且能够活得更长，所以才被迪埃尔选中。如果换了个诺里克人，可能已经当面翻脸了。然而克里格并不认为对方冒犯，反到因了迪埃尔的直言而对这人的印象好了起来。 抱了对对方的好印象，克里格便再次开口了：“即便如此，你来求我庇护，也着实不智――我不过是特拉波要塞的总督而已，我所能够提供的庇护也只在这个小小的要塞里――这确实不值得你出的价码。” 听了这再次主动压低价码的话，迪埃尔便真心的凄苦起来――虽然克里格一再表示他的庇护不值得这个价码，但自己已经提出的价码，总不能顺势降低，否则克里格也许不在意，他身边的那些人就不好说了；而要自己坦白的和克里格说明他的庇护的价值，又是会泄露商机的事情。 看到迪埃尔那犹疑不决的姿态，克里格便不耐起来：“我给你说，便是你未称道我‘公道’，我们桑格尔人也是这般做事的――便再亲的人，也该把账目算清楚，并不多拿多占。你既给我这个价，那我便信我是值得这个价的，但又不知哪里值――这交易便做不得。” 投降似的举起双手，迪埃尔便告饶起来：“唉！我尊敬的大人，我未来的恩主，我仁慈的庇护者啊！您的公正使法官也脸红，您的睿智让先知也羞愧。（..info好看的小说）我的钱财也都是一次次经年累月的奔波所换来的，并非平白生出――正如你所想的，我出的价，并非平白须的――您是值得的。” 停顿了一下，迪德商人便给克里格讲解起来：“您的谦逊使您只提了您在诺里克帝国里的官职，而省略了您其他的身份。但那每一个身份，都是十成值价的――若是得了您的庇护，我的商队在桑格尔草原是通行的；若是得了您的庇护，我的商队在陆中海和桑格尔河是安全的；若是得了您的庇护，我的商队穿越特拉波谷道时是无虞的――我们都知道，特拉波山里的人是信服您的，但对诺里克帝国的法令便不怎么遵守。” 这话便让克里格和提图斯都注意起来――若是照了迪埃尔的说法，那么他的商队就并不只是向东去新诺里克城贸易，还会向北去北海贸易――但迪埃尔的商队所经营的都是那些价值高昂的奢侈品，而苦寒荒凉的北海则并不象是有这类货品的样子…… 看到克里格沉思的表情，迪埃尔便再次举起双手：“我的好大人，您该知道，我们这些行商的人所依赖的，就是往来各地的奔波、一些好运气，和我们的同行所不知道的一些信息。能给您说的，我都已经给您说了，但是有些事情，若是给您说了……” 说着，迪德商人便再次停顿一下，以恭顺的目光看了下女主人和旁边做陪的提图斯：“我并无丝毫不敬的意思，但行商的事情……总有人疑心我们的钱财是使戏法变幻出来的，因为他们不曾见过我们劳作――诚然，这是因了那些人对我们的不了解；但有一点我们到和变戏法的接近――我们赚钱的路径和依仗，若是给别人知道了，那就是断了我们的生路。” 就连这个回答也使克里格感到满意――这个迪埃尔到是和他一样，不能说的便直接给人说自己不能说，而不是虚言哄骗――这样，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提图斯。 然而此时，提图斯仍在想着迪德人探子的事情――若是这支迪德人商队是迪德人的探子，那么他们要去北海做什么？ 等了片刻，看到自己的婆娘和副手都没有反对的意思，克里格边看着一脸绝望等待判决似的迪德商人，郑重的点了下头：“便如你说的，依你的价码，我会予你我的庇护。在所有那些我的话能够影响别人的地方，只要你不曾主动违背人家的规矩，不曾以不公道的手段贪墨别人的，我对你的许诺便有效。在这些地方里，若有人以权势谋夺你应得的，便是谋夺我的。” 听了这话，迪埃尔便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随即带了感激的姿态离了席，走近克里格：“我的好大人，让我吻你的手吧――你所忧虑的那些，都是不必要的。我是本分的商人，我自然知道以公道的价钱买卖财货――而买进卖出的价码，那本就是我奔波劳累的报偿。” 克里格疑惑而警惕的伸出左手――若是这迪德人有意谋害自己，这个距离上到是足够了――然而他全感觉不到这迪德人的敌意。之后迪埃尔便谨慎的伸出右手，托住克里格的手指，低下头轻吻了克里格的手指，之后就小心的放开克里格的手，慢慢的退着远离了克里格――这样，克里格和提图斯便都放松下来。 然后，不等双方再说什么客气的话，加戈便径直走了进来。 看了一眼迪埃尔后，加戈便绕过中厅，顺着墙壁径直走到了克里格身边，在克里格耳边低语起来：“游骑在东边找到个疯子，看装束是个教士，一直念叨着恶魔什么的，刚带回来。” “为了再次受邀，好的客人该适时离席。”看到加戈的动作，迪埃尔即不疑惑也不好奇，而是带着微笑向克里格告辞：“既然大人您有事，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了――如蒙您不弃，这次所带来的药材便作为约定里的第一次款项？” 听了这话，提图斯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商队的货单他已经看过了，那些药品的价值，恰恰占了全部货物的半成。 然而克里格的心思已经给那个疯子教士吸引过去了，他也并不在乎迪德商人的算计――再看过艾琳娜，确定自己的婆娘和副手都没有反对意见后，克里格便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迪德人走掉后，克里格便让艾琳娜先去休息，叫上了提图斯前去看看那个疯子教士。 “怕他吓到别人，咱们便把他嘴巴塞上了，并给他关到了地下的囚室。”一边说着，加戈便一边带了克里格和提图斯朝着要塞的地下室走去。 尽管是建在地下的囚室，由于长期没有犯人关押，这里除了阴冷潮湿外到没别的使人不适的东西。而此时因关了人，囚室门口的铁栅栏外便站了两个全副武装的桑格尔汉子。看到克里格等人过来，这两个汉子便拉开了沉重的铁门，让大头人进到里面。 墙上挂着镣铐，地上摆着矮木床，而床旁的地上，便躺了个给捆得结结实实，穿了身灰袍的人。看到克里格等人进来，那个给塞了嘴巴的俘虏便露出更加惶恐的表情，拼了命的扭动起来。 看了看克里格，提图斯便小心的上前――也许克里格并不知道这个人的民族，但提图斯却轻易的分辨出来了――这是个阿兹人，是最早依附西方教国的几个民族之一。 在对这个阿兹教士作出安抚的动作无效后，提图斯便索性拉下了塞住他嘴巴的布片――紧接着，声嘶力竭的嚎叫便从教士的喉咙里喷了出来：“恶魔，恶魔！黑恶魔！” ―――――――――――――――――――――――――――――――――――――――――――――――――― 4日2更 昨天坐车回北京，于是晚了。 今天要上班了。 目前差6天共计12更，会争取在22日前补完。 顺便从今天起每天的更新量下调为1更。 要工作，要生活，要抽时间陪家人，抱歉了诸位。但我会争取尽可能爆发的。 006 疯教士 看到那教士的模样，克里格便知道，这定是个给邪鬼摄了魂魄的。 尽管鹰神在桑格尔人面前显能，将那大魔鬼击败并撕成碎片，大魔鬼并没有就此罢休。它的碎片就此化作无数邪鬼，专趁人不备的时候摄人魂魄，为的是给大魔鬼提供饵食，使之卷土重来。 原本桑格尔人里，也有些一个不备给邪鬼摄了魂魄的，往往须得萨满请了鹰神，降服邪鬼，夺回魂魄，才得健全。还有些因为请鹰神晚了，魂魄便给邪鬼彻底吃了，救不回来，自此便彻底疯傻的。 断定了教士的症状，克里格便叫加戈去找雷娜带着羽衣、鹰杖和神药来――既然打算和这教士问话，自然得趁早救回他，才好问话，若是晚了救不回来，便白搭了。 看到教士惊惶失措的只是叫，又看到克里格对加戈吩咐了些什么让加戈离开，提图斯便问克里格缘由，克里格便给提图斯讲了事情的原因――理所当然的，提图斯并不相信克里格的话――知道提图斯所信奉的是他们的天主，克里格也不生气，只离那教士远些免得惊动了邪鬼，静静的等雷娜来。 不多时，披了羽衣的雷娜便提了鹰杖在加戈的引领下过来了。 见了克里格等人，雷娜也不说话，径直走到那个狂嚎着的教士面前，取出根鹰羽，又从羽衣里取出个小袋，将袋子里的粉末倒在鹰羽上，用力一晃――鹰羽便立即燃烧起来。 那鹰羽烧过后，便成了黑灰，却不散落，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形状。这时雷娜便一张嘴，发出一声清脆的鹰唳――那教士便猛的停住了嚎叫，直勾勾的朝了雷娜这边看来，眼里写满了惊异。 见教士朝自己看过来，雷娜便对着鹰羽猛吹一口气，将鹰羽化的黑灰全吹到那教士的身上，随即持了鹰杖张开双臂低唱着赞颂鹰神的歌在小小的囚室里原地转着圈舞蹈起来――随着雷娜的舞蹈，那教士也张了嘴，直了眼死死的盯着雷娜的动作。 最后，雷娜便停了脚步，抓起酒囊，含了口酒，一口全喷在教士脸上。而那教士便不住的颤抖起来，终于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弄些冷水泼醒便成――救不救得过来，便看他的运到了。”说着，雷娜便让到一边，也带了好奇看着那教士――显然，对于能不能救回这教士的魂魄，雷娜也是想知道的。 听了这吩咐，加戈便忙让人去弄冷水。过了会，便有个桑格尔汉子提了桶冷水过来，照了雷娜的吩咐，一桶水泼到了教士身上。 给冷水一激，教士便睁开眼，一边浑身颤抖着在地上扭动，一边惊疑的看着周围。 “你，若还活着，便给个话。”见到教士醒了，雷娜便忍不住出声询问。 听到雷娜问话，看到穿羽衣的雷娜，教士便猛的向后缩了下，越发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既然是教士，应该能听懂诺里克语？”见到这局面，提图斯便尽可能操了温和的语气，上前一步询问起来。 “你是谁？这是哪？我是在地府么？我的西切在哪？”看到提问的是个诺里克人，教士便平静了一些，随即疑惑的接连问了起来。 听到这个问题，加戈便小声给克里格解释――出巡的马队见到这教士时，这教士还有个随从。但一见到马队，这教士便疯了，那随从便拿了武器来和马队拼命。不得已，弟兄们便杀了那随从，把这教士绑了回来――那个西切，怕是那教士的随从。 听了这话，克里格也不在意，只耸耸肩：“我的弟兄在草原上发现了你，把你带了回来――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草原上？” “草原？”听了克里格的问话，教士的便疑惑起来。 随即，教士便惊恐的瞪大了眼，一下提高了声调：“草原！恶魔！他们就要来了！地府里的恶魔，他们来了！” “冷静！”眼见这教士又要发狂，提图斯便急忙提了一边的木桶，将桶子里剩余的一点冷水又全泼到了教士头上。.info[] 见教士“冷静”下来，提图斯便示意克里格和雷娜等人都不要说话，之后自己小心的上前，用手扶住教士的肩，柔声说了起来：“放心，你现在在要塞里，这里有两个军团驻守――你很安全。” “两个军团？”教士眨眨眼，之后便摇着头傻笑起来：“没用的，没用。恶魔的力量不是凡人能抗衡的，主的加持也不能伤害他们分毫。而凡物的盔甲不能抵挡地狱的火焰，我们都会死，会下地狱！” “听我说！”伸出手强握住教士的脸使教士看着自己，提图斯再次强调起来：“我们是盟友，也是教友――你得帮我们，打败那些恶魔――以主的名义。” 教士定定的看着提图斯，之后小声而呆滞的开了口：“主？” 尽管心里已经极不耐烦，提图斯却直觉这教士知道些很重要的事，便耐了性子点点头：“对。” 谁想，这教士便垂了头，哀哀的哭嚎起来：“我有罪！我们有罪！我们背弃了主，背弃了我们的誓言，活该招来这些恶魔。这是我们的报应……” 提图斯皱了下眉――这便是皇帝密使的使命了――得扮战士，扮使节，扮商人，扮探子，扮文员，扮学者，甚至，必要的时候，比如现在，还得扮教士：“主是仁慈的，他宽恕我们的罪过，如同父母宽恕子女的冒犯。我们当常忏悔自己的罪过，求主的恩恕。” 听了这话，垂着头感受着按在头顶的提图斯的手，教士便渐渐平静下来，之后以一种死人似的平淡语气讲述起来。 “我们所犯的，是背誓的大罪。诱我们犯罪的，是个迪德人――但在他之前，我们已犯下傲慢和贪婪的罪过，却不自知。万物永世的主，我求您的仁慈，求您宽恕我的罪过。” 如果真的由着这教士忏悔下去，怕是说上一整晚也谈不到正题――提图斯便出言打断了教士的话：“你们都是谁，做了什么？” “我们？我们是圣战士。”说着，教士的脸上立刻显出无限光彩来：“在圣马甫的率领下从异教徒的手中夺回了圣城――因了我们的英勇行为，我们将被永远载入史册，我们将在天国留名。” 然而紧接着，教士便又面如死灰的垂下了头：“但求主宽恕――我们竟犯下了傲慢和贪婪的大罪――我们是何等的愚蠢。我们受了个迪德人俘虏的蛊惑，他给我们说在东方有更加富庶的城市和肥沃的土地，又因为迪德人苏丹的东征而空虚无人防卫。” 这下，提图斯便有了些头绪：“所以，你们便去了？” “消灭异教徒，拯救教友，这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我们二十个教士和一百名骑士便整顿军队共五千人，在迪德人向导的带领下向东北方向进发。” 说着，教士叹了口气：“开始的时候我们行进得多么顺利――接连四个城镇被我们以主的名义占领，我们将毫无防备的异教徒杀得血流成河，而他们的财产也使我们满意，直到，我们遇上那些恶魔……” 又是恶魔……不止提图斯，克里格等人也皱起了眉。提图斯便耐了性子问：“什么恶魔？” “来自地狱的恶魔！”说着，教士便又颤抖起来：“那些黑暗的独眼恶魔，骑着来自地狱的食人凶兽，挥舞着四支手臂朝我们冲过来。他们朝我们投掷来自地狱的火焰，用长刀和钉锤消灭我们，而我们的武器则完全不能伤害他们，即便是受祝福的刀剑也会被弹开……” 说着，教士便连话也说不全了：“全被杀了……拼命逃、被拖进地狱……就要来了……我们……”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雷娜，想知道这人的魂魄到底救回来没有。然而雷娜只是耸下肩，摊了下手――那意思就是。虽然救回来了，却并不完全…… 又和那教士说了几句后，提图斯便放弃了从教士那里获得更详细的信息，转身离开走向克里格。 “怎样？”看到提图斯的举动，克里格便立即问了起来――大魔鬼是有的，邪鬼也是有的，但是一次消灭五千人的军队的邪鬼他还不曾听说，再联系起迪德人做向导引他们过去的事情，克里格心里便有了个猜测――迪德人早知道那里有这么一些东西，故意带了这些人去送死。只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 “我想，他们是遇到了黑卫士。”皱着眉，提图斯便忧虑的叹了口气：“黑卫士是守护真神神庙的卫士，即是骑士也是祭祀――他们不但能作战能施术，还会投掷一种火罐，里面的火油见到空气便会燃烧，直到把能烧的东西都烧掉――就是禁卫骑兵面对他们，也很难占上风。” “你是说，这些人一路杀到真神的庙宇前了？” 提图斯忧虑的摇了摇头：“他们没走那么远――四个城镇，到不了那么腹心的地方。” “那就是那些黑卫士跑过来了？”这下，克里格也明白了提图斯忧虑的原因。 皇帝密使郑重的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甚至，很可能迪德人的大军就要到了――我得立即出发，去找西塞罗――皇帝陛下也必须立即知道这事。” ―――――――――――――――――――――――――――――――――――――――――――――――――― 5日1更 007 军议 “等会。”尽管教士所说的情况听起来很紧急，但克里格清楚的知道，迪德人的大军并没有到来。 然而，这个举动引起了意料之外的后果――提图斯敏捷的向旁边闪身并将背靠在墙上，警惕的看着克里格：“怎么？” 看到这个举动，克里格便知道对方仍在担心自己和迪德人勾结，便不悦的皱起了眉：“你不必担心没有的事――我只是叫你不必这么急――迪德人的大军，并没有到。” 然而，这话并没有打消提图斯的怀疑：“你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便把克里格问住了――难道要他告诉提图斯，阿布丹杰王子就在要塞里？眨了眨眼，克里格便强调自己的话似的用力点了下头：“我就是知道。” 然而，这个动作反而引起了更大的敌意――提图斯眯起眼紧盯着克里格，将手慢慢的按到了剑柄上。 看到提图斯的动作，克里格才想起对方是个身手和自己相当的战士――这两年来的相处，他几乎要把提图斯当成个文员了――如果不能给提图斯个合理的解释，今天晚上可能就有人要把性命留在这里了：“听我说，提图斯，好好想想……” 在让提图斯想的同时，克里格也在迅速的想着“他怎么知道迪德人的大军并没有到”这个问题――尽管阿布丹杰王子也有可能欺骗自己，但克里格却直觉对方并没有骗气自己，而他也愿意相信对方：“迪德人的大军……” 然后，克里格找到答案了：“咱们必有探子在那边――如果大军到了，探子必得知道，而消息总跑得比大军快。” 这算是个合理的解释，但是由克里格说出来就有些不对劲了，而克里格开始时的坚定更引起了提图斯的注意：“探子并不见得知道消息。你也学过军略，也知道不少隐藏大军行迹的办法。” 克里格叹了口气：“那可是百万大军。” 说着，克里格又想起了一个理由：“你想想看，咱们这边只要供应四万人的吃食，输送粮食的车队便把石路压坏了。（..info无弹窗广告）百万人的吃食开销，怎么可能隐藏？” 对于提图斯来说，这到是个克里格能想到的因素。然而皇帝密使仍旧直觉有些东西不对：“迪德人不可能有百万大军――那只是虚张声势。” “但也绝不会少。”克里格几乎将三十五万这个数字脱口而出，但他随即改了口：“咱们这边便聚了近十万人，想要胜咱们，必得超这个数；若是止十五六万，胜了咱们后想守住这边也危险，非得超咱们一倍不可；若胜了后还想西进、南下，便得三十来万――迪德人的军队，最少也在这个数――这个规模的军队，是藏不住的。” 提图斯放松了身体，换上了惊讶的表情看着克里格――这个蛮人开始学习军略不过一年的时间而已，却已经开始象个老练的统帅一样分析敌情了。 看到提图斯的表情，克里格也疑惑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诺里克人出了口气，点了点头：“刚才是我太急了――你得知道，早在撒不拉罕帝国的时候，那些被撒不拉罕人称为‘真神之剑’的黑卫士就是帝国最可怕的敌人之一。虽然只有五百人，但每次他们出现都是一场浩劫。”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皱起眉舔了舔嘴唇：“那么说，他们过来一定是有目的的――也不知他们图什么……” 提图斯疑惑的看着克里格。他仍旧对这个蛮人抱有怀疑，但却不能明白说出来：“你觉得呢？” 克里格摇摇头：“不好说，咱们去看看。” 将教士解开后，一行人便离开了地牢。安排人送教士去休息，克里格便和提图斯、加戈、雷娜一并到了军议室――在这个并不大的房间里，除了屋子中间一张巨大的地图外，便什么摆设也没有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地图，克里格便先把目光投向了加戈：“你们是在哪遇到他的？” 加戈皱着眉，犹豫了半天――尽管这些日子里他也学了不少军略方面的事情，但要在这样大的地图上找个位置，着实有些为难――最后，加戈便把马鞭指向了埃德拉城北的一片草原：“大概这一带吧。” 克里格点点头，将马鞭指向地图上标记的一座大城，之后慢慢移动马鞭：“教士说他们从诺莫瑞根向东北方向进发，一路洗劫了四个城镇……”说着，克里格将马鞭在地图上的小村镇挨个点了过去，最后把马鞭落在埃德拉城东南方向约五天路程的小城，转头看向提图斯：“所以他们是在这遇上黑卫士的？” 这还是克里格学习军略来，第一次实战应用。而他的表现已经足以让提图斯这个老师无话可说了：“应该是这样。” 得到肯定后，克里格便用马鞭轻轻点了点那座小城：“迪德人的大军没来。这样的小城也不过能驻扎个万把军队――就是说，可能这些人只是迪德人的前锋，只有不到万人？” 这一次，提图斯摇了摇头：“你还不明白，克里格――他们是黑卫士，他们是‘真神之剑’――他们可不是用来当什么前锋的。”说着，提图斯便放慢了语速：“他们唯一的用处就是狠狠的刺在真神敌人最脆弱最致命的位置，为整个战局奠定胜机。” 克里格毫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显然对提图斯所说的一点也不在意：“那么，他们是有特殊目的的，而且他们已经来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提图斯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正是我们所不知道的――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等我们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得手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嘿！这可不是个好猎手的话。” 提图斯皱了皱眉，却没回答――如果克里格细心读过诺里克帝国战史，研究过黑卫士们的行动，就不会说这话。 看到提图斯的表情，克里格也思索起来――他既说了话，便总得给提图斯个答案，不然难免给笑话――派遣少量精兵，必然不是为了会战，而是为了别的目的。但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迪德人的大军还有几个月才能到，而这些人却先到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即便将这些精锐视为个个都能以一敌十的精兵，他们也不过相当于五千骑兵而已――而现在，东部军区有数的大据点里，每个都囤了近两万兵马――埃德拉城两万四千人，柯尼卡城堡两万四千人，特拉波要塞两万五千人，要塞旁的港口虽然只有五千多人，却近在咫尺，几乎和要塞成为一体。 之后，克里格便将目光落在了特罗布山口的那座营盘上――之前和迪德人的大王子征战时，皇帝在那里修了营盘，而后便一直没有拆除，而是住进了一些特罗布人长老的家庭，便于他们就近垦荒种地――如果诺里克人在会战中失利以至于丢了整个东部军区，那么要防卫帝国腹心地区，就只有这里了。 但是随即克里格便否定了这个想法。迪德人也许会这么做，但绝对不会现在就这么做――即便以五百人打下了这里，也绝对守不住。如果是他，就会在会战开始后再派遣部队抢先夺取这里，这样不但可以打开通向帝国腹心地区的通道，更可以全歼会战中的败兵。 既然不是这里，那么…… 看到地图上东部军区南部的那个营盘，克里格便警惕起来：“提图斯，就你的知道，这些人曾担当过刺杀的人么？” 听到克里格的问题，再看到克里格眼光的落点，提图斯便明白了对方的猜测：“你是说，他们的目标是陛下？” “你不是说，陛下指挥的军队，并不是诺里克的军团，而是西边教国派来的各国援军？”说着，克里格的眼光越发锐利起来：“那些人既来自各国，号令难统一，若是遇袭必然难以即克列阵抵敌。而皇帝的鹰旗，怕是很显眼……” 想象着那些黑衣骑士策马冲向皇帝的大营，而营地里则到处是四散奔逃的异国人，提图斯便也不由皱起了眉：“陛下身边还有禁卫军。” 这一次，克里格仍旧摇了摇头，坚持自己的意见：“禁卫军的数量并不多。而且你也说了，他们有火球――若是在大营里放起火炸了营，再袭杀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这个假想让提图斯的心越发沉重起来，而克里格的思路也明晰了起来：“之前在新诺里克城里有迪德人的间谍，他们必然也知道了奥陆斯元老的事。先袭杀皇帝，使你们内乱起来，再大军压境。” 说着，克里格又用马鞭一点特罗布山口的营盘：“再在会战时使一支骑军袭取这里，便可将这边的十万人全部吃掉，之后顺势西进――新诺里克城能不能打下来我不知道，但鲁尔军区是完了。” “你说得太理想了。”这一次，提图斯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没有预案的计划不是好计划――如果他们刺杀皇帝的行动失败了，怎么办？如果没能夺下这个营盘，又怎么办？”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怎么办？若有个计划使我出一分力便能赢，我便去做；若是不成，也没损失，我再出十分力，还是赢，不过费力些。” 沉默了一会后，提图斯再次抬起头：“我必须立即去见西塞罗司令，现在。” 这一次，克里格没拦他：“皇帝那边你去说，山口这边，我调些北海人去守，再招些山民，非得给他们来个狠的。” ―――――――――――――――――――――――――――――――――――――――――――――――――― 5日2更 008 夜莺 带着几名诺里克护卫一路策马狂奔，到达柯尼卡城堡时，便已经是第二天清晨。(..info) 在验证过来人身份后，执哨的卫兵便下达了开门的口令。随着绞盘发出轧轧的声音，吊桥被缓缓的放下，随后大门打开了一半――提图斯便在这半开的门中进了城。 尽管仍旧保留着古诺里克人的优良传统，这个时节西塞罗司令也不过刚刚穿好衣服，正在清新而微亮的空气里舒展着因一夜安睡而松懈下来的身体。得到卫兵的通报后，西塞罗便接过卫兵递来的棉巾擦了擦汗，之后转身回屋，吩咐人准备两人份的早餐并要人去请提图斯和自己共进早餐。 然而，这个时候的提图斯已经完全没有心情吃早餐了――见到西塞罗后，年轻的特拉波要塞副官便把他们如何抓到那个疯教士，如何使他回复神智，又从他口中得到了什么情报，以及自己和克里格对情报的分析给西塞罗汇报了。 听着这些汇报，西塞罗的表情便也渐渐的严肃了起来：“这么说，你们认为，那些该死的家伙是计划突袭大营并刺杀陛下？” 提图斯表情认真的点点头：“克里格是个蛮人，他想问题仍旧只是在作战的层面――只以五百人突袭驻军上万人的大营并成功刺杀陛下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是以五百人袭击大营，四处纵火制造混乱，为暗中的迪德人刺客制造机会……” 西塞罗点了点头：“那么，你建议应该怎么应对呢？” 提图斯不确定这是请教还是考验。但在来的一路上他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西方蛮人的营帐结得比较散，这样从最外围到陛下的大营就有一段距离――这个时间足够禁军们做好战斗准备，因此如果他们胆敢冲击陛下的大营，禁军会让他们有来无回。聪明的策略是趁乱驱赶西方蛮人冲击陛下的大营――如果我们不敢射杀那些蛮人，他们就可以在大营里制造混乱；如果我们射杀那些蛮人，和西方诸国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紧张――无论是哪一种，他们都可以足够接近大营，在大营里放火。” “当大营起火的时候，为了陛下的安全，陛下一定会转移――这样刺客就有了机会。”点着头，西塞罗将话接了下去。 提图斯也点了点头：“按照临战标准，将探马加倍，放出二十里，可以使我们有机会在他们接近之前发现他们，这样蛮人们的混乱就会减轻。让军情处彻底搜查南部大营的每一寸土地，对每一个有机会接近陛下的人重新审核，争取把那些刺客抓出来。” 似乎是在思考，西塞罗并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提图斯皱着眉：“即便这些策略都执行了，敌人仍旧成功的突袭了营盘，并驱赶了蛮人冲击大营，而刺客仍旧已经混进大营伺机暗杀――甚至，刺客就混在禁军里――这时候我们仍有应对措施。” 这一次，西塞罗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作为应对手段，提高戒备标准，增强安全检查，这已经是他认为所能做到的最完备的手段了――然而提图斯却仍旧认为这不够，而且似乎还有别的计划。 “如果在皇帝的大营外围额外修筑营垒，工作量太大而且可能会引起友军的不满。所以我建议在御营外修筑营垒挖掘壕沟，并授权御卫兵在特殊时刻格杀任何试图靠近御营的人。”说着，提图斯又补充了一条：“另外考虑到蛮人冲击大营时如果我们应对失措可能会引起与友军关系破裂，我建议为禁军额外增加盾牌，并在大营内准备灭火用的细沙。” 这已经是比较完备的防御手段了，即便西塞罗也说不出什么。然而提图斯仍旧没有就此停止的位置：“这些都是防御手段――我们不能只是被动的等着他们打过来――我谋划了一下他们的行动路线，也许能够在他们的来路上消灭他们。” 听了这话，西塞罗立即站了起来，眼睛也亮了起来：“走，我们去军议室。” 提图斯的作战计划很简单――从发现黑卫士的城，到皇帝的营盘，即要保证隐密性，又要保证能够获得补给，还要保证时间，所能选择的行军路线不过三条而已。而每一条行军路线上，都会有一个最适合伏击的地点――在这里埋伏下一队轻装散兵，一旦有骑兵经过，便标枪齐掷，能杀多少是多少。 这个计划经过西塞罗的和提图斯的反复推敲，最终被确定下来。随后，西塞罗便建议提图斯先去休息，而他则负责传信给陛下，并且着手安排伏击事宜。 然而提图斯笑着拒绝了西塞罗的邀请，表示自己知道城堡里有更适合放松的地方。 在告别了西塞罗，离开了城堡的主堡后，提图斯便独自一人在城堡里穿梭起来，并很快就来到了一条小巷前。 这条小巷如同城堡里所有的巷道一样，狭窄而整齐，两旁都是些灰暗的砖房。不同的是，这巷子里始终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毫不迟疑的走到其中的一间门前，提图斯便轻轻敲起了门。 不多时，里面就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谁啊？老娘白天不干活。” 听了这话，提图斯便苦笑起来：“我也不接待？” 这下，里面安静了下来，随即门被打开了个小缝，露出一双惺忪的睡眼。 “怎么是你？”说着，屋子的主人惊讶的把门拉大了一些让提图斯进来：“死鬼，你还知道过来？我以为你死在外面了呢。” “就算真要死，也得死在你这啊。”门还没关，提图斯便迫不及待的将女人搂进怀里――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在看，便会把他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上楼吧。” “急什么？想累死老娘？”女人娇嗔的说笑着，顺势靠在提图斯怀里，把门关上：“你抱我上去。” “你重了，啊……”提图斯调笑着，猛的叫了出来，显然被女人下了狠手。 “看你还敢说？”然而门一关上，两人眼中的笑意就都消失了，女人大声笑骂了一句后，便压低了声音：“什么事？” “轻点，掐坏了你就没了……唉……”一边抱着女人上楼，提图斯一边随意回应着，之后也压低了声音：“黑卫士出动了，我们推测目标是陛下。已经和西塞罗汇报了，定了些措施。” 上了楼，提图斯放下女人，两人便开始熟练而热烈的将对方身上的衣物除去。然而，迅速动作中的两人眼中却即没有笑意，也没有欲望，而女人眼中的寒意则更深了一层：“西塞罗能知道的一切消息，我们很快就能知道――这你很清楚――你该不会专门来找我的吧？” 一把将女人搂入怀里，提图斯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然而他仍旧以平静的声音低低的在女人耳边说话：“有更重要的事――特拉波要塞那边没有我们的人。” 这话让女人身体一僵。但随即女人便开始迎合起提图斯的动作：“你不是在那边？” “我太显眼。”轻轻解释着，提图斯的双手开始娴熟的在女人身上游走，逗得女人轻笑不已。 “怎么？你怀疑克里格有问题？”问出这句话的同时，女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在这个紧要关头，一切不稳定因素都必须被干净利落的除掉。 “现在还没有。”感受到女人的变化，提图斯便又把她搂紧了一些，之后轻轻进入：“但昨天晚上我们审问完教士的时候，他立即断定迪德人的军队还没到，并且准确的预测迪德人的军队在三十万左右――我怀疑他可能有我们不知道的情报来源――去查一下。” 在发出销魂呻吟的空当，女人吐出了一个字：“好。” 提图斯长叹了口气――如果是偷听者，多半会以为这是每个男人都会表达的那种意思，然而女人能够清晰的看到提图斯眼中的忧虑：“至少他现在还是忠于帝国的――但我不确定如果迪德人的军队到了，会怎么样。” 女人犹豫了一下，之后点了下头：“根据我们对桑格尔人的分析，他应该不会叛变。” 似乎是为了惩罚女人的天真，提图斯加快了动作，低沉的语音也加快了速度：“这关系到帝国的未来，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应该’上――是‘必须’！” 作为回应，女人则死死的抓住了提图斯的手臂，并激烈的扭动身体回应起来：“如果发生了最坏的情况，你能保证他不会对帝国构成威胁？” “死人没有威胁。”提图斯坚定的回答，之后低吼一声，伏在女人身上满意的喘息起来：“而到时候，艾琳娜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的。” 看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同事，女人便叹息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梳理着对方的头发：“你要小心些。” 提图斯动也不动的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之后轻轻闭上了眼睛，就好像在自己的爱人身边一样，安心的放松着自己，直到渐渐睡去…… ―――――――――――――――――――――――――――――――――――――――――――――――――― 6日1更 009 暗军突袭 达罗斯正要接受皇帝陛下的接见，突然被一阵震动惊醒。被枕在头下的箭筒里仍旧传来轻微的震动――这让达罗斯猛的警觉起来。 凝神一听，诺里克人的便脸色便白了起来――从震动的频率来看，这震动来自一支中等规模的马队――这个时候正是半夜的时候，不会有别的队伍，必然是目标到了！ “起来，起来，备战！”判定了目标后，达罗斯便推动了身边的人们――而这时候，周围的战士们也纷纷警觉的起来了。 被西塞罗派出来的这支小队，所有人均经过精挑细选，皆是军中精锐，无论警觉程度还是对军械操作的熟练程度皆是上上之选。一旦从浅睡中醒来便立即操起武器各自按了各自队列排列整齐，行动间秩序井然全无嘈杂。 此时正是半夜，又无月光，四周边是一片漆黑，即令所有人都瞪大眼，也看不到什么东西。 不久，黑夜中便出现一对对红点，犹如传说中来自地府的魔鬼般，直朝着这边冲过来。 “准备。”看到那些红点，达罗斯便知道真的是目标来了，顿时紧张起来。上级为他们选择的埋伏点，是在一个远离大道的废村旁的小丘上――照提图斯的估计，那些人若是为了行刺皇帝，必然会昼伏夜出，选择远离村镇的偏僻地点潜伏，直到接近皇帝的大营――而这些人，则是从军团中选出的最优秀的战士，专门带了弓箭标枪和长枪，要把那些“真神之剑”消灭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对迪德人行动路线的推测，提图斯便选了三个水源点附近作为伏击地点――人可以尽量少吃，马匹也可以以驮马携带的麦子、豆子补充体力，但无论人马都不能不喝水――而达罗斯的这一千人，正是三队伏击队之一。 被惊醒之前，达罗斯正梦见自己带人成功的伏击了那些敌人，杀死杀伤他们无数，缴获了堆积如山的盔甲武器，因而得到了一顶桂冠――就连皇帝陛下也为他的卓著战功所震惊而决定亲自嘉奖他――就在皇帝手中代表帝国军队指挥权的双头鹰宝剑即将拍在他肩上的前一瞬，他醒了！ 这绝对是个好兆头！这是天主给他的预示――便如数百年前曾经的大英雄希暮罗一样，主将敌人交到他的手里！想到这个，达罗斯便按捺不住的激动得热泪盈眶――他是个虔诚的教徒，而主犒赏了他！ 看着越来越近的红点，达罗斯便估算着距离――为了解决夜间作战不便的问题，达罗斯预先在丘下埋设了若干个由牛粪、油脂、木炭混合而成的火堆并用油一直引到丘顶――这样，只要在丘顶点火，将火堆全部点燃，丘下的状况便无所遁形。（..info无弹窗广告） “点火！”为了恰倒好处的点燃火堆，达罗斯曾反复实验几次，看到敌人的骑兵队已经靠近到了足够的距离，达罗斯便下了命令：“自由射击！” 两个命令下达后，副官将火绒从盒里取出将地上的油线点燃的同时，诺里克士兵们也纷纷拉开了手里的弓。 之后，便是一阵箭雨破空之声轻易撕裂了马蹄踏地的声音。 对面的马队猛的响起一声呼哨，之后马蹄踏地声便骤的停息。紧接着，那些红点整齐的向左移动、消失――马蹄声再起。 听着箭羽落地的声音，达罗斯的心便猛的抽紧了――这和计划的不一样！那些迪德人难道不是最骄傲的武士和最疯狂的异教徒？他们居然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转身跑掉了？ 这时候，燃烧的火线终于落下了山丘，将周围的火堆纷纷点燃，把整个山丘周围都照得明晃晃的直刺人眼。 在眯了一会眼终于适应了突然变亮的环境后，达罗斯便抱着侥幸的心理瞪大了眼朝着火堆的方向仔细看――然而，不住跳跃的火堆和燃烧时发出的烟汽使整个世界似乎都蒙了层雾，他怎么也看不清下面的情况。（..info无弹窗广告） 犹豫了一下，达罗斯便转了下头：“下去看看有没有尸体――机灵点。” 得了这个命令，一个士兵便放下弓，提了盾，弓着腰从达罗斯身边一路小跑着朝之前诺里克人放箭乱射的地方过去了。 除了火堆燃烧时发出的毕波声，达罗斯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自己这边是一片黑暗，火堆那一圈是一片光明，而火堆外面仍是一片黑暗――敌人看不见他，他也看不见敌人。 达罗斯一点也不喜欢这种情况――按照他的估算，敌人的骑兵队应该在火堆燃烧起来的时候刚好冲过火堆――这样那些敌人要么就趟着火退回去，要么就迎着箭雨冲上来和长枪阵列拼命。 要趟火退回去是不可能的――在达罗斯得到的情报里，这些人随身携带一种小的油罐――如果趟火，很可能导致油罐爆炸，那么达罗斯就要感谢敌人英勇的自杀行为了。 而迎着山坡冲上来……就算他们的铠甲格外精良，能够抵挡弓箭的射击，近距离的标枪投掷也绝不是铠甲能够抵挡的；而结成阵列的长枪，绝对是所有骑兵的梦魇。 但敌人竟然在冲进火圈前就停了下来，而且毫不犹豫的撤退走掉了！这让达罗斯精心设计的伏击方案全部落空，也让梦想着的巨大荣誉彻底丢失――并不死心的达罗斯此时只希望最初的那一波箭雨能够射杀一些敌人，别让他白白浪费那么大的精力。 眼看着那名士兵离火圈越来越近，达罗斯心里突然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似乎就要发生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似的。而且，这种使他浑身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轻松就压过了想要找几具迪德人黑卫士尸体作为自己部分完成任务的证明的欲望。 那名士兵一直小心翼翼的端着盾牌，提防着可能索命的暗箭，走了半天才终于靠近了火圈。从盾牌后向两边探出脑袋对着插满箭羽的地面看了又看后，那士兵便泄气的放下了盾牌，站直了身体。 “不！”看到那士兵竟然解除了戒备，达罗斯突然明白了自己的预感从何而来，顿时大吼了出来。 但对于那名士兵来说，这警告已经来得太晚了。就在他站直身体的一瞬间，一支利箭从黑暗中蹿出，直贯入他的喉咙，从脖子后面透出锐利的箭头。 看着那名士兵的尸体缓缓倒在地上，达罗斯愤怒的捶打自己额头的同时，心也彻底的沉了下去――就象他所猜想的那样，尽管发觉自己被伏击了，那些迪德人仍旧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反而在仍旧敌情不明的情况下就打算把这支伏击队伍吃掉！ 摸了把脸，达罗斯便哀叹起来――为了行动的隐秘性，三支伏击队伍都各只有一千人而已，而据说敌人足足有五百人――如果是按照他的计划作战，他有信心把这五百人全部留下，但是现在他却得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战斗。 “把弓箭都毁了。”想明白了自己的前途后，达罗斯便重新站直身体，面无表情的下达了命令：“所有人带长枪、盾牌和标枪，结刺猬阵，把中间留空。” 尽管并不明白这道命令的具体涵义，这道命令还是很快便被执行了――弓臂和箭杆被折成几截，弓弦被切断，所有人拿起长枪和盾牌，迅速的组成了一个三层的刺猬阵――便如同这个阵的名字一样，所有的长枪兵排成三排，再围成一个圈，盾牌和长枪向外，看上去就如同一个卷起来自卫的刺猬一般。 然而，敌人并没有进攻――除了之前一箭射死那名下山丘去查探情况的士兵外，敌人就再没有任何动作。 “他们会不会已经走了？”即便是久经训练的老兵，要一直端着长枪举着盾牌静静等待也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在等了一会后，便有人小声问了出来。 达罗斯漠然的摇了摇头――如果敌人打算走，就不可能射死那名士兵――这毫无意义。而敌人既然没走…… 考虑到士兵的体力，达罗斯便再下了一个命令：“内圈的人休息，保持警惕，轮流替换。” 得了这个命令，内圈的人便如释重负的放下盾牌和长枪，索性坐在地上放松起来――这种行为并非为了贪图安逸享乐，而是为了保留体力迎接可能到来的血战――说实在的，对于常年使用倍重练习器械训练，并经常要承担包括修建营寨在内的诺里克军人来说，作战实在是他们所承担的任务中最轻松的一项了。 然而，又过了一会，迪德人仍旧没有进攻，就好象他们真的已经走了一样。 这种情况使达罗斯也动摇起来――如果迪德人真的走了，那么自己让这些人在这里小心戒备到什么时候？难道是明天早上？现在正是半夜，别说让士兵们坚持到明天早上了，就是山丘下的火堆也坚持不到明天早上！ 想到火堆的时候，达罗斯脑子一热――他终于知道迪德人到底在等什么了！若是火堆还在照亮，那么即便迪德人从火堆之间的空地里通过来进攻他们，仍旧会给火堆照得清清楚楚，在冲上来死战前先得吃几轮弓箭、标枪，但是如果火堆灭了…… 就象是为了证明他的想法似的，山丘下的火堆，便接二连三的小了下去，之后，便一个个的灭了…… 整个世界重归黑暗的同时，猩红的双眼再次出现在黑夜中，而急促的马蹄声也随即响起――而这一次，与上一次的从一个方向不同，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几乎是同时出现在四面八方，直朝着山丘围拢过来。 “战斗！为诺里克！”大吼出来的同时，达罗斯知道，他将见不到明早的太阳…… ―――――――――――――――――――――――――――――――――――――――――――――――――――― 6日2更 010 忠犬至 看到提图斯站在军议室的窗口对着外面发呆，克里格的玩心便起来了――完全放松了身体，克里格便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提图斯。 原本，克里格以为在自己接近到一定程度时，对方便会有所察觉――这是每个好战士所必备的本能，也是在纷乱的战场上活下来的关键。 然而，提图斯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忧心，竟然直到克里格离他之后一臂之遥的时候也没察觉。 这下，克里格便警觉起卫兵的重要性来――因了他的缘故，特拉波要塞里并没有专门的卫兵，只在一些常用的地方和必要的地方安了巡哨――若是有个精于潜入的人过来要塞里，怕是能轻松杀了不少人。 警觉的同时，克里格也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便“嘿”的一声，重重的拍了下提图斯的肩。 提图斯回头的时候，克里格到给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即便受惊转头，提图斯的脸色仍旧白得可怕，眼里更是阴沉得如同暴雨前的低云一般…… “嘿！”这下，克里格的声音便低了下来：“怎的了？” 听了这个问题，提图斯便递了两张纸条给克里格：“今早信使送来的密信，你自己看吧。” 手指宽的小纸条仍旧带着些体温和汗湿，显然给提图斯握了很久。好奇的接过纸条，克里格便看到了上面的内容。 纸条上写的是标准的诺里克文，简单，明了，一张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三军尽没。” “忠犬已至。” 看了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克离格便疑惑起来――能让提图斯这样失态的报告，一定记载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但是眼下这两条实在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信息――当然，三军尽没看起来挺严重，但是整个东部军区都没听说过什么大战事，所以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想了半天仍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克里格便索性直接问提图斯：“我不懂？” 又叹了口气，提图斯便指向了第一张纸条：“你之前推测黑卫士的目标是陛下，我和西塞罗司令分析了他们可能行动的路线，在三个地点各设了一支伏兵，准备消灭那些迪德人――现在结果出来了。” 所以，这就是三军尽没的意思！克里格也皱起了眉：“所以，三支伏兵全暴露了，然后反被他们杀光了？” 提图斯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坏消息成双而至，他实在无法乐观起来。 但是随即克里格就疑惑起来了：“就五百人？你的伏兵多少人？” “一支伏兵一千人。”说着，提图斯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可能不止五百人。” “先前你给我说黑卫士就只有五百人。”听了这补充，克里格便抗议起来――如果因为情报部门弄错了敌人的数量而葬送了三千士兵，那就太可笑了。 虽然学了军略，克里格终归仍旧是个蛮族，在大多数时候他宁愿凭直觉而不是理智做判断。而更加糟糕的是，自己既担负着教育他成为合格的东部军区司令的职责，又担负着防止他背叛帝国的职责――这样想着，提图斯便再叹了口气：“黑卫士只有五百，但他们有权调动除了苏丹卫队外的任何一支部队。” 然而克里格仍旧摇了摇头：“跑长路，一匹马是不成的，他们必带备马――五百人少说也得一千马。若是人更多，马队便更大，游骑该能察觉不对？” 被克里格指出疑点后，提图斯便觉得嘴里越发苦涩了：“怕游骑遇上他们而破坏了计划，西塞罗司令调动了那边的游骑。” “嘿！”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摇了摇头。然而看到提图斯那越发难看的脸色，克里格决定还是换个话题：“那个忠犬又是什么？” 这是另外一个坏消息――迪德人的苏丹和他的大军也许还没到，但是他却先派了一个更加危险的家伙过来：“一个人。” 听到提图斯轻描淡写的回答，克里格便嘿嘿笑了起来：“一个让你的脸变成新碾毛毡子的人？” 然而，提图斯并没有反驳，而是叹息着点了点头：“对。” 后退一步，抱了膀子，克里格便冷笑着看着提图斯：“你若是不想给我知道，便算了。” 苦笑了一下，提图斯便坐到了木椅上：“自从迪德人取代撒不拉罕帝国成为我们的新敌人，军情部就在竭尽全力重建我们的情报网。但是这种努力受到了极大的阻挠，而且对应的迪德人也在不断的将探子派向帝国。直到不久前，我们才最终确定这一切行动的幕后指挥者是谁。” “就是这个‘忠犬’？”看到提图斯坐下，克里格便也拉了张椅子坐下――看起来，提图斯并不是不想给他知道，而是想和他说一大堆东西。 提图斯点点头：“对。他的名字是迪拉杰尔，迪德人苏丹最信任的谋臣之一，掌有苏丹金印的四个人之一。” “苏丹金印？”这个新的词汇再次使克里格挑起了眉头――越是知道得多，他就越是觉得这世界庞大而且麻烦，总是存在着许许多多他所不知道的事物――先前他原本以为桑格尔草原就是世界的全部，但是北海人告诉他北边还有北陆和北海，南边还有诺里克帝国；而现在他发现，即便他所知道的所有那些庞大的或者小的国家、民族，也都不过是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提图斯点点头：“一枚金质的印章，持有者代表着苏丹的意志，在苏丹不在的时候可以行使苏丹的一切权利，身份地位凌驾于所有王子之上。” 听了这话，克里格顿时皱起了眉头――哈桑、加戈这些弟兄，在他不在的时候，也是能管事的――看起来，这些掌印的人必然是和苏丹极亲近的。 然而，提图斯的话还没完：“而四枚苏丹金印里，也有大小之分――有一枚大的，和三枚小的。这个迪拉杰尔所拿的，是大金印――这些事情，我们也是一年前才知道。” “所以，他是迪德人苏丹之下的第一人？”听了这话，克里格却并不象提图斯那样愁眉苦脸，反到兴奋起来。 提图斯点了点头，再次叹息起来：“对。原本，在迪德人西部的全部军队、探子、人民均由五个王子各自掌握，即便他们暂时联合起来，我们也仍旧有机会在迪德人苏丹到来之前尽可能的削弱他们。但是现在忠犬来了，所有这些力量将在一个号令下行动，我们怕是没什么机会了……”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嘿嘿笑了起来：“既知道他来了，也该知道他在哪？” 提图斯皱了下眉，看着一脸兴奋的克里格：“你该不会想要刺杀他吧？” 然而，克里格收起笑，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左右咱们也得杀迪德人，杀个士卒总不及杀个苏丹，没苏丹杀个掌印的也成。” 这一句话几乎气得提图斯翻白眼：“你以为军情处的探子们没试过？你以为格罗格王国没有派人去刺杀？现在他仍旧活得好好的。” 然而，克里格从来都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的失败而退缩的人。更何况，他也压根就没打算要去刺杀迪拉杰尔：“等他死了，便不好了。” “只他身边的护卫，明里暗里的，就和你的弟兄一样多――最好的探子也无法靠近他，更别说杀他了。”摇了摇头，带着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异族的失望，提图斯越发确信克里格有了自己的情报来源――甚至他可能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探子和杀手，所以才对刺杀迪拉杰尔这么热心和自信――可惜他恐怕从来不曾想过对方护卫的严密程度。 克里格摇了摇头，之后认真的看着提图斯：“我不知道迪德人是怎样的――你说，一个终日给无数人护着的，可是个能得人敬爱头领？” 作为和克里格等蛮族交往了很久的人，提图斯不必多想就能明白克里格的意思――但是这也正是迪拉杰尔极难刺杀的原因之一：“如果我们的探子所得到的情报没错，那么这个迪拉杰尔原本就是苏丹的贴身卫士的首领。” 然而。这话却让克里格更加兴奋了：“嘿！若在阵前把他斩了呢？” 这下，提图斯才终于反应过来，克里格一直说的“杀死迪拉杰尔”是什么意思。但是这种感悟顿时让他越发无力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皇帝的决定――将这样一个宁愿用刀子解决问题的家伙提拔成为一个军区的司令，即便他不背叛帝国，算是好事吗？ “我觉得！”想了想，提图斯便郑重的告诫起克里格来：“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如果你在阵前被他斩了，你的婆娘和弟兄们要怎么办的问题。” 这个问题让克里格沉默了下来――桑娜婶婶在死了男人后，日子过得多艰难，他是看到了的。虽说艾琳娜的身份不比桑娜婶婶，终归也是个婆娘，若是没了男人，有时给人受气怕是难免。 而他的弟兄们。虽然已经成了一个部子，也任命了若干长老，而这些弟兄之间互相也和睦，但终归这些弟兄里没个能服众的，怕是一时半会也选不出新的头人――接下来和迪德人征战时便麻烦。 想了半天，克里格终于放弃了向迪拉杰尔挑战并临阵杀死他的想法：“那，怎么办？” “我已经向陛下提交申请，将鲁尔军区的一个军团调动驻扎到特罗布山口的营盘里――既然他来了，咱们就得打起精神好好和他斗一斗。”说着，提图斯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虽然对方是迪德人苏丹的忠犬，但毕竟他也是诺里克皇帝的密使！ 看到提图斯打起精神，克里格也兴奋起来：“有计划吗？” 这下，提图斯又再次叹息起来：“还没想到。” 011 特罗布人 向特罗布山口的营盘增调一个军团的行动在特罗布山民里引起了意料之外的紧张情绪。[..info超多好看小说] 原本，为了让那些最早跟着自己征战的山民们真正成为自己的人，在将土地分给特罗布人时，克里格便故意将两边的土地分开了――靠近特罗布山口的土地分给特罗布山民里的长老们，而靠近要塞的土地则分给那些为他征战的战士们。 而为了更好的管理那些新分到的土地，不止得了土地的战士们纷纷在自己的地头建起了木头和干草的棚子，就连长老们也纷纷带了自己的亲族住到了特罗布山口的营盘里。 然而，早先的时候，诺里克人是耍过先以土地招抚特罗布人为他们征战，等战争结束后再收回土地的手段的――得知一个军团的兵力正在朝着营盘开进，那些长老们便紧张起来，不止派遣了使者去责问克里格，更直接派人进山召集族人准备捍卫他们的土地。 因为知道克里格娶了皇帝的外孙女作为妻子，特罗布人的使者便担心克里格在这事里倒向诺里克人，于是到了要塞后并不找克里格，而是先到了军团里，给扎卡夫悄悄把事情说了一遍――这样，扎卡夫犹豫之后，便先命令军团里的特罗布人武装起来等待命令，之后才让使节去找克里格说项。 使节找到克里格的时候，克里格正在军议室里和提图斯等人讨论接下来行动的事，见到特罗布人长老的亲族突然前来，便问来的事情。然而顾及在场的还有诺里克人，那使者便吞吞吐吐的不肯说事。 克里格的性子是直爽的，看到这情况便急躁起来：“嘿！你这人！既来了必是有事，又不说？” 看到克里格那副样子，提图斯便笑了出来――早上的时候，便有探子把这事情给他报了，那使节又不会掩饰，一边支支吾吾的迟疑着一边偷偷以眼瞟自己，显见是顾忌自己在不方便说：“既然我们的特罗布朋友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必然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和你商谈。（..info无弹窗广告）而但凡重大之事，必须机密保证才能成功――我们最好还是先离开。” 听了这种没来由的话，克里格就更加糊涂了。然而他随即便想起了特罗布人和诺里克人之间的事――在他的要塞里，即有亚历克斯、斯洛博丹这些诺里克人，又有扎卡夫这些特罗布人，大家虽然并不经常往来，却也相安无事，他到几乎把诺里克人和特罗布人之间的矛盾忘了：“好，待会等这边事了了，咱们再来看。” 等所有人都走出去之后，克里格便拉了张椅子坐下并示意使者也坐下：“嘿！现在就你和我，该能说了吧？” 这个时候，那名信使便郑重的点了点头，又跑去推开军议室的门确定并没有人在外面偷听，便又回转过来：“诺里克人调动了一个军团要驻进营盘，你可知道？” 这个问题，本也没什么？但那信使有些紧张，问话听起来便如同质问一般，就让克里格不高兴起来：“知道，怎的？” 看到克里格轻描淡写的态度，信使便紧张起来――虽然特罗布山民们已经武装起来准备在必要的时候救援他了，但克里格是个凶名在外的，若是发起脾气来一刀砍了自己，却是任谁也救不急的：“那……你知道诺里克人图什么不？” 图什么？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就皱起了眉――看起来，特罗布人的心思有些活动了，到需要自己稍微敲打敲打，免得到时候出问题：“图什么？守山口。迪德人最是狡猾，我怕他们趁诺里克的军团都在前边作战时分兵去抢山口，便叫诺里克人调了个军团帮忙守住。” 听了这话，信使越发疑惑起来：“这军团是你调的？” 克里格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诺里克皇帝，怎调动得了――我不过是给诺里克人说，迪德人怕会分兵抢山口，特罗布人怕守不住，诺里克人便调了个军团去守。” “这……”这下，信使傻了眼，愣了半天，他才有气无力的说出了长老让他一张嘴就要和克里格说的话：“你莫忘了咱们立的约。” 看到信使有气无力的样子，克里格便一阵好笑：“忘不了――我又不是诺里克人――西边的肥地归你们耕种，南边的草原归我们放牧，绝不拿你们当枪使。” 克里格坦然的样子使信使安心了几分――到目前克里格所许诺的都实现了，并无背约之事，甚至还找工匠给他们修港口使他们能和人贸易，这几乎是将他们当自己人看待的标志――然而他仍有些忐忑：“你也知道，征战这事，死人是免不了的――咱们全族不过两三万兵，这次已经出了六千人，大战后怕剩不下来多少――诺里克人该不会收咱们的地吧？” 这帮家伙到底是给诺里克人骗怕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笑了出来。 在信使忧虑的注视下，克里格便拍了下桌子：“你只管回去给长老说――你们特罗布人所得的土地，是得自我的――若有人要收你们的地，让他们来问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回转余地，让信使也感动起来。这下他便相信克里格是个重诺的人，而且是真把特罗布人当自己人了――想到自己先前的动作，信使便羞愧起来。 看到信使的模样，克里格便疑惑起来：“怎的？” 抓了抓头，信使决定还是把那事情瞒着克里格比较好：“长老已经叫人去召兵，准备收住营盘，怕诺里克人夺地。” “蠢！”听了这话，克里格顿时一拍桌子：“你马上回去叫长老们把兵散了！也不想想，诺里克人现在轻易便召了四五万兵，你们全族才几个兵？以后遇上这事，自有我给你们做主，再莫做这蠢事！” 听了这种大包大揽的保证，信使便越发惭愧起来，只站在原地低了头红了脸不答话。 眯起眼，克里格狐疑的看着信使：“还有事没说？” “是……”信使下意识回答后，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摇晃起头来：“不，没，没事了。” 这做派，必是有事――克里格冷笑了一声：“呵，枉我将你们当自家人――却有事瞒我？” “没，没……”听了这话，信使顿时连连摇手摆头，最后索性决定把扎卡夫供出来――毕竟，他们不过是自卫，也算不得大错：“我给你说实话，你莫着恼――咱们实在是给诺里克人骗怕了――来时……” “怎的？” 为难的挤着眼揉着下巴，信使便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咱们是怕你和诺里克人一边，来时我便先去见了扎卡夫，央他叫弟兄们预备了救我。”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气得笑了出来：“嘿！要你脑袋不过是一步的事，谁能救你？” “嘿！嘿嘿……”知道克里格说的是实情，信使也不回答，只尴尬的赔笑。 然后，克里格的笑容便消失了：“你央他叫弟兄们预备了救你，他便应了？” “这个……”看到克里格的表情，信使突然觉得背后一寒，才觉得自己说错了话――似乎是有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嘿！你莫着恼……” 然而，克里格只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去叫扎卡夫过来，给他传完话你便回去给长老们汇报这边的事――若是可以，叫长老们把亲族也撤回山里――我怕迪德人的骑兵先到，白白害了咱们的人。” 忐忑不安的信使离开后没多久，扎卡夫便同样带着讨好的笑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嘿！你叫我？” 一脸轻松的坐在椅子上，克里格左手轻轻把玩着马刀的刀柄，右手则漫不经心的揉搓着鞭子的握柄，似笑非笑的看着扎卡夫：“信使说，怕我害他，便央你叫弟兄们准备了救他，你应了？” 听到这话，扎卡夫便苦了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嘿！你和那些老弟兄，皆是跟咱们一起流过血的――那信使不知道我，你也不知道我？” 扎卡夫抓抓头，没回答――看起来，克里格到并没有发火――这也许说明他能把这一次混过去。 看着扎卡夫的样子，克里格便站了起来，慢慢的走向扎卡夫：“可知我为什么把军团给你带？” 不等扎卡夫回答，克里格便先答了起来：“特罗布人里，你跟我时间最长――同是自己人，也有亲疏远近――原本我盼着你多学些，将来也能成就些事业，你便是这般回报我的？” 看到扎卡夫张嘴想为自己辩解的样子，克里格便猛的扬起了鞭子――特罗布人紧张的后退，畏惧的样子让克里格不禁笑了出来，手里的鞭子便也放了下去：“军团既建了，便得守规矩――兵士们听你的，你听我的――随便来个旁人便能央你调兵，我却信不过。” 听到这话，扎卡夫便知道事情有回转的余地，连忙告饶起来：“绝没下次了。” 克里格点了点头，而说出来的话却让原本以为事情就此揭过的扎卡夫顿时又愁眉苦脸起来：“自己滚去军法官那里领五十鞭――若是徇私，或者再有下次，我便亲自宰了你。” 012 乱局 尽管调动军团的命令很快便被签发，但实际上诺里克人的军团直到近一个月后才正式驻进了特罗布山口的营盘。（..info无弹窗广告）而这个时候，得了克里格许诺的特罗布长老们便顺理成章的带了亲族们又重搬回山里躲起来，只留了些机灵的小伙子在营盘里看着山外那些要不了多久便会成熟的粮食――照了长老们的意思，若是这些粮食给迪德人掠了去便算了，若是给诺里克人收了，自然有克里格给他们做主帮他们收回粮食的价码。 知道了长老们的心思，克里格又好气又好笑，直叫提图斯给山口营盘里的军团司令说只管等粮食熟了便全部收了作为军团存粮――相比于从后方通过特罗布山谷运粮或者通过港口运粮，这到省了不少运费。 而南边的诺莫军区，自打那些来自西部教国的人见识了诺莫瑞根城的富庶肥沃，又回到家乡大肆炫耀后，便常常有形形**的人这边寻发家制富的机会。而诺莫军区的军区司令也不拒绝，毫不客气的将其中强壮善战的人马依据各自的民族国家编制成队发了薪饷直接派到皇帝的大营里听候调遣，那些体格略弱的则在军区外围适宜耕种的土地里划分了田地建设了村落，和诺里克人一起做了农兵。 而西部教国既然得了诺里克帝国的许可在诺莫瑞根城建了护教军，便毫不客气的开始扩充这支军队――当初和诺里克皇帝商定的约定里，护教军的“护教骑士”数量被规定在百人，而西部教国则全不羞愧的利用约定里的漏洞，在编制了百名护教骑士之后，又额外为每名护教骑士配了四名扈从和十名伴当――这样，这支护教军的实力变增加到了一千五百人。 对于这种明目张胆的扩军行为，诺里克皇帝只当看不见――尽管这一千五百人并不是听从他的命令的军队，但考虑到眼下敌人随时可能到来的情况，那些来自外族的军队到是越多越好。 另一个加强了皇帝军力的情况，便是来自沃伦自治领的雇佣军团。 从法理上说，沃伦自治领是古诺里克帝国治下的一座城市。然而这座城市远离帝国疆土，独处孤岛之上，在帝国衰落时不得不独自面对野蛮人的侵攻，而后又不得不独立在四周寻找盟友以求生存，在情感上便远离了诺里克人。 而当帝国恢复了实力，开始探察那些仍旧忠于帝国的疆土时，考虑到帝国所拥有的强大海军，沃伦城便仍旧依附于帝国的统治。不过，这些独立的人们依据了古诺里克帝国的律法，便依旧保留了由城市居民推选城市元老会的权利，并保持了高度的自治――除了赋税、外交和宗教上的关系之外，沃伦自治领和诺里克帝国到并没有多么紧密的关系。 而后，随着自治领在帝国海军庇护下之间变得富裕强大，进而拥有了自己的舰队，这个自治领便越发急切的翼求独立了――如果能够抛开帝国独自和西部诸国交道，他们毫无疑问能够获得更多利益；而如果能够抛开帝国的教派，依附于西部教国，他们所能得到的庇护也更加实在和及时。 然而帝国的海军仍旧是整个文明世界里最强大的，不止沃伦的舰队无法抵挡，便连北海人也不敢轻易和帝国舰队作战，而沃伦偏偏又是个海岛国家，主要的收入便是贸易收入――出于这些方面的考虑，沃伦人便只能一边小心翼翼的发展着自己的海军，一边谨慎的不断寻求更大的自治权。 这一次，在接到了帝国皇帝的征召令后，沃伦人便狠狠的在元老院里大吵了一通――无非是要不要响应征召令前去参战。支持者认为此时公开拒绝征召，毫无疑问是愚蠢而冒险的行为――只要帝国腾出手来，必然会狠狠的报复这种背叛行为，而这种报复是现在的沃伦城承受不了的。反对者则认为这是帝国最虚弱的时刻，正好适合沃论人彻底独立――即便帝国能够顶住迪德人的进攻，也势必元气大伤，没有余力来征讨他们。 在持续了十几天的争论之后，最终认为仍旧应该忠于帝国的那一派便占据了上风。这种微弱的优势源于一次意外事件――支持出兵援助帝国的一位元老在发表演说的时候被人以十字弓射伤，而这种卑劣的行为顿时在整个沃伦城掀起了滔天巨浪，反对派就此被彻底压倒，而出兵的提议则以微弱优势取得胜利。 这一胜利的结果是，一名元老带领了足足五千名沃伦水兵乘坐舰队到达了诺莫军区，进而北上进入东部军区加入皇帝的军队。在很早的时候便由于人口稀少，沃伦人采取了“以投射武器尽可能的打击敌人，避免肉搏战”的策略，结果到他们强大起来时，他们那些装备了精良十字弓和巨大盾牌的士兵也由此声明远播。 而这一切大局的变动，似乎都和克里格全无关系。此时在特拉波要塞里的克里格，仍旧在每天不停的操练着他麾下的两个兵团――在这种近乎偏执的训练下，军团战士们的协调能力也在每日增长着。 而另外一方面，在上报过西塞罗军区司令后，斯洛博丹也带领他的工程师们为克里格造出了足足十具大型抛石塔。甚至，在经过了提图斯的秘密许可后，斯洛博丹等人开始将诺里克人千百年来积累下来的使用投射器械的技术和原理有保留的传授给克里格所选出来的桑格尔残兵――这样，和迪德人会战时，在前线操作抛石塔的将会是桑格尔人，而不是斯洛博丹和他那些久经考验经验丰富的工程师。 在表面上一片大好的局势下，提图斯仍旧脸色惨白的每日审查来自各地的密报――尽管不为大多数人所知，但事实上诺里克帝国军情处和迪德人的秘密警察部队之间的较量已经开始，而双方的指挥者便分别是提图斯和迪拉杰尔。 情报探察、地图绘制、消息传递、投毒、暗杀、纵火、散布谣言、伪装叛逃，所有的诺里克人所熟悉和不熟悉的各种手段均在暗处不动声色的施展着。有时一个诺里克军团的草仓失火，有时几个行脚商人被暗杀――对于那些神经迟钝的人来说，这不过是一个又一个的意外或者不幸，而对于提图斯来说，这却代表着一个又一个的胜利或失败…… 这场旷日持久的间谍战里，并不只是诺里克人和迪德人――似乎是出于对诺里克人的不信任，西部教国的一些教士也担负起了打探情报的任务；那些来自诺里克帝国盟国的军团和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志愿者里也总能找到些闪烁其辞目的不明的人；甚至沃伦的雇佣军团里也能找到些居心叵测的…… 而所有这一切都还仅仅只是小麻烦。真正让提图斯头疼的是，由于军情处在东部军区的总部设在南部的柯尼卡城堡，而他本人则在特拉波要塞，情报传递的迟滞性便成了最大的缺憾――这常常导致他做出了正确的判断，而谍报人员执行时却总是慢了半拍，进而导致军情处在与那些各国的谍报人员对抗时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要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便捷的办法便是将军情处的总部搬到特拉波要塞。但是这种大规模的行动必然引起迪德人的注意，而在几乎全是桑格尔人、北海人和特罗布人的要塞里突然搬进一批诺里克人也必然会很显眼――更使他忧虑的是克里格的态度。如果自己对克里格有所隐瞒，那么一旦被揭穿，克里格的反应完全可以想象；但如果自己并不隐瞒，谁又知道这个直爽而尚武的蛮子会对“一群探子住在自己眼皮底下”怎么看呢？ 就这样，提图斯便在极度不适的情况下又忍耐了一个月，继续遥控着军情处和敌人的谍报战。 然而，当一份密报送到提图斯面前的时候，皇帝密使终于忍不住了――迪德人成功的在柯尼卡城堡的水井里投毒，造成了超过一百人中毒。虽然由于医师的及时救治并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而水井也很快的被净化，但提图斯仍旧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根据密报，他派出去的探子只晚了一步，就可以抓到迪德人并阻止这场投毒。 最后，提图斯不得不悄悄找到了克里格――在全面的权衡利弊后，提图斯认为这种事情想要长久的瞒住克里格是不可能的――而从克里格的性格来看，还是直接把事情告诉他比较好。 出乎意料的，在谈及此事时，克里格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反而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并主动表示如果有需要可以提供快马。 在反复几次确认后，提图斯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关键所在――在桑格尔人的脑袋里，并没有把“军情处的探子”和暗杀、纵火、投毒之类见不得光的手段联系在一起。对于克里格来说，打探情报就意味着骑上快马迅速的找到并盯住敌人的军队，及时汇报敌人的动向――这也是克里格主动表示要提供快马的原因。 对提图斯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惊喜。而克里格的单纯也为提图斯打开了一扇解决问题的大门――他终于可以明目张胆毫无顾忌的调遣军情处的探子们了。 十天后，大约百来名目光锐利的轻骑兵大模大样的带着他们的家眷亲族搬进了特拉波要塞。所有要塞里的人都知道这些人是军情处最好的探马――但没人知道的是，这个极其重要的情报让迪拉杰尔足足头疼疑惑了三天；更没人知道的是，那些轻骑兵固然是很好的探马，他们的家眷亲族才是真正致命的存在。 013 迪德使节 克里格不知道军情处的功能，并不代表艾琳娜也不知道。趁了晚上在柔软温暖的卧榻上将自己所知道的军情处的事情和克里格说了。 得知军情处的真正功用后，克里格也不着恼，反而觉得高兴――诺里克人将这样重要的机构也放到了特拉波要塞里，到是显得并不和他分隔。 看到克里格天真的样子，艾琳娜也只能在心底里哀叹――克里格所无法理解的是，军情处是对帝国负责而不是对帝国皇帝负责，尽管目前皇帝极看重他，但随着他的权势越发煊赫，他对帝国的稳定也就越来越有威胁，到那时军情处所承担的使命怕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然而，尽管知道这些事情，艾琳娜却无法和克里格说明白――与克里格的直来直去不同，艾琳娜的心思要细腻得多――提图斯提议迁移军情处进要塞，本身就说明了提图斯和军情处之间的联系，这个时候把这些并不怎么让人高兴的事情挑明白，无论对谁都没有好处。 考虑到克里格的未来，艾琳娜便觉得为克里格筹备一个属于他的情报机构是势在必行的事情。然而尽管克里格威名赫赫，身边却并没有多少足够机灵的人。想来想去，艾琳娜便派了名侍女去给自己的母亲送信求助――在将艾琳娜嫁给克里格后，莫菲亚便回到了亚历克斯为她留下的庄园里，安心经营那份产业，并在新诺里克城的夫人们之间交游着，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样子。 然而，不等侍女为焦急的艾琳娜带回任何消息，皇帝调动克里格和他的两个军团向东推进与大军汇合的命令便先到达了特拉波要塞――探子传回的情报发现了大量的粮草物资的调动――迪德苏丹的大军，就要到了。 因为从阿布丹杰王子那里得到了迪德人军队具体数量，克里格并不担忧，便下令自己的军团和另外两个“盟国军团”整装出动。 当三个军团整装完毕后，克里格便委任了提图斯守卫特拉波要塞，自己带了三个军团出动，而雷娜竟一反常态的没有要跟着克里格，而是留在了要塞里和艾琳娜做伴。为了防备大战失败让迪德人顺势夺了特拉波要塞，克里格便让斯洛博丹带了他的工程师们仍旧守卫要塞，而将新造的四具抛石塔由他的那些伤残弟兄们操作。 在出发之前，克里格又从港口得到了一份意外的支援――萨马提斯人的督伊德带了整整五百名狂獒前来参战――对于这些人参战的目的，雷娜只是笑，并不说话，而督伊德也并不解释，只是告诉克里格到开战时便见分晓。 行军三日，克里格便见到了远处林林总总的旌旗、帐篷和炊烟。他便知道他已经到了皇帝选的大军汇集之地。 在将三个军团停下之后，克里格便带了几个弟兄们作为护卫，前去谒见皇帝陛下。 巴西尔二世此时统帅的兵力，包括两个诺里克军团，一个阿莱卡人军团，一个萨德斯人军团，一个克里曼人军团，一个保加尔人军团，一个特拉波人和萨督卡人混合军团，西部教国圣战军两万多人，沃伦人十字弓兵五千人，禁卫军团一千五百人，总兵力达到十一万人。 在见到了克里格之后，巴西尔二世便让军需官将克里格的军团分配到了大军左翼。 四个军团里，萨德斯人军团和阿莱卡人军团与两个诺里克人军团及皇帝的禁卫军团在一起，共同按照诺里克人的风格扎下一个巨大的方正的营盘，当当正正的挡在了埃德拉城北方。 而跟着皇帝一并过来的两万圣战大军则以那一千五百护教骑士团为核心，散乱的在护教骑士团的营帐周围依据各自的国家和民族聚集成一片巨大的营帐聚落，并和那五千沃伦十字弓兵共同构成了大军的右翼。 最后，由克里格所率领的三个军团便构成了整个大军的左翼――在稍微计算一下后，克里格便惊讶的发现。虽然诺里克人看似大张旗鼓的动员兵力，但实际上在整个十一万大军里却只出了约五万人，而剩下的六万人却全部来自不同的国家和民族。 和迪德人死战后，这十一万人也不知能剩多少――然而毫无疑问的是，即便败了，诺里克人损失掉五万人也并不至于伤心动骨。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后，克里格便懊恼起来――他自己为了这一战，已经将他的四百弟兄全带来了，若是在这里没了，部子里便只剩了些残疾的和婆娘，到是大大不好。 在将军团的大营分别扎下后，克里格便照了先前提图斯的指点，将军团里的将官们聚集到一起，给他们说了各自的注意事项，安排了巡哨任务――这时候，便有皇帝的信使前来，叫克里格带了三个军团司令前去大帐议事。 吩咐了将官们将巡哨任务安置下去后，克里格便带了扎卡夫等三个军团司令在护卫的伴随下从侧门进了皇帝的营盘。 在卫兵的引领下，克里格等人便步行穿过大营里平整齐全的通道，径直到达了皇帝的御帐前。经过几名禁卫步兵的盘查后，克里格便终于和他的三名军团司令得到了进入御帐的许可。 因为克里格来得晚的缘故，此时御帐里已经形形**的站满了人――正中主位上坐的是巴西尔二世，在他左手边第一个是东部军区司令西塞罗，接下来则是两名诺里克的军团司令和两名盟国的军团司令；而他右手边第一个则是个穿红色长袍戴金冠持权杖的教士，教士下边则依次是护教骑士团的团长、两次圣战军的领袖和沃伦雇佣兵团的领袖。 给皇帝见理后，皇帝便让站在身后的礼官将周围这些人一一和克里格相互介绍了，之后便让克里格带人入座。克里格这边算上三个军团司令便共有四人，而此时皇帝的两边均坐了五人――克里格犹豫间，便见克里曼军团司令和保加尔军团司令已经很乖觉的坐到了西塞罗下手。这样，克里格便带了扎卡夫挨了那个叫罗密欧的沃伦人坐下。 克里格坐下的时候，并未察觉那戴金冠的大主教和那些圣战军领袖们的厌恶，也未曾发觉对面西塞罗的震惊和皇帝的淡漠，到是发觉那个叫罗密欧的正在挤着眼对自己偷笑――这个主动示好的举动便叫克里格对他喜欢起来，也回应了一个微笑――这样，对面的西塞罗的脸色便越发阴沉了。 “好了，诸位应该都已知道，迪德人的军队就要开过来了――我们面临的将是一场前所未有的血战。”看了看在场的指挥官们，巴西尔二世便犹豫起来――这里即有赤胆忠心的诺里克人，也有诺里克人的传统盟友，还有慑服于诺里克人蛮族，更有居心叵测打算来捞一笔的异邦人――战前动员，并不是那么好说的。更何况，迪德人的大军就在五天路程之外，这时已经不是做战前动员的时候了。 停顿了一下，巴西尔二世索性摆了摆手：“迪德人的苏丹是个懂得礼节的人――在开战之前，他派遣了一队使节前来――正好大家一起听听他要说什么吧。” 这样，卫兵便离开御帐出去，不多时，便带进来个以白巾包头，穿着绘银拖地长袍，蓄着黑亮的络腮胡的迪德人。 笔直的挺着胸，如同公鹅一般昂着头，背着双手慢慢踱步进来的迪德人以轻蔑的目光在御帐中扫了一圈，便毫不掩饰的带着傲慢对巴西尔二世微微行了个礼，之后对身后招了招手。 在他身后，早有一个仆人打扮的迪德人双手捧着个卷轴递了上来。 慢条斯理的捻了捻胡子后，迪德使节又掏出手绢擦了擦手，之后双手接过仆人捧着的卷轴，慢慢的展开，之后以清晰舒缓的诺里克语念了起来： “真神信士之官长，真理福音捍卫者，人间神国管理者，撒不拉罕继承者，卡米利亚的庇护者，加拉征服者，迪德苏丹努哈丁谨致诺里克帝国皇帝巴西尔二世陛下！”在念完这样一长串头衔后，使节自己也略微停顿了一下，给他的听众们好好品位一下这一连串的头衔里所蕴含的权威。 自觉停顿够了后，信使便提高了嗓音，发出自信且威严的声音：“吾得神谕，聚信士，传教义，播福音，讨异教，诛伪信。”说着，信使便斜了眼看了面前坐着的那些教士和护教骑士们――显然，这些都在“诛”、“讨”的范围里。 “我的疆土广无边际；我的臣民众如沙海；吾的军士壮胜虎狼――你的军队无法抵抗我，你的城池无法阻挡我，你的神灵也不能使你从我面前逃脱――若是等到真神将你交到我手里的时候再祈求宽恕，就太晚了。” 念完，迪德使节便带着毫不在意的神气再次用眼光扫过那些或惊讶或愤怒的将军们，之后将目光落在巴西尔二世的身上：“那么，您的回答呢？陛下？” “对待使节要有礼貌。”看着已经将手按到刀柄上的克里格，巴西尔二世便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之后又转向迪德人的使节：“回去，告诉你们的苏丹，他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这个回答让使节露出疑惑和不耐烦的神情：“那么，您的回答呢？” 看了看自己的将官们，诺里克皇帝站了起来，声音低沉坚决如同滚雷一般：“到后天早上的时候，他将看到，而不是听到，我的回答。” 014 大战略 在送走了迪德人的使节团后，巴西尔二世便开始给所有人分派任务，制订作战计划。 迪德人人多势众而且拥有大量经验丰富的精锐战士，而诺里克人这边所能依仗的便是坚定的意志和良好的合作。因此，全局的战斗计划便被定为坚守阵线，以投射器尽可能的消耗敌人，直到转机到来。 而另一方面，既然迪德人人数众多，侧翼包抄的战术便是必然会执行的――这就要负责大军两翼的克里格和圣战军能够顶住来自侧翼的进攻，甚至还需要顶住来自背后的攻击。 因了之前迪德人的傲慢而满心愤怒的教士和护教骑士们纷纷表示他们将用利剑彰显主的荣光，使那些信仰伪神的异教徒见识到唯一主宰的威力。而克里格则皱着眉沉吟起来――迪德人有三十五万大军，而诺里克人这边只有十一万人，一旦打起来便是三对一的局面，而诺里克人的军团因为处在正中不会给包围，便能得到一对一的局面，但这样一来，作为两翼的两支军队，便要面临四对一的局面。 他自己的军团里，他所担忧的是埃莫森人的问题――虽然训练的时候这些埃莫森人并未有什么不听话的举动，但万一临阵动乱，便是大麻烦。克里曼人沉默而刻板，一望即知是些训练有素的好战士，到是不必他忧心的。但那些保加尔人却比特罗布人更加穷困，真打起来怕是大有问题。 这样考虑后，克里格便计划将克里曼军团安置在正面抵挡迪德人，而特罗布人和萨督卡人的混合军团放在最左翼抵挡来自敌人的包抄――这样，四千萨督卡标枪骑兵便可尽可能远远的拉开距离，使迪德人不能全力进攻特罗布人，而保加尔人军团则放在后面做预备队――在三个军团正中，则是克里格和他的四百弟兄，督伊德和那五百名狂獒，以及斯洛博丹所做的那些抛石塔。（..info好看的小说） 在克里格将自己的计划说出后，周围的人表情便各自不一起来。克里曼军团的军团司令仍旧面无表情，连眼睛也不动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扎卡夫则不停的眨着眼，似乎是在盘算克里格的安排到底是为他们好还是在害他们；而保加尔军团的司令官在得知自己被安置在预备队的位置上后，便兴奋得满脸通红，且挺直了身体，一副得到了了不得的任命的样子。 克里格的考虑，不过是担心保加尔人一上来便全面溃败导致战局失控而已，却没有想到对于任何一支军队来说，预备队都是极重要的部队，而因了这个安排，便让保加尔人对他格外感激起来。 然而，克里格那用抛石塔消耗敌人的策略则让所有人都不屑起来――抛石塔射程远、威力大，这是众所周知的，但抛石塔的射程极难掌握，每次装填又慢，即便是发火药桶，也只能用于攻击定点的目标，想靠这个来杀伤敌人，根本就不可能。 而另外一方面，相对于克里格的谨慎保守，支撑右翼的圣战军团就要豪迈和自信得多――负责总指挥的大主教当场赐福了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命令他集合所有的骑士“以上主的名义”在战争开始的时候便集中突击，将所有胆敢挡在前路上的异教徒全部踏为齑粉。 而为了避免“诺里克教友”的侧翼遭到袭击而“产生不必要的损失”，大主教决定将全部的步兵留在侧翼结阵守护“真十字架”，而五千沃伦十字弓手也被留在了一起。 这个豪迈的战术几乎是当众打了诺里克皇帝一记耳光――除了仍旧一脸茫然的克里格外，那些诺里克军人的脸色便都难看了起来。然而诺里克皇帝却仍旧一脸的镇定自若。 相比于两翼截然不同的战术，诺里克皇帝所亲自执掌的中路军则采取了诺里克人最传统的战术――以步兵在正面集结成枪阵抵挡敌人的进攻，以剑兵守住两翼，用投射兵种削弱敌人，而骑兵则在后方作为预备队伺机行动。(..info) 如果说皇帝对这种作战方式做了什么调整，那就是命令诺里克士兵在枪阵第一线前挖掘一道壕沟，并将土垒到壕沟后面――这种做法能够极大的延缓敌人冲上来的速度，并进而方便诺里克人的战斗――在认真的思考后，克里格便决定让克里曼军团也效仿这种做法。 在这些基本的作战计划被制订下来之后，皇帝便开始头疼起后继的战斗计划来。 原本，诺里克的传统战法便是在给敌人足够的消耗之后以预备队发动强有力的反击。然而现在，他的左翼的克里格所统帅的三个军团里，克里曼军团和保加尔军团都是纯步兵军团，特罗布军团也只有区区四千名轻甲快马的标枪骑兵，根本不可能发动反击。而他的右翼，那些由西部教国所统帅的圣战大军。虽然能拉出数千名披挂完备的重装枪骑兵，却被计划用在第一波的冲锋上，等到能够反击的时候显然也不会剩下多少骑兵。这样，唯一可以依仗的力量便是诺里克人自己的骑兵部队――中央的四个军团加上他的禁卫军团，也不过六千多名骑兵而已――这样的力量，除非是打在最关键的点上，否则面对数十万大军，是完全没有效果的。 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并没有别的办法。尽管诺里克人并非没有足够数量的骑兵部队，但所有那些训练有素经验丰富的骑兵都是帝国最宝贵的财富，往往来自帝国最可靠的骑士阶层，若是流血过多便难免威胁到帝国的根基。而对于帝国来说，最危险的敌人并非迪德人，一次面对数十上百万大军的进攻也并非第一次――大量骑士阶层的青年战死也是有先例的，而那一次几乎放尽帝国新**液的内战便直接导致帝国在随后的年代里陆续丢掉了半数疆土――巴西尔二世绝对不会冒险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在古早的时候，庞大的帝国由以下几个阶层组成――为数众多但地位低下形同牲畜的各族奴隶、获得了被承认为“人”的权利并因而可以拥有自己财产的自由民、完全享有帝国律法所规定的各项权利的帝国公民、完成了兵役因而在公民之上得到帝国册封的骑士、来自古老家族因而一出生便能受到更好教育因而往往身居要职的贵族。 其中，奴隶不过是帝国的消耗品而已，和牛羊之类的牲畜并无差别；自由民因为人数众多而且迫切期望能够成为公民而往往格外上进，成为帝国最努力的一群；公民们因了自己的身份而格外自尊的骄傲，也成为帝国之所以是帝国的原因；骑士则因了他们所具备的财产和战斗技艺而成为帝国武力的核心；而凭借他们所受到的良好教育和他们所掌握的巨额财富，贵族们则不止掌握着帝国前进的方向，更为帝国的建设作出了最大的贡献。 然而随着那次大分裂，帝国不止失去了半数疆域，更失去了大量奴隶的供应地，而社会各阶层也随之改变。 最显著的一条便是由于奴隶数量大幅度减少造成自由民在帝国内所占的份量越发重要――原本很多由奴隶来负责的职位现在皆由自由民来承担，这使得自由民获得帝国公民资格的方式更多了，也使得越来越多的异族渐渐成为了诺里克人。 这一条如果只是对帝国民生产生影响，那么骑士阶层的削弱则彻底的改变了帝国军队的结构――在大内战之前，一名执政官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很容易的招募一整个全部由帝国骑士组成的军团――这样一支所有士兵都有十年以上服役经历的老兵军团的战斗力可想而知。而现在，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恢复，皇帝仍旧不敢冒险将一支超过千人的骑士联队轻易投入战斗，他更愿意让这些老兵去训练新兵。 于是，除了少数边境军团外，大部分军团里的主力力量便成了自由民――这些人加入军团接受训练，而服役三到四年得到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后便会立即退役变成农民――这样，再过三四年，将他们重新征募到军队中后，还得重新训练他们…… 而一些大的贵族家族在内战和后来的动荡中被灭族，对帝国所带来的影响就更大了。若是在帝国分裂之前，十几个大家族势均力敌、合纵连横，又有谁敢轻易图谋帝位？ 想着这些不利的事情，巴西尔二世便再次无奈的叹息了一声。谁都知道他在保加尔地区所取得的大胜为帝国北部赢得了数十年的和平和一个驯服的盟友，但是又有几个人能知道，他真正为帝国所赢得的，是上万个帝国骑士和他们的家庭？如果说帝国大图书馆里的学者是帝国文明的种子，那么这些目前已经退役，而且即便是面临这种大战也未被征召的老兵，便是帝国武力的种子――这些在帝国北部获得了庄园的帝国骑士们在他们有了孩子之后，会将他们的孩子也训练成尚武的诺里克战士，而不是图利的异族商人――这才是帝国的未来。 “决战的日期，是三天后。”最后，巴西尔二世为这次军议做了总结：“大家各自回去准备吧。” 说着，巴西尔二世看了看克里格：“在不久的将来，东部军区会需要一个年轻的军区司令。而且！”说着，诺里克帝国皇帝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几名圣战军的领袖：“东部军区经历了这么多战火，许多肥沃的土地都已经失去了主人――在战后我也需要一些骁勇善战的人来经营它们。” 015 大战将至 在一切安排妥当后又过了两天。.info[]到了第三天早上，皇帝便下令大军前进至约定的地点布置战阵准备应战。 皇帝为会战所选的地点极巧妙，正好是两个小山包之间――这样，皇帝的中军便扎在两个山包之间的平地上，而克里格和圣战军则各自占了一个山包。 克里格下令将抛石塔在山顶架好的同时，右翼的圣战军也将他们那辆装载了真十字架的大车拉到了山顶安顿妥当。而在克里格命令克里曼人在山包下挖掘壕沟，而诺里克人也在自己的阵线前挖掘壕沟时，圣战军的教士们则忙于为所有为圣战而来的战士们赐福。 这天是个阴天，黑黑的低云压得直贴近地面，而轻拂过草地的微风则因了昏暗的环境而变得直叫人背脊发凉――见到这个兆头，克里格便知道这一战怕是要有无数性命就此断送。 看了看旁边似模似样的摆出长枪方阵的特罗布山民和那些满不在乎的嬉笑着的萨督卡人，又看了看仍旧沉默而紧张的进行着战前工作的克里曼人，克里格便越发紧张起来――虽然已经训练了数月，却不知道一旦开打，这些人能不能顶得住――至于身后那些穷得叫克里格心生同情的保加尔人，克里格索性不去看他们免得让自己徒增忧虑。 唯一使克里格感到安心的，便是身边的八具抛石塔和他的弟兄们――然而这些力量虽然可以信赖，在面对即将到来的战争时也未免太薄弱了。 而克里格的右边，整整四万八千人正在紧张有序的排布阵列，挖掘壕沟，堆砌土垒――这时候诺里克人严格的训练所带来的好处便显而易见了――那些诺里克兵迅速而熟练的忙碌着，不多时便完成了一道及膝的壕沟，再加上堆砌起的土垒，若是敌人不慎跌落壕沟，便只能露出上半身给枪兵刺杀了。 然而更使克里格注意的，却是皇帝的预备队。 在步兵阵列后约百步的距离上，便是诺里克皇帝的双头鹰旗。聚拢在鹰旗附近的，便分了两支队伍――靠前的步兵约六七千人皆排列整齐并穿戴着罩袍，让人看不清他们的武装；而后面的骑兵则以禁卫骑兵为中心，足足聚拢了六七千骑兵。 看到预备队的数量，克里格便疑惑起来――照了他所知道的，诺里克皇帝所带的禁卫步兵不过一千人而已，而现在和禁卫步兵混合在一起的，却多了几千人，也不知到底是拿来凑数的还是皇帝偷偷的调动了更多的禁卫步兵。 而更远的大军右翼，因为距离的问题，克里格也看不清楚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只能隐约看到一群人围拢了山丘――照督伊德的说法，那些天主的信徒相信在战前经过教士的赐福，便能额外得天主的庇护，不止作战时能避御刀箭加害，即便战死也更能得到恩眷而升入天堂。 听了这个说法，克里格便越发不屑起来――若是大事，求神问卜便是必须的，但似征战这等事，便该靠自己手中的刀子，一味求神，也不怕神记不住那许多哀求。 听了克里格的话，督伊德便又露出平淡而好看的笑容，也不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待会开战的时候，我会带领我的人先进攻。” “先进攻？”听了这种要求，克里格便瞪大了眼――经过和萨马提斯人相处多了，克里格便越发知道督伊德的重要，和那些狂獒的珍惜――而接下来的大战，必然是以命换命的血战，督伊德要率先进攻，无疑是将自己送上绝路。 督伊德点点头：“我们都很清楚，神战只是开端。但如果一开始就失败了，也就没有以后了。” 说着，督伊德收敛了笑容，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我们只有换到足够多的性命，才有可能活下去。敌人的策略一定是用实力弱小的军队消耗我们的体力和矢弹，之后趁我们筋疲力尽的时候再用精锐部队猛烈攻击――所以，如果想要坚持到最后，你就必须节省体力和矢弹――我的人会为你摧毁迪德人的第一波攻击。”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桑格尔人十几万，而萨马提斯人可能只有几万人，要寻求桑格尔人这样的盟友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如果是用全部狂獒战士和督伊德的性命来换取这个盟约，代价就太高昂了：“你要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督伊德便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如果我们失败了，那就什么也不必要了。但如果我们胜了，你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圣树――无论是多斯人，还是琴扎人。” 这话几乎是在暗示琴扎人和多斯人联手了――这个信息便让克里格眯起了眼。但桑格尔雏鹰首领仍旧坚定的点了点头：“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能伤害圣树。” 就在克里格对督伊德许诺的时候，大军的东方便扬起了滚滚尘烟――迪德人的大军，到了。 随着敌人的军队越来越近，克里格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去――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迪德人苏丹所说的“众如沙海、壮胜虎狼”的意思――目光所及之处，尽是旌旗！ 在那似乎无穷无尽的大军的正中，一面巨大的孤星新月旗高高飘扬，清晰的标识着迪德人苏丹的位置。而大旗的前面，一字排开的是五面略小的旗，从右到左依次是火龙、恶狼、公牛、乌鸦和狐狸――想当然的，克里格认为这五面旗便代表了迪德人的五个王子――考虑到阿布丹杰王子怎么也不可能用火龙旗，克里格便认为正对着自己的那面狐狸旗所代表的是阿布丹杰王子。 想到自己又要在战场上面对阿布丹杰王子，克里格便皱起了眉――从他真正开始为诺里克帝国征战开始，似乎就一直在面对阿布丹杰王子――桑格尔人不禁想到，若是这次自己不再象之前一样好运，对方会如何对待自己，而自己又该如何回应。 而在五个王子的旗前面，又有数十面更小一些的大旗列成一排，各自分别绘着离弦的利箭、破碎的盾牌、交叉的弯刀、折断的宝剑等等徽记，却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意思。 然而，这些旗都只是代表大队的大旗――而所有这些大旗的周围，又都各自有数量不等的长旗围绕。长旗后面，又各自跟随了小旗――克里格在心里默默的计算了一下――若是迪德人的军伍编制和诺里克人的习惯一样，以百人为一队，打一面队旗，那么对面三十五万人仅小队旗便得有三千五百面。 默默的舔了舔嘴唇，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中军。然而诺里克皇帝那边没有任何命令发出来，一副静静等着迪德人来进攻的样子。 迪德人的大军行进到约两箭地的时候，便纷纷乱乱的在无数喝令声中停住了脚步，静静的等待起来。 站稳脚步，整顿队形――更远处的迪德人军队克里格看不真切，但最前面那些队伍显然并不像诺里克人这样训练有素，仅仅是这样两个项目便消耗了一些时间――而这时，诺里克人的阵营这边便纷纷扰扰的喧嚣起来。 目睹敌军军势之盛，一些人便动摇起来。这时候，队伍里的教士们这时便承担起了鼓舞士气的任务，不住的在军阵里来回走着，高声宣讲着天主的教义。而诺里克人的军阵里，则有无数大嗓门的在回忆着诺里克帝国的辉煌战斗史，鼓舞同胞们为了帝国的荣耀而战。 然而。这一切，却都给圣战大军里整齐的呼号声盖住了。这一次，即便离得远，克里格也不难凭借对面突然矮下去的人群想到他们在干什么――这些人竟然当了战场丢了武器跪在地上向他们的神祈祷起来。 看了克里格诧异的眼光，督伊德便笑了起来：“那些人在感谢他们的神，将异教徒交到他们手中，以使他们的罪孽得以异教徒的血来清洗。” 咬了下嘴唇，克里格便突然想起了雷娜――若是她在，到不知道要对这些人说些什么。 “你不打算跟你的兵说点什么吗？”相比于中军的镇定和右翼的狂热，克里格所指挥的左翼毫无动作，更是让一些人惊疑不定――看到这局势，督伊德便希望克里格去给他的战士们鼓舞下士气，免得没开战就先泄了气。 “特罗布人！萨督卡人！克里曼人！保加尔人！”对于督伊德的提议深以为然，克里格便扯了嗓子大吼起来。 这声音一时间不止让克里格这边的窃窃私语声静了下来，连中军那边也有人扭了头看这边到底在做什么。 对于自己的嗓门感到满意，克里格便又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有人敢退半步，我会在迪德人之前宰了你！” 听到这话，原本满心期待的等着听克里格鼓舞士气的督伊德痛苦的用手捂住了脸――这种威胁如果能够鼓舞士气就是怪事了。 眨了眨眼，克里格也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问题，便又吸了一口气：“迪德人的骑兵比我们多――没有人可以逃掉！是象个汉子一样奋战到死，还是象头傻狍子一样撅着屁股把脑袋塞进土里等人来宰，自己想清楚！” 016 十万大军 克里格正要再多说几句，对面的大军里突然响起了几声沉闷的鼓点。 在鼓点停下后，对面迪德人大军里最前面的那一批便安静了下来。接着阵地里便又响起了整齐的鼓点声。这鼓点声一重一轻，不急不缓，几乎同时从整条阵线上的不同队伍里发出。而伴随着这鼓点，对面的人里的第一批便迈了整齐的步子直朝着诺里克人这边前进起来。 当这些人走近了后，克里格便看出了这些人的身份――与习惯了穿长袍的迪德人不同，这些人多半**了上身，带着皮帽，穿着长裤，赤着脚，想来便是更东边新给迪德人征服的某个民族的兵。 这些兵每百人一队，松散的站开了队，分别持了短弓，伴随着鼓点前进，每队里除了有通常的百人长和旗手外，还有个带了小鼓的鼓手――指挥整个军队前进的鼓点，便是从这些鼓手打出来的。 而那些持弓的人后面，还有些穿了皮甲提盾持刀的，也是百人一队，松散的站了，满不在乎的提了兵器跟在持弓的人身后。而更后面，则是些披了锁甲戴铁盔的，显间是东方异族兵里的精锐，一个个不止操了铁盾，更提了寒光闪闪的标枪，腰间挂了沉甸甸的钉头锤，却站了密集队形，慢慢的跟着持刀的人。 当这些人前进到了三百步的距离上时，便已经进了克里曼军团的强弓射程。然而之前已经得了克里格“不得肆意放箭”的命令，克里曼军团里在后列的弓箭手便都按兵不动――而这时候，中路的诺里克军团便纷纷放箭射杀起这些人来。 看到已经进入了诺里克人的射程，远处后面迪德人的大阵里便又响起了沉闷的鼓点――得到了命令，前面那些打鼓的便也将鼓打得急躁起来，而那些拿了短弓的便加快了速度朝前冲，而后面持刀盾的也举了盾加速向前，唯独后面的精兵却仍旧不紧不慢的前进着，便慢慢和前面的人拉开了些距离。 又前冲了约百步的距离，那些异族人便也纷纷取了箭开了弓朝着诺里克人这边射击起来――站在前排的诺里克人和克里曼人等便纷纷举了盾防御箭矢，而诺里克人的还击也变得越发猛烈起来。 便在这个时候，圣战大军那边突的爆发出一阵可怕的喧嚣。紧接着，大地便猛烈的震颤起来――面对迪德人的进攻，数千名护教骑士和他们的扈从便整齐的排了阵形从山丘上发起了可怕的冲锋。 因为攻下了圣地，大肆掠夺了迪德人，又得了诺里克皇帝的封赏，这些武勇过人的狂信徒便急速的富裕起来。而在富裕之后，这些信徒们便纷纷为自己购置了财力能及的最好的武装――而借着这次购置武装的热潮，诺利克帝国的军火商人和马商们也实实在在的赚了一笔，向帝国缴纳的赋税足足让那些得了特许的商人也心疼了许久。 对于这些骑士来说，所花的最大一笔钱，便用于购置那些北方极寒之地出产的重型战马――这些马匹体格魁伟力道强劲，是一名骑士所能得到的最好的伙伴。而为了不让这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战马白白损失，几乎所有的骑士都为自己的战马配备了精良的诺里克马具――从马鞍、马镫、蹄铁、辔头，到皮革的马甲――更有甚者，甚至为战马也配备了锁子甲。 在完备的匹配了可怕的战马后，这些骑士又为自己购买了精良的鳞甲和头盔，更换上了做工精细的斩剑和致命的重骑枪――这样，再套上一件绘有天主纹章的罩袍，一名几乎将自己八成财富都装备在身上的护教骑士便成了最可怕的战争机器。 而眼下，朝着迪德人军阵发动冲锋的，正是足足四千名这样可怕的战争机器。当护教骑士们高呼着各自的战号使战马越来越快，并最终放平手中的重骑枪时，直面他们的那些步兵甚至都忘记了放箭射击。 然后，伴随着无数令人背后发寒的声音和呼号，排成三列的护教骑士们便狠狠的撞进了迪德人的阵列里――更加糟糕的是，由于那些人所持的都是些刀剑之类的轻武器，又站了宽松的阵列，竟然完全无法阻挡这些一心想着尽可能多杀些异教徒的护教骑士，在流了无数**后竟任由那些骑士直接撞上了最后一个梯队的精兵。 圣战大军凭着强劲的冲锋打垮他们正面的敌人，并以此深深的震撼了克里格的同时，迪德人的右翼和中路也已经投入了战斗。然而相比圣战大军那边的豪放，皇帝和克里格所属的阵线却慎重得多――诺里克人和克里曼人一边举着盾牌防御着头顶的箭矢，一边不紧不慢的将那些翻过壕沟的敌人一一刺杀，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被对方的人数所影响。 看到那些穿铁甲的离克里曼人的军团越来越近，督伊德便眯起了眼――无论是对付那些完全不着甲的，还是对付那些穿了皮甲的，克里曼人的长枪阵列都能轻松解决。但如果让那些提铁盾穿铁甲的人冲了上来，他们便没这么安逸了。 叹了口气，督伊德便转向了克里格：“我得走了――记得你的话。” 原本想告诉督伊德他不必走的克里格看了看远处越来越近的铁甲兵，便叹了口气――这个督伊德也是个极聪明的人，便这样死了，却是可惜了：“嘿！若是能，活着回来。” 听了这话，督伊德便笑了出来：“好。” 看着督伊德带着五百狂獒向着山下走过去，克里格便突然心疼起来，就如同失了个多年的弟兄一般。然而桑格尔人只是捏了捏马鞭，之后又转向加西亚：“带些弟兄，到克里曼人那里去――那些打鼓的，还有那些帽子顶上有毛球的，一个一个来。” 加西亚带了人下到克里曼军团那边的时候，督伊德已经带了狂獒战士们穿过了克里曼人的射手阵列，分了两队分别从克里曼军团枪兵阵列的两边插了过去。 按了克里格的布置，所有的克里曼枪兵皆在正中结了个大枪阵，而两翼则由克里曼的剑士们护着――而枪兵和剑兵之间便留了两条通道――这个时候那些给迪德人趋势了来打头阵的异族人不止已经开始冲击克里曼人的枪阵，更和克里曼剑士交上了手，而督伊德便和另外一名狂獒战士分别带了两百多战士顺着通道进到了前线。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野兽般的嚎叫，在督伊德和狂獒战士首领的带领下，五百名嗜血的狂獒战士便疯狂的冲出了克里曼人的阵列，挥舞着粗大的木棒在敌人的队伍里展开了屠杀。 为了这一次的大战，督伊德事先便给每个狂獒战士皆配了木的头盔和胸甲，手臂和腿也以藤蔓编制的护臂、护腿保护了，使寻常的刀剑难以伤到他们。 这样，这些力大过人又毫无章法的嗜血武士便成了敌人的噩梦――那些挥舞刀剑的人虽然能一刀砍在他们身上，急切间却无法破开厚实坚固的木甲，而狂獒战士们手中的大棍每每落下，便有一个人要**迸裂命丧当场。更使这些人畏惧的是那些战士们并不经常举棍下砸――而当这些战士双手握住大棍全力横扫时，便更是要有三五个人非死即残。 伴随着这些狂獒战士的冲击，那些不着甲和穿皮甲的便纷纷畏惧的后退，便让督伊德他们遇到了那些穿铁甲的精兵――当那些人掷出手里的标枪时，便有几名狂獒战士顿时给射得刺猬似的倒在了地上。 然而这一举动只是使那些狂獒战士越发疯狂――早在出动的时候，督伊德便让他们服下了激发血脉的秘药，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药便给他们充分吸收，而使得他们变得愈加狂乱起来――胡乱嘶吼着，狂傲战士们便疯狂的冲向那些穿铁甲的精兵，抡起手里的大棒对准他们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举盾挡。 盾碎、臂折、盔瘪、头破――也不知那些狂獒战士们手中的大木棒到底是什么木质的，在这些疯子的全力挥舞下便毫不留情的将那些全副武装的精兵直接打得矮了半截――这个时候，那些人多数甚至还没来得及抽出腰间的钉锤。 越来越多的精兵随着飞溅的木屑变成一具具尸体，而越来越多的狂獒战士也在围攻下倒下。终于，在一些人的欢呼声中，几个狂獒战士手里的木棒因为大力的挥舞而折断，崩碎。 但欢呼声随即变成了哀号――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个试图冲上去捡便宜的刀兵便给狂獒战士一把抓住，高高抡起，犹如大棒一样狠狠砸在一个精兵的盾牌上――紧接着，就有更多的人被抡了起来…… 这下，欢呼变成了哀号，而哀号则瞬间传遍了全军――在所有诺里克人和迪德人惊愕的注视下，似乎预先约好了似的，所有第一波杀上来的人竟同时溃败了下去。 看着眼前作鸟兽散的敌人和那些追在他们身后的狂獒战士，克里格便升起一丝滑稽的感觉――尽管表面上那些人似乎胆气全丧只顾逃命，但却毫无例外的都朝着大军的两翼奔逃而并不向迪德人的本阵逃跑；尽管表面上那些人狂呼哀号，但却仍有不少人结成了小队抱团逃跑，并且自始至终都不曾丢掉他们的武器。 如果这不是迪德人的伎俩，那便是这些人临阵哗变了――这下，到直接为诺里克人减少了近十万的敌人，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然而，不等克里格感慨完，迪德人本阵里便传来了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克里格便看到所有迪德人的旗帜一齐向前移动起来――在炮灰哗变脱逃之后，真正的战争，终于要开始了。 017 血战伊始 迪德人驱役了足足十万异族军队前来西方为他们和诺里克人征战，然而那些异族竟似乎是提前约定好了，在打了一阵后，便纷纷作溃败状逃离了战场。 这个情形，克里格人没料到，迪德人也不曾料到。然而，针对这种明目张胆且有阻止的叛逃，迪德人只愣了一个瞬间，便做出了反应――伴随着号角声，整个迪德人的大军便缓慢而坚定的压了上来，而迪德人的轻骑则更加快捷的呼号着从步兵的阵列里冲了出来，挥舞的马刀直指那些溃逃的奴兵。 这下，奴兵们便呼号逃窜得越发迅速起来――在诺里克人的右翼，那些狂热的护教骑士们毫不留情的将溃兵和迪德人的轻骑一起予以迎头痛击，而左翼则是狂獒战士毫不留情的见谁打谁。在这样的情况下，被夹在正中央的奴兵们犹豫了一下，竟全部从克里格的阵前跑过――这些人也许跑不过那些迪德人的轻骑兵，也跑不过护教骑士们的铁蹄，却未必跑不过同样是步兵的狂獒战士。 就这样，右翼战场上，迪德人的轻骑和西部教国圣战大军的护教骑士团两支骑兵激烈的碰撞、拼杀，很快便将那些溃逃的奴兵也都化作了残破的尸体；而左翼战场上，当那些腿脚格外利索的奴兵把狂獒战士甩在身后之后，那些因为过量用药而变得神志不清的狂战士便嚎叫着迎上了迪德轻骑。 结果，一边是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一同绞杀了溃兵，另一边则是萨马提斯人掩护着溃兵逃离了战场。之后，迪德人轻骑便纷纷撤开，将那些尸体留在地面上――仅仅五百名萨马提斯狂獒战士在这样短暂和激烈的冲突里便如督伊德所预料的那样全死了，而那些杀红了眼的护教骑士则毫不迟疑的挥舞着刀剑一路追杀迪德人的轻骑，全不管胯下的重甲战马渐渐的被对方落得越来越远。 看着两边截然不同的局势，克里格便忧心起来。 他所忧虑的第一件事，是那些逃掉的溃兵。尽管之前在冲击阵地时折损了不少人，后来溃败时又给杀了大半，但从他这边逃掉的，少说也有一两万人，而其中更不乏全副武装的精兵。这些人一旦重新组织起来，便是大患。虽然迪德人苏丹未必有这么大手臂拿六七万人的性命来掩饰这万把人的调动，但若这真是迪德人的伎俩，特罗布山口的营盘也许能保不失，特拉波要塞却不好说。 而他所忧虑的第二件事，则是追着迪德人轻骑越跑越远的那些护教骑士们。这些人便如同没脑子一般，只知道一门心思的追击迪德人的轻骑，结果离圣战大军的本阵越来越远。而克里格早知道这些护教骑士是圣战大军里最精锐的部分――无论这支精锐是给引到设埋伏的地方消灭了，还是仅仅引得离开战场方便迪德人的主力部队进攻，这都绝不是什么好事――见过圣战大军里普通兵士的装束和架势后，克里格便越发觉得那些人并不是真的兵，根本打不了仗。 但和第三件事比起来，前两件事便都是小事了――伴随着号角、长笛、大鼓等军乐器的命令，迪德人的大军便审慎的以一个巨大的阵列缓慢的逼近了这边。 原本，先前见了阿布丹杰王子的作战风格，克里格便觉得迪德人的战斗必然是倾向以轻骑为主的。而后来和大王子的军队作战时，他只顾着带人在迪德人的阵列里拼命厮杀，对敌人的武装组织便全没在心上，只知道迪德人的步兵并不强――而这一次，他既独自负责一边战阵，便终于有时间耐心的来看迪德人的战阵了。 大体上，迪德人兵队的布置和诺里克人到差不多――前排是枪兵，后排是弓弩手，轻骑兵在大阵两翼，重骑兵则在步兵阵列后做预备队。但仔细看起来，却又有不同。 迪德人的横排以二十人为一个单位，每个单位之间各自留了五人宽的空。而步兵序列里，只有前五排是持大盾长枪的枪兵，后面紧接着便是持强弓带臂盾的弓手，而弓手的后面，更有提了双手刀斧的战士跟着。 而这样略嫌松散的步兵阵列后面，那些重骑兵则分别对了步兵阵列的空档排成了小方阵，一副随时会发动冲锋，越阵而出的模样。 看到这个架势，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诺里克人这边布的是整齐的枪兵阵列，即便以重骑兵冲击也是没效果的，迪德人断然不能这么做。但若是不打算以重骑兵冲击步兵阵列，这些专门留出来的空档就说不通了。 而更使克里格奇怪的是，以五排枪兵和十排枪兵对冲，显然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的，相持之下更可能导致枪兵阵列崩溃，进而危及后面的弓手――但若是说迪德人竟连那些适用后五排的超长枪也没有，他也不能相信。 克里格疑惑的时候，迪德人的步兵便近到了弓箭的射程里。中路的诺里克弓箭手和右路的沃伦十字弓手已经纷纷开弓射了起来，而克里曼人的军团因为得了克里格的命令，并没有放箭――这下，克里格对面的乌鸦旗和狐狸旗便慢了下来。 仔细分辨了一下，克里格便发觉乌鸦旗正对着自己所在的小丘和正面的克里曼军团，而狐狸旗正对着的，却是他留在左翼的特罗布人军团。盘算了一下，克里格便决定赌一回――如果五个王子之间互相不和睦，那么当他集中力量猛攻一个王子的时候，另一个应该会足够聪明。 这样算计着，克里格便转向了身边的弟兄：“叫加西亚带弟兄们回来，让克里曼人自由射击。”说着，克里格又转向带着残兵的哈桑：“哈桑哥，八个抛石塔全对着正面打，克里曼人弓箭覆盖的区域，再向回拉十步。” 哈桑带着残兵们开始调整抛石塔吊篮重量的时候，迪德人已经加快了前进的速度，并开始和诺里克人展开了对射――从诺里克人开始射箭的时候，前排的五排枪兵便将盾牌和盾牌并到了一起，形成了五面盾墙，一面向前，四面向上，成了个阻挡箭矢的壁垒。 在这壁垒的掩护下，迪德人的步兵阵列便毫不迟疑的继续前进，弓手也开始纷纷张弓还击，而骑兵则慢慢停了下来呆在了弓箭射程外等待。 转眼间，克里曼军团正对着的迪德人便已经前进了十步。看着敌人离克里曼军团越来越近，克里格的心便也提了起来――尽管迪德人的枪兵阵列比较密集，但弓手和更后面的人站得便比较松散，形成了一个大面，正是抛石塔最好的目标。但另一方面，抛石塔的射程一旦定了，要再换便得花许多时间，如果不能一次将迪德人打乱，等他们冲近了，再调射程，抛石塔便白准备了。 “打！”看到迪德人的枪兵阵列又向前进了五步，克里格便猛的叫了出来――得了他的命令的残兵们立即拉动了抛机，将皮兜里的石弹发射了出去。 为抛石塔所准备的石弹，并不是诺里克人惯用的加工好的重量相等的石球，而是克里格叫特罗布山民随意从山里采回来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散碎石子，以磅称称了份量做成等重的堆――这次齐射，八具抛石塔便甩出了八堆石子――只在空中，这些石子便发出可怕的声音直朝着迪德人的阵列扑了过去，直叫所有听到声音的人都诧异的抬了头看向空中。 一些较大的石子砸在迪德人枪兵阵列的盾牌上，发出“砰砰”的声音又弹跳起来；小一些的则纷纷落在迪德人的弓兵队里，激起一阵阵血花和惨叫；更小的则碰上了那些穿鳞甲戴头盔持双手刀斧的精兵，除了极少数运气极好的正打在脸上取了性命外，便都纷纷在铁甲上崩碎，并不能取得什么成绩。 “别发呆，再来！”看到弟兄们因为对面迪德人弓手队伍里突然溅起的血花而愣神，克里格便大叫起来――迪德人总共有二十五万，这一次齐射所能取得的战果根本微不足道――若是想要获胜，他们还得杀死多得多的敌人。 趁着弟兄们纷纷冲到抛石塔旁重新为抛石塔装填弹药的当，克里格便朝左边看了一眼。 象他想的那样，因了特罗布人军团布置位置靠后的缘故，这个时候迪德人和特罗布人尚未进入对射的阶段。而这个时候，四千名萨督卡轻骑便极机灵的从侧翼远远的跑开，逼得迪德人的轻骑不得不停下来监视他们――而这样，特罗布军团所面对的狐狸旗的队伍便也顺理成章的停了下来，不再前进。 看到这局面，克里格便越发断定打狐狸旗的必是阿布丹杰王子无疑。但他也知道，这种双方心照不宣的对峙只能持续一会――对于阿布丹杰王子来说，若是利用这一会的停滞尽可能的保存自己的实力消耗自己的弟兄们，自然是好的，但若是要一直停滞不与克里格交战，却是不能。 果然，当乌鸦旗的军队和克里曼军团进入了接近战的时候，狐狸旗的兵队便再次前进并开始和特罗布人对射起来――而这个时候，整条战线上都展开了肉搏战。 018 综观全局 瞪大了眼睛，克里格便紧张的注意着整个战场上的局势。 他仍旧记得提图斯在教他军略时所说的话：“不可否认，那些拥有更强健体格的异族中往往会出现一些骁勇的武士。凭借强健的体格、过人的勇气、精湛的技艺，这些勇士甚至能以一敌十而不落下风。但如果说到感觉敏锐，懂得进退的将领，就很少了――越是武勇过人的异族首领，就越是容易在浴血奋战的时候专注于砍杀面前的几个敌人，而忽略了对麾下士兵的指挥，进而陷入危局。” 提图斯说这话的时候，正是克里格向他炫耀自己带着不足千名特罗布人在迪德人阵里杀个通透的荣耀事迹的时候――克里格便给羞红了脸――当时在阵里时他不但忽略了对那些跟着他的士兵的指挥，甚至连方向也找错了，若不是迪德人撤退得及时，他怕是没命回来。 然而似乎是觉得对他的打击还不够，提图斯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些能够统帅数支大军协同作战，在混战中仍能够准确发现胜机并及时抓住以取得胜利的统帅，就更是一百年也难得见到一个了。而那种能够在战斗中不断的学习迅速的进步最终由一个勇士成长为一个著名统帅的，这数百年来诺里克人所面对过的无数异族中，也不会超过五个。” 这一番话，便把战士分了四个档次。最低级的是那些武勇过人的战士，能够冲锋陷阵，以一当十；高级点的是那些带队的将官，或统帅百人队，或统帅一个联队，不止自己能够身先士卒为人楷模，更能时刻保持清醒机警把握住整支队伍；更高的境界便是那些军团司令、军区司令之类，非但能够统帅一支军队，更能够对整个军队的状况烂熟于心，能够轻易的根据情况调配部队使之发挥最大的能量；至于最后一种，能够迅速学习快速成长的，便不只对个人的体格、知识有要求，更要求能够迅速学习尽快成长，确非一般人所能做到的。 在提图斯说了这些事后，克里格便和自己对比――以一敌十，他是不在话下；要能时刻清醒掌握军队，他做得有些差，一旦打起来便容易忘记，但若是自己多加注意也能克服；至于做到对全军心中有数，对自己那四百弟兄克里格到没问题，但麾下的那许多人，他却有些弱；而学习这事，他既没有经常经历大战，又无对照，便不好判定自己学得是快是慢。 而这一次。虽然战局前途未卜，却毫无疑问是难得的学习机会，克里格自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的盯着场上的每一处――最远处的圣战大军那边怎样打的他看不真切，便着重看自己这边的局势，和中路的局势。 诺里克人的军团里，往往有枪兵三成半，剑兵三成半，剩下的三成，有的军团是骑兵，有的军团则是弓手。而迪德人的兵队则完全不同――以克里格眼看的情况推断，大抵是两成骑兵，八成步兵；骑兵里，又有六成是轻骑，四成是重骑；步兵里，最前面的枪兵和最后面的铁甲兵便各占两成，而中间的弓手却占了六成。 原本，迪德人的人数便超过诺里克人一倍更多些，而迪德人里又以弓手为主，现下两面对射时诺里克人便显得力不从心了。 与诺里克人的齐射不同，迪德人的弓手往往一排一排依次拉弓、放箭，这样无数的箭羽便在空中成了连续不断的一片，遮天蔽日如张大网般直朝了诺里克人的阵列里铺盖过去。而诺里克人这边。虽然剑兵和枪兵纷纷举了盾牌列成盾墙在头顶挡了箭雨，后面的弓手却并不能如步兵一样防御，没等射出第三轮箭便死伤惨重，不得不一直向后撤到箭雨覆盖之外救治伤员整顿队形。.info[] 然而，即便失去了弓手的掩护，诺里克人的军团里那些挡在前面的剑兵和枪兵却仍旧守了战线寸步不退，也并不因了迪德人的猛烈打击而前冲攻击，仍旧坚定而顽固的守在阵线上等着迪德人进攻。 而克里格这边的情况则不同。尽管克里曼人也只有四千弓手，却占了山丘的高度优势，又有抛石塔的猛烈支援，竟非但没有象诺里克人一样被完全压制，反而隐隐在对射上占了便宜，竟将迪德人逼得直接开始冲击枪兵阵线。 若真细致追究抛石塔的功用，也并没什么大用，几轮抛掷下来所取得的战果，怕是还没克里曼弓手射杀的多。但这些攻击的好处在于整齐和吓人――任你心智再坚定，看到有一群人因了一次齐射而头破血流**迸裂，也难免会忧心下一个送命的便是自己――为了躲避这种看起来可怕实际杀伤效果并不大的攻击，迪德人便奋力向前，于是一头撞在克里曼人的阵线上。 克里曼人的阵线前面原有壕沟和土垒，然而之前给那些异族奴兵进攻，便留了不少尸体在壕沟前面，此时便和壕沟土垒一齐构成了破坏迪德人枪兵阵列的障碍物。迪德人要越过这些障碍，阵形便难免散乱，而克里曼人就趁这机会将那些靠得过前和失去保护的敌人一一刺杀。 然而面对这种做法，迪德人也不是全无办法――接近到了可以展开近战的距离，那些弓手便占据了枪兵阵列之间的空当，一个个张了弓搭了箭，见到有因为刺杀动作而露出破绽的克里曼人便是一通乱射，使得那个过于粗心的战士非死即伤。 而这个时候，迪德人的铁甲兵还没上来――单以人数计算，诺里克人这边至少要一人换两条命，才有赢的可能。而照了眼下的局势，因了迪德人的弓箭，克里曼人怕是只能做到两人换三命，而整条阵线的崩溃，只是迟早的事情。而克里格的预备队，那些甚至连皮甲都不全的保加尔人，即便是调上来，怕也不过是给迪德人添些箭靶子而已…… 用力摇了摇头将自己的悲观的判断甩到一边，克里格便将目光投向了左边。 看到左边那面停滞不前的狐狸旗，克里格终于看到了这么多坏消息之后的第一个好消息――而克里格便也越发确信，那面狐狸旗下的骑士，必是阿布丹杰王子无疑――而对面想必也看到了自己的鹰神蔽日旗。 克里曼人的兵团是纯步兵军团，除了四千剑兵和四千枪兵外，另有四千弓手。而特罗布人则只有四千枪兵和四千刀斧兵，最后的四千人则是萨督卡标枪骑兵，此时正在远处和迪德人的轻骑周旋。 这样，守在克里格左翼的便只有八千人，且没有弓手。若是迪德人一举冲杀过来，特罗布人很可能抵挡不住。然而对面的迪德人却丝毫没有要近前冲杀的意思，只是远远的站了不住的朝着特罗布人放箭，似乎打算以箭矢将他们全部射杀似的――然而特罗布人和那些埃莫森人早换了蒙皮铁盾，此时举到头顶便将头顶防御得密不透风。虽然盾墙上厚厚的钉了大把的箭雨，伤亡却没有多少。 更使克里格确信对面的阿布丹杰王子在心照不宣的保留实力同时给自己也保留实力的证明，则是远处的迪德轻骑――那些轻骑虽有马弓却并不使用，也不全力冲锋追杀萨督卡人，只是轻轻巧巧的在萨督卡人对面回旋着，一副只要萨督卡人不主动进攻，他们也绝不主动进攻的模样。 看到这个情形，克里格便又想到了阿布丹杰王子对自己的招揽之意――照目前这局面，迪德人的获胜只是时间问题，然而对于苏丹的五个王子而言，获胜后谁的损失最小获利最大也是问题――若是在诺里克人所守卫的中央阵线崩溃后，自己仍旧指挥着数万人的军队，更能够调动特拉波要塞里的兵丁，一旦成为阿布丹杰王子的“朋友”，对阿布丹杰王子无疑是极大的帮助。 而另一方面，即便自己拒不投降，在诺里克人全面溃败后，阿布丹杰王子仍旧保有自己的实力，别的王子也未必说得出来什么――从迪德人配备大量弓手的情况来看，似乎他们原本的战斗策略便是以大量弓弩迫使敌人主动冲锋。 在想清楚这些关节后，克里格便不再犹豫，决定将保加尔军团全部调动上来，一旦克里曼人有不支的迹象，便将保加尔人全部投下去发动反冲锋，争取在迪德人来得及用弓箭射杀大量保加尔人之前把战局变成彻底的混战，兴许还有一丝胜机会。 只不过，最凄惨的怕便是和克里曼人军团正面碰撞的那位王子了――不止和克里曼人的战斗是硬碰硬的死战，在击败了克里曼人后还得面对保加尔军团，损个两万来人怕是少不了的。 但是，克里格又疑惑起来――照他所推断的情况这么打下去的话，诺里克人的失败是注定了的。但诺里克帝国的皇帝也不是傻瓜，自然没道理打这么一场必败的仗――相比皇帝陛下也早制订了反败为胜的计划，只是自己还没看出来而已。 想到提图斯所说“决定胜负的时机往往只是一个瞬间”的话，克里格便又瞪大了眼，认真的观察起诺里克人的阵地来――虽然他相信诺里克皇帝必然能够抓住那个决定胜负的瞬间，但如果最终是由他抓住了，那就更好了。 019 即刻赴死 尽管克里格瞪大了眼仔细着可能出现并稍纵即逝的战机，他仍旧没能发觉那种可以迅速扭转战局的机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尽可能的减少战损，整个阵线上，除了被抛石塔逼得不得不猛攻克里曼人阵列的这一段外，别的地方的迪德人皆是站在了适当的距离上，不紧不慢的以连绵不断的箭雨轰击着诺里克人和他们的盟友。 尽管所有的战士都撑起了盾墙在头顶形成一片致密的防护，但看着那面盾墙上白色的箭簇越来越多，克里格还是皱起了眉。 这些箭支也许并没能射杀多少人，但所产生的效果仍旧是致命的――随着攻击的进行，不止防御一方的士气大受打击，持续举盾所带来的体力消耗也极为可观。更加糟糕的是随着盾牌上插着的箭簇越来越多，盾牌的份量也将越来越重，这样当迪德人发动攻击展开肉搏战的时候，诺里克人这边将因为盾牌过于沉重而额外受到损失。 但是迪德人即有人数优势，又有弓弩数量优势，即便明明知道有这许多的问题，诺里克人却仍旧只能被动挨打并耐心等待迪德人进攻――这种状况不仅让克里格对皇帝的判断也开始怀疑起来。 将忧虑的目光投向中军后面预备队的位置，克里格便看见那面巨大的双头鹰旗仍旧安安稳稳的树立在禁卫步兵阵列的前面，而背小三角旗的传令兵也在原地纹丝不动――看起来，皇帝倒是想让这三支部队各自为战，一点也不打算下令指挥。 唯一能让克里格感到些许安心的，便是包括禁卫骑兵和来自中央阵线四个军团轻重骑兵在内的近两万骑――这些人整齐的排着阵，却并不骑马，也不带头盔，而是各自将兵器和头盔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安稳的在战马旁坐着。 也许大局对诺里克人极不利，但既然这群骑兵能够安稳的坐着存留体力，便说明尚未到需要他们上场的时候――想到这一节，克里格心里多少安稳了些。 就在克里格想着场上局势的时候，弓箭鸣响声却突然停了下来。 任何一个弓手，所携带的箭支都是有数的。尽管迪德人算准了诺里克人不敢贸然冲杀过来而额外携带了两倍的箭支，却也挡不住诺里克人全不还手由着他们射击――便在这种一边不住放箭一边死守不动的局势下，迪德人弓手终于射完了最后一支箭，不得不停了下来。 然而，使克里格哭笑不得的是，最左边阿布丹杰王子的阵列里，只是停了一会，便又稀稀拉拉的响起了开弓放箭的声音――即便是阿布丹杰王子也不可能预料到他会与自己对阵，自然不可能预先让弓手额外多带箭支，而别的弓手皆射光了他们的箭，唯独阿布丹杰王子的弓手尤有余箭，这便足够说明问题了。 即便如此，克里格却仍高兴不起来――就冲这份恩情，若是自己落到了迪德人手里而阿布丹杰王子再来招揽自己，自己是没脸面拒绝的；但若是应了，却又无法面对巴西尔二世等人…… 在克里格为自己又欠下了个大人情而叹气的时候，迪德人的阵营里又吹响了号角。 伴随着无数狂热的呐喊声，迪德人的枪兵们纷纷挺了枪前冲，而弓手们也纷纷将弓背在背上，抽出了腰间的弯刀钉锤呐喊着从枪兵阵列之间的空档里冲杀出来。 看到那些狂热的迪德人开始猛烈冲击枪阵，克里格便摇了摇头。面对那种十排厚的枪阵，除非真有人如先前戴维那样不要命的以自己的身体制住那些长枪给后面的人创造机会，否则仅凭肉身硬冲上去无非是白送性命而已。 但随即克里格便给迪德人吓到了。.info[] 和攻击克里曼人的那些稳健而慎重的迪德人完全不同，攻击中央阵线的那些迪德弓手们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狂热毫不迟疑的一边挥舞着手里的武器胡乱拨打着对面的长枪，一边不顾一切的奋起跳过壕沟，冲上土垒，杀向枪阵。 因为这种疯狂的攻击方式，诺里克人阵列前几乎是瞬间就铺了一层尸体。但是更多的人以更快的速度趁着诺里克人刺杀前面的弓手的机会狠狠的冲了上来。 面对这种不要命的冲击，诺里克军团的战士们不得不将手中的长枪向回收避免被对方的身体压住，而将冲杀过来的敌人交给身后的袍泽去刺杀。但很快的新的一批人便又冲了上来，甚至使前三排的枪兵都不得不收枪…… 几乎是迪德人开始冲锋的瞬间，诺里克人便被先前还不紧不慢的迪德人所突然爆发出的惊人狂热逼到了一个极端危险的地步。 如果那些弓手所冲击的地方的枪兵不后退，那么很快弓手们便能冲到可以展开近战的地方――而照这种劲头，他们很可能会继续冲击直接将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推倒踩死而不是杀死。 但是如果这些枪兵后退而他们身边正在和迪德人枪兵对峙角力的同伴不后退，那么对迪德人而言就获得了一个又一个的突出部――凭借这些突出部和他们巨大的人数优势，迪德人将得以轻易的将整条阵线撕裂、碾碎。 如果要保持阵线的完整，似乎将整条阵线全部后撤是唯一的办法。然而这个办法也极其危险。在交战的时候保持着阵线的完整和稳固全军后退，这种事情说起来似乎很简单，但稍有意外便会演变为全军溃退。 更加急迫的是，几乎是转眼之间，迪德人已经逼得第四排的枪兵开始收枪了――若是到第五排也开始收枪，第一排的枪兵便只能丢下手中的长枪用刀剑和迪德人搏斗了。 就在指挥官为到底要不要全线撤退而犹豫的时候，诺里克人的背后传来连续三声短促的喇叭声――这也是开战以来诺里克人所收到的来自皇帝的第一个命令。 听到这命令，指挥官便松了口气，分别各自指挥着队伍整齐而谨慎的后退起来。 与此同时，背着三角小旗的传令兵也跑到了先前撤下来的诺里克人弓手队列，向弓手们传达了新的命令――得了命令的弓手便迅速向前，之后开始搭弓放箭。 先前迪德人箭如雨下的时候，诺里克人的弓手并没有本钱和他们对射，便先撤到了弓箭所不能及的地方休息和救治伤员。而现在，射光了箭支的迪德人弓手开始冲锋，那些先撤下去的诺里克弓手却开始发威了。 然而，仅仅是这样根本不够。诺里克人的弓手数量不足，在之前猝不及防之下又被迪德人射杀了不少，此时射出的箭支虽然也能起到疏散迪德人的作用，对于缓解诺里克步兵阵列所面临的压力却没多大帮助。 迪德人的步兵仍旧狂热的冲击着诺里克人的阵列，而这冲击很快便使缓慢退却中的诺里克人动摇起来。然而这个时候，一个雄浑的声音突然在所有诺里克步兵的身后响了起来：“帝国的战士们，我们就退到这里――如果迪德人想要进入我们伟大的帝国，就得踏过我，我们的尸体！” 动摇中的诺里克人惊讶的回头，便发现不知何时，那面代表着帝国的双头鹰皇旗已经矗立在了他们身后。而大旗下面，那个全身披挂，头戴金冠，仪态威严的老骑士，不是别人，正是巴西尔二世。而在他身后，则站着不计其数身披灰色斗篷的步兵，毫无疑问正是帝国最强大的禁军战士。 这个发现便顿时让所有人都欢欣鼓舞起来。无数激动的喝彩和兴高采烈的汇报顿时在诺里克人的阵列里响了起来。 “陛下就在我们身后！”“禁军和我们在一起！”“我们绝不后退！”诸如此类的吼叫爆发出来的同时，那些原本已经收回了长枪的战士们竟不顾一切的刺出手里的枪并硬生生的停住了后退的脚步――这个突然爆发出来的反击便彻底打断了迪德人冲锋的势头。然而，这种爆发也是有代价的――在无数迪德人失去性命的同时，那些爆发出拼命勇气的诺里克人也大多失去了他们用于将敌人和他们保持在一定距离上的武器。 而在这个爆发的后面，巴西尔二世神情复杂的看向右手边的一个人：“我的老朋友，接下来该你们上场了。” 披着灰斗篷的人点了点头，发出一个冷淡的声音：“明白。” 心知这个时候上前和迪德人对拼的队伍必然损失惨重，巴西尔二世便叹息了一声，压低了声音：“对不起。” 听了这话，那人便嘿嘿笑着抬起手解开了斗篷，露出一张有着可怕刀疤的脸：“嘿！你已经付过钱了。” 说着，哈康便提了嗓门吼了起来：“死人们，你们已经收到卖命钱了！” “对！”“收到了！”“够多了！”伴随着这样的大声应答，一个个披着灰斗篷的战士便纷纷脱掉斗篷，露出斗篷下的铁盔、锁甲和闪闪发光的宝剑――这么长时间来一直跟在皇帝身边，被人们以为是禁军的，竟并不是诺里克战士，而是北陆雇佣兵头子哈康所带的佣兵团！ 听了弟兄们的答复，哈康便用力点了下头，吼得更大声了：“你们已经留下安家费了！” “留下了！”“嘿！”“有的！”这一次，北陆人们仍旧用震耳欲聋的乱吼回答他们的首领。 雇佣兵头子高高举起宝剑，大吼着向着前面诺里克人的阵线冲了过去：“命款已讫，即刻赴死！” 020 王对王 有惯于劫掠的北海人作为邻居，北陆人便在不断的被劫掠中养成了好勇斗狠的性格。在冰雪与刀剑年复一年的交叠里，那些软弱的人皆被那片无情的土地抛弃，只留下一群最坚强最凶悍的战士。而哈康所招募的北陆人，更是所有北陆人中最凶悍的一群。 这些人要么是光棍一个了无牵挂，要么是家里有太多的人要供养，又没什么田产，便不得不拿了刀剑出来卖命过活。而这世道上，一个人的性命是不值价的，往往平白卖了也得不回来什么？而哈康便将这些卖命汉子集合到一起，作为他们的代表出头去和人谈价码――若是一个人，办不了什么事，自然不值价，若是百人、千人，所能做的事便使人吃惊，进而能卖个好价码了。 便这样，随着哈康的名头越来越大，他所能够给卖命汉子们谈下来的价码便越高，而聚集在他身边的亡命之徒也越多，终于引起了巴西尔二世的注意。 在为皇帝办了几次漂亮事之后，诺里克人的军队里便多了这么一批北陆人，而哈康也作为诺里克皇帝承认的雇佣兵头子而在家乡声名大噪。诺里克人是富足的，足够出得起买命钱，而北陆人则是守信的，一旦收了钱便往往豁出性命把事情办了，这两家的结合便顿时亲密且牢靠起来――即便之前奥路斯元老开了双倍的价码拉拢哈康，北陆人仍旧将这事告诉了皇帝，一来借势抬高自己的价码，二来也是向皇帝表示自己并没有参与到这脏事里。 而这一次，即要对抗迪德人的大军，又要留下足够数量忠诚的军队避免后院失火，皇帝便理所当然的想到了哈康。 然而，哈康麾下的千把人虽然都是和他一起征战多年的老兵，数量毕竟不足。 在得到了“一万人”的名额和来自帝国金库的大把金元后，哈康带着亲信马不停蹄的跑遍了整个北陆。 愿意为了几个银钱而操刀砍人的北陆人遍地都是，但愿意为了钱财而送掉自己性命的北陆人就不多了，其中又要身手好、重信诺的，便更是难上加难。[..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头来哈康甚至不得不冒着送命的危险跑到萨德森人和皮克特人的地盘，也只招揽了三千来人。 将这支队伍带回新诺里克城之后，哈康便得到了全新的锁甲、头盔和刀剑，使他全部的部下都换了装。也因为新兵数量没有预计得多，雇佣兵头子得以让老兵们快速的训练新丁而使他们更加致命。 而后，巴西尔二世以禁军的名义将他们偷偷调到了前线，而将禁军留在了新诺里克城里以防万一。到了前线后，这些北陆人便安静的躲在帐篷里并不出来，直到开战――而这一切，都是诺里克皇帝付过钱的。 在吼出卖命帮的战吼后，这四千多名北陆人便迈步冲向前方，迅速的从诺里克人弓手的阵列里穿插而出，直冲进诺里克人的步兵阵线。 原本，诺里克人所排列的枪兵阵列极紧致，并没有供人穿插的空间。但这些北陆人也早经过训练，竟毫不停留的侧身进步，左扭右推，生生从诺里克的枪兵阵列里开辟出无数通道，眨眼间便进到了第一排。 被诺里克人不顾一切的反击所打断，迪德人便停了片刻，随即又再猛烈的冲击起来。而这个时候诺里克人正死死的列起盾墙凭借人力硬盯着迪德人的冲击。见到这情形，北陆人也不迟疑，毫不客气的直接将手中的大剑剑尖向前，奋力撞开盾墙径直冲出。 原本迪德人也看到了诺里克人阵列里的骚动，却并没在意，结果北陆人一冲出来，情况便不一样了――新兵姑且不考虑，那些跟了哈康多年的老兵却都是百战精英，又皆悍不畏死。虽然挥舞着双手剑，招式却迅猛狡猾得不像话，往往一个侧身将近在咫尺的刀刃闪过，大步冲撞的同时便是一记突刺，不但将对面的敌人杀死，更连后面的一个也一并刺穿，之后更能利用尸体抵挡敌人的攻击并顺势将长剑抽出来。(..info) 而所有这些北陆人里，唯一的一个异类便是阿里克。这个比他父亲更加强壮的北陆战士是唯一一个用挥砍多过刺杀的。凭借着过人的力气和在角斗场上练出来的可怕战技，兴奋的阿里克大吼着象驱赶苍蝇一样用沉重的大剑将身边所有的迪德人都砍成了尸块。 然而，就在阿里克正杀得兴起的时候，一只大脚丫狠狠的印上了他的屁股。 阿里克惊讶而愤怒的回头时候，一柄利剑便从他的面前滑过，刺穿了一名迪德人的喉咙。 “放机灵点，你要杀的比你能杀的多得多！”阴沉着脸丢下一句之后，哈康手腕一抖，将挂在剑上的尸体甩向敌人，同时毫不停留的摆剑刺进另一个人的身体。 被父亲教训过后，阿里克便收敛了许多，用剑的姿势一边，开始不断的刺杀起来。 北陆人的出击使诺里克人获得了宝贵的喘息机会。尽管一些枪兵失去了他们的武器，但更多人得以将卡在尸体上的长枪抽出来，更多人则得到了清理盾牌以减轻负重的时间，而北陆人则毫不客气的收割着从迪德人枪兵阵列空档中冲出的迪德弓手。 见到弓手对突然杀出的北陆人不能构成威胁，迪德人那边冲锋的势头便停了下来。随即，那些披挂着锁甲的精兵便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 这一次，便是棋逢对手――那些披铁甲用双手刀剑的武士皆是跟随迪德人苏丹征战多年的老兵，无论是战技还是经验皆不必北陆人逊色，而所配备的盔甲刀剑也和北陆人相当，几乎一上来便立即遏制了北陆人狂野的势头。 原本，北陆人的猛烈刺杀要破开迪德人的锁甲并不是什么难事。但迪德人的战技也相当，若是北陆人执意要刺死对手，便得流血――然而北陆人和诺里克皇帝约定的，是每个人至少要杀四个迪德人，而大部分北陆人尚未完成这个目标，自然不能就这么把自己的命丢了，否则便是违诺――于是，北陆人便不得不放慢了动作，和迪德人对峙，开始小心的寻找以可以接受的代价杀死对手的机会。 看着前面与诺里克人对峙的部队，迪德苏丹不禁头疼起来。 原本，以三十五万大军压境，诺里克人怎么也没勇气率军来战。然而诺里克人来了，而且毫不畏惧的摆开了阵列，一副决战到死的模样。 而接下来的事情更出了他的预料――明明在之前那么久的斗争里，他的探子们始终稳稳的压了诺里克人一头，不但提前知悉了他们全部的布置，还挫败了他们很多次投毒纵火的计划，但到了阵前那些他从东方带回来的降兵竟然临阵脱逃――如果说这么大的事里没有诺里克人的谋划，他是不信那群被他打丧胆了的东方人有胆子这么做的。 接下来，诺里克人潜藏的杀手也使他大吃一惊――按照他所得到的情报，诺里克人最强的战士是那些被称为帝国禁卫步兵的精锐老兵，一些使用铁枪团队作战的战士。而诺里克皇帝调动的军队里，也确实有整整五千名帝国禁卫步兵――然而在诺里克人眼看就要抵挡不住全线崩溃的时候，冲杀出来的却是一些使用刀剑的异族战士。 而到现在为止，双方的主力骑兵部队都还没有行动。 而更加使迪德苏丹感到不满的则是阿布丹杰的行动。这个势力最弱小的儿子显然在保存实力，而更使苏丹感到无可奈何的是，他竟然似乎和对面的敌人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共识――若非如此，以对面那万人不到的军队，根本不可能挡住三万迪德人的全力冲击，而且阿布丹杰的军队也可以轻易的向侧翼延展包围敌人的军队。 迪德人惯常的战术是以强大的弓箭打击迫使敌人主动进攻，在顽强的壁垒战中尽可能的消耗掉敌人的体力，之后以骑兵的侧翼包抄解决战斗。然而此时诺里克人坚守不前，便使迪德人只能主动进攻，而之前迪德人及早的撤下了弓手，现在又趁了迪德人全军进攻的时候让弓手出来作战，让迪德人吃了个闷亏。更加可气的是，大军右翼的阿布丹杰居然并不延展侧翼包抄敌人，而是不紧不慢的对射着。 至于左翼…… 大儿子仍旧发挥了他果敢的作风，早早的发动冲锋并开始围攻敌人。可惜的是一开始那些异教徒摆出的便不是诺里克人传统的线列阵，而是依托着山丘摆出了个圆阵，彻底的打消了被包围所产生的劣势。 按照这个局势，只要继续打下去，以血换血，胜利必定还是迪德人的。但这并不是苏丹想要的结果――东方诸国至今仍未彻底俯首，南部的萨鲁人名义上是盟友却也并不真的可靠，北方不止有格罗格人这种虽然半残却仍旧屹立的小国，更有轻马快刀追水逐草的游牧异族，若是迪德人在对诺里克人的战争中流血太多，便难以压制这许多心怀不轨的“朋友”了。 这么想着，苏丹便摆了摆手，对身边那些忠勇无双的卫士下达了命令：“随我向前！” “但是，苏丹……”此时，诺里克人的弓手仍在放箭，贸然上前并不安全。而苏丹的卫士也不过百来人。虽然能够誓死卫护苏丹，却未必能保护得周全。 看着一脸焦急和忧虑的卫士长官，苏丹便笑了出来：“既然诺里克人的皇帝已经亲自站到了他的步兵们的身后，我也没道理躲在安全的地方――迪德苏丹和诺里克皇帝的对阵――这一战，必将载入史册，万古流传！” 021 胜机 看到迪德人的王旗在百来人的护卫下向前移动，克里格原本因焦急而缩紧的眼便猛的瞪大了。 原本，诺里克人和迪德人分别列了两线，诺里克人死守，迪德人强攻，而双方的王旗皆在步兵阵列之后，骑兵集群之前。而克里格所率的三个军团和对面山丘上的圣战大军则分别占住了阵线两端。 在迪德人开始疯狂进攻的时候，诺里克人的阵线便再顶不住，不得不后撤了十步。而看到这种情形，巴西尔二世便亲自带了那些北陆人盯着帝国军旗向前，亲自站到了步兵阵列之后。在这种巨大的鼓舞和北陆人有力的支援下，诺里克人终于稳住了阵线，却已经被迪德人从事先做好的壕沟和土垒前驱离，而克里格和圣战大军的侧翼却已经暴露在了迪德人的面前。 尽管圣战大军那边一开始布置的便是圆阵，并不忧虑迪德人的围攻，克里格这边布置的却是模仿诺里克人的方阵。看到侧翼暴露出来，尽管迪德人尚未动过攻击的念头，克里格还是立即叫人去将保加尔人调动到山顶上来，预备抵挡迪德人的侧翼攻击。 然而很快的，在对迪德人来说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情况竟又出了新的变化――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迪德人的苏丹竟也带着王旗，在百余名护卫的保护下缓慢的推进，直到靠近了诺里克弓手的射击范围才停下来。 在这样强而有力的刺激下，迪德人也如同先前的诺里克人一样突的爆发起来。这一次，凶悍的迪德人甚至径直以自己的身体去撞诺里克人的兵器。在这样的爆发下，一些诺里克人直接丢掉了性命，而战技过人的北陆人也顿时折损了不少好手――为了躲避迪德人的疯狂，诺里克人便又在皇帝的命令下整齐的后退了十步。 如果说之前诺里克人后退了十步是把克里格的侧翼露给了迪德人，那么这次撤退，就等于将克里格的阵地完全丢给了迪德人。（..info无弹窗广告）而似乎是对这种成果仍旧不能满意，迪德人苏丹高声的嚷着什么？甚至指挥麾下的旗手直接将巨大的王旗再次前移。 这种程度的激励再次取得了巨大而显著的成效――伴随着迪德人的怒吼，诺里克人便又丢下了一具具尸体，再次后退――而这一次，甚至连之前还骁勇无匹的北陆人也不得不退回到了诺里克人的枪阵之内。 伴随着迪德人的连续三次猛烈冲击，诺里克人便接连后退了足足三十步，彻底将两翼的军团全部丢给了迪德人。若是一般的军团，遭到这样猛烈的攻击，早就因为后退时的混乱而全面崩溃了，但诺里克人竟仍旧顽强的维持着他们的阵线。看到这情形，迪德苏丹的大旗便再次前进――尽管诺里克人抵挡了他们三次进攻，但未必能挡住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这个时候，保加尔人刚刚因为克里格的命令上了山丘。见到诺里克人的连连败退，保加尔人便惊恐起来――这个时候，克里格的阵地正面是四五万的迪德人正在进攻，右翼是接连得胜士气高昂的迪德人中军，左边则是和萨督卡骑兵盘桓游走的迪德人轻骑――在这种情形下，就算现在立即丢下武器逃命，也显得太晚了。 “我们完了！”看到这情形，保加尔人的军团司令便惶恐的叫了起来：“诺里克人后退了，他们抛弃了我们……” 克里格一皱眉，一抬手，狠狠的一鞭将那个惊慌失措的胆小鬼后面的话抽回了嘴里。 一把抓住被他打得即惊又怒的保加尔人，克里格将他朝地上一掷，便骂了出来：“你这瞎了眼的狗东西，没卵蛋的软货！要是你的胆子还没长到你的脚底下，就给我看看清楚！” 说着，克里格一指迪德人的大军：“战无不胜的金鹰向着猎物俯冲，就要展开双翼，伸出利爪！而我们便是他的利爪！” 趴在地上，顺着克里格马鞭所指的方向看去，保加尔人便看到一面巨大的孤星新月旗，下面只有几百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拱卫。所有的迪德人步兵都在奋勇向前冲击诺里克人的阵线，甚至大多数步兵都已经将后背露给了这边。而迪德人的骑兵集团，则在三百步开外的地方，尚未上马。 这时候，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克里格所说的“获胜的机会”指的是什么了。保加尔人随即便再次狂叫起来：“你疯了！我们不可能冲过去――迪德人的骑兵会把我们撕成碎片！” 回答他的，是克里格的一口唾沫。 “不是咱们，是我们。”说着，克里格最后用蔑视的眼扫了一下保加尔人：“你们这群软蛋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个山头――克里曼人要支援，你们就去帮他们；特罗布人要支援，你们就去帮他们；迪德人打上来，你们就把他们打下去――若是连这都做不了，手里的刀子就用来了断吧！” 说完，克里格将自己的弓和箭都丢在地上，翻身上马，抽出标枪：“雏鹰们，丢掉弓箭，跟上我！” 早就憋了许久的桑格尔汉子们便纷纷照了克里格的话丢掉了弓箭，翻身上马。刚才克里格的话他们都已听见，也看见了克里格的动作，都知道了克里格的计划――这计划便让他们兴奋得浑身颤抖起来。 保加尔人虽然露了怯，但他们所说的话也没错。从这个山头到迪德人的大旗，少说也有一千五百步，若是指望步兵去打，不等到便先给回援的迪德人缠住了。便是迪德人的步兵不回头，迪德人的骑兵上马、整队、冲锋，也必能轻松将他们全部碾碎。然而若是轻骑，情况便完全不同――从这里全力冲刺过去，若是没有阻碍，到也能在迪德人的骑兵来得及杀过来之前冲到大旗下。 虽然这计划听起来极其疯狂，但想到能够手刃迪德人的苏丹，彻底扭转战局，这些跟了克里格多年的老弟兄们便兴奋起来――跟克里格处久了，他们的身体里便自带了些疯狂的因子在里面。更何况，眼下照着诺里克人连连败退的局面，若是不能这般，只怕早晚是个送命的下场，还不如全力一拼，或有胜机。 看到弟兄们一个个皆上了马，克里格也不废话，直接一扬手里的标枪：“鹰神蔽日！”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应和声和急促的战马嘶鸣声，四百余轻装骑兵在克里格的带领下不顾一切的冲下山丘，直扑向迪德苏丹的王旗。 迪德人的步兵大多专注于前面的搏斗，等听到马蹄声再回头，发觉一队轻骑正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的时候，再行拦截已经来不及了。而迪德人的骑兵见到这队轻骑从山丘上冲下，开始时只以为是个看到便宜打算突袭迪德中军侧翼的笨蛋，并没有加以理会――迪德人中军十几万人，便给这些轻骑打个突击消灭掉一些，也一样能凭人数轻易消灭这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毕竟一开始，迪德人骑兵的使命便是遏制诺里克人的骑兵，并在获胜时尽可能多的宰杀、俘虏逃亡的诺里克人。 然而当克里格的队伍毫无阻拦的冲过三百步的距离时，迪德骑兵们便纷纷发觉了异常。而负责指挥骑兵的将领们顺着克里格的队伍冲锋的方向一看，便直出了身冷汗――这队轻骑的目标，赫然是苏丹和他的卫士们！ 这下，无数迪德骑兵将领纷纷慌张的从地上跳起，连头盔也来不及戴上，抓起一把武器便纷纷策马冲出，同时大吼着对自己的人下达“消灭那队骑兵”“阻止他们接近苏丹”的命令。 在慌乱中，这些将领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慌乱。 这个时候克里格的队伍离迪德苏丹的所在还有一千多步。若是他们整顿了队伍，具装齐备，一致行动，不必动用那些离得远的骑兵，只需那些离苏丹最近的骑兵及时冲到苏丹身边，以披甲战马阻挡克里格的骑兵冲锋的势头，再和苏丹的卫队一起结阵御敌，克里格和他的那队人马便注定只能落个被全歼的悲惨结局。 然而不幸的是，因了骑兵统帅的惊惶和迟疑，命令没能及时下达。而认为只有自己发现了当下危局的骑兵将领们便各自纷纷下达了“劫杀敌骑”的错误命令。这样，几乎整个骑兵集团便乱哄哄的成了无数小集团，且纷纷朝了克里格的骑兵队伍冲杀过去。 披甲战马本来由起步到全速所需的时间便长，又因了上万骑兵分绕着朝一支不足五百人的小队冲杀，前前后后四处皆是着急杀敌立功的袍泽，互相遮蔽阻隔之间便更放慢了速度，且因了随着克里格队伍飞快穿插而需要不断调整方向，便更是难能全速冲锋。 等到迪德人的重装骑兵终于呼喊着即将拦上克里格的骑兵队时，克里格本人离迪德人苏丹的大旗已经不足百米，而在他面前的则是神情狂热结成队列严阵以待的苏丹卫队。 随手将标枪朝了左边冲杀过来的迪德人骑兵丢出之后，克里格便猛的抽出马刀，将双脚从马镫中抽出，踏到了马鞍两侧――胜败生死，在此一搏！ 022 搏命 胯下战马狠狠撞上面前盾墙的前一瞬间，克里格双脚猛蹬，从马背上高高越起，在迪德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扑迪德人战阵的后排。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便低估了战马奔腾的速度――轻快的战马全速驰骋，再加上他这么奋力一跃，他便径直超过了迪德人的阵列，直扑向迪德人苏丹的身边。 原本，苏丹早见到了直冲过来的克里格，也预计到骑兵因为要过诺里克人修的壕沟和土垒而无法及时赶到，便先叫人调动了百来名铁甲步兵，会同他的卫队一同拦截这队轻骑。照苏丹的想法，只要步兵能阻住对方片刻，到骑兵大队赶到，这些鲁莽的异教徒自然绝无生理。 因了这种考量，苏丹便并没有多分心在克里格和他的队伍上，而是专注的将目光盯在诺里克人的骑兵队伍处――现在，若是他的步兵继续冲击，要不了两三次便能彻底冲垮诺里克人的队伍，但若是没有骑兵追杀，诺里克人便可以在骑兵的护卫下安然撤退――而他要的，却是更大的成果。 当看到克里格竟然直接越过了战阵并直扑苏丹身边的空地时，留在苏丹的四名武士里便有一名挥了斧头径直跑过来。 若是就这么落到地上，落地的时候便是给迪德人一斧分尸的下场。身在空中的克里格便如扑击猎物的雄鹰般张开双臂，同时蜷起双腿，对准了迪德人的头便双脚踹去。 这一下便结结实实踹了个正着。感到自己踢到铁板的克里格身在空中便听到了骨头折断的声音――而因了这一击，另外两名武士便警惕的朝了这边跑了过来。 双足沾地的瞬间，克里格便发现自己仍是低估了这飞驰的速度――即便已经越过了战阵，即便有了迪德人的脸做缓冲，他仍难以停住前冲之势。 若是强行踏地，这双脚便算不被废掉，短时间也必然运用不得――足尖点地的刹那，克里格便做了决断，顺势屈膝、绷脚、仰头挺腰，顺势在贴了地面径直滑向两名武士。[..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动作虽然让克里格的双腿在地上蹭得生疼，却挽救了他的双脚，更将对面的两个迪德武士吓了一跳。 这个克里格，他们是有耳闻的――因了皆败于克里格之手，迪德人的大王子和五王子便皆夸赞克里格武勇过人――因此看到一剽轻骑朝着这边杀来的时候，卫士们便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然而，这些衷心的卫士们始料未及的是，这个克里格一路冲来，纵身跃过战阵，一脚踏死一名卫士，下一个动作竟然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难不成这人豁出性命一路跑来就是为了临阵向苏丹投效？ 怀了这个心思，两名卫士便犹豫了一下――因了两个儿子的夸赞，又知道了克里格的发家史，苏丹对这人也很有兴趣，若是这人跑来投靠苏丹却给他们两个宰了。虽然苏丹未必会怪罪他们，到底是不美。 两名迪德卫士心存犹豫，克里格却毫不迟疑――忍着小腿传来的疼痛滑近两名卫士后，克里格猛的伸出双手分别抱住两个卫士的腿用力一掀，同时挺身而起径直冲向迪德苏丹。 这下，在迪德苏丹身边，就只剩了一名卫士和四名共同扶着王旗的旗手，而旗手们在苏丹身后约十步远的地方，最后一名卫士则在苏丹的另一面，克里格竟得以直面迪德苏丹――克里格大喜之下连滚带爬的从地上蹿起，挥到直扑迪德苏丹。 听到声音，迪德苏丹便扭过头，正看到克里格挥刀扑向他。 和迪德苏丹对视一眼，克里格心底也暗暗吃惊――这迪德人苏丹的眼里有惊讶，有愤怒，也有赞许，却唯独没有惊惶和恐惧。 克里格正暗自惊疑，便听迪德苏丹大吼一声，右臂一扬直抽出一柄又宽又大的宝剑，径直朝着克里格一剑劈下。 看到这一剑的声势，克里格便知道自己终归漏算了一件事――迪德苏丹自己的本事！ 原本，克里格虽然豪勇，却也不是无脑之辈，更不是不知道爱惜自家弟兄性命的人。他便再狂妄，也绝没自信到以为能带了四百弟兄打几十万人的大军里杀了迪德苏丹再安然退走。但他原本也不需杀了迪德苏丹再退走――只要冲到迪德苏丹面前，以雷霆手段驱散卫兵，抓住迪德苏丹，这一战便算结束了。至于迪德人要出什么价码赎回他们的苏丹，自有诺里克人去处置，而他则大可向诺里克皇帝讨他的赏格。 照克里格的猜想，既然迪德苏丹的小儿子比他大些，而大儿子更是已经人近中年，那苏丹本人的年岁必然不轻，想必也和诺里克皇帝一般是个老人――虽然虎威仍在，但却不能打。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骑在马上的这一位，却非但不是个人近黄昏的老者，反而是个精神抖擞，正值壮年的武士――只看对方身上披的鳞甲，头上戴的头盔，再看对方那迅若奔雷的一剑，克里格便知道自己想杀死对方容易，想活捉却是千难万难。 毫不迟疑的低身躲开迪德苏丹这一击，克里格一刀便砍在了苏丹胯下战马的后腿上。借着克里格过人的臂力，布罗克铁匠精心打造的马刀便直将战马那并无防护的后腿砍做两截。 见到克里格竟挥刀砍马，迪德苏丹大叫着露出了心疼的表情，显然他胯下这一匹，便是他自己也极宝贝的，却给克里格这么一刀毁了。 并非克里格不知道爱惜好马，但自家弟兄的性命终归胜过别人的马。他见自己急切之下抓不住苏丹，便起了靠弟兄们的力气活捉对方的念头――而为了拖延到自家弟兄到来，便非得废掉对方的战马不可。否则万一苏丹发现不敌，策马跑开，他却没地朝人要这四百多弟兄的性命。 那迪德苏丹也是个马术好手，奈何他自恃本事，并没打算从任何人面前跑开，便给克里格一刀毁了匹宝马。战马倒下时他原也想自马上跳下来，但一则要防备克里格突袭，二则全身披挂行动不便，竟给那倒下的战马压住了一条腿。 原本，迪德苏丹也是个武勇过人的，但毕竟养尊处优这许多年，早不知疼痛为何物，突的给匹披甲战马压断条腿，不由疼得惨叫起来。 听了这惨叫原本要绕过苏丹战马的那名卫士便一边大吼着什么？一边不要命的狂挥着斧头猛跳过战马朝着克里格扑了过来。 因了铠甲的重量，这武士这一跳没能越过战马，反为战马一绊便扑到在地。然而即便倒地，这武士仍旧狂乱的挥舞着手里的斧头大吼大叫。 这下克里格便为难起来――若是对方和他面对面的打过，他到宁可挨一斧头，也要抢过去挟持苏丹，但此时对方扑到在地胡乱挥斧，他还真不敢贸然过去，若是平白丢了条腿却没能抓住苏丹，他和他的弟兄们便彻底完了。 克里格弃马越阵，踹杀卫兵，放倒卫士，砍断马腿――这一些不过是两三个呼吸间发生的事情，而此时克里格的弟兄们也纷纷有样学样越阵而过，便缠住了先前给克里格摔倒的两个卫士。 然而此时听到苏丹的惨叫和同伴的怒吼，那两名卫士便齐齐大吼一声摆动斧子逼退面前的异教徒，之后不顾一切的转身跑到苏丹身边。 更加糟糕的是，听了这喊叫，原本在阵列里阻挡骑兵群的人竟也不顾一切的冲了回来――即便给克里格和弟兄们连连砍杀了数十人，迪德苏丹身边仍旧聚起了十几人的队伍。 绝望的看了眼已经越过壕沟翻过土垒的迪德骑兵，又看了看正从步兵阵列里杀回来的迪德人铁甲兵，克里格便苦笑起来――果然，便是鹰神的庇护，也是有数的，自己太过狂放，到头来便断送了弟兄们的性命。 “嘿！”给加戈摆了个手势叫加戈将弟兄们聚拢在一起准备拼命，克里格的眼便又一亮――便是他们这班弟兄们给迪德人杀了，也绝不能叫迪德人好过――此时，所有的卫士都聚拢在迪德苏丹身边，便将那杆王旗和四名旗手孤零零的丢在一边无人看顾。 大吼一声作势欲扑，趁了迪德人警惕的当，克里格便发足狂奔，直扑迪德人的王旗。 在一群迪德人狂乱的呼喊中，四个旗手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克里格直冲过来。 这些旗手本来便是最重要也最脆弱的环节，因此上阵时穿戴的便是最好的铠甲――不止外面是厚重的鳞甲，里面更有精致的锁链甲和棉质的衬垫，克里格一刀砍下去，竟没能带起血来。 看着披着厚甲完全没事的旗手，克里格只愣了一个瞬间――那些迪德骑兵越过了壕沟，已经挥舞了钉头锤和战斧开始加速了――下一个瞬间，桑格尔雏鹰首领大吼着不顾一切的合身撞在全身披挂的旗手身上。 恍惚间克里格似乎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然而那旗手给克里格巨力一撞也立即倒退着撞向了另一名旗手。 足有五人高的大旗，原本便必须两名大力士才能扶住，四名大力士才能抬着走。给克里格这样一撞，固定王旗的两名旗手便跌倒在地。而克里格也毫不迟疑换了左肩，再次一下撞在旗杆上。 伴随着所有迪德人惊恐愤怒的呼喊，迪德人的王旗，倒了…… 023 军区司令 旌旗鼓号，自古以来便是军队指挥的必备之物。旌旗标志部队位置、动向；鼓号传达命令。而一支军队中，最重要的便是军队统帅的大旗――而现在，迪德大军统帅的大旗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了！ 实力占优而且正连连得手的一方却因为一个小疏忽而被人放倒了军旗。这种事情虽然不能说自古未有，却也绝不常见――而这对整个军队的士气所产生的打击，也是不言而喻的。 而更加使克里格得意的，是军旗倒下的时候，正好阻碍了部分前来救援的骑兵――虽然这对于挽救他和他弟兄们的性命全无作用，但临死前能看到敌人受损，也总是好的。 紧接着，一个尖锐刺耳的哨音便穿透了战场上的一切喧嚣，让所有人的牙齿都酸了起来。 在这哨音的命令下，原本倒了一地尸体的诺里克人修的土垒后，竟突的跳起几十人！ 一旦起身，这些人便毫不迟疑的从身体里抽出火盒拧开，将仍旧燃烧着的火绒吹旺后迅速丢进了身边的壕沟里。 伴随着壕沟里猛烈腾起的火光，克里格便恍然大悟并懊恼起来――诺里克的皇帝显然早备下了致胜的手段，并不需要他带了弟兄们来拼命――结果自己这一下子，却是白白把弟兄们带进了死地，更可能破坏了皇帝的计划。 将整条战壕燃起一道断断续续的火墙后，那些人便毫不停留的丢掉头盔，又以短刀切断甲带卸去铠甲，再把短刀丢掉，又抽出根短兵器，便径直朝着迪德苏丹奔了过来――和想要活捉迪德苏丹的克里格不同，这些人显然是来取迪德苏丹性命的。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似乎是看到这边倒掉的王旗和燃烧的火墙，诺里克人的阵列后方立即响起了嘹亮的银号声――便是克里格，也清晰的听出了这号里的意思――全军突击！ 号声未停，大地便在奔腾的战马有力的践踏下震动了起来――几乎在突击令下达的同时，诺里克人的骑兵部队已经开始了集群冲锋――这一下，迪德人的慌乱顿时变成了骚乱，连原本气势汹汹的朝着克里格的弟兄们冲过去的骑兵们也犹豫起来。(..info) 此时，迪德人的正面诺里克人已经开始全面突击，而背后则是一道火墙，又因为军旗的倒掉而军心涣散，苏丹更是被压在战马下不能脱身――这个时候，如果举止失措，便是全军覆灭的结局，再杀不杀克里格的人已经不重要，而如何应对大局才是关键。 趁着迪德人犹豫混乱的当，克里格终于成功将弟兄们聚到一起，肩并肩，背靠背的成了个圆阵，将受伤的弟兄们护在圈里，小心的警惕着可能的进攻。 而这个时候，那几十名死士仍旧毫不停留的直冲迪德苏丹，对于所有冲上来的敌人都是毫不留情的一下直刺面门，之后将尸体拨到一边继续前进――看着那些死士杀人的利索和完全无视敌人在他们身上所造成的伤害的能力，克里格也不禁感到一阵胆寒。 就在克里格揣测诺里克皇帝麾下到底有多少这样的杀手时，迪德苏丹身边突然便又响起了号角声――这号角声便吸引了克里格的注视――仅仅是他一个分神的功夫，迪德苏丹已经换了一匹战马，并在组成盾墙的卫士们的围护下朝着火墙的方向前进了。 看到那些卫士们组成的盾阵，克里格便知道，诺里克皇帝想要留下迪德苏丹的计划泡汤了――即便那些杀手技艺过人，也绝难在那样严密的防卫下得手。 而伴随着这号角声，迪德士兵也纷纷开始撤退――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心，诺里克人准备的火墙竟不是完整的一面，而留了许多的通道――从这些通道里，最先撤出去的是聚拢在苏丹身边的骑兵们，之后是苏丹的卫队们，然后是重甲步兵和射手。.info[] 使克里格吃惊的是，即便得了撤退的信号，迪德人竟也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全面溃退，而是仍旧按照各自的队伍整齐的打着旗不紧不慢的后退。而更使人震惊于迪德人纪律的，则是那些抵在最前排的枪兵――即便面临着诺里克人的猛烈冲击，他们竟仍旧维持了完整的阵线，带着不顾一切的狂热挡在诺里克人和自己同族之间，保护着那些同族撤退。 而更使克里格吃惊的，则是那些杀手――在发觉没机会刺杀迪德苏丹后，他们竟也不去攻击那些撤退的迪德人，而是迅速聚拢成一个小队，之后靠近了克里格的圆阵。 看着克里格，杀手中的一个人便举起手，将手里的武器下垂――这时克里格才看清楚，对方手里的武器是柄三面的短剑，三个面上各自有一道血槽，并从剑柄出开始直直的收拢成一个可怕的三角锐尖。 表明自己并无恶意后，杀手们便仍旧聚集成了团，在靠近克里格的地方静静等待――看起来，对于这些杀手来说，他们所要做的就只是放火和刺杀迪德苏丹，而别的事情既不是他们份内的，便也不必为此浪费力气。 在这样奇怪的情况里，克里格便带了弟兄们安静的等待着，直到迪德人的枪兵阵线也撤到火墙边，而诺里克人将他和他的弟兄们以及那些杀手都迎到队伍后面，克里格也没看到不久之前还将大地踏得隆隆震动的骑兵团发动冲锋――那些骑兵竟只是朝着这边跑了一阵，又跑了回去…… 顾不得管整个战局，克里格便大叫着让人清点他弟兄们的损失――短短的一次冲锋，不少人马技上的弱点便露出来了――跟了他多年的老兵们无一例外的跳过了迪德人的阵列并及时的聚拢成团；新丁们便有些不曾跳过来，直接冲进了迪德人的队列里送了性命；而落在最后的百来名格罗格人，更是径直撞进迪德人的队列里，生生损了二十几人。 而余下的，也几乎是个个带伤――擦伤和扭伤是极常见的，而给迪德人的重斧砍碎了盾牌劈断了骨头的也不少，若是救治不及时便难免落下伤残。 得到这些汇报后，克里格便惶急起来――他的队伍里懂得疗救的便只有雷娜和肖耶，而雷娜又因了部子里的事而在特拉波要塞没来，肖耶虽给他带来了，却也在那边的山头上，更是只有一人，怕是救不得这许多伤员。 然而使克里格吃惊的是，很快便有一队人从皇帝的禁卫军中走了出来――为首的个头发胡子花白的老头看了克里格一眼，便将手搭到了他的右肩上。 先前不顾一切的先撞铁甲兵，再撞旗杆，克里格的双臂均受了重伤，不过因为心里挂念着事情而不觉得，此时给这老头一搭，便顿时疼得一声长嘶。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老头竟变本加厉的双手都扶住了克里格的肩膀，又捏了两下。 “骨头没断，脱臼了。”不等愤怒的克里格爆发，老头已经面无表情的作出了宣判。 在这话让克里格愣了一下后，老头又张开了嘴：“忍着点！” 不明白老头话里涵义的克里格茫然的点了点头，紧接着便觉得一阵剧痛从肩头传来，伴随着“咔吧”一声响。 “好了，这段时间别用力，养一养就没事了，这边。”毫不留情的将克里格脱臼的胳膊接回去后，老头一边吩咐着一边又抓住了克里格的左肩。 因为老人的正骨而疼得满头大汗的同时，克里格便深深为巴西尔二世的先见之明所折服――他竟不但准备了打击迪德人的手段，更提前预备好了医师！ 在治完克里格后，老人便带着不满的情绪斥责了跟在他身后的人们――听老人的话，这些人竟全是他的弟子。而在老师的斥责下，这些人便纷纷走到那些重伤者的面前开始救治起来，而老人则严厉的瞪着眼在弟子的周围走来走去，不时的蹲下看看情况，又纠正弟子们的错误。 看到自己的弟兄们已经得到了照顾，克里格便一脸愧疚的朝了诺里克皇帝走了过去――若非他自作主张，也许诺里克人便能得个全胜了。 “嘿！我又鲁莽了。”看到皇帝，克里格便咬了下嘴唇，抓了抓头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做下的事便挽不回，他又没什么可赔的。 面无表情的看了克里格一会，巴西尔二世便轻松的笑了出来：“你本不必这么拼命――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问题便让克里格惊讶了起来。 “你该知道，如果不是我提前预备了些手段，你和你的这些弟兄们，一个也活不下来。”说这话的时候，诺里克皇帝的语调轻柔而平缓，与其说是斥责，到不如说是赞许：“你为什么会这么做？” 眨了眨眼，克里格便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我原想抓了迪德苏丹，便可要价，谁想那苏丹也是个好手，便给他跑了。”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胜机转瞬即逝，且不再来――提图斯给我说的――我也知是带弟兄们进死地，但总好过咱们给迪德人打败。” 巴西尔二世眯着眼，认真的看着克里格，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眼里找出些什么。但是最后，诺里克皇帝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点了点头：“以后不要再这么鲁莽了，作为帝国军区司令，你该慎重的考虑全局，而不是带着卫队去拼命。” “军区司令？”克里格疑惑的看着皇帝：“我是代总督……” 巴西尔二世摇了摇头，脸上带起一丝奇怪的笑意：“你认为我老糊涂了？我的军区司令？” 024 提防 当诸多诺里克的军官和圣战大军的将领们重新聚集在巴西尔二世的御帐里的时候，已经是四天之后的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 在得到了佣金和抚恤金后，哈康已经按照皇帝的命令带了他的队伍南下前往萨多里军区增援――在被西塞罗从默尔菲平原驱逐后，萨鲁人又回到了南方，并开始重新整顿军队，显然对盛产粮食的诺里克人的土地念念不忘。 而来自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保加尔人的四个军团，在尽了他们身为盟国的义务并领取了对应的薪金后，也各自撤回了各自的国土――这样，在东部军区里，诺里克人就剩下了参过战的两个诺里克军团，克里格的那个特罗布人、艾莫森人和萨督卡人的混编军团，先前驻守特罗布山口的诺里克军团，皇帝的禁军和圣战军这样约六万人的兵力。 而此时，对于巴西尔二世来说，才真正是重整东部军区的开始――尽管收拢了来自遥远东方的约三万人的力量，面对并未完全撤走的二十多万迪德人，他仍旧不能掉以轻心――但来自南部的萨鲁人的威胁也近在咫尺，让他不得不分心应对。 看了看御帐里的众多将官们，巴西尔二世便不由得叹息起来――那些来自西方的蛮族所为的，无非是诺里克人的土地和财富，但如果能够换取他们作为帝国的屏障，即便暂时将一些土地交给他们也没什么；而诺里克本国的这些将官们，也许年轻人还对帝国的荣耀抱着无比的热情，但上了年纪的也都开始考虑个人、家族之类的事情――相比之下，反到是一脸兴奋的克里格要来得可爱得多。 无论如何，尽管这个蛮子的要价很高，至少他会直接告诉你他想要什么？至少他会为他所要的付出相应的努力。 因了这种疲倦的情绪，皇帝便强提振了精神开了口：“赞美永恒天堂之父的荣光，凭万军之主的庇佑，即便异教徒为数众多，仍旧在虔敬信徒面前却步。” 除了克里格外，御帐里的多是天主的信徒，此时听了皇帝的话便纷纷低了头，响起了“赞美天主”“万军之主护佑”的的称颂声。 等这些虔敬或狂热的称颂声平息下之后，巴西尔二世才再度开口：“天主的教谕约束诸界；帝国的律法管理尘世。天主的教逾使我们谦恭、悔罪；帝国的律法使我们公正、仁慈。” 说着，诺里克帝国的皇帝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帐里的将军们：“而公正的精神就是，我们奖励那些英勇、正直的行为；惩罚那些怯懦、卑贱的伎俩――对于诸位在保卫帝国的战斗中所付出的努力，帝国必将慷慨以报。” “参加圣战，彰显天主荣光，屠戮异教徒，这本来就是每一名信徒所能获得的最大报偿。”巴西尔二世的话音刚落，主持圣战大军的大主教便一脸虔敬的将话接了过去。 被对方打断，诺里克皇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当看到那些来自西方的骑士们纷纷认同的点头时，巴西尔二世便也深表认同的点头赞许：“主教大人的虔诚和热诚足以为所有罪人赢得赦免，而护教骑士们的甘于清贫也可作为所有信徒的楷模。” 说着，巴西尔二世便玩味的笑了一下：“但其他参与圣战的骑士们还是应该为他们的英勇奋战而获得报偿。”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纷纷点头对大主教的话表示赞同的护教骑士们顿时惊愕的瞪大了眼，而之前还一脸虔敬的大主教也顿时变得脸色铁青。 大主教万万没想到，原本自己将诺里克帝国的自卫战争贴上信仰战争的标签，并借此谋取更大报偿的话语，竟被诺里克皇帝顺水推舟的当了真。更加可怕的是，老练的帝国皇帝仅仅一句话便把已经被教国招揽成为忠实打手的护教骑士和那些只有一身武艺而不得不来东方碰运气的落魄骑士们划成了两块，更使得护教骑士们很可能就此对教廷，或者至少是对他自己产生怨恨。(..info) 但巴西尔二世既然已经做出了这种举动，就决定并不给大主教任何翻盘的机会：“为了这次战役，诺莫军区的军力被抽调了很多――这使得圣城又有了落入异教徒之手的可能――为了避免这种使天父蒙羞的可能，战无不胜的护教骑士们是不可缺少的保卫力量。” “而诸位！”说着，巴西尔二世带着自信和得意的笑容看向那些并非护教军的异族骑士们：“如果你们不嫌弃埃德拉城附近的土地贫瘠，每一名骑士都会得到一块土地作为帝国对你们忠诚效力的感谢――你们将可以在那片土地上建起你们自己的木堡，经营你们的农场和牧场――相关的文件会在稍后送到每名骑士的手上。” 听到这话，大主教脸色惨白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而那些并非护教骑士的异族骑士们则纷纷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贫瘠？那可是一块封地――这些骑士们原本就多半是没有继承权的，得了圣战的机会便凭着武艺和胆气前来寻找机会，所求的不过是一大笔钱财――至于一块可以留给子孙的封地，这可是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想都不曾想过的！ 看到那些骑士的表情之后，巴西尔二世就知道自己的决定做对了――西部教国借助帝国面临大危机的时候大肆派遣传教士到帝国诸多盟国境内传教，又派护教武士参与圣战，组织护教骑士团，诺里克帝国皇帝一直在隐忍，而这个时候终于能够通过册封一些土地来分化西部教国的力量，并用异族的力量防御帝国边境为帝国争得喘息机会，又能通过这些异族人避免帝国土地的荒废和税收的减少，实在是一举多得。 咬了咬下嘴唇，大主教叹息了一声――如果诺里克皇帝对那些骑士所许诺的是些钱财，教国到不是不可以给；但是对方许诺的竟然是土地，这就让他升起一种无力感来――钱财、名望、荣誉，甚至权柄，这些都是他能够和诺里克皇帝抗衡的，但惟独土地这一层，他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再犹豫了一下，大主教便开了口：“既然圣城需要我们，明日我们便动身回去。” 然而，巴西尔二世并不打算就此让那个大主教独自离开：“这个到不必这么着急――很快我们也会南下。” 说着，皇帝将目光投向了西塞罗：“南方的萨多里军区需要一个睿智而且沉稳的老将军去坐镇，我想你是最合适的人选――除了萨多里军区原本的守军外，在特罗布山口的二十五军团也归你指挥。相关的文书，已经送回元老院，相信等你到达萨多里军区时，正式的任命也会到达。” 西塞罗疑惑的看了看皇帝，最终还是沉默着点头行礼接受了任命――对于元老院不会驳回这个任命，他是能够理解的，毕竟自己是个“中立派”；但是对于皇帝将他由东部军区南调到萨多里军区，他就有些奇怪了――原本，他以为皇帝会亲自率军南下对付萨鲁人。 而且，另外一个问题就是，随着他的调动，东部军区军区司令官的职位便空了出来――可以想象，在这个问题上，皇帝和奥陆斯元老之间又会有一场不见刀光的战争。 然而这一次，巴西尔二世却显然比西塞罗所预计的要果断利索得多：“克里格，从今天起由你接替西塞罗元老，担任东部军区司令――相信你作为一名荣耀的诺里克公民，不会令我失望。” 这话一出，许多骑士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个克里格不但是个异族，而且是个异教徒，但巴西尔二世一开口却不但将整个帝国东部门户交给他，更直接授予了他帝国公民的荣誉身份――这个奖赏甚至是连那些高贵的圣战骑士们也不曾获得的！ 但除了西塞罗对于这一任命能够被元老院通过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外，别的诺里克军官却都一脸的淡然。早在和迪德人作战的时候，克里格那完全不顾自己生死的打法已经足以证明他对帝国的忠诚了。 因为在战壕里浇灌火油和在阵列后面挖掘陷坑的工作是直到开始列阵的时候才进行的，因此这个计划除了极少数人之外没人知道――这也就排除了克里格为了在皇帝面前表现而故意为之的可能――即便是这些诺里克将官里最擅长阴谋伎俩的，也无法指责克里格的真诚和忠诚。 另外一方面，克里格的夫人艾琳娜的母亲则是皇帝的养女。这一层关系也使得克里格不再那么象“异族”――如果说对于克里格的身份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地方，那便是他的信仰――但所有的诺里克军人都是虔敬的信徒，他们毫不怀疑，早晚有一天，克里格也会看见真理而成为和他们一样的信徒。 但即便有着这么多的理由，诺里克皇帝仍旧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完全信任某个人：“不过帝国目前面临的困境你也看到了――你所能够指挥的，恐怕就只有你自己招募的第二十八军团。” 说着，巴西尔二世停顿了一下，确定克里格仍旧一脸满不在乎之后才接着说下去：“不过指望一个军团对抗迪德人的大军是不现实的――作为你的副官，我会任命提图斯作为柯尼卡总督，他将率领第二十三军团协助你。” 这话便让大主教敏锐的嗅到了些不寻常的味道而眯起了眼――克里格所招募的军团不止是个新兵军团，更是装备简陋的异族军团；而作为他的副官的提图斯所率领的二十三军团却是标准的诺里克军团，不止装备精良更经历过几次大战――这种主弱辅强的布置，却明摆了是在提防克里格…… 025 苏丹 当诺里克人的皇帝正意气风发的骑在战马上率领着大军南下的时候，迪德人的苏丹却脸色惨白的躺在卧榻上害着热病。 克里格虽然不曾砍到他，也不曾捉到他，却仍旧狠狠的伤到了他。 由于连年征战，迪德人的军队里拥有为数众多经验丰富的军医。这些常年处理伤病的医生能够熟练的将人的皮肉切开，断骨接好，再用羊肠线将切口缝合――如果被治疗者足够强壮，三四个月后他们就能恢复如初了。 但是即便所有军医聚集到一起，对迪德苏丹所受到的伤害也无能为力――当军医们小心翼翼的切开苏丹那条这段的腿时，所面对的不是断成两截的腿骨，而是被沉重战马压成无数碎片的骨茬――即便世上最高妙的医师，也不可能将这些碎骨重新拼成好腿。 最后，医师们为了保住苏丹的命只能锯掉了他那条变成碎片的小腿。 而更糟糕的是，在这场足以让任何人元气大伤的治疗后，苏丹又害上了热病。 对于热病，迪德人有无数种手段应对，此时却多用不上――能够驱除热病的药剂里有些成分和苏丹所使用的伤药里的成分相冲，若是胡乱使用很可能变成致命的毒剂；面对刚刚截掉一条腿，脸和嘴唇都一片惨白的苏丹，也没人敢给他放血排毒；一些诸如蒸疗、按摩等不必用药的手段，也因为苏丹的伤腿儿不能采用――到最后，医师们只能用厚厚的皮袄将苏丹包裹起来，再不停地给苏丹喝烧热的水，希望他能够通过排汗将热毒完全排出。 此时，脸色残暴的苏丹便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头颅和那条伤腿，在女侍的服侍下不断的喝下热水。 看着奄奄一息的苏丹，帐篷里一个体格魁梧浓眉大眼的迪德人便终于打叫一声，转身便朝帐外走去。(..info) “我的恶狗，你要去哪？”尽管元气大伤，又害着热病，苏丹却一点也不糊涂，看到那人的动作，便问了起来。 听到苏丹的问话，壮汉眼里的泪水便再也止不住的涌了出来：“我要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尸体丢给荒野上的豺狗，我要把他的肠子拖出来喂给宣谕灾祸的兀鹫！” 听到这话，苏丹便虚弱的笑了下，摇了摇头：“净说些孩子话――过来。” 得了苏丹的命令，大汉便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用力的眨着眼睛跪下，一路膝行到了苏丹的卧榻前，紧紧盯着苏丹，生怕再也见不到了似的。 “你杀他干什么？他也不过是诺里克人手里的一柄剑而已，也许锋快了些，但并不比别的剑更加可憎。”说着，苏丹便叹了口气：“不要把真神的大事变成个人的私事――永远都不行。” 得到了苏丹的教诲，大汉便认真而用力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苏丹。” “爸爸，我有一些人，都是忠实的信徒，愿意为了真神的事业奉献一切――他们可以干净利索的除掉那个异教徒，并不用动用大军。”看了忠犬一眼，又看了阿布丹杰一眼，扎西达便站了出来。 看了自己的大儿子一眼，苏丹的表情便变得冰冷起来：“你的那些人做不到――象他那样的勇士，即便是异教徒，也是得真神喜欢的――他会有一个真正的勇士的结局。但是如果你想知道你的老父亲的话是否像他失去半条腿前一样灵验，便去试试吧。” “我无意冒犯，信士们的官长。”说话的，是个穿着漆黑鳞甲，带了只露双眼的铁盔的武士――因了头盔的原因，他的声音听起来便有些瓮声瓮气的：“但是之前那一战，如果您命令我们出动，我们也许会赢！” 听了这话，帐篷里的几个人的表情便精彩起来――苏丹一脸无奈，五个王子满脸震惊，而几个苏丹的近臣则露出了愤怒或者惊恐的表情――毕竟，对方是“真神之剑”的统帅。（..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名义上仍旧要受苏丹节制，但实际上…… 然而，最后，还是苏丹本人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我下令你们参战，我们也许会获胜。” “但是，同样的……”苏丹顿了顿，看着武士：“我们也许会全军覆没――你也看到了，直到最后，诺里克人的骑兵都没有参战。” “我们会消灭他们！”听到苏丹的话，武士猛的向前进了一步，声音也高了起来――这个举动让“忠犬”猛的站了起来――面见苏丹的时候，别的人都是不能带刀的，结果这个武士就成了除苏丹外唯一一个有武器的！ 对武士的进逼，苏丹就象没看到一样，仍旧平静的点头：“我相信这一点――然后呢？” “什么？”这下，武士停了下来，之后带着被愚弄的愤怒提高了声音：“然后我们就胜利了！” 体力不济的苏丹并没有高声压制武士的话，而是静静的等着武士吼完，才再次开口：“那人求问真神，该如何？告诉他说，不清楚要什么？知道怎么做是不成的。” 这一句是真神教义里的一句，意思是要信士们清楚自己的目的，然后才去考虑达到目的的方法――面对这句教诲，武士便谦恭的低下了头，一副聆听的样子。 “我们所要的，是将真神的教义传遍所有有人到达的地方――这才是我们的目的――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一次损失惨重的胜利并不是我们需要的。”说着，苏丹轻轻咳嗽了两声，再次张嘴由着侍女喂水。 等喝完水后，苏丹便舒服的长出一口气，犹如把他体内的热毒吐了出来似的，才接着说下去：“你也看到了，那些东方人，他们原本答应臣服我们，听从真神的教诲――但诺里克人使了些手段，他们就又背叛了真神。” “现在，真神在地上的国度同时面对来自东方和西方的强大敌人，而且他们已经联手了――我们难道还要为了一次胜利而白白的流信士的血？” 这话便让武士无言以对。但即便如此，武士仍旧不打算就此放弃：“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那些异教徒侮辱我们的信仰而什么也不做？” “当然不是。”苏丹说着笑了一下：“说到底，这是真神和那些异教伪神之间的战争――战场上的胜负虽然会对结局产生影响，但并不大。真正的胜负，是在布道者之间产生的。” 似乎是因为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儿感到疲倦，苏丹便停了下来，静静的沉默着。 直到大家都以为虚弱的苏丹可能已经入睡的时候，苏丹才再次抬起头：“阿布丹杰，你现在就去找大祭司，让他组织一个布道团，去桑格尔草原。” “桑格尔草原？”这个天马行空的命令，顿时让大帐里所有人都惊讶起来。 “就像我说的，象克里格那样的人，即便是异教徒，也是得真神喜爱的。如果能使他皈依，那也是使真神欢喜的大事。现在他得了诺里克人的赏赐，又在诺里克人之间，要使他皈依师不容易的――但如果所有桑格尔人都皈依了真神，他必不会背弃他的宗族――而桑格尔人的皈依，对我们的事业也是大有好处的。” 这下，武士那双藏在头盔里的眼也亮了起来：“您的睿智足以照亮昏暗前路！官长，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吧！” 听到这话，一个苏丹和五个王子都苦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真神之剑”是仗剑传教的代表，他们所到之处，要么是真神的信徒，要么是尸体――如果真把他们派去了，那就是在和桑格尔人正式开战了。虽然桑格尔人举族不过十几万人，并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担心的人，也总没道理平白给诺里克人添加一个额外的盟友。 “对于真神之剑，我有更合适你们的安排。”说着，苏丹笑了一下，停了下来。 “而您卑微的仆人等待着官长的调遣。”对于苏丹故意停顿的目的，武士自然心知肚明――整个帝国里，他所统帅的队伍是唯一一支不会完全听命于苏丹的军队。 看到对方如此伶俐和配合，苏丹便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要带领五千人去东方。” “东方！”这下，武士的眼睛变得更亮了。 点了点头，苏丹闭上了眼，声音也变得飘渺悠长起来：“我们向东进发，我们打败了他们，我们宽恕了他们，我们甚至慷慨的允许他们充分的了解真神的教义，之后在决定是否要成为信士。” 说着，苏丹叹了口气：“但他们在阵前背叛了我们，不只侮辱了他们自己，也侮辱了真神――因此他们不配继续享受我们的仁慈。” 这下，武士干脆单膝跪下：“那么，官长，您的命令？” “他们须受洗、割礼、持戒，成为信士。” “如果他们拒绝呢？” 沉默了片刻，又一段教义从苏丹的嘴里飘了出来：“即便对异教徒，你也当公正。” 武士深深的低下头，在心里讲教义补充完整：“你在哪里抓住他，就在哪里杀了他，这是得真神赞许的；不可迫害，不可欺凌，那是为真神所不喜的。” 026 践诺 无独有偶，在迪德人盘算着向桑格尔人传教的时候，西部教国也派出了他们的传教队伍。 不同的是，这是一支由少数传教士和为数众多护教军组成的队伍，而其中更有不少埃莫森人――克里格所不曾想到的是，埃莫森人所皈依的，并非是诺里克人的教会，而是西部教国的。 然而，此时，这一切却都与克里格无关――在将自家弟兄们安顿好后，克里格便让艾琳娜全盘接管特拉波要塞和港口里的事情，让提图斯处理柯尼卡城堡和那些新得土地的骑士们的事情，自己则带上四千萨督卡骑兵直奔格罗格人的王国去了。 若是换个人，少不得要小心着军区里的权利分配，就算因为异教徒身份而不能得到骑士们的喜欢，至少也得将新笼络来的三万多东方人抓住，再退一步即便对这些势力全不在意，也该等诺里克帝国的委任文书拿到手后再走。 然而克里格对这些却全不在意――那些骑士们虽然也是技艺精湛的老兵，在可靠程度和本事上却都比不得他自家的弟兄们；而东方人一早就是诺里克人活动来的，他对这些人一无所知，胡乱攀关系只怕适得其反；至于诺里克人的委任――既然皇帝开了口，他便相信必会给他，也不必非得拿了文书才算数。 而眼下，克里格真正关心的是萨马提斯人的状况――那个督伊德以五百名狂獒武士和自己性命的代价换来了他一句承诺，自然不会是凭空胡闹――在萨马提斯人的那片密林里，若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也一定是即将发生些什么。 想到这种事情，克里格便越发焦急起来――他的弟兄们给他之前的鲁莽行为彻底废掉，短时间内是不能参战的，而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的死伤虽然不如克里曼人那么严重，也产生了不少伤兵。现在，就连整个要塞的防御也主要依靠北海人的力量，而他手头所能调动的，便只有这四千不知可靠不可靠的黑色皮肤的骑士了。 因为这次行军是通过敌国，又因为迪德人的近二十万大军尚未撤走，克里格便极小心的带了队伍昼伏夜出，又小心的绕过迪德人的聚落――这样，等克里格和他的队伍到达了格罗格人在山口南端修的要塞，便已经是十五天后的事情。 见是克里格带了群萨督卡人，负责守卫要塞的将官也很是诧异，却终归还是给克里格开了关门，放了他们进去。 进去后，克里格便拉了守将询问多斯人的事。然而守将打要塞修好后便一直在这边驻守，并不经常和北边联络，对于和多斯人的战争，也只知道琴扎人出去打了一仗，败了，便不得不和萨马提斯人联合对抗多斯人――更多的事情，他便也不知道了。 在确认得不到更进一步的情报后，克里格也不耽搁，便让守将派了个向导带了些卫兵跟着自己，一路北上去克鲁尔城。 这一路上，看到路边的牧场和毡房，克里格便越发诧异起来――看起来，格罗格人在南边山口修筑要塞也不见得是坏事――至少，对于几乎给人打掉半国，剩下的实力派又各自心怀鬼胎的格罗格人来说，也许这也是一个必须的修养的机会。 这次只用了两天，克里格的队伍便到了克鲁尔城――似乎是早有信使将消息报了上去，不等他靠近城门，便有支队伍迎了出来。 在代表自己的父母对不能出城迎接向克里格表示歉意后，莫伦索便邀请克里格进城，并不经意的问起他这一回的来意。 克里格当然不好说自己是专门为了萨马提斯人来的，便告诉莫伦索诺里克人和迪德人的战争已经取胜，而自己则听说多斯人在这边打了过来，便带人过来看看能不能帮得上忙。 既然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上面，克里格便接着问莫伦索格罗格人与多斯人之间的战争的事情――先前他询问那个守要塞的将官，对方却只知道多斯人赢了一场，逼得琴扎人不得不和萨马提斯人联合，而后来怎样，便得问莫伦索了。 然而，听到克里格的问题，莫伦索的表情便开始奇怪起来――迟疑了几次，莫伦索才终于吞吞吐吐的回答：“嗯……这个，若说起来，其实我们到也不是非得和多斯人征战……” 这个回答便立即让克里格警觉起来――难道这就是督伊德把自己和那五百狂獒武士的命送给她的原因？难道格罗格人这边出了什么事导致他们不愿再和多斯人征战，使得萨马提斯人不得不独自面对多斯人？ 想了想，莫伦索到也算自己的舅舅，克里格毕竟不好当面质问他，便换了话题――这一次，克里格便问起鹰神殿派来传教的萨满们的状况。 这个话题便使两人之前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莫伦索一脸轻松的告诉克里格，为了避免和天主教徒们冲突，父亲把那些萨满都安排到了城外的山上，而萨满们则将那些重新信了鹰神的格罗格人聚集在山谷里居住、生活。 这样，克里格才知道他来路上所看到的那些牧场和毡房，竟都是已经信了鹰神的家庭的――回想起毡房的数量，克里格便推测已经有几百个家庭信了鹰神――若是再过一两年，兴许就有人能在格罗格人的王国里独立个部子了。 这样一路胡思乱想随便聊着，克里格便跟着莫伦索进了城里。 那四千萨督卡人自然被安排到了驿馆里，而克里克作为国王的外孙女婿，便被毫无意外的留在了城堡里，和亲人们住在一起。 住下来后，克里格便表示要去拜见一下萨满――作为鹰神的子嗣，他过来了却不去祭坛看看，这是说不过去的。 对这个要求，老国王想也不想的答应了，并派了十几名护卫跟着克里格保护他的安全。 尽管对老国王的举动感到奇怪，克里格却仍旧满不在乎的接受了这些护卫，又回驿馆带了十几名萨督卡人，一齐在向导的带领下出了城，径直奔着祭坛去了。 上了祭坛，见了萨满，克里格便又问起格罗格人和多斯人的征战的事情。 这一回，驻守在这边的老萨满便笑着将一根黑色的鹰羽放在了克里格的手里：“格罗格人仍旧在比，到底是左手力气大，还是右手力气大。” 克里格眨了眨眼，回头看了看远处站着的格罗格护卫们，轻轻的将鹰羽收好，并没有答话。 “这一次，只靠琴扎人，即便是和萨马提斯人联合，也挡不住多斯人。”说着，老萨满笑着将一块大石头和三块小石头放到一起：“无论是王室，还是默尔菲家，都没有足够的能力向琴扎人提供支持。但是王室又不愿意克黑苏人和琴扎人走得太近――到是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太紧密……” 经过了这么久的学习，克里格虽然仍旧无法成为一个合格的政客，对于这些利益纠纷却已经能够看得比较清楚，自然不必老萨满继续解说。 原本，格罗格人四大家里，王室最强，而忠于王室的默尔菲家次之，琴扎第三，克黑苏最弱。但是迪德人北上一打，直接将默尔菲家族打成了二流家族，又把王室打得几乎血脉断绝，琴扎家便一跃成为四大家中最强的一家，而克黑苏家则成了次强的存在。 紧接着，多斯人之前又把琴扎人打败一次，必然给琴扎家也带来了损失，这就似的克黑苏家成为格罗格王国里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 这样，克黑苏家族便难免会有那么些不该有的想法，甚至已经有了行动也说不定…… 这种情况下，剩余三家自然不能冒险再打一次大战争。 看到克里格了然的表情，老萨满便满意的点了下头：“我听说，多斯人派遣了使者到克鲁尔城谈和――他们对格罗格人说，他们所要的只是萨马提斯人而已。” “他们便信了？”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冷笑了起来――若是老国王糊涂到这地步，那还真不配戴那顶宝冠了。 大萨满慢悠悠的摇了摇头：“信，是不能的。但他们没兵，自然只有先信了――便是后悔，也只有等到以后多斯人回来的时候再后悔。” 这话说得克里格便无言以对起来――除了象他这种全不在乎的，否则谁说话做事不得依据了情势来？眼下莫说格罗格王室没有多少兵，便是有兵，南下夺回失地也总好过“为了萨马提斯人而战斗”。 “不过你也不必太着急。”说着，老萨满便低低的咳嗽起来：“多斯人的使节三天前才到，现在还在等国王的答复――而既然你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 克里格怀疑的看着老萨满――虽然四千兵在格罗格人和多斯人这样的地方并不算少，但若是说能够扭转局面，他自己也没信心。 然而，老萨满却意味深长的笑着站起身来，表示谈话结束了：“你如果真的是大萨满所以为的那个人，你自然能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是……” 027 驿馆 从萨满那里回城后，克里格便支走了护卫，将自己一个人关在屋里筹划起来。 这一次，没有阿爸阿妈教他，没有雷娜指引他，也没有艾琳娜帮他，甚至就连在他身边的战士也都是些萨督卡人――生平第一次，克里格深深的品尝到了孤独的滋味。 然而他并没有时间象诺里克诗人那样忧虑感慨――就在他思考的这段时间里，战争也仍旧在进行，并不因为他的疑虑而停歇。在这边的老萨满说，如果他是大萨满所以为的那个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办――然而直到现在克里格仍旧没有头绪。 想要帮助萨马提斯人打败多斯人，只凭自己带的这四千萨督卡轻骑显然是不够的，而且自己所承诺的也并非仅仅是帮助萨马提斯人一次――为了实现自己的承诺，克里格就不但得在这一次帮助萨马提斯人打败多斯人，更得想办法保证萨马提斯人拥有足够的力量自卫――而这一切，没有格罗格人的协助是做不到的。 眼下，克里格所面对的最大也是唯一的问题就是，怎样让格罗格人坚定的和多斯人展开战争，而不是照多斯人所希望的那样置身事外。 照提图斯教给他的，利益决定目的；凭仗决定手段――只要知道对方真正的利益所在，就不难推断出对方行事的目的；而如果清楚了对方全部的凭仗，自然也就能估计出对方会采取的手段。 先前，大萨满已经大概给他说了一下――格罗格人真正的问题在于过于强大的克黑苏家族――如果想要支持琴扎人打赢这一场战争，克黑苏家族是必不可少的力量，而这就意味着王室和琴扎家族都需要拿出足够多的利益来做交换。 想到这个，克里格便颤抖了一下――这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恶心――想到克黑苏家族，他就又想起了之前克黑苏家族那龌龊的迎娶莫菲亚和艾琳娜的计划――现在艾琳娜已经成了他婆娘，但莫菲亚却仍是寡妇，怕只怕克黑苏家族又提出类似的要求。 如果想要格罗格人继续和多斯人打下去，就得满足两个条件――克黑苏家愿意打，王室和琴扎人愿意打。 眼下，王室不愿意打是因为担心克黑苏人变得更加强大，而琴扎人不愿意打则是因为没有胜算。若是能够主要消耗克黑苏人的力量，那么王室和琴扎人便都不会决绝这场战争，甚至反而会支持了。 而克黑苏家这边，如果无法得到足够的利益，显然没道理出兵帮助琴扎人作战，但如果多斯人主要的攻击目标就是克黑苏人，那么情况便不一样了…… 想通了这一节，克里格便拍打了下手心――若如此，那么他的目的便是想办法让多斯人攻击克黑苏人。 然而，这个方向好定，该怎样做才能达到目的才真的是使克里格头疼的事――对于多斯人，他所知不多，甚至连多斯人到底为什么要来和琴扎人、萨马提斯人征战都不知道，就更别提使对方转而不再进攻琴扎人而转向克黑苏人了。 多斯人派来了使节，和格罗格人和谈――若是这些使节在格罗格人的国里给杀了，那么多斯人想必会和格罗格人不死不休――但问题在于，即便如此，多斯人的行军路线必然也是先攻占琴扎人的领地，之后南下打破克鲁尔城，基本上和克黑苏人没什么关系。（..info无弹窗广告） 克黑苏人的主要聚集地都在克黑苏山脉里，而多斯人是和桑格尔人差不多的以骑兵为主的部队，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是不会尝试进山作战的，除非…… 用力的揉了揉自己的脸，克里格又露出苦恼的表情――如果那些多斯使节死于克黑苏人之手，那么多斯人就必然会主动进攻克黑苏人了，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克黑苏人完全没必要也根本不可能去杀掉多斯人的使节。 想来想去，克里格也找不出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而他周围又并没有人可以和他商量――虽然他的计划可以和老国王说一说，但万一老国王以国家为重，并不舍得打击克黑苏人，那他的做法便白搭了。 最后，克里格便离开了屋子，在格罗格护卫的保护下去了驿馆。 驿馆里，萨督卡骑兵们正各自照料着自己的战马――虽然格罗格王国的驿馆规模很大，却也不过是能够同时接待几支百人规模的使节团，这下一次性住进了四千人，便不但显得拥挤而且连仆人也明显不够用起来。 一进驿馆，克里格便将萨督卡人的几个队长叫了过来――这些皮肤黝黑且始终一副满不在乎模样的大汉沉默的看着克里格，叫桑格尔雏鹰之首一阵头疼。 原本，纳赛尔和他说萨督卡人也是信鹰神的，说自己和克里格是教友，克里格还真的信了他的话。然而等这群萨督卡人到了后，克里格和他们一聊之下才发觉自己到底给纳赛尔人骗了。 纳赛尔本人是信鹰神的，这一点黑人并没有撒谎。但是要说萨督卡人都是信鹰神的，这就是纯粹的谎言了。 在遥远的南方，萨督卡人生活的荒原上，大大小小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部落，这些部落依据血缘关系又被分为十四个部族，所有十四个部族共同组成了萨督卡王国，而萨督卡王国的国王和首都则依据这十四个部族实力涨跌而不断的在十四个部族之间轮换，直到诺里克人摧毁了他们的王国，将他们变成诺里克帝国治下的一个军区。 而在之前诺里克帝国分崩离析的那次战乱中，萨督卡人也重新获得了自由，并重建了萨督卡王国――而这个王国目前已经又被萨鲁人摧毁了。但这一次，萨督卡人没有向萨鲁人臣服，而是选择了在自己熟悉的土地上不断的反抗着奴役者。 但真正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这十四个萨督卡部族都各自有各自信奉的神灵――鹰神、蛇神、狮神、太阳神、风神、河神、火神…… 而每一次，当有一个部族成为萨督卡王国的领袖部族时，他们所敬奉的神祗也就随之晋升为萨督卡王国的守护神――而接连两次，萨督卡王国被摧毁时，萨督卡王国的守护神都是鹰神――这也就使得目前纳赛尔的部族成了所有十四个部族里实力最弱的一个。 然而纳赛尔自己在萨督卡人里却有极高的号召力，而他为克里格找的这四千名萨督卡战士也分别来自不同的十四个部族――而照纳赛尔的说法，他还可以招来更多的战士――只要克里格付得起佣金。 “叫你们的人准备好，跟我去杀人。”看了看这些面无表情的异族大汉，克里格便咬了下牙，下达了命令。 原本，克里格以为这些人会问问他们要去杀什么人。然而八名大汉话也不说的转身离开去传达克里格的命令，仿佛克里格是在叫他们一起去吃饭似的。 不多时，队长们便进来告诉克里格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克里格出去的时候，便看到整整四千萨督卡骑兵已经全部在马上，全副武装。 “你们，带两千人把整个驿馆包围了，不许任何人进出。”想了想，克里格便下达了第一个命令：“你们，带一千人去北门等着。剩下的跟我来。”这样，驿馆便被包围起来，而克鲁尔城的北门也被他的人控制起来，接下来，就是杀人的活了。 “你想干什么？”听到克里格的命令，被派来看着克里格的几个格罗格护卫便紧张起来――原本他们以为克里格来不过是看看他的人有没有被很好的接待，但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看了看几个惊慌的护卫，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多斯人一定也住在驿馆里，对不对？” “你不能……”护卫慌乱的辩解了一句，便看到克里格抽出了马刀，于是谨慎的闭上了嘴巴。 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护卫，克里格摆了摆刀：“我不认识多斯人，也不知他们住哪――你们不带路，为了保证把他们杀干净了，我就只好把驿馆里的人都杀了。” 028 萨督卡骑兵 在格罗格护卫的指引下，克里格迅速的杀光了多斯人的使节，又带着四千萨督卡骑兵飞速逃离克鲁尔城，直到跑出一天的路程之后，才放慢了速度。（..info好看的小说） 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情，克里格便忍不住笑出声来――诺里克帝国的军区司令官带了群萨督卡人在格罗格的王城里杀了多斯人的使节，为的是那个桑格尔人答应了萨马提斯人要保护他们――他不过是在驿馆里杀了几个人，却一下子把三个国家六个民族牵了进来。 萨督卡人离得实在太远，自不必说；诺里克人多势大，也不在乎；但剩下的两个国家和四个民族却就这么扯不清了。 凭了自己的身份和身后这四千兵，格罗格人自然不至于派兵抓自己送给多斯人。而多斯人的使节给杀了，若是没个说法则必然不会甘休――这样，多斯人和格罗格人之间的战争便停不了――而他则可以顺势拉了自己的队伍和萨马提斯人的队伍一并参战，给多斯人个大教训。 多斯人是在桑格尔人东边的。虽然中间隔了片沼泽而并不经常往来，但临近边界的部族之间小摩擦是从来不断的。照克里格的想法，多斯人的规模应该和桑格尔人差不多――举族十几万人，平素里也能拉起三四万兵，危机时刻举族也能拉起五六万兵――这样，多斯人能派来打仗的预计也就在两三万兵的样子，若是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联合，再算上他这四千兵，要打赢是不必费力气的。 尽管不能让多斯人把主攻方向转到克黑苏人，克里格还是满心镇定，接下来便带了队伍向沿途的居民购买给养，保持了正常的行军速度，直奔着琴扎城而去。 又过了几天，克里格的队伍便到了琴扎城南。 离城远远的，克里格便见到了扎着狼头战旗的多斯人的营地――照了游牧民的习惯，这些营地便依了部族各自扎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团，凌乱的在琴扎城南占据了广大的土地，断绝了来自南方的援军进入琴扎城南的可能。 看到这阵仗，克里格也不着急冲杀进城，反倒带了队伍找了个山包驻扎，自己坐在马背上耐心的数起毡帐来。 到多斯人发觉他的队伍的异动，集结了骑兵队靠近的时候，克里格已经大抵数完了毡帐――仅在琴扎城南，便有十六个部族一万五千多人！ 这下，克里格便吃惊起来。按照他来之前从格罗格老国王那里得来的情报，琴扎城里带上老幼妇孺也有两万五千人在驻守――为了防止这些人突围，至少得在城南、城东设置两个据点分别堵住格罗格人的援军和萨马提斯人的援军。 南边自己看到的这一批，显然就是阻断格罗格人援军的兵队，便已有一万五千多人。而考虑到多斯人还准备东进，东边对付萨马提斯人的军队，只怕还要超过一些――这样，仅仅是两个据点，便已经集了三万多兵。 眼下并不是收获的季节，周围的地里除了草并没有别的，而他又不见多斯人带着牲畜群，那么大军的日常饮食便得从后方运输――这样，城北就还得留一支部队负责接应运输队避免格罗格人出城劫掠运输队，这支部队虽然不必太多人，但也非得有个五六千不可。再加上运输队的护送人员，仅仅是围攻琴扎城，多斯人便动用了近四万的军队。考虑到多斯人在西边和桑格尔人之间的小摩擦，他们必然还得留些人防备着桑格尔人…… 这样计算下来，多斯人平时能动员的兵力便超过了五万――这已经接近桑格尔人举族动员时的兵力了――想到多斯人的真实力量比桑格尔人还大些，克里格就更下了决心，非得一次把多斯人打疼不可。 这个时候，多斯人约五千人的马队已经慢慢的靠近了小山包，并在马弓所及的射程外谨慎的停了下来――因为克里格一开始便占据了地利，使得他们不愿贸然强攻山头；更因为克里格所打的旗帜，所带的兵队均是他们以前不曾见过的，他们也不希望平白招来个敌人。 打了面白色的小三角旗，一个多斯骑兵便策马小跑跑到了山包附近大声喊了起来：“你们是什么人？” 看了看山下那些穿着各式毛皮衣的骑兵，克里格便转过头看了看旁边的对上：“杀下去，击溃他们，咱们就跑，怎么样？” 惊讶的看了克里格一眼，队长们都谨慎的闭上了嘴巴。直到最后，才终于有个人皱着眉摇了摇头：“跑了不就白打了？” 克里格瞪大了眼，看着那些部下，用了一会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些人在忧虑的不是敌人的实力，而是他所说的击溃敌人就跑的策略会使他们无法获得战利品。 这个明悟就让克里格叹息了一声：“我允许你们抓活的――咱们可以要求赎金。” 萨督卡人中懂得诺里克语的人不多，但也并不少――听了克里格的话，许多萨督卡人便满意的笑了起来，露出黝黑的厚嘴唇中那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 回头用又快又凶的母语向萨督卡骑兵们说了些什么？那些萨督卡骑兵们便纷纷快乐的点起头来。 这群人到还真象纳赛尔说的那样，不怕死，只怕死得不值钱――看到萨督卡人的态度，克里格便忧虑起来：“我先说明白，这一仗只要赢了，就算你们没收获，我也可以补给你们。但是如果有人不听指挥……” “我们会在你之前宰了他。”听到克里格的话，几个队长便在克里格将威胁说完之前先把话接了过去。 面对这种觉悟，即便克里格也只能满意的点头：“那个喊话的不必管，我发令，直接冲下去，先丢一轮标枪，之后斗刀。” 然而，萨督卡人又让克里格忧虑起来――交换完眼神后，一个队长便笑着解释起来：“你要我们把那些人击溃――这就够了，我们知道怎么打仗――从一出生就知道。” 克里格突然开始后悔起来――与其在身边带上四千名不听话的部下，还不如带上三五个信得过的弟兄。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没有办法――谁能想到之前还老老实实的听话参加训练的萨督卡人一旦失去了管束竟突然就自主起来了呢。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端坐了身体，轻轻捏住了标枪――如果这些该死的萨督卡人会害死自己，那么至少自己得在死前多杀几个多斯人。 然后，山丘上下突然就难得的寂静起来――山丘上的萨督卡人们在明白了自己要做什么之后便开始保持安静，而山丘下，喊了一大通也得不到回答的多斯人也开始茫然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再喊点什么。 又安静了片刻，克里格也不耐烦起来，便又将头转向队长：“你们在等什么？” “等您的命令，大人。”萨督卡人队长理所当然的一句回答几乎使克里格跌落马背――感情这四千人突然无比安静的呆着，就是在等克里格下达进攻的命令…… 深吸一口气，克里格带着被人耍了的恼怒看着队长：“你刚才明明和我说，不必指挥你们的！” 萨督卡队长茫然的瞪大了眼睛，之后恍然大悟的解释道：“我只是和您说，不必告诉我们该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武器――但作战计划什么的，都听您的。” “好吧。”被萨督卡人那奇怪的逻辑弄得浑身无力的克里格无可奈何的举起了手里的标枪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楚，随即猛的将标枪朝山下掷过去：“进攻！” 四千匹战马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嘶鸣，迈开蹄子朝着山下冲去。但真正把克里格吓到的，却是萨督卡骑兵中突然爆发出的声音。 似乎是为了证明他们分别来自完全不同的部族，四千名萨督卡骑兵在克里格下达进攻命令的瞬间便毫不客气的发出了分别属于各自部族的声音，让整个场上充满了各式各样的怪叫。 “吧啦吧啦”“呀达呀达”这一类，尽管无论是在桑格尔人中还是在诺里克人里都很少见，在萨督卡人中却算是比较正常的。而真正有特色的却是一些萨督卡人伸长脖子撅起嘴唇模仿狼嚎、鼓起腮帮子瞪大眼睛发出类似大象的怒吼。甚至，克里格清楚的看到一个萨督卡人鼓着肚子放松嘴唇借助向外喷气让柔软的两瓣嘴唇颤抖着发出“噗噜噗噜”的声音――桑格尔雏鹰之首几乎同时看到了飞溅的唾沫…… 无奈的在心底里哀号着，克里格便驱动战马随着萨督卡人的洪流一齐朝着山下冲杀过去――随着萨督卡人投出的标枪，随着萨督卡骑兵离多斯人越来越近，克里格越来越清晰的看到多斯人脸上茫然和慌乱的表情。 换了任何一支军队，突然被这样奇怪的队伍攻击，都会有相同的表情吧…… 苦恼的想着要如何让这些萨督卡人更象正规军一些，克里格毫不停留的抽出马刀，狠狠的劈在迎面而来的敌人的脸上――照现在的情形，要把对面的敌人打溃，并不是问题――真正的问题反到在于将对方打溃之后，接下来要怎么做。 029 劲敌 原本，照克里格的想法，以四千萨督卡骑兵从山坡上冲锋之下，该能轻易将多斯人打散――之后他便可以带着俘虏轻易的撤退，并尝试反复袭击多斯人。 然而，两军一接站，他便发觉自己错得厉害。 先前的时候，克里格是谨慎的。但经历了几次连胜的大战，他便不免自傲起来，而对从未见过的多斯人，便给了个并不高的估算。 若是多斯人全聚在山脚下，那么萨督卡人冲锋而下，便是正撞进多斯人的队伍里――那样，多斯人便是任萨督卡人宰杀的羔羊了。 然而除了那个喊话的，旁的多斯人却都呆在离山脚还有段距离的地方，结果萨督卡人的冲击便落了空。而接下来，看到萨督卡人都冲到山角，多斯人便也挥舞着马刀发动了冲锋――这样，两支轻骑兵便狠狠的撞到一起。 因给萨督卡人的呼号吓到了，克里格便没冲在第一个――在后面，他敏锐的看到，多斯人那边不住飙射**的同时，自己这边的萨督卡骑士们也在不断的落马――这个结果便让他猛地警觉起来。 正紧张间，迎面便有多斯人劈倒了两个萨督卡兵，挥舞着马刀直朝克里格冲杀过来――这多斯人戴了顶尖顶翻边的皮毛，披了件皮的短袄，脖子上挂了串狼牙项链，裸露的胸口上大刺刺的卧着几道伤疤，随着他的动作不住蠕动着，如活的一般。 来不及多想，克里格便径直一刀挥出，直取对方的胸口。 眯了下眼，惊讶的“咦”的一声，对面的多斯人便举刀挡住了克里格的攻击。 下一瞬间，克里格毫不留情的将刀下压、右推，和对手角力的同时将刀锋朝着对方的喉咙绞杀过去。 这一次，多斯人猛的瞪大了眼，迅速的将左手也握住了刀柄。 然而，两马对冲，本来就是剧烈的撞击，生死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在多斯人的手握住刀柄的同时，克里格的马刀也切开了他的喉管。 尽管一击得手，克里格的心还是沉了下去――这个对手的本事虽比他自己略弱，却也只是力气上吃了亏，速度和技术都并不弱于他的弟兄――若是多斯人都这个水平，他这支萨督卡兵队怕是要送到这里了。 盘算的同时，克里格便迎上了第二个对手――两马照面的时候，桑格尔雏鹰首领敏锐的发觉对方并没有戴狼牙项链――这一次，克里格全力一刀甩出，毫无阻碍的径直砍断了对方的脖子。 不等克里格为第二个对手的脆弱而感到惊讶，伴随着一阵可怕的风声，一根硕大的狼牙棒便出现在了克里格面前――紧跟在那两名骑兵后面的，竟是个使重家伙的！ 毫不迟疑的全力向后躺倒，克里格便顺势一刀向旁边划过――两马交错的时候，一腔热血便喷了他一身一脸――这一刀，想来是切开了对手的肚子。 接连挥刀斩了六人，克里格的马才终于停了下来。而这时候萨督卡人和多斯人已经彻底混到了一起。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兵器碰撞声，到处都是刀刃入体声――原本克里格所计划的迅速突击之后迅速撤退的战术，已经彻底失败，进而变成了骑兵和骑兵之间的缠战。 “撤退，撤退！”麾下的萨督卡人不过四千之数，而多斯人却有万余。虽然现在只过来了三千多，但余下的人却随时可以前来支援，继续打下去并没有任何好处，克里格便大叫着组织起撤退来。 尽管命令轻易的下达了，萨督卡骑兵的小队长们也开始纷纷呼号着招呼人手，真正要从缠战中和敌人分开却并非易事。除了最开始对着冲锋时迅速的杀掉一批人外，马速降下来之后双方转入格斗阶段，要取人性命便不那么容易了，而对等的，要想逼退对手从缠战中撤出来，也变得非常困难。 喊了几声见没有效果后，克里格便索性冲到了和萨督卡人缠斗的多斯人身边毫不留情的砍杀起来――每杀一个人，克里格便叫被他解放出来的人去帮手别人，而自己则朝着另外一人冲杀过去。 给他这样又杀了十几人后，终于多斯人那边也有人注意了克里格，便大叫着策马冲杀过来――被叫声吸引了的克里格看到，这又是个戴狼牙项链的。 多斯人是信狼神的，而他们的队伍里并非人人都戴狼牙项链。而有了砍杀多斯人的经验，克里格便知道多斯人里戴狼牙项链的怕是些队长、勇士之类，比一般的骑兵身手更好些――看到对面那个朝了自己冲杀，并毫不留情的顺手砍翻三个挡路的萨督卡人的多斯骑兵脖子上挂的两条狼牙项链，克里格便暗自警惕起来――这一个，怕是比之前的都难对付。 此时双方都处于缠斗之中，尽管克里格尽可能迅速的朝了对方前进，而对方也不甘示弱的一路砍杀着萨督卡人朝着克里格靠拢，两个人却仍旧在分别解决了四五个对手之后才终于碰面。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问话的同时，多斯人毫不留情的一刀直奔克里格的面门，一副并不在意克里格是否回答的模样。 这还是交战以来对方第一次有人发问――克里格便知道这人必是这些多斯人的头领――有心和对方一较高下，克里格便好不客气的挥刀撩向对方的刀锋：“我是萨马提斯人的保护者！你又是谁？” 两刀相碰的时候便溅起无数火花，克里格为对方的力气暗暗赞叹的同时，对面的多斯人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但这表情只保持了一瞬，多斯人便再度挥刀横扫：“我是赤鲁，塔塔尔部的头人，你呢？” 比过力气，知道自己仍旧略胜一筹，克里格心里便安心下来，同时也为对方的身份而感到庆幸――既然对方是个头人，必然是这队骑兵的首领无疑，若是斩了他，便可脱身了――下了斩杀对手的决心，克里格便不理对方挥向自己胸口的刀，直将右手高高举起对准赤鲁的脑袋便是一刀劈下：“我是克里格部的头人！” 这个同归于尽的打法吓了赤鲁一跳。但真使他吃惊的还是克里格自报的家门――对方带的一群全是些黑皮肤的从来不曾见过的人，但对方的装束和长相却是明白不过的游牧民，若不是格罗格人便是桑格尔人，但他年纪轻轻竟已经也是个头人？ 尽管吃惊，赤鲁却片刻也没忘记正事――他自恃身份，当然没必要和对面这个根本就不知道是不是头人的家伙拼命。大笑一声的同时，赤鲁便收刀并将刀尖上扬，使马刀在自己头顶形成一道斜坡，并谨慎的伸出左手托住了马刀的刀背――刚才和对面的克里格部的头人对拼一招后，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如对手，自然要更加稳妥一些：“嘿！毛没长齐也称头人？” 看到对方的架势，克里格这一刀便劈不下去了――除非自己的刀子真的足够锋利，能够一刀劈断对方的马刀，否则势必顺着对方刀锋的方向滑动，不但白白浪费了力气，还给了对方顺势反击的机会。 克里格的刀落到赤鲁的刀上时，赤鲁心里便一阵暗喜，同时双手发力上格――对方这一刀，必然被他逼得向右划去，接下来他正好顺势砍过去――对手虽然力气大，但到底是年轻，经验不足。 然而上格的瞬间，塔塔尔部的头人便出了一身冷汗――他这一下，竟落了个空！对手那气势汹汹的下劈竟是虚招，看起来声势骇人，实际上竟轻飘飘的半点没有力气，害得他全力上举，几乎闪着了自己的膀子。 看到对方将刀上举，克里格便迅速的将马刀收向怀里，再迅速前刺――这一下，正是赤鲁双臂高举空门大露的瞬间，即便马刀并不适合刺杀，要在这种情形下宰掉对手也绰绰有余：“找死！” 两人原本离得便不远，这一下更是突然出现，几乎转眼间便递到了赤鲁胸前。 生死两隔的一瞬，死亡的威胁便将赤鲁的凶性也激发出来――瞪了双眼大吼一声，赤鲁了不管就要透胸而入的刀子，用尽全力对准克里格的脑袋便是一刀劈下，一副以命换命的样子。 第一次的时候，赤鲁的刀子对准的是克里格的胸口，而克里格仗着身上的海龙皮甲，并不害怕那一刀。但这一次对方砍的却是脑袋，即便给自己避开，若是一刀落在肩上伤了锁骨，接下来的日子也难用刀――咬了下牙，克里格只好放弃了近在咫尺的杀敌机会，翻腕挥臂，一刀砍在赤鲁戴着皮质护臂的右臂上。 饶是赤鲁戴了护臂，这一刀也深深的咬上了多斯人的骨头。伴随着“嗷”的一声惨叫，多斯人迅速的将手向右摆动以躲避克里格的刀子，同时猛的向后翻身下马，毫不停留的转身跑开。 下马的同时，赤鲁竟然还记得狠狠的刺了下自己的战马，那可怜的坐骑便在这一刺下猛的人立而起，挡了克里格一下――等克里格拉住缰绳安抚了战马后，受伤的赤鲁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本事不错，逃命的本事更好――看着眼前的空阔，克里格便皱起了眉。 老猎人常说，杀狼要一次杀死。若是给它跑了，下次来的时候，必然更狡猾――原本克里格经历了几十万人的大战，自以为遇到小规模的战斗都能轻松解决，但是这一次，桑格尔雏鹰首领突然前所未有的后悔――他本该再准备充分一些的。 030 合战 头人险些给人宰杀，多斯人的气势便泄了下来，进而开始有了退意。这样，克里格才终于招呼了萨督卡骑兵脱离了战团，又重退回山上。 这一下，清点人数，便发觉刚刚一战足足折损了三十九人，更有三百出头的伤员，而敌人却没抓到一个，至于杀了多少打伤多少，就更不知道了。 仅仅一个接触战便打成这模样，克里格的脸色便难看起来，而几个队长也没了往日的自信，闭了嘴沉了脸假装没看到克里格的表情。 看到萨督卡人的样子，克里格便叹了口气，也不责骂他们，只是把队伍又向南边带了些，免得整备过来的多斯人挥军杀过来挡不住。 撤到一片小树林里，克里格便命令队长们安排了哨兵，扎了营寨，救治伤员，整顿队伍，同时在心底里盘算起接下来的事情来。 到底是萨督卡人太弱了，还是多斯人比他想的强，他不大确定。但无论是哪个，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他的队伍并不足以象他预计的那样横扫多斯人扭转局面。 这样一来，克里格便知道他得寻求征战之外的解决途径了――若是能够集合了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和自己的力量，也许能够打败多斯人，但一来怕是不足以打疼多斯人使多斯人停止南下，二来因了他在格罗格王城里宰杀多斯信使的行动，也因了格罗格人的主力必然是克黑苏家的兵，这支联军即便成立了，也未必会听他指挥。 然而若是不打，便只能和谈――而这和谈为了他对督伊德的信诺，便得拉上萨马提斯人；为了他和格罗格人的关系，便得拉上格罗格人――但这样一来，以多斯人、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三家的会谈，会有什么结果便不好说。 因了这三家之间的关节，克里格便驻扎了队伍愁眉苦脸的谋划起来。而使他惊奇的是，多斯人似乎还在等待使节团的结果，竟也没分兵南下来找他们的麻烦，仍旧呆在营地里并不出来。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克里格便看到大道上来了一支格罗格人的军队――看到队列里全副武装的骑兵们，克里格就知道自己斩杀多斯人使节的举动终于起了效果，到头来格罗格人还是照了他所期望的那样，下了和多斯人打到底的决心。 既然知道了格罗格人的态度，克里格便带了兵队从树林里出来和格罗格人相见。 这一次，带队的不是别个，竟是格罗格国王最后的儿子莫伦索。 克里格一打眼，便在格罗格人的军伍里发现为数众多的圣堂卫士――这些信仰天主的，见到克里格和他麾下的异教徒，自然没有好脸色。 但使克里格惊讶的是，除了圣堂卫士外，旁的人竟仍旧以默尔菲家的和王室的人为主，克黑苏人到不见几面旗――这次的阵仗，竟是王室、默尔菲、琴扎和圣堂卫士四家联合，而克黑苏家似乎打定了保留实力的主意――这样，若是这一仗胜了，王室固然能够得到琴扎家的忠诚，但若是输了，王国里便再没能制衡克黑苏家的力量了。 想到这点，克里格便越发惊疑起来――这等赌博似的招数，若不是有特别的原因，怕是不会被使出来的――再考虑到这次是莫伦索亲自带队，老国王怕是不成了…… 因了心里有这猜测，克里格见了莫伦索便打听国王和王后的近况，得到的回答却是两位长者安好。 而不等克里格问更多，莫伦索便开始抱怨起来――多斯人本来的提议是和琴扎人议和，约定三十年内不再争斗，琴扎人每年要给多斯人供应些谷物――结果克里格一来，二话不说把多斯人的使节杀了个干净，便逼得格罗格人不得不和多斯人死斗到底了。 “嘿！”听了莫伦索的抱怨，克里格也不在乎旁边圣堂卫士的首领和一种格罗格人将官不善的眼神笑了起来：“若是不想和多斯人打，我正在这里，抓了去给多斯人就是了。” “哪儿的话！”听了克里格的回答，莫伦索突然严肃起来：“若真做了，艾琳娜就第一个不饶我――到是你做这事，也不打个商量，到叫我们尴尬。” 听到对方提及自家婆娘，克里格便叹了口气――打成婚以来，便是奔波劳碌，又是征战不休，到没几日和婆娘好好相处过，现下又把她丢在要塞里，将整个要塞大事小情全丢给她，却是有些对不住她了。 又叹了口气，克里格便将这想法抛到一边，笑着看了看自己的舅舅：“嘿！若商量了，便动不得手了。” 这个回答便把莫伦索噎得直瞪眼：“你这小子……” “南边聚了一万多兵――先前我冲杀过一阵――都是些好手。”面对周围将官的瞪眼，克里格只是笑了下就把话题岔开：“你们又多是步兵――这仗，不好打。” “我们不必和多斯人真打，只要逼退他们即可。”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露出嘲笑外行的神气斜了眼看着说话的圣堂卫士：“几时见过叼肉的狗自己松口的？若非一下打疼了，进嘴里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照你说，非得和多斯人拼命不可了？”见到圣堂卫士被克里格顶得无话可说，旁边便有格罗格将领站了出来――刚刚经历了和迪德人的战争，所有格罗格人都只要要存留实力，鼓励生育，哪怕明明知道吃亏，如果可以不打仗就解决一些问题，也是好的。 “这一仗，是跑不了的。但咱们得合计一下，怎么打能多杀敌，少死人。”看到克里格玩味的眼神，莫伦索便把话接了过去，给这次会议定了个主题。 听了莫伦索的话，克里格就越发确信老国王怕是不成了――这却是在借助机会给莫伦索树立威望的机会呢――若是就此和多斯人谈和，任由多斯人侵攻萨马提斯人，等三十年休养之后再借助诺里克帝国的力量，格罗格人未必就怕了多斯人。至于自己宰杀使节的事情，以克里格对诺里克人的文书往来来看，往大里说可以说是对一国一族的侮辱，往小里说也可以说是盗匪行凶的悲惨事故，并不是格罗格人非得和多斯人死战到底的理由。 想通了这一节，克里格便突然觉得有些失望――到头来他的谋划却是为别人服务了。 但这失望既只在心里，旁的人便也不知道，开始七嘴八舌的说起“多杀敌、少死人”的方法来。 然而使克里格越发绝望的是，这支三家联合的队伍不过骑兵四千，步兵两千，算上自己带的萨督卡骑兵也凑不够一万人。而他们要面对的多斯骑兵仅仅是南边的部分便有一万五千――即便考虑到琴扎城里的琴扎兵，格罗格人的兵力还是远逊于多斯人。 看着一众将官七嘴八舌指手画脚的在地图上比划来比划去，克里格便和莫伦索交换了个眼神――很显然，莫伦索的心思也并不在那些将官身上，而且也在为军力的劣势而发愁――克里格便无声的张开嘴唇，做了个“萨马提斯”的口型。 然而许是克里格的动作太块，莫伦索并没有肯定，而是怀疑的挑起了眉毛看着他。 克里格叹了口气，便以下巴示意地图上琴扎河东岸的森林――这下，莫伦索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点头表示认同：“咱们首先要渡过琴扎河，到河对岸去。” “到河对岸去？”听到王子发话，众将官便纷纷停止了议论，开始思考起王子的话里的意思来。 “要强行过桥，怕是就得死不少人啊。”似乎是因为之前的征战死怕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将官便先沉吟起来。 相比之下，年轻的便更在意怎样获胜：“咱们就算过去了也没什么用吧？” “咱们得去找萨马提斯人。”看到克里格自信的表情，莫伦索也额外多了许多信心，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那不成！萨马提斯人和琴扎人都打了几辈子了，他们不会帮咱们的。”莫伦索的话一出口，便立即招致了几个将官的一致反对，就连圣堂卫士的队长也沉默的摇了摇头。 看到莫伦索为难的样子，克里格便知道眼前这个也许在王庭上耍些权谋还行，但若论行军打仗就差远了：“这次不是萨马提斯人帮咱们，是咱们帮他们。” 克里格的话，本是没错的。但从他嘴里说出来便有问题了――联系到他曾格外受萨马提斯人的青睐，联系到他不顾一切杀了多斯人的使节来阻止格罗格人和多斯人之间的和平，一些将官看向克里格的眼里便带了些不同的意味。 “若说起来，多斯人必然是会将咱们和萨马提斯人一起消灭的，咱们和萨马提斯人***多斯人也谈不上谁帮谁。”看着那些人怀疑的眼神，克里格便恼火起来――这些人简直蠢得可以，竟只想到保三十年的平安：“但既然多斯人派使节和咱们谈，那就说明多斯人想先灭了萨马提斯人――这样就算是咱们帮她们的忙了。” 说着，克里格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便把目光投向莫伦索：“若是萨马提斯人能和咱们成一国，那就最安稳不过了。” 且不说周遭的将官们怎么想克里格的话，听到克里格故意强调“安稳”，莫伦索便皱起眉想了起来。 031 过河 作战方向既然已经定了下来，接下来便是作战计划。教会所派出的圣堂卫士们皆是步兵，若是在平原上遇到多斯人的骑兵便极吃亏，自然不能随大队过河，便得了莫伦索的命令，守在树林里等待时机。而剩余的骑兵，则跟着莫伦索强行过桥。 既然克里格主动提出过桥去联盟萨马提斯人，自然也带了队伍跟着骑兵大队一并行动。因了之前给多斯人缠战的经历，克里格便对那些萨督卡人的实力怀疑起来，进而也不声张，只安静的如同莫伦索麾下的将官一样，默默带着自己的队伍前进。 远远见到格罗格人的队伍前来，多斯人的营地里顿时喧闹起来，无数骑兵纷纷从毡帐里出来，提刀操弓，翻身上马，各自寻了各自的部族集中起来准备应战。 然而格罗格人的队伍并没有进一步靠近，而是直接折向东边――琴扎人人数远胜格罗格人，莫伦索自然不想在联盟了萨马提斯人之前白白折损人手。而多斯人那边，使节团被屠杀的消息尚未传到，自然也不愿意再次和格罗格人开战，又不明白格罗格军队前来的意思，便没追杀出来，只是派了个穿白袍子的信使策马前来询问。 见到信使过来，莫伦索也不理睬，只下令兵队加速朝着大桥开进――这个举动便使信使也迷茫了――按理说，多斯人的使节在格罗格人那里商议和谈的事情，双方便算不得敌对，自然没道理怠慢使节，格罗格人这一举动却明摆了压根不想和使节打招呼，这事情便有些蹊跷了。 呆呆的坐在马上想了一会，使节便一脸惊讶，立即拨马转身朝了营寨奔回，显然想通了什么事。而这时格罗格人的马队也在莫伦索的命令下加快了速度。 很快，多斯人的营寨里便开出了大队人马，纷纷张了弓朝了格罗格人的马队追了过来，显然是想明白了格罗格人的行动目的，前来阻止来了。 “被他们发现了！”看到多斯人的举动，莫伦索的脸便沉了下来――这个时候如果他调动兵队回头作战，便难免处于下风；但若是放着不管，多斯人又势必会追上他们…… “冲过桥，在桥对面打。”看到莫伦索的迟疑，克里格便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出声提醒起来。虽然作战次数并不多，克里格也很清楚，临阵作战，最忌讳的便是迟疑――出了情况便须立即应对；下了命令便得贯彻到底――出了情况犹豫不决便会错失时机；下了命令随意更改便会扰乱军心，都是取死之道。 然而，莫伦索却仍旧下不了决心：“如果没能过桥就被他们追上……” 无可奈何的瞪了自己的舅舅一眼，克里格便猛的挥起马刀第一个冲了起来：“杀过河去，非胜即死！” 莫伦索周围的将领尚在等待莫伦索命令的时候，那些被藏在格罗格人队伍里的萨督卡人已经又重嗷嗷叫着发出各种奇诡的战嚎跟着克里格冲锋起来，而不明就里的格罗格人也在萨督卡人的带动下发动了冲锋――这下，整支队伍便猛的加快了速度。 迟疑着看了看前面的克里格，莫伦索便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吐出来：“冲锋！” 这个命令下得略迟，却毫无疑问的给了整支军队一个确定的指示。然而莫伦索所想的毕竟多些，一边策马狂奔，一边便给麾下几个将领安排了任务――某某带队保护左翼，某某带队保护右翼，某某开路，某某断后――虽然克里格和他的萨督卡人冲在最前面，这些决定胜负的大事莫伦索却仍旧不敢指望这个完全不听命令的侄女婿。 就这样，格罗格人在前面逃，多斯人在后面追，两万多人的骑兵部队很快便到达了琴扎河上的大桥边。 作为连接琴扎人主城和粮食产地的唯一通道，大桥被修得格外宽阔、结实，以便大量的粮秣运输。然而，面对上万人的军队，平素里可供四辆粮车通行的大桥便显得拥堵起来――而伴随着多斯人的呼号，守在桥头的多斯人也纷纷从毡帐里出来查看情况――见到骑兵队伍朝着桥头过来，那些多斯人便紧张的大叫着，开始从毡帐旁抬出拒马，试图将桥头拦住。 “冲过去！踏烂他们！”若是让多斯人把拒马拦住了路，整支队伍便完了――克里格大吼着猛踢一下马，手里的标枪一挥直接投向面前的多斯人――而紧跟着他的攻击，数百名冲在前面的萨督卡人便纷纷丢出了手里的标枪。 开弓、搭箭……不等多斯人找到自己的目标，萨督卡骑兵已经呼啸而过，并将如雨标枪劈头盖脸的朝他们丢了过去…… 守在桥头的，不过是一百来名多斯人，目的也是为了防止敌人的小股部队偷偷过河而已，却没想到竟然有支近万人的骑兵队就这么肆无忌惮的一路杀来，等想起来阻击的时候已经晚了。 毫不留情的将试图堵住桥头的多斯人杀光，克里格却突然向旁边拨转马头，之后招呼着身边的萨督卡骑兵向旁边让开道路，停在了桥头。 “你又干什么？”长这么大，之前给迪德人追杀是一次，现在给多斯人追杀则是第二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莫伦索看到克里格突然停下来，便也拉住了马对着克里格大吼起来――先前不顾一切冲锋的是他，现在突然停下来不走的也是他――甚至，莫伦索开始怀疑自己妹妹的眼光，怀疑自己的侄女是不是真的找到了一个好的伴侣。 克里格看了看莫伦索，又看了看远处多斯人骑兵扬起的烟尘，得意的用下巴一指地上的拒马：“你们先过去，我来拦住他们。” 看到克里格笃定的样子，莫伦索便点了点头，迅速的策马过桥：“快点跟上来！” “四个人一个拒马，用绳子都捆好了，做好准备。”看到格罗格骑兵们呼啸着从身边过，克里格便对他身边不明就里的萨督卡人下起了命令。 听到克里格的命令，萨督卡人就笑了起来――这些强壮的黑人骑兵很容易就领会了克里格的意思，并且显然觉得克里格的想法很棒。 “我觉得，咱们可以把那些棚屋也堵在路上。”一边用绳子在拒马上捆着，一个萨督卡骑兵便打起了旁边那几十顶多斯人的毡帐的主意。 惊讶的看了发话的人一眼，克里格便满意的点了下头：“好主意，放手干吧。但是动作快。” 得了这个准许，萨督卡人便高声叫嚷起来。而随着他的叫嚷，便又有十几人从过桥的骑兵队里出来，短暂的交流后便纷纷策马跑向多斯人的毡帐，之后两三个人一组，粗暴的以绳索系住了毡帐的门框和扎带，毫不留情的策马将毡帐拖拽起来。 这个时候，格罗格人的队伍已经全部上了桥，而远处多斯人的队伍也渐渐将箭矢射得离这边越来越近，克里格便也策马上了桥：“走了！” 伴随着克里格的命令，最先上桥的便是那些拖拽着拒马的骑兵。在上桥后，克里格便命令他们停下来，免得提前将拒马拉上桥挡住了自己人的道路。 紧接着，那些拖拽着毡帐的骑兵也上了桥，而在他们身后，已经被拖得变了形的毡房歪歪扭扭的拖着地在他们的拉扯下迅速的靠近桥头。 看到最后一名骑兵也上了桥，克里格才终于允许所有人一齐向前奔跑――伴随着巨大的拉力，毡帐和拒马便狠狠的碰撞，并纠缠在一起，最后变成一堵乱七八糟的墙壁，彻底将克里格和多斯追兵分隔开。 隔着那堵并不怎么结实的墙壁，克里格能够清晰的听到多斯人的怒骂――这骂声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沮丧和愤怒。 “把绳子系在桥上。”尽管大队人马还要通过这座桥回来，但眼下毫无疑问这堵墙能够阻挡多斯人越久越好。 在克里格的命令下，萨督卡人便纷纷坏笑着将手里的绳索交叉缠绕，固定在了桥梁两边的扶手上――这样，除非多斯人彻底的将这面墙砍碎，或者把所有绳索都拉断，否则便很难解决这个障碍物。 在最后一根绳索也系在桥头后，克里格便满意的点头笑着带着队伍离开――在看过萨督卡人机灵和迅速的表现后，克里格对这些黑人的印象终于有所改观――也许正面作战并不是这些人所擅长的，但是让他们做一些特别的事情却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他们的能力？ 然而，很快，克里格便笑不出来了――当他过了桥之后才发现，格罗格人的马队并没有象他所想的那样离开桥头，而是小心的在桥头的平原上列起了阵形――在他们的对面，赫然是近万名多斯骑兵的阵列！ 032 异状 照理说，此时格罗格人正在桥头，乱糟糟的聚成一团无法展开，又处于低地，正是最虚弱的时刻。即便不从四面合围冲锋，仅仅是乱箭射过来，也能给格罗格人带来巨大的损伤。但使所有人都迷惑的是，多斯人却并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在保持着僵持的姿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多斯人等得起，格罗格人却等不起――在他们身后还有近万追兵，正在对付克里格临时设置的路障，随时可能冲杀过来。 “嘿！还不走？”看到格罗格人的军队停在桥头，克里格便知道，莫伦索又开始迟疑了。 “走？”被克里格这么一说，几个将官都转过头来，气愤的看着克里格：“你让我们从多斯人面前逃走？” 瞪了那些将领一眼，克里格便冷笑起来：“遇上打不过的对手，活着逃开不丢脸，站着不动给人打死的是傻子。” 这句话让格罗格将官气结的同时，也让莫伦索思考起来――眼下并不是讲究格罗格人的荣誉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联合了萨马提斯人一齐将多斯人击退！ 而紧接着，似乎生怕自己的话对莫伦索刺激不够，克里格又看了看自己的舅舅：“我却不知，你还有别个弟兄接你的班？” 这句傲慢无礼得使所有格罗格将官都将手按到刀柄上的话，顿时便让莫伦索脸色惨白――父亲只剩自己这一个儿子了，而自己又没有子嗣，若是自己在来得及留下后代之前战死，格罗格王室血脉也将就此断绝…… 瞪了克里格一眼，莫伦索便一挥手：“沿河南下，动作快。” 得了命令，几个将官虽然心有不甘，却仍迅速整顿队伍，全速朝着南边开了下去。（..info无弹窗广告） 在跟着大队南下的同时，克里格回头看了多斯人的阵地一眼，便看到个使他毛骨悚然的景象――那些多斯人竟然丝毫没有追杀过来的意思，仍旧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呆着，最后竟不紧不慢的又撤回了原本属于琴扎人的城镇里…… 这个异样的情况顿时使克里格警觉起来。多斯人前来进攻，所为的无非是土地。无论是从格罗格人那里夺取土地，还是从萨马提斯人那里夺取土地，并无差别，但现在看来，多斯人却一副认准了萨马提斯人，并不像和格罗格人征战的姿态，这里面的问题，就大了…… 然而，克里格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多斯人会认准了萨马提斯人，而要和格罗格人签订合约――难道是多斯人缺少女性？或者尚需格罗格人在南边挡着迪德人？ 胡思乱想中，格罗格人的兵马便远远的离开了多斯人占据的城镇，之后在南边的平原寻了个村子，在村子旁边安顿下来，派了哨探，扎了营寨。 因为行动匆忙，这支兵马便没有携带足够的粮秣。但使所有人都感到惊奇的是，这一次多斯人竟然并没有劫掠地方，只是简单的占据了最大的镇子，又征集了粮食，便一直按兵不动。开始的时候琴扎人纷纷逃到荒野上去避难，但渐渐的发觉多斯人并没有什么行动，便又陆续回到村子里，直到现在也没受到什么伤害。 在得到了这些信息后，格罗格人们略微放松的同时，也越发怨恨起克里格来――照这情形来看，多斯人到是真的不想和他们结下太深的怨，而他们却因了克里格屠杀使节的缘故而不得不和强势的多斯人作战…… 然而，克里格自己对自己的危险处境却全无察觉。此时他正在细细的询问村民们关于多斯人的一切。 如果按照表面现象来理解，那么多斯人是确实不想和格罗格人作战的。但如果他们真的不想和格罗格人作战而只是想要进攻萨马提斯人，就完全不必在开始的时候派遣大军击败琴扎人，又设置据点围困琴扎城。 然而如果之前他们所遇到的那一支部队是多斯人用于进攻萨马提斯人的，那就更奇怪了――根据克里格所了解到的情报来看，多斯人除了一开始以迅猛的攻击击溃了琴扎人的部队之外，就再没主动进攻过，所采取的全部策略都是围困和威慑，之后就派出了和谈的使节团…… “那你说这是什么意思？”听了克里格的分析，再怎么神经大条的人也知道多斯人的举动怪异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那些将官们就能弄明白多斯人举动背后的涵义。 克里格摇了摇头，又将目光投向了莫伦索――他觉得不对劲，更多的是出于直觉，若是要分析利害得失，他就说不出什么了。 然而，这一次，莫伦索却难得的利索了一回：“别管它。” 看到会厅里包括克里格在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格罗格人未来的国王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无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咱们联合了萨马提斯人，也能一战了。只要在战场上打败他们，无论他们有什么伎俩都没用。” 听到这个回答，格罗格将官们便纷纷深有同感的点头赞许――之前和迪德人作战的时候，他们也曾经效仿诺里克帝国，做了很多谋划，但是一旦面对迪德人和萨鲁人潮水样涌来的军队，那些谋划便一点用也没有了。 想了想，克里格便抬起了头：“明天我去找萨马提斯人。” 这话一出口，几个格罗格将官顿时投来不信任的目光――之前在王城，克里格便直接把多斯人的使节杀了个光，谁知道他这一次又会做出些什么事来？ “我叫她们来这谈合作的事。”叹了口气，克里格开始后悔起来――他屠杀多斯人使节固然达到了目的，却使得格罗格人不再信任他，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然而，看到那些人的表情，克里格便知道，这个解释仍旧不能使格罗格将官们满意――眨了眨眼，克里格便决定把自己受萨马提斯人的托付的事情说出来算了。 “就这样吧！你路上小心点。”正当克里格要开口的时候，莫伦索却突然开口给克里格解了围。 “但是……”听到莫伦索的话，几个将官立即出言阻止――虽然克里格娶了莫菲亚公主的独女，但他行事的时候何曾顾忌自己的夫人呢？ 莫伦索摆摆手：“现在情况特殊，萨马提斯人未必愿意和咱们谈。但他不同。” 听了王子的话，几个将官便只能无奈的点头表示同意。这个时候有脑子灵活的便想起了先前萨马提斯人专门派队伍来找克里格的事情，进而对克里格更加怀疑起来――虽然克里格已经娶了艾琳娜为妻，但若是有几个萨马提斯情妇，他更向着哪一边便不好说了…… 得了莫伦索许可的克里格对这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全然不知，只在会议结束后便回了自己营寨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克里格便带上了一百萨督卡骑兵，径直朝了东边的树林进发。 就如同琴扎村民所说的那样，一路上，克里格的队伍都没见到任何多斯人――那些异族不但没有对萨马提斯人的领地发动进攻，甚至连探子都没派遣。 到了傍晚的时候，克里格和他的马队便进入了林地。 上一次来的时候，队伍里有萨马提斯女战士带路，便诸事顺利。而这一次，没了人带领，克里格便发觉自己完全不是在丛林中作战的料――进了林子后，他甚至分不清楚队伍前进的方向，只能叫萨督卡人仔细了抬头看树――照他的记忆，在密林的外围，萨马提斯人往往将哨站建在树上。 然而，萨督卡人之前所生活的土地，不是平原便是沙漠，偶尔有些树木，也都是及腰高的灌木，和这些参天大树完全不同。百来名萨督卡人照了克里格的吩咐扬着脖子瞪大眼睛看着头顶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直到一群提着弓箭投枪的女战士将他们包围，才发觉自己已经一头扎进了伏击圈。 见到了萨马提斯人，克里格便立即表明了身份――这使得女战士们的态度缓和了一些。然而萨马提斯人仍旧坚持将萨督卡人留在哨站里，而带了克里格独自进入密林深处。 这一次，在大地之母的圣树下，克里格便见到了萨马提斯人全部的女族长。 在报告了督伊德的死讯后，克里格也毫不掩饰的告诉了萨马提斯人们自己对督伊德所做出的承诺――这个承诺在使一群傲慢的女人纷纷表达了对于这种援助的不屑的同时，也使他们对克里格的态度又好了许多。 而接下来，女族长们告诉了克里格一个使他目瞪口呆的消息――早在几天前，多斯人的使节团便进到了森林里，向萨马提斯人传来和平的愿望――多斯人愿意和萨马提斯人签订为期三十年的合约，在合约期间互不侵犯。 033 四方会战 听到女族长们的话，克里格便顿时头疼起来。如果说多斯人一开始的目的便是带领大军逼迫格罗格人议和，之后全力进攻、消灭萨马提斯人，而在发觉格罗格人并不打算和谈的时候又改变主意决定先和萨马提斯人和谈转头去打格罗格人，那么之前多斯人对莫伦索的队伍的放过就解释不通了。 怀疑之下，克里格便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给萨马提斯女族长们说了。 在得知多斯人先派遣了使节去和格罗格人谈和之后，萨马提斯女族长们也开始议论纷纷，但直到最后也都没有得出什么头绪。这个时候女族长们便开始怀念起已经战死的督伊德来――若是他在，必能给出些意见。 然而督伊德已经死了，而新一任的督伊德却还未曾出现，女族长们便只得凭了自己的想想去推测。 看到这些女人众说纷纭却丝毫没有得出结论的样子，克里格便插嘴进来打断了她们的争论，直接提出了和格罗格人结盟共同对抗多斯人的事情。 这个提议没有任何拖延便通过了――萨马提斯人的想法到是和莫伦索的想法如出一辙，既然不知道多斯人的想法，便不如和更加可靠的格罗格人合作共同对抗多斯人，这样一来即便多斯人有什么伎俩，也只能在战场上见高下。 若是平日，克里格早大包大揽的将结盟的事情承下来了。但既然因为他之前杀了多斯人的使节而遭了格罗格人的猜疑，这时自然不便再自作主张当中间的联系人，只给女族长们说了格罗格军队的动静，并表示若是萨马提斯人愿意去和格罗格人和谈，自己愿意做担保。 先前克里格便得到了和督伊德单独会面的荣幸，后来又得了督伊德效死，且对督伊德许诺会援护萨马提斯人，萨马提斯人对他自然没什么怀疑，便答应了会面和谈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两个萨马提斯女族长便在她们护卫的陪同下带着克里格再次上路。 这一次，在萨马提斯人的带领下，队伍很快便离开了丛林，之后径直到了格罗格人驻扎的小村旁边。 但使克里格惊讶的是，格罗格人的马队竟已经开走了――照村民的说法，是进到了先前给多斯人占领的镇子里。 带着满心疑虑小心翼翼的靠近了镇子，克里格便发现了又一个使他惊讶的事――镇子里插的旗帜竟全部换成了格罗格人的。 迟疑了半天，克里格便决定先带些人靠近镇子侦查。然而不等他和他的人靠近镇子，镇子里的哨兵便先看到了他们的队伍，进而吹响号角发出欢迎的讯号。 没用克里格等多久，镇子的大门便打开了――莫伦索带着一众格罗格将官从镇子里直迎向克里格的队伍，而后面，萨马提斯人也将队伍开了过来。 简单的问候、寒暄后，三方的队伍便一同进了镇子里。格罗格人早在镇西扎了营寨，而萨马提斯人和萨督卡人就被安置到了镇东的广场上。 格罗格将官们分别为萨马提斯人和萨督卡人指引营盘的时候，莫伦索便带了克里格和两名女族长进了镇议事厅。 “多斯人撤退了。”一进议事厅，莫伦索便先说出了一个使克里格和萨马提斯人震惊的消息。 克里格尚且一脸疑惑不知所以，两名萨马提斯女族长却立即背靠背的警戒起来――原本萨马提斯人和琴扎人之间便一直不曾停战，而之所以会有和格罗格人合作的念头也无非是迫于多斯人的压力，现在多斯人撤退了，难保格罗格人不会想要对她们动武。（..info无弹窗广告） 萨马提斯人的举动顿时使得议事厅里的气氛紧张起来。然而莫伦索只是摆了摆手阻止了警戒的卫兵：“不止在河东岸的部队全部撤退了，围困琴扎城的也全部撤退了――他们把营寨都留下了，似乎撤退得非常匆忙，目前我们的探子正在追踪。” 这下，克里格也反应过来了：“那联盟的事……” “依然有效。”莫伦索说着在议事厅的主位上坐下，认真的看着两名女族长：“时局艰难，我们希望和萨马提斯人成为盟友而不是敌人。” 女族长怀疑的皱了下眉头：“我怎么知道？” “我担保。”对于萨马提斯人的怀疑，克里格毫不迟疑的将话接了过去。 “内容？” 看了看克里格，莫伦索放松的吐出一口气：“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各出一万五千人北上进攻多斯人，所得的全部土地归格罗格人，在战争结束后琴扎河以东全部的居民都会被迁走，而空出来的全部土地归萨马提斯人。” 一直以来，琴扎人和萨马提斯人之间的冲突，为的就是琴扎河东部的那些土地。这个盟约如果能够实现，就能够彻底的解决琴扎人和萨马提斯人之间的冲突――而在这冲突解决后，双方才有可能真正的洽谈长久结盟的事情――从这一点来看，这到是个相当有诚意的提议。 然而，这只是格罗格人的意见而已，萨马提斯女族长却并不这么看：“你们所许诺给我们的土地，原本就该是我们的。而且怎么确保你们不会再次变卦――在我们的人帮助你们夺取了多斯人的土地之后？” 这个当面质疑诚信的问题顿时让大厅里的所有格罗格人脸色都难看起来。而唯一不为所动的便是克里格：“我担保。” 这下，连莫伦索也惊讶起来。然而最吃惊的还是萨马提斯人：“你担保？” “我见证，我担保。若有违约，逃不过我的刀。鹰神为证！”认真的看着莫伦索，确认对方所说的话并非为了诓骗萨马提斯人而设的陷阱后，克里格便郑重的对着萨马提斯女族长宣布。 得了克里格肯定的答复后，女族长又转头向着莫伦索：“你怎么说？” 眨了眨眼，莫伦索也郑重起来――在前去寻找萨马提斯人之前，克里格曾经对他说过“让萨马提斯人也加入格罗格王国”的说法。眼下格罗格王国的四大家族里，三家势微，若是不能有效的制约克黑苏家，格罗格王国的王位早晚要落到他们手里。而考虑到自己的母亲本身就是个萨马提斯人，如果能够和萨马提斯人达成长期稳定的合作，对王国的未来也是个极大的帮助――而现在，就是一个最好的契机。 这一次，格罗格王国未来的君王没有花多少时间就作出了最终的决定：“以格罗格王国未来国王的名义，我谨在此许诺，在格罗格和萨马提斯人共同出兵从北方取得土地之后，无论所获土地多少，格罗格王国均会让出琴扎河以东的全部土地作为对萨马提斯人的报偿。” 萨马提斯女族长看了看格罗格王国未来的国王，又看了看克里格，最后又看了看周围的格罗格将官，便也郑重的点了点头：“在即将到来的战斗里，你会得到萨马提斯人的力量。” 既然得到了萨马提斯人的同意，那么最初的合作便算达成了。但是这对莫伦索来说还远远不够：“如果你们不介意，格罗格王国将长期需要萨马提斯人的力量。” 这个说法已经近乎直白的邀请。虽然能够讨好萨马提斯人，却多少有损于格罗格人的尊严――在旁边的几名格罗格将官脸色便又不好看起来――然而这些将官所代表的无非是些随风倒的小家族，莫伦索便也索性不在乎他们的态度。 然而使王子失望的是，对于自己的邀请，萨马提斯女族长只是轻轻将右手按在左边胸口，不紧不慢的行了个礼节表示告辞：“地母知晓一切――是否回应您的邀请，待征战结束后便见分晓。” 这句话算不上拒绝，对于莫伦索来说也已经是他所能够得到的最好的回答――在与多斯人的战争结束后，如果格罗格人能够信守诺言将土地分给萨马提斯人，那么萨马提斯人并不介意进一步商谈合作的事情。但是如果格罗格人没有信守诺言，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以后了…… 在萨马提斯女族长离开议事厅后，莫伦索便示意旁边的人将地图展开，并叫克里格近前去看。 “多斯人突然撤退，一定是因为他们遇到了什么大事――而这对我们是个机会，所以我们必须要动作块。”指着地图上的一片草原，莫伦索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我听说桑格尔人东边的一些部落也和多斯人临近，所以……” 克里格笑着点了点头――所以，到头来，这会是一场四方会战！ 034 俘虏 尽管对于莫伦索的条件仍有疑虑，但在克里格的见证下，萨马提斯女族长们还是同意了第一步的盟约，迅速的回到丛林里组织队伍。 而格罗格人这边。虽然对于王储拉拢萨马提斯人的做法并不能完全满意，却也没有别的反对意见。而琴扎人虽然并不原因从河东搬迁，考虑到北边多斯人的土地以及多斯人的压力，便答应了这一条件。 因为萨马提斯人多是步兵，集结部队便花了些日子――等到备齐了物资挥师北上的时候，便已经过去了十天。 格罗格轻骑作哨探，萨马提斯步兵队伍居中，格罗格和萨督卡骑兵殿后，这样一支三万五千多人的军队便缓慢的向着多斯人的领地开进。 然而，随着行军的进行，所有的指挥官都疑虑起来――原本被标记了多斯人聚落的地方，此时一个个都空荡荡只留下些迁徙的痕迹，显然都迁走了，只留给联军一条明白的直指北方的行军轨迹。 因为终究拖延了太多时间，此时联军哨探便难找到多斯人，只能探查到一条又一条的痕迹从多斯人迁徙大军的痕迹中向着东边分裂开来，似乎是离开了主力部队的样子。 然而以探子们追随那些痕迹探查的情况看来，那些离开的确实只是些牧民队伍，并非大部队，而大部队则始终不紧不慢的一路向北开进，似乎朝着什么目标进发似的。 遇到这种诡异的情况，所有人便都不安起来――虽然探子查看的痕迹和分析的结果都没错，但眼下的局面委实太过诡异，直叫人摸不着多斯人的意图――若是再继续深入草原，只怕多斯人断了退路设了圈套，大军便要就此葬送；若是就此停止前进率军回转，又白白跑了一趟任谁也难甘心；至于就此驻足开始向这边移民占领土地就更是说笑――多斯人此时并未伤筋动骨，若是大军回转，格罗格人却无法立即叫来萨马提斯人协助作战。 在这样怪异的气氛里，莫伦索便又提起了让克里格去叫桑格尔人前来助战的话。这个时候因为担忧多斯人的诡计，先前并不希望桑格尔人来分了他们土地的琴扎人便也不再反对，反而支持桑格尔人派遣兵队过来，并愿意和桑格尔人商议分配夺自多斯人的土地。 但这一回，克里格反到踟躇起来。眼下的局势怎么想都透着股子不对劲，这个时候把桑格尔人卷进来未必是好事。 然而这话并不能如此说，而且万一多斯人真败了，大片的领土不要又多少有些可惜。 反复斟酌后，克里格便应了莫伦索的提议，带了队伍离了联军径直向西――桑格尔草原的东边，是片草甸子，一不小心便会连人带马全吞进去，只有几处可以通行，而草甸子后面，便是多斯人所居住的多斯大草原。 尽管克里格从来不曾到过这边，但只要是在草原上的事情，无论放牧还是狩猎，均难不倒他。带着四千名萨督卡人，克里格毫不迟疑的朝着西边前进，直到靠近了草甸子。 到了这边，克里格便格外谨慎起来。即便是最老练的猎人，过草甸子的时候也须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看上去一片茫茫草原，谁也不知道哪里是个致命的陷阱，若是不小心一脚踏错，轻的自己连人带马给这吃人的地方吞进去，重的便把整个马队都葬送了。 更加使克里格紧张的是，那些从遥远南方来的萨督卡人显然不知道这片杀机四伏的草甸子的厉害，一个个满不在乎的说笑着――便是这种人，最要命。 若是以克里格自己的本事，小心些，多花些时间，要安全通过并不太难。但是带了这么一群，想要平安无事的过去便做不到了――迟疑半晌，克里格终于下令沿着草甸子南下――既然老猎人说这边有马队常走的安全通道，自然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虽然要绕些远路，总不至于找不到，也更安全些。 走了没两天，克里格便觉出不对劲来――这两天里，无论白天夜里，他总觉得有人在偷偷窥视他。虽然并没有真的找到窥视他的人，但克里格从小到大对危险的感觉还没错过，而他们所经过的地界又曾经是多斯人一个大部子的牧场，克里格便格外警觉起来――若是多斯人真的设了什么阴谋，离了大队跑到并不熟悉的草甸子旁边的他们，实在是最好下手的对象。 “你们继续走，挡住我。”这天中午的时候，当马队嘈杂的穿行在半人高的草丛中的时候，克里格突然收敛了笑容，将几名萨督卡队长叫到了身边。 在萨督卡队长惊讶的注视下，克里格指了指草丛，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轻轻点了下头。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对于克里格常用的一些命令和意图，队长们早都摸了个烂熟；对克里格的习惯也算透彻――看到克里格的小动作，队长们便一副了然的样子嘿嘿笑了起来，随即便大声招呼着周围的同族。 在队长们的招呼下，皮肤黝黑的萨督卡人们纷纷加快了速度，从四面八方将队长们围了起来。 似乎是有人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众萨督卡人纷纷大笑起来，惊得草丛里的一些鸟忙不迭的展翅逃离。紧接着，马队便迅速调转方向，朝着东边开去。 捏着手里的匕首，克里格安静的躺在草丛里，静静的听着周围的动静――如果真的象自己所想的那样，有人在监视着这支队伍，那么对方一定会悄悄的跟着队伍――监视者很可能在草丛里，更靠西边的位置，而现在队伍向东开进，如果对方想要继续监视队伍…… 就在克里格安静的躺着并想着眼下的怪异局势时，身边的草丛突然发出了细微的希瑟声――这个动静顿时使桑格尔人眯起眼――但克里格仍旧保持着全身的放松，避免突然的动作引起不必要的响动。 伴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克里格身边的草丛也猛烈的抖动起来――显然监视者因为马队的突然远离而着急里起来――而在这种草丛里，即便有人迅速跑动，也不足以被马队里的人发现。 监视者通过克里格身边的时候，桑格尔人猛的弹起，在对方来得及反应之前便狠狠的撞了上去。 受到袭击的监视者一声不出的狠狠的将匕首刺进克里格腰眼的同时，克里格的匕首也抵住了他的喉咙――和决心一击致命的监视者不同，克里格一开始抱的便是活捉俘虏的念头。 感到手中的匕首刺中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监视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随即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张开嘴。 然而在他来得及向他的同伴发出警报之前，克里格已经抢先打起了唿哨――听到这信号，原本已经远离了草丛的萨督卡骑兵们顿时毫不犹豫的折返，挥舞着手里的标枪高呼着战号全速朝着草丛冲锋起来。 无论监视者本身有多少人，此刻都没有任何意义了――克里格抓住了一个活口，而剩下的人则不可能在将近四千萨督卡骑兵的围攻下杀掉或者是救出克里格的俘虏而不被抓住新的活口――当萨督卡骑兵们笑着重新聚拢在克里格身边的时候，局面已经彻底稳定下来。 “我说……” “唾！走狗！”不等克里格问话，俘虏已经抢先一口唾了过来――桑格尔人敏捷的闪掉这种侮辱，正气愤的准备还击的时候，却因为对方的口音而停了下来――被他抓住的监视者，竟然是个女的！ 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俘虏，克里格终于还是想起夺掉对方的武器：“嘿！你们跑来窥视我的队伍，却骂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天主的走狗，你们只管集结你们的军队！狼神的子女是不会向你们屈服的！”即便被两名魁梧的萨督卡人一左一右抓着，俘虏仍旧愤怒的向前挣着怒骂着，看起来如果不是被萨督卡人抓着，就会用她那一口洁白的牙齿狠狠的咬穿克里格的喉咙似的。 克里格并不在意俘虏的愤怒，但对方的称呼却顿时使他警觉起来：“嘿！我可是桑格尔人！” “那又怎样！我知道你们是帮格罗格人作战的！走狗！”对于克里格的自报家门，多斯女人丝毫不为所动，一门心思认准了一个称呼。 这下，克里格反到笑了起来：“这到怪了。你们打格罗格人，又威胁萨马提斯人――我婆娘是格罗格国王的外孙女，我又应了萨马提斯人做他们的盟友――现在到成我的不是了？” 这个反击顿时让女俘虏的气势弱了下来――既然是多斯人主动进攻，那么一旦被反击，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抱怨的。 迟疑了半天，女俘虏才终于咕哝了一句：“总之，如果不是格罗格人也信天主，谁要提防他们。” 克里格摆了摆手示意萨督卡人放开这名俘虏，之后神情严肃起来：“也信天主？你把话说明白点――怎么回事？” 尽管俘虏尚未开口，克里格却突然紧张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督伊德在圣树下对他说过的话：“神战即将开始，而他则是最后的希望。” 035 土地分割 “嘿！所以说，你们北边的人也皈依了天主。而你们不皈依，他们便来打你们――你们怕给格罗格人夹击，便先打格罗格人想迫使他们和你们合约？”听了俘虏别扭和傲慢的回答后，克里格才终于明白之前那些多斯人奇怪的行径是怎么产生的。 然而，真正使克里格感到惊讶的是多斯人那激进的“进取精神”。原本，格罗格人刚刚给迪德人打败，正急需休养生息的机会，如果多斯人直接派遣使者前来和谈，格罗格人是不会拒绝的。但多斯人的想法却是先把格罗格人打怕，再和谈――结果被他这么一搅，多斯人的计划便泡了汤。 “那你们后来又一路北上，便是为了和北边的人作战？” 这个时候，女俘虏已经知道了克里格的身份，也明白了之所以格罗格人会和萨马提斯人联合作战并非为了天主，而是为了自保，对克里格的态度也好了起来：“这是自然――既然短时间不能打败你们，还得回头对付北方人。头人们想你们总不至于呆在草原上不走，便先叫部子藏起来，等你们走了再回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这女俘虏虽然也算是哨探的首领，却终归是个小部子里的普通女人，对军国大事知道得不多――以多斯人全部骑兵的军队，若真的只想北上抗敌，断不至于给联军一直追着行军痕迹，想来还抱着勾引联军一路北上和敌人死拼的念头。 但是如果联军照莫伦索的想法在草原上筑城，再拉来桑格尔人互为援护，多斯人和北方敌人血战之下折损巨大，没了武力夺回草原，以后的命运就堪忧了。 “你笑什么！”看到克里格的笑，女俘虏顿时又生气起来――在她的部子里的女子中，她也算身手好的一个，又熟悉草甸子，却给眼前这人打了个埋伏活捉了，回去后必给姐妹们笑话。 “嘿！你若是带我过了草甸子，我便叫了我本族人在这边和格罗格人一齐筑城久住，你们和北边的人打过后，还有力气回来？”抓了抓头，克里格也不怀疑女俘虏的话的真实性，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然而女俘虏只是不屑的看了看周围那些身材魁梧的黑大个：“你们？你们敢让我带路，一个也别想出去。” 认真的想了想，克里格便不得不承认对方完全有能力实现他的威胁：“这到是。那我们便折回去，凭这四千人，带上两万来格罗格兵，要占个牧场还不算难事。等南边的琴扎人来了，就筑城，你们怎么办？” “那……”眨了眨眼，俘虏也犯了难――她的部子可以短时间躲在草甸子里，靠着捕鱼生存下来，但若是只呆在里面，却绝过不了这个冬天；而一旦和北方人死战过后，即便胜了，剩下来的人怕是也打不过格罗格人和桑格尔人的联军：“那你们就是天主的走狗！” 听到这种近乎赌气的回答，克里格便笑着挥了挥手：“你回去吧。” “什么？” “我说，你，回去。”认真的点了点头，克里格看着女俘虏：“告诉你们族里做主的，若想一齐打北方人，便派人来谈。若不然，我们便筑城了。” 放走了女俘虏后，克里格便立即带了队伍折返，朝着联军先前的营地的方向进发――自己的条件已经提了出来，若是多斯人聪明，便会派遣使节前来谈判――考虑到桑格尔草原西边的埃莫森人皈依的倾向，若是多斯人给北边的天主的信徒屠灭了，却是个大大的坏事。 想到督伊德“所有人都信了天主或者真神”的预言，想到天主的信徒和真神的信徒的数量，克里格便深深的感到恐惧――幸亏诺里克人并不象西边的教国那样强迫旁的人也得信天主不可，否则鹰神的传承怕是早断绝了。 回到联军营地后，克里格便立即叫上了萨马提斯的女族长们一齐去找莫伦索――考虑到格罗格人的军队里还有侍奉天主的圣堂卫士，克里格便并不声张，悄悄的进了莫伦索的毡帐，细细的将自己所打探到的情报给莫伦索说了。 “那么你的意见呢？”眼下，莫伦索所能掌握的不过是格罗格王室的力量，而他的支持者也仅仅是默尔菲家族而已――在这种情况下，象克里格这样即有亲缘关系又掌握着极大权柄且影响力广泛的盟友，就成了他必须拉拢的对象。 看了看紧张的萨马提斯人，又看了看莫伦索，克里格便长出一口气：“我也不瞒你们。桑格尔人这边当我是鹰神之子，萨马提斯人的督伊德说神战的希望应在我身上，但天主的力量太大，我也没底。” 听了这话，几个萨马提斯女族长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督伊德已经死了，而新的督伊德还要过几年才能产生，若是这个时候被选中的人也退缩了，那大地之母就彻底没有任何希望了！ “但我既然应了人家的，便得做。”眨了眨眼，克里格暧昧的看了看莫伦索：“但光靠桑格尔人的力量不成，加上萨马提斯人的力量也不成，格罗格人里又有不少信天主的――多斯人也是和天主信徒做对的，得帮一把。” 听到这句话，莫伦索顿时为难起来。眼下格罗格王国里最强大的力量就是克黑苏家族，而琴扎家族又因为他对萨马提斯人的拉拢而多少有些不满，如果再和天主的信徒作战而得罪了圣堂卫士们，他这个王位就真的坐不稳了。 然而，萨马提斯人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若是多斯人不要咱们帮……” “非要不可。”克里格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女族长的话：“有人帮你打架，总没道理拒绝。但不能白帮――对多斯人，我拿不准，总得防着点，免得给反咬一口。” 莫伦索皱着眉，怀疑的看着克里格――眼前这个不过是个当上诺里克人的将官没几年的毛头小子而已――他并不认为对方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计划来确保多斯人不会恩将仇报，更别提解决他的问题了：“你的意思？” “萨马提斯人这边，得了河东的地，已经够了。但得在桥头修个城才稳固。”并不着急回答莫伦索的问题，克里格自顾自的说起自己的计划来：“琴扎人的地不能白让，北边的草原他们得有一份。” “多斯人未必会让出来？”这下，连萨马提斯女族长也开始觉得克里格的想法有些异想天开了――这么多年和多斯人打交道得出的经验是，多斯人霸道、狠辣，遇到纷争宁愿拼命也绝不肯吃亏――现在克里格却说让多斯人割让土地…… “他们得让。”面对萨马提斯女族长的质疑，桑格尔人丝毫不为所动：“桑格尔人也得迁移两个部子过来――正好东边有几个部子在牧场上有争执，这下解决了。” 停顿了一下，克里格又将目光投向已经露出失望神色的莫伦索：“你得娶个多斯大部子头人的女儿做婆娘。” “什么？”这下，轮到莫伦索吃惊了――虽然克里格的安排能够在形式上加强王室的力量，但这样不管不问的安排他的婚事也未免太儿戏了些！ “那个部子可以迁到南边，和琴扎人、我们桑格尔人做近邻。”说着，克里格吐出一口气――终于到了他的计划里最艰难的部分了：“咱们的联军――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桑格尔人――帮多斯人对付北边的人，再顺带着打上去，夺到的土地归多斯人。” 难得的，莫伦索和萨马提斯女族长们开始交换眼神――本质上，克里格的这个计划，与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之间的盟约并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问题就是多斯人是否会同意。 “他们只能答应。”看出了几个盟友的疑虑，克里格满不在乎的宣布：“不然咱们就在这边筑城――这些地还是咱们的，他们就什么也得不到了。” 皱着眉想了想，莫伦索也不得不承认克里格所说的方案，在当下看来，居然是对多斯人最有利的方案：“但是我们为什么要帮他们作战？就象你说的，如果咱们在这边筑城，这些地还是咱们的，他们却什么也得不到。” 克里格耸耸肩：“为了对付西边那个教国――若是不皈依天主，他们便带兵打过来――和他们做对的人都是朋友，越多越好。” “还有一个问题。”对克里格这种简单粗暴的判断方式，莫伦索除了叹息外也没有别的回答方式：“我该怎么和圣堂卫士们说？他们不会愿意和教友作战的。” 这下，克里格皱起了眉闭上了嘴――尽管他很想说“别管他们”，但他也很清楚的知道，也许这次战争并不需要圣堂卫士们的力量，但莫伦索想要成为格罗格王国的新国王，仅靠和多斯人的联姻是远远不够的。 “他们不必和教友作战。”这个时候，萨马提斯女族长终于难得一见的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如果琴扎河以东出现了一座异教徒掌握的城市，那么琴扎城将需要大量的圣堂卫士守卫。” “所以我现在该把他们派回去？”咬了下嘴唇，莫伦索还是摇了摇头――如果他用这种欺骗的手段来对付圣堂卫士，那他就彻底的失去了他们。 然而，克里格已经笑了起来：“就让他们在这筑城――不管多斯人答应不答应，这都会成为咱们的土地。” 036 多斯使节 在克里格给联军制订了计划之后，莫伦索便开始让格罗格人在驻地附近丈量土地，计划建筑城镇开垦田地的事情，一副就此定居的模样。.info[] 这样，过了三天后，便有多斯人马队打了使节的旗号靠近了联军大营。 见到对方的使节旗号，哨兵便急忙将信息报给莫伦索。这样，格罗格人的王储便叫了几个将官，又叫了克里格和萨马提斯女族长，一并前去迎接使节。 似是担忧格罗格人不轨，多斯人的使节队伍便足有几十人之多。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瘦削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佝偻了身体，披了厚厚的袄子，手里的木杖也低垂着，整个人颤颤巍巍随时会从马背上跌落下去似的。 而跟在老人身边的掌旗手，则是个体格健壮的中年男子。只不过这人浓眉大眼，双目圆瞪，看上去便不是很机灵，注定了只是个卖力气的。 至于后面的护卫，一个个到都是人强马壮，精干强悍――克里格注意到，这些护卫每一个的脖子上都戴着一条有四颗狼牙的项链，而身上的袄子，也都挂着完整的狼头。 简单的寒暄问候过后，莫伦索便将一众多斯人引进了大营，安置在营地中央大帐右边的军官营帐里。 安顿了护卫后，莫伦索便请了老者和几个亲随进中央大帐说话，而周围的一众格罗格将官则给不动声色的派到营寨里去掌管部队，只留克里格和一个萨马提斯女族长做陪――虽然多斯人派了使节队伍前来，但若这些人并非使节，而是前来作乱好给多斯人的军队制造机会的，却也不得不防。 带了老者进了大帐之后，莫伦索便在主位上坐了，将老者和他的护卫们让在左手边坐了，让克里格和萨马提斯女族长及两个将官在右手边坐了，又让卫兵端上了润喉的果酒。 看到莫伦索这样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将礼数做了个足，老人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便开始慢慢的品起果酒来。 这下，帐子里便安静起来。老人不提来访的用意，莫伦索也不问。老人赞叹这果子酒和草原上的奶酒毕竟风味不同，莫伦索便告诉老人是和萨马提斯人学的法子，又经过了格罗格人的改进――这样平平淡淡无关疼痒的对话便叫克里格好笑起来。 照克里格的看法，除非那女俘虏唬了他，否则多斯人的困境是在那里的，而联军的要求也明摆着，这个时候再故作镇定的摆什么迷局，便没作用了，只白费力气。但好笑的是那老人竟仍不紧不慢的谈什么果子酒――到不知道北边的人打过来后，他还能不能这么镇定。 这么想着，克里格索性也不管一主一客都在闲聊些什么？只管自己低头大喝果子酒。 就这样，莫伦索不紧不慢的随着老人的话题随意聊着，周围的人则各自喝酒，便白白的过去了许多时光，而周围的人也都有了几分醉意。 这个时候，原本漫不经心的老人却突然抬起了头，直盯着克里格：“你就是克里格吧？” 听了这个问话，克里格心里猛地警觉起来――先前这老人虽然一边喝酒一边闲聊，实际上每次端起碗却未必见得喝了多少，直到现在也不过添了两次酒而已，而自己和周围的格罗格将官们，少的也喝了五六碗――难不成这老人等的便是这个时候？ 然而，给长者问话却不回答毕竟是失礼的行为，克里格虽不在乎多斯人的态度，却也不愿失礼，便点了点头：“是。” 老人眯起眼，慢慢的上下打量了一阵，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咱们草原上已经多年未曾出过你这样的英雄人物了。” 尽管对老人突然夸赞自己的行为感到疑惑，克里格还是笑着点了下头受了老人的夸赞：“嘿！你也知道我？” “知道，知道的。先前听过你的名头，苏伦尼又给证实了一遍。”一边笑着点头，老人一边赞叹似的连连肯定，之后漫不经心似的问道：“先前你给苏伦尼说的事……” “怎的？”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克里格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便接着老人的话头问了一句。 “便照你说的办？”微笑着看着克里格，老人征求许可似的轻声试探着问了一句。 “嘿……”克里格正要答应，却突然觉得背后一冷，将本就不多的醉意驱散得干干净净。感到惊恐之后，克里格便又愤怒起来――都到了这步田地，这老货竟还在给他下套！什么叫“照他说的办”？三方联军里，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各出一万五千人，而他不过是个中间撮合的，所带的兵马也不足四千，而这老货竟故意这么说！ 冷笑了一下，克里格便眯起了眼，重新打量起眼前那个一脸温和笑容的多斯人来――照眼下这个局面来看，对方分明是早就计划好了，一开始以些不相干的话题放松大家的神经，之后以言语挤兑自己。若是刚才自己反应慢上一点，应了老者的问话，便成了他给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做主的局面，不但彻底得罪了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更落了莫伦索的面子。 而接下来，多斯人想必还有后招――想来无非是些诱骗分崩离析的联军北上给他们当枪的伎俩――即便克里格当下想不出对方有什么伎俩，但终究多斯人所需要的便在那里，无论使出何等伎俩，最终的目的并不会改变。 想通了这一节，克里格便嘿嘿笑了起来，也不答话，一如喝醉了的模样。 “怎么？”终于，在克里格傻笑了一会后，老人第一次沉不住气主动问了起来：“你是什么意思？” 冷笑着看了看老人，又看了看主座上的莫伦索，克里格歪起了头：“嘿！年岁大了，倒不分主次？” 老人皱了下眉，叹了口气，不甘心的看了看克里格，又看了看主席上的莫伦索：“咱们的困局，你们知道；你们的意思，咱们也明白――你可做的了萨马提斯人的主？” 这下，克里格便给气的要拔刀砍人了――这人在自己这里吃了回憋后，竟又开始撩拨萨马提斯人！ 然而不等克里格动作，也不等莫伦索回答，坐在克里格身边的阿朵拉便把话截了过去：“在这件事上，莫伦索王子殿下的意思就是萨马提斯人的意思。” 萨马提斯女族长的话一出口，不止克里格，周围的格罗格将官们的酒也都全醒了，多斯长者也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一脸坚决的阿朵拉，为对方如此干净利索的宣言感到震惊。 “好，好。”在沉默了一会后，老人终于叹出口气，连连点头：“既然你们已经达成了一致，那我就放心了……” 看到老人的样子，克里格突然有些可怜对方――相必对方是打定了主意要拆散联军才过来的，此时却接连在自己和萨马提斯人这里碰壁，原本的计划怕是全给打乱了。 又轻轻叹了口气，老人便再次转向莫伦索：“既如此，先前克里格说的，还算数？” 莫伦索皱了下眉――经过对方的两个问题，再怎么迟钝的人也明白对方想做什么了，而此时无论是克里格还是别的人，则都在郑重其事的等着他的回答――沉默了片刻后，莫伦索才终于缓慢而郑重的开口：“克里格是我妹妹莫菲亚选中的女婿，萨马提斯人的督伊德选中的人，也是桑格尔人所信奉的鹰神选中的人――他对人的承诺，是算数的。” 这个回答便再次使多斯人惊讶起来――克里格的警觉和萨马提斯人的果断是他没料到的，而莫伦索的谨慎和能言善辩更是他没料到的。虽然莫伦索说“克里格对人的承诺是算数的”，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毕竟，之前克里格所说的算不算承诺还在两说。而更加重要的是，莫伦索却是在借助这个机会向大帐里的所有人――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多斯人、克里格自己，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一回，多斯人终于明白，自己是无法凭借这一次会谈便达成自己的目的了。而这几天里联军筑城的举动，又使所有多斯人都格外焦急，北方的敌人大军已经集结，不日南下――若是他不能在五天内解决联军，那么多斯人的未来便堪忧了。 仔细的想了想，老人便再次开了口：“苏伦尼说，如果将南边的土地让给你们，你们会北上帮助我们对抗我们的敌人，还可以反攻从我们的敌人那里夺取土地――但是，多斯人要付出多少土地？你们又会派多少人北上？如果我们打败了敌人，缴获又怎么分配？” 若是莫伦索以为提出这个问题代表多斯人放弃了挑拨的念头，那他这些年便白活了――无论先前表态如何坚决，真正分配利益的关头，才是最考验人的时候：“这个，咱们可以慢慢谈。” 037 敌人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关于战利品分配的事情再度以异乎寻常的方式被解决。 在克里格表示桑格尔人只要从草甸子最南端的安全通道开始十天路程之内的土地作为牧场，对于其它的战利品一概不要后，萨马提斯女族长阿朵拉也爽快的表示对于萨马提斯人而言，琴扎河以东的全部土地已经足够作为此次出兵的报偿了。 这样，联军内部的利益分割便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了，剩下的就只是联军和多斯人之间的盟约。在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多斯人便用当下联军所占据的全部土地，换到了两万四千人的援助――这其中包括莫伦索亲自率领的一万名格罗格人，阿朵拉女族长率领的一万名萨马提斯人，和克里格率领的四千萨督卡人。而作为对多斯人损失的报偿，莫伦索也大度的表示，在未来的战斗里，除了保证补给所必须的食物草料及标枪箭矢外，并不额外取得战利品和俘虏。 得到了联军的援助，又不必再准备部队防御桑格尔人、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多斯人便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来自北方的异教徒，胜算便大大增加。而即便是割让了四分之一的土地出去，从北方异族那里掠来的物资、俘虏、土地也足以抵偿――而且，待休养生息过后，那些暂时让出的土地也未必无法夺回。 这样，无论是联军还是多斯人的使节，便都皆大欢喜。莫伦索便叫来侍卫，准备了酒肉，宴请了使节和他们的随从，并当晚便将他们送走――照多斯人的说法，北方异族的大军已经陆续到达，用不了多久便能集结完毕――若是给对方集结整顿完成开始南下，多斯人的土地便要受些磨难，并不利于克里格的长远计划。 送走使节后，联军便迅速行动起来。 萨马提斯人安排了五千骑兵在营地外围水源附近新建了个营地，和留守营地的五千格罗格人互为犄角。.info[] 格罗格人一边派了信使回琴扎城召集琴扎河以东的人民搬迁，一边加快了修筑城池的速度，将原本便初具规模的军营变得更加稳固和利于防守。 克里格则照了多斯人的指点，从萨督卡人里选出了几个够机灵和沉稳的，向西准备穿越草甸子――在桑格尔大草原的最东端的几个部子里，有一个中等规模的部落约莫六千来人，名字叫做比耶特恩，一贯和塔伦特部落交好的，这些年正和另外几个部子有领地上的纠纷，克里格便准备让他们将有纠纷的牧场皆让出来，把失了牧场的家族均搬到这边来放牧，不但可以获得新的发展机会，壮大本部的力量，也可以借机稳固莫伦索在格罗格人里的地位。 在这些准备都齐备之后，联军共一万四千人便在多斯人信使的带领下开拔上路。 又走了四日，联军便遇到了多斯人输送粮秣的队伍――这些来自大草原各地的牧民们为了抵抗异教进攻者，维护他们的信仰，便毫不犹豫的聚集了超过十万头牛羊作为活的军粮，浩浩荡荡的朝着北边赶去。 见到这支队伍，莫伦索才终于放心下来。虽然多斯人已经起誓。虽然为他带路的是个狼神祭祀，地位极尊崇，但仍旧不保这是个多斯人设计的圈套，要将联军分开各个消灭――但若真是个圈套，花费十数万牲畜和近千名牧民，多少有些不值。 为免被多斯人骗了，莫伦索便提出与粮队同行，也免得粮队给草原上的强盗或者兽群害了。 老祭祀心知这是格罗格人的提防，也不说破，毫不迟疑的同意了，又派了护卫去和粮队的首领说明。 粮队首领本来就是个上了年纪的牧民。虽然有上千人，又带了猛犬随行，到底担忧遇上敌人的突袭部队，此时竟有支军队愿意随行做护卫，又有狼神祭祀做担保，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这样，联军部队便和多斯人粮队同行，直到与多斯人大军合流。 见到多斯人军队的规模，莫伦索脸色便难看起来――眼前所聚集的多斯人，全部是些正值壮年的精骑，而人数则达到了五万人之多――便是格罗格人尚未给迪德人夺取默尔菲平原之时，一国的精兵也不过是八万人而已。多斯人将这许多精兵聚集在一起，足见形式有多严峻了。 得到援军到来的消息，多斯人的狼王便带了诸多头狼前来迎接，而随行的则都是些披着一整张狼皮做的斗篷的精锐卫士，算是给足了莫伦索的面子。 随意寒暄几句后，狼王尕格便把联军的几个头领请进大帐――这一次，竟是即没有下马威，也没有客气寒暄便直入主题。 “那些天主的信众，已经开始南下了。”一进大帐，尕格便用低沉的嗓音向着几个新来的头领介绍情况，同时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地上以刀子划出来的地图：“足足十万人。” “十万？” 这下，莫伦索和克里格也都吃惊起来――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曾听说在多斯人的北方，还有这样强大的一个民族存在。 似乎是了解客人们的惊讶，狼王点了点头简单的解释起来：“咱们北边的草原上，皆是些来自各地的弃民，没人要的，约莫六七个城，十来万人。前些年西边的乌尔果人把那些城占了，把人收了――咱们也趁机掠了个城，得了点人口。” “是乌尔果人？”克里格皱着眉头眨了眨眼――不止从桑格尔人北方诸部族人的嘴里，他也曾经从北海人那里听说过乌尔果人的事情，也是些不能打的弱人，只能仗着数量耍威风――但反过来说，在北海人眼里，也许本来就没有谁不是弱人。 乌尔果人和桑格尔人也是邻居，因此尕格对克里格知道乌尔果人并不感到惊讶，只是轻快的摇了下头：“只是他们到好。” 舔了下嘴唇，狼王从侍卫手里接过酒囊，大口吞了几口酒，叹了口气：“也就是前两年，乌尔果人也皈依了天主。上一年他们也派教士来说咱们，让我给宰了，他们就打过来了，还带了不少盟友。”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冷笑一声――这到是那些天主的信徒惯用的伎俩――仗着人数胁迫强逼，若是不皈依便要面临灭族的危险。 听到克里格冷笑，尕格便严肃起来：“你的事，我知道。但对面也有些大人物，你莫轻忽。” “嘿！到是哪些？”听了狼王的警告，克里格一面不服气的反问，一面对这个提醒自己的人升起了些好感，同时对乌尔果人的盟友里会有些什么大人物开始好奇起来。 用力的揉了揉鼻子，尕格便伸出了一根手指：“这里面名头最小的，是那些弃民的头子，叫史奈格的。这人正是个狠辣角色，使两口短剑，号称能在刀尖上跳扎布伦的。” 这话虽然是个夸张的赞美，却也使克里格郑重起来――扎布伦是草原人节庆集会时展示自己马术的一种舞蹈，与刀舞相近，但步子更碎、更快――虽然对方未必真能在刀尖上跳扎布伦，这个说法却足够说明对方的身手了。更何况，这只是对方名头最小的一个。 “下一个是个乌尔果人，叫卡奈的大力士――传言他能将柳枝攥出水来――这个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但先前有个人向他挑战，给他拦腰抱住，生生扼断了手臂和腰杆而死的，我是知道的。”说着，尕格停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身边的一个狼卫：“我的军中，能和他拼下力气的，也只有莫格力了。” 被提到的狼卫便骄傲的挺起胸膛，使他那一身结实的肌肉越发明显起来。 “第三个是个北陆人！”看到客人们惊讶的表情，狼王便肯定的点了点头：“没错，北陆人这次也出了一万兵，带队的也是个著名的勇士，叫海伦，据说曾在哈康的剑下逃得性命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越发惊讶的瞪大了眼。他所吃惊的，到不是北陆人出兵来打多斯人，而是狼王对对方的介绍――听起来，能从哈康剑下逃得性命竟是件值得当作功绩宣扬的了不起的事迹！先前和阿里克打过几场，并没有觉得对方的剑术有多么厉害，但照眼下的情况来看，要么是阿里克的火候还比不上哈康，要么就是阿里克故意留手了――这么想着，克里格突然很想立即就和阿里克好好打上一场。 然而，多斯人的狼王却全不知道克里格的想法，仍旧在向自己的新盟友介绍着敌人的强大：“比海伦更强的，是个叫韦拉斯的皮克特人――这一次皮克特人也出了五千人――这个韦拉斯本身并不是特别强大的武士，但却是个极狡猾的将领，到现在还不曾败过。”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有些不以为然起来――若只是会耍些伎俩，那是不成的――到了战场上，还是得真刀真枪的搏命，若是带队的将官本人不能打，底下的人难免便气势不足，到头来便更容易输一些。至于“不曾败过”，怕只是因为他不曾遇到过相当的对手。 但是接下来，尕格的话便让克里格如给雷劈了似的紧绷了起来：“而那些人里最有名的，你必知道――北海王，黑龙扎尔莫――他也带了五千人来。” 愣了半晌，克里格才终于恢复平静――他怎么也没想到北海人也会出现在这种战斗里――但是这对他而言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皱着眉想了想，桑格尔人便笑着开口了：“扎尔莫交给我了――你们莫抢。” 038 扎尔莫的决断 这天正午的时候，乌尔果的军队便和联军遭遇了。 因为地处大平原，双方又都不乏哨探，这一仗便没什么花巧，只是在平原上摆开阵列搏杀，生死各安天命。 乌尔果人那边，以举了圣旗的护教骑士和乌尔果圣王基洛夫的亲卫骑兵为核心，足足三万骑兵和四万步兵便在中央列了个散阵。因了北陆人和北海人之间的矛盾，北陆人和北海人便给分别放在大军两侧，又因了北海人数量略少，便把皮克特人也和北海人放到了一起。 这样，乌尔果人全军九万多人便黑压压的在草原上聚集成了可怕的一团。而联军这边，也不甘示弱的出动了全部军力――多斯人的五万兵马居中，克里格的四千萨督卡骑兵正对着北海人和皮克特人；莫伦索亲自率领的一万格罗格人对着北陆人，而萨马提斯人的一万兵因为多是步弓手，便埋伏在了多斯人后面。 双方大军排列完毕，双方教士、祭祀各自开始为大军祈福的时候，克里格却突然策马扬鞭，径直从军列里冲出，直朝着北海人的军阵杀了过去。 这一举动便吓到了所有人――若是敌人皆是步兵，以轻骑挑衅也无不可，但乌尔果人既是草原民族，骑射的本事便丝毫不下桑格尔人或是多斯人，此时轻骑突出，却无异于送死。 但也正因了双方此时尚未作出开战的准备，乌尔果人也奇怪这人单骑前来为何，便竟没人出动劫杀克里格，直给他冲过了半场。 “扎尔莫！天主的走卒，死定了！”看到正带着一众黑龙卫护着个教士在阵前鼓舞士气的北海王，克里格便大吼着从身后抽出一支标枪，径直朝着对方丢了过去。 听到吼声，扎尔莫迅速的回转身，便看到克里格正向自己丢出标枪。 这支标枪来得又快又急，叫黑龙卫全部救援不得。即便是扎尔莫，也直到标枪即将及体的时候才来得及猛地向旁边一个跨步，闪开了这夺命一击。 圣西尔凡惊讶的看着胸口上插着的标枪，难以置信的看着前面一脸惊讶和愤怒的北海人。克里格丢出的标枪又快又准，而扎尔莫偏偏又体格魁梧，完全挡住了教士的视线，等到扎尔莫闪身让开时，教士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支标枪毫不留情的透体而过，就好像他贴身穿的锁子甲全不存在似的！ “主教！主教！”扎尔莫双手抓住主教的两臂，悲愤欲绝的用力摇晃着意识越来越模糊的主教，如同失去了最亲密的朋友似的――在北海人皈依后，圣西尔凡便把唯一的侄女嫁给了扎尔莫的次子，从而与北海王成了亲戚――从这一点上来看，扎尔莫的悲伤和愤怒也是可以理解的。 重重的将因失血过多而失去性命的主教的尸体摔在地上，扎尔莫转头瞪大了双眼狠狠的盯着克里格：“克里格！你杀了！主教！死定了！” 听到扎尔莫的怒吼，克里格并没有再次抽出标枪发动攻击，而是毫不犹豫拨马便走，同时放肆的纵声大笑起来：“那得你追得上我才行。” 这嘲笑瞬间便点燃了北海王的怒吼。伴随着用力挥出的战斧，扎尔莫发出了那著名的黑龙之吼：“北海人，进攻！” 听到这样明白的命令，所有北海人都举起了战斧，怒吼着朝着克里格追杀了过去――这一下，在大战开始之前，便出现了五千人追杀一个人的局面。 看到北海人追了过来，克里格便笑得越发得意，同时毫不犹豫的举起胳膊在空中甩了个响鞭：“快点，再快点。（..info无弹窗广告）” 见到克里格的动作，原本在多斯人侧翼的萨督卡骑兵们便也纷纷策马行动。只不过，他们并非朝着克里格这边发动冲锋，而是毫不犹豫的向着战场外侧跑去，一副临阵脱逃的样子。 “见鬼！”看到这情形，基洛夫便变了脸色：“扎尔莫上当了！” 眼下这情形，除了给怒火蒙了眼的北海人，但凡张眼的都看得明白，显是克里格故意激怒北海人，引他们离开大军，不知道备了什么手段等着北海人。偏偏北海人那边只听扎尔莫的，而唯一能够劝得住扎尔莫的大主教又刚刚给克里格杀了…… “传令兵，叫韦拉斯带人跟上去。”只犹豫了一个瞬间，乌尔果王便下了决心――这五千北海人本身到算不得什么？但若是没了北海王，让北海人诸部族各自分裂开始争夺北海，对乌尔果人凭借海路贸易发展的计划却是大大不利，而韦拉斯一向有“狐狸”的名头，和扎尔莫在一起，也算得上有勇有谋，就算掉进陷阱，应该也能活着撤回来。 得到传令兵的命令，韦拉斯一脸的不高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在战场之外必然有个陷阱在等着北海人朝里面跳，而那个该死的基洛夫竟然命令自己跟着一起往里跳！ 然而，这是在战场上，他又不能抗命不尊，否则即便乌尔果人不计较，等大战结束后把这事给吃了亏的北海人和很器重北海人的教国一说，他韦拉斯也承受不起。 反过来说，若是他能调度得当，破解了敌人的陷阱，解救了北海人，不但能立一大功，还能在北海人那里落个大人情，更能使教皇意识到自己的智慧，到也是件一举多得的事情。 看明白了利弊，韦拉斯便立即下令全军出动，飞快的朝着北海人的方向追了过去。 这下，克里格带了萨督卡骑兵在前面不紧不慢的向着战场外围的远方撤退；满腔怒火的扎尔莫带了五千北海人气势汹汹的追杀着萨督卡骑兵；心怀不安的韦拉斯满心盘算的带着五千皮克特人准备迅速追上北海人并合兵一处――转眼间，战场上竟就少了一万五千多人，到叫几个指挥官犯了难――没开战便先有不少人跑了，原本鼓得足足的劲头也因为克里格这么一闹而泄了个差不多，接下来这仗打是不打？ 带着一万追兵不慌不忙的逃离战场的克里格并不知道双方指挥官为了他的举动而产生的为难。他只是命令萨督卡骑兵保持着小跑的速度，即不要把北海人甩得太远，也不要被北海人追得太近。尽管马匹的耐力总比战士的耐力要持久许多，他却仍旧需要尽可能的保持战马的体力，为了后面的事情做准备。 又跑了一会，渐渐的远处的战场便看不真切了，而北海人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克里格便也叫萨督卡骑兵们放慢了速度。 这时候，北海人便谨慎的结阵并呆在原地，一副绝不再追的模样。 看到北海人的行动，克里格便叫萨督卡骑兵也停下来，并成了新月阵远远的对北海人形成包围的局面。 双方各自布置好阵列之后，便各自停下来休息――北海人放低了武器，萨督卡人从马背上下来，一副短时间内并不想动手的模样。 从后面慢慢追上来的韦拉斯看到这情形，便也谨慎的停了下来。 照他的想法，既然北海人提前停了下来，就说明扎尔莫终于冷静下来，醒悟到这是一个圈套――但是既然醒悟过来这是圈套，就应该立即果断撤退，但北海人竟开始在原地休息，这却说明北海人还是没放弃杀死克里格的念头。 想到这里，韦拉斯便对扎尔莫轻视起来――若是他象扎尔莫一样不分轻重，早死了好几回了――能够成为不败将军，他最大的依仗便是见好就收，一见情况不对立即撤退。 但既然北海人没进圈套，韦拉斯解救北海人出危局立功落人情的计划便落了空――略带失望的，韦拉斯便命令麾下的同族也放慢了速度接近了北海人的阵列，之后在北海人后面新组了个散阵，也开始休息――这一通追赶北海人，他的部下也消耗了不少体力。 命令部下休息的同时，韦拉斯便带了几名亲卫进入了北海人的阵列，靠近了气喘吁吁的扎尔莫。 看到北海王喘息不休的样子，韦拉斯便惊讶起来――这个盛名在外的黑龙，看起来体力竟然比自己还不如！虽然对方穿了全套盔甲，但自己的披挂也并不轻，怎么算也不至于喘成这样子！ “我说老伙计，别追了，咱们追不上他们，还是回去吧！免得落进了他们的圈套。”看到北海王的样子，韦拉斯便先堆起笑脸一边套着近乎一边劝诫起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扎尔莫重重的叹息了一声：“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不急这一时啊。”看到对黑龙的劝说有效，韦拉斯心中暗喜，便又走近了些：“现在咱们都很危险，万一他们额外预备了兵马呢？老伙计，你得早做决断啊！不然真的祸事临头就来不及了。” 听了这话，扎尔莫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是该早做决断。” 说着，北海王突然猛的挺直身体抡起战斧直朝着韦拉斯劈了过来：“杀！” 039 默契与误解 韦拉斯本来就不是什么勇将，又刚刚跑了这么长一段路，且全无防备。虽然已经本能的向后退躲避扎尔莫这一击，却仍旧没能闪开。 锐利的战斧带着雷霆之势毫无阻碍的破开精致的鳞甲，斩断筋骨撕裂血肉――几乎被一斧两断的同时，皮克特人惊讶的看到那些最骁勇的北海人，扎尔莫的黑龙卫，不止在挥斧砍杀他带来的侍卫，更有几个人正挥斧将身边的同族一并砍杀。 北海人疯了！这是韦拉斯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面无表情的看着仍旧忠诚的卫士们将已经投靠了教国的同族连同皮克特人一并杀死，扎尔莫对着皮克特人的方向挥动了斧头：“杀！”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不久之前的友军突然变了敌军，但这十几年来北海人早习惯了随着黑龙战斧所指的方向杀戮，在听到北海之王的命令，看的黑龙卫开始进军后，北海人便呐喊着重新抡起斧头，朝着还没明白状况的皮克特人杀去。 尽管突然给之前的盟友袭击，皮克特人还是展现出了良好的训练，迅速的聚拢成阵，毫不示弱的和北海人对攻起来。 和身材魁梧强壮的北海人不同，皮克特人普遍更瘦小一些，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和北海人正面对抗――因为身材更小，阵列便更密集，又用大盾和短剑，往往能够四个皮克特人对抗两三个北海人，反到使北海人有些施展不开的模样。 但这种势均力敌的情况很快就被打破了。 伴随着野兽扬的咆哮，扎尔莫亲自挥舞着战斧杀进了皮克特人的阵列。 锋利的斧刃在北海王强劲有力的挥舞下无可阻挡，毫不停留的劈碎盾牌，破开铠甲，撕裂血肉，如同划过空气一般轻快利落，在皮克特人来得及感到恐惧之前便掀起一阵血雨腥风。（..info好看的小说） 北海人通常使用长柄的重型战斧，也有人使用盾牌配合沉重的短柄双刃战斧。但扎尔莫本人用另外一柄双刃战斧代替了盾牌，这就使得他能够以比一般的北海人更加凌厉的方式发动连续不断的进攻――在皮克特人来得及意识到他们的对手换了人之前，已经有六个人倒在了扎尔莫的攻击之下。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紧跟在扎尔莫身后的黑龙卫们。这些精挑细选严苛训练的武士们来自各个部落，常年跟随在北海王身边，终日恶斗不休，无论是体力还是战斗技巧都远胜一般的北海人――在扎尔莫轻而易举的切开皮克特人的阵列后，黑龙卫们便毫不停留的从切口插入，切菜砍瓜般砍杀着惊慌失措的皮克特人，同时紧随着他们的王向阵列更深处杀去。 如果说先前的北海人如同海浪般不断拍击着坚固顽强如同岩石一般的皮克特人的阵列，那么扎尔莫所率领的黑龙卫便如同对准木桩奋力挥下的巨斧――而皮克特人的阵列便如同斧刃下的木桩，被轻而易举的劈成两块――斧刃所及处，**四溅。 见到黑龙和黑龙卫的亲自下场，见到君王的神勇表现，北海人顿时疯狂的呼喊起来，越发猛烈的冲击着皮克特人的阵线。 终于，第一个皮克特人再也忍受不住直面扎尔莫所带来的巨大压力，在北海人看到他的同时尖叫一声，丢下武器转身试图逃跑。 这一愚蠢的举动并没有挽救他的性命，反而彻底泯灭了皮克特人继续战斗下去的勇气。当扎尔莫毫不迟疑的将那个临阵脱逃的懦夫从背后砍倒的同时，更多的皮克特人大叫着加入了逃命的行列。 带着蔑视和愤怒，扎尔莫嫌恶的朝地上唾了一口，调整了下呼吸，高高的举起手里的战斧，大声吼出了新的命令：“全部杀光！” “全部杀光！”大声吼叫响应着王的命令的同时，黑龙卫们却停了下来，聚拢在扎尔莫的身边――尽管黑龙本人是整个北海里最强大的战士，却仍旧需要小心那些卑鄙小人的鬼蜮伎俩，而黑龙卫最大的使命，便是保证王的安全。 顿时，战士变成了羔羊，对抗变成了屠杀。从第一个皮克特人试图逃跑之后，越来越多的皮克特人就加入了这个光荣的行列，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丢下了同伴。 但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皮克特人迅速的脱离了阵列，丢下那些跑得慢的给北海人宰杀，先行朝着战场的方向溃逃下去。 神情阴郁的北海王紧张的看着自己的部下追杀溃败的敌人，紧张的看着那些皮克特人迅速的逃离，随即便长出一口气，放松的笑了起来――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克里格的萨督卡骑兵终于在这个时候动了起来。 近四千萨督卡骑兵迅速的分成十几个小队，各自发出完全不同的怪叫呼啸着绕过北海人的战团直扑逃得最远的那些皮克特逃兵。而早在战马和马刀追上逃兵之前，锐利的标枪已经先一步赶上了懦夫们的后背――尽管和多斯人作战的时候吃了些小亏，这些萨督卡人仍旧是优秀的标枪骑兵，并且很擅长追杀溃兵。 和扎尔莫一样，克里格也对萨督卡骑兵下达了“全部杀光”的命令，这些南方骑手便也不再留手，枪掷刀劈马踏，毫不迟疑的将跑得最远的那一批杀光后又掉头过来将那些朝了四面八方溃败的小队伍一一追上，杀死。 杀光了跑的慢的那一批后，扎尔莫便收拢了队伍不再追杀皮克特人，并叫部下打扫战场，休息整顿，一副全不怕克里格突然带兵杀过来的模样。而克里格这边，在放松萨督卡骑兵杀掉了所有溃逃的皮克特人后，也整顿了队伍到一边休息，却并没有让萨督卡人收拾战场，而是自己一个人骑了马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过来了。 “嘿！都杀光了。”看到扎尔莫，克里格便先笑着下了马。 “接下来怎么办？”皱着眉，北海王便发出了询问。 然而克里格一脸无辜的把手一摊：“不知道。” “不知道？”扎尔莫从喉咙里低吼一声，恶狠狠的看着克里格：“你杀死了主教，把我们带出来，我把那些投了天主的都杀了，还把皮克特人杀了，现在你跟我说你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原本带出来，我再回去，你们等着――两条腿总快不过骑马的，也没人能说你们什么。谁想突然动手了？” 听了这个解释，扎尔莫便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原本虽然他早就安排好了杀招，却并没有想要这么早发动。若不是那个皮克特人跑来和他说“不早做决断，等灾难到了就来不及了”，他也不至于突然动手。 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再说什么后悔也没有用。更何况，在他亲自证实了皈依后的这几年里有多少北海人真的投向了天主而背弃了海神之后，他便越发觉得如果不能趁早动手，以后怕就不能动手了。 皱着眉头想了想，扎尔莫便再次问了起来：“你们先回去参战，我们这就去把乌尔果人的大营烧了。” 克里格怀疑的看了扎尔莫一眼，随即便点了点头：“成。” “乌尔果人在北边有两座城，都是好港口，我要了。”想了想，扎尔莫又抓了抓胡子：“但是你们得拖住乌尔果人。”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看起来，对方一早就盯上了乌尔果人的港口。 “我们那边一入冬就要封冻，船只不能出海，但乌尔果人这两个港口却不会封冻。”看到克里格的笑，扎尔莫便耐着性子解释了一下――这次他公然杀光了军队里的教士，教国必然会起兵来打，如果能够提前转移些族人到这便来，或许还有一丝胜机。 抓了抓头，克里格便也耐心给扎尔莫解释起来：“乌尔果人得了东边的弃民――那些地方多斯人要了；我也有心让桑格尔人北上一些――他们没兵同时打三家。” “这我知道。”扎尔莫张了张嘴，终于又闭上了――他身为北海之王的自尊不允许他向这么个毛头娃娃求助，即便是要独自面对教国统帅的诸国联军的报复。 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克里格便心满意足的拨转马头回到自己的队伍里――之后，萨督卡骑兵便一路小跑着朝战场的方向前进。 见到萨督卡人走远后，扎尔莫才不紧不慢的命令部下散开打扫战场――除了将皮克特人的尸体收敛之外，所有能用的和不能用的盔甲武器盾牌全部要收集起来，准备以后用。 在彻底的打扫了战场，搜刮了皮克特人身上的最后一点金属后，北海人便安静的整顿队伍，迅速的朝着先前乌尔果人大营的方向开了过去――这个时候，克里格带的骑兵队伍应该已经回到战场了，这样就会使乌尔果人认为北海人和皮克特人都被消灭了――如果他们能够在乌尔果人和多斯人彻底分出胜负前把乌尔果人的大营搬空再放一把火，在未来对抗教国的战斗中，胜算也就多了一分。 040 变局与应对 克里格率队赶回战场的时候，正是战局胶着的时候。 战场既是大平原，交战的双方又皆是以骑兵为主的游牧民，这场仗便打得格外混乱和惊险。 无论是乌尔果人、多斯人还是格罗格人，皆是能骑惯射的，此时便纷纷展开技巧，纷纷朝了敌人尽情的发射箭支。而联军这边。虽然人数略少，却有萨马提斯步兵的强弓支援，到也丝毫不落下风。 而乌尔果人那边。虽然每每试图组织冲锋直接杀进萨马提斯人的阵列，却一次次被格罗格人的骑兵突击所逼退，白白葬送些士兵。 在尝试了几次没有结果后，乌尔果人也放弃了直接冲杀取胜的念头，和联军展开了对射。 游牧民惯用的射技，是策马冲锋，借助马力加大箭的力道和射程，放出箭后再策马兜转跑到射程之外。这种技巧用于对付那些步兵并无问题，但一但两支军队都使出这种技术，战况便顿时惨烈起来――借助马力所射出的利箭，遇上迎面冲过来的骑兵，往往毫无悬念的贯穿身体――到克里格回来的时候，便正看见双方的骑兵疯狂的对冲、放箭。 从旁边慢慢靠近战场后，克里格并未让他的兵队投入战斗――萨督卡骑兵装备的都是些标枪，若是在这个时候贸然冲进战场，无非是给乌尔果人提供了些脆弱的活靶子而已――而更使他忧虑的是，北陆人和乌尔果人的步兵也已经慢慢的从两翼压向了联军的阵地，而乌尔果人的精锐部队此时尚未投入战斗。 在乌尔果人大旗下，围绕在乌尔果王身边的，是大约五百名铁甲骑兵――这些骑兵是铁甲骑兵的鼻祖，诺里克禁卫骑兵的老师，也是乌尔果人最精锐的武装力量――按照多斯人的说法，这些乌尔果贵族自幼便接受最严苛的训练，从而成为乌尔果诸部中最强大的战士，而他们身上的铁甲和胯下战马所披的铁甲，也可以追溯几代人。 真正使克里格忌惮的，便是这群铁甲骑兵――凭借着手里的强弓，他们可以充当骑射手；靠着手中的骑枪，他们冲锋起来势不可挡；而依仗身上的铁甲和沉重的狼牙棒，即便陷入肉搏战中他们也一样是危险的对手。 如果联军方面全部是轻骑兵，到不必在意这些铁甲骑兵――骑士的铁甲和战马的马甲注定了他们追不上轻骑，更无法持久作战。但联军队伍里还有五千名萨马提斯人，这些人大多是步兵，一旦给铁甲骑兵冲了，必然是伤亡惨重。 值得庆幸的是，由于这些铁甲骑兵数量稀少，乌尔果人看起来并没有将他们投入战斗的意思――按照目前的局面，无非是多死一些人，便能战胜联军，解决战斗，并不需要乌尔果铁甲骑兵出动。 然而，当乌尔果人看到克里格的队伍后，原本聚集在乌尔果王旗之下的铁甲骑兵便开始纷纷散开了，而几乎是同时，更有一队轻骑从与联军的对射中撤了下来，朝了这边过来。 看到这个变化，克里格便知道他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乌尔果人的计划――而他的计划也必须随之更改。 不等乌尔果骑兵靠近，克里格便先挥舞着马刀，带着萨督卡骑兵直扑乌尔果人的步兵阵列。在乌尔果人惊讶的结阵防御的同时，无数标枪已经狠狠的射向了他们。 狠狠的撞在乌尔果人阵列上的同时，克里格便被数支长枪刺中。但海龙皮甲再次保护了他――在乌尔果人惊讶的注视下，桑格尔人大吼着从被刺死的马背上直跳进乌尔果人的阵列――若是面对诺里克人的密集方阵，克里格万万不敢如此冒失，但乌尔果人的阵列要松散得多，又被标枪洗礼了一遍，便不再构成威胁。(..info) 紧跟在克里格身后的萨督卡人便没那么好运。尽管克里格已经给他们撕开了口子，第一批萨督卡人却还是在转眼之间便被乌尔果人乱枪刺死。但紧接着，更多的萨督卡人嚎叫着冲杀上来，刀劈马踏，轻易的楔入了乌尔果人的步兵阵列。 尽管在马背上比通常的乌尔果步兵要高一些，但既然展开了近战，便安全了许多――乌尔果骑兵虽然擅长骑射，也绝不是百发百中的神箭手，此时便难以对着自家步兵放箭，只得又转头加入攻击联军的阵列――毕竟，这四千骑兵面对数万步兵，绝无胜理。 看到克里格所率的骑兵冲进了步兵阵列，基洛夫便露出了冷笑――这个行动虽然能够暂缓他们的灭亡，绝无法改变这一结局――所有人都知道乌尔果铁甲骑兵的威名，却很少有人知道，在乌尔果的步兵阵列里，还藏着一支千余人的队伍，是他亲手训练出来的，一对一的作战并不逊色于乌尔果铁甲骑兵。 即便多斯人以诡计诱走，甚至消灭了北海人和皮克特人，却也只是削减了这边一万人的兵力而已，对大局并无影响。真正使基洛夫感到忧虑的是，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灭掉一万人的陷阱――如果那是另外一支他的探子不曾打探到的部队，局面就会有所变化。 但克里格率队冲击步兵阵列的举动打消了基洛夫的担忧――如果对方真的有那么一支部队，就该先把自己分出去攻击他们的骑兵也带走、消灭，而不是这样鲁莽的一头冲进步兵阵列里找死。 皱着眉想了一下，乌尔果圣王决定还是尽早结束战斗，以免出现新的变故――看了一眼身边的传令兵，基洛夫点了下头：“全军突击。” 然而，在传令兵来得及吹响号角之前，一声急促的号角声先在乌尔果人身后响起――这个声音顿时让基洛夫毛骨悚然――那是告警的号角！ 就在基洛夫试图说服自己那是大营里的人吹错了号角的时候，又是一声警告――而这一次，号角声只响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大营遇袭了！而且连哨台上的哨兵也被解决了！听到号声的不止是基洛夫――而即便不回头，听到这一前一后连续两声，所有人也都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顿时，乌尔果人这边便乱了起来。 “慌什么！”皱着眉，基洛夫看着周围惊慌失措的部下咆哮起来：“现在正在打仗！” “可是？大营……”传令兵小心的看着自己的王，有些不知所措――十万大军，说起来只是一个数字，但每日消耗的粮食草料都是个极大的数字――而供养这十万大军的物资，全部囤积在大营里，而现在大营遇袭，若是万一有失…… “传令！全军突击！”眯起了双眼，乌尔果圣王咆哮着的同时抽出了自己的腰刀：“进攻！” “着火了，大营着火了！”就在传令兵已经将号角放到嘴边的时候，步兵阵列的方向猛的传来一阵惊恐的叫喊。紧接着这叫喊遍传便了步兵队――而随着这叫喊，更多回程的骑兵也惊讶的停住了马，指着大营的方向叫喊起来。 听到这个声音，基洛夫眼前一黑，几乎从马背上跌下来。仅从作战来看，即便大营丢了，粮秣被烧，只要这一战打败联军，夺取了敌人的营寨，一样能够保证物资的供应。但现在军心已失，想要一鼓作气打垮敌人怕是不可能了。 恨恨的咬了下牙，基洛夫便一把抢过传令兵嘴边的号角放到嘴边，用力的鼓吹起来――这个时候及时撤军，还能保住兵马，总比被联军抓住机会全军冲杀之下再溃退来得便宜。 在及时准确的命令下，乌尔果骑兵迅速的收缩，围绕着王旗聚集成群，之后再次靠拢步兵阵列――而这个时候，见势不对的克里格也已经带着损失惨重的萨督卡骑兵逃离了乌尔果人的步兵队列――彻底的脱离了战斗的乌尔果人谨慎的保持着完整的队形，缓慢的向着大营的方向进发。 看着乌尔果人的撤退，多斯人并没有逼得太紧，而是迅速的冲向落单的北陆人，一副要把北陆人吃掉的样子。但北陆人也毫不犹豫的向着乌尔果人的阵列迅速撤退，更留下了一千多人挡在多斯人的去路上。 当多斯人解决了挡路的北陆人后，剩下的北陆人也已经靠近了乌尔果人的阵列。这样，联军队伍缓慢的跟着乌尔果人的队伍前进，却也不敢逼得太紧，而克里格则迅速的和联军大队汇合，简单的给几个头领说了北海人的事情。 得知是北海人消灭了皮克特人，又袭掠、烧毁了乌尔果人的大营后，几个将领又惊又喜，却也知道此时必须尽可能的拖延乌尔果人的撤退――既然北海人要搬运物资，必然没这么快离开，若是给乌尔果人逮个正着，即便那五千北海人都是黑龙卫，也绝无生理。 为了给新盟友制造撤离的时机，尕格便毫不迟疑的下令麾下的骑兵开始一轮一轮的对着乌尔果人的步兵冲锋、射击，不求杀伤敌人，只盼使敌人的撤军速度更慢些…… 041 料敌 “你不是说天主是万军之主吗？你不是说他会庇护我们打胜仗吗？”萨尔布城里，史奈格恶狠狠的抓了脸色惨败的教士，步步紧逼，似乎随时就会拔刀宰杀教士似的：“还有那些北海人！” “够了！”看到对方实在做得太过分，基洛夫便轻轻喝了一声，让弃民头子安静了下来。 “咱们只是输了一阵而已，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说着，乌尔果王瞪了弃民头子一眼：“你该对天主的使节保持尊敬。” 畏缩的看了基洛夫一眼，史奈格心有不甘的放开了教士：“但咱们的粮……” “那些粮食是小事。”说着，基洛夫忍不住看了一眼坐在一边低头大嚼猪排的卡奈――这个天生的大力士无论是本事还是忠诚都无可挑剔，唯一使人时常感到无奈的就是他那惊人的食量。 “那……”史奈格小心的看着愁容不展的基洛夫――如果这次的失败不算大事，被烧毁劫走的粮食也不算大事，那么是什么使这个轻而易举便打败了他和他的人的王者这样忧心忡忡？ 没有理睬下面人的疑惑，乌尔果王仍旧低着头皱着眉。这次作战的失败，说到底仅仅只是因为北海人的临阵倒戈而已，而损失掉的粮食虽然数目不少却并不足以让他就此停战。 真正使他担心的却是那些带了大量粮秣撤离的北海人――这五千人都是些骁勇善战的老兵，又是在北海王的率领之下，战力可想而知――如果他放任这支队伍不管，这些天生的强盗势必会在他的土地上造成极大的破坏；但真想要将这些人消灭掉或者控制住，所需要的军队将足够改变前线的力量对比。 更加使他感到怀疑的是这次战败本身――就象史奈格所说，如果他这几年才开始信奉的天主真的是战无不胜的万军之主，那么作为天主虔敬信徒的他，怎么会在战场上失败？他的战士们怎么会因为大营被劫这种事情而斗志全失？ 这样想着，基洛夫便忧虑的抬起头看向教士：“告诉我，我的引路人，自从见到天国洒下的神光后，我便全心全灵的皈依我主，无时无刻不在心甘情愿的奉献――难道是我的心还不够虔敬？” “当然不是这样。”吞了吞口水，教士定了定神，小心的看了眼旁白的史奈格，转眼间便在心里闪过了无数念头――这次战败，肯定是因为北海人的临阵倒戈，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但是还有没有什么其它的原因呢？也许也是因为某些人并非真正的信徒？ 但是最后，教士将借机报复的念头甩开――如果他能够引导乌尔果人成为最终的胜利者，那么他所能够得到的报偿将远远超越现在为自己出一时之气――无论是在人间，还是在天国：“我的王，你开始怀疑自己了？” 平静的看着教士的眼睛，基洛夫突然觉得自己烦乱的心静了下来，就像以往历次对教士忏悔时那样――他说出自己的罪过说出自己的动摇，于是就平静下来，于是愈发信仰和敬畏天主的大能。 “是，我开始怀疑自己――如果不是我不够虔敬，怎会不被我主喜爱和赐福？怎会在万军之主的名下献上可耻的失败？”说着，基洛夫看了眼史奈格――被看到的弃民头子顿时紧张起来――然而接下来乌尔果王的话又使他安定且感激起来：“可能你会说，是因为我的部下不够虔敬，恼了我主。但羔羊岂有罪责？若是羔羊犯错，岂不是牧者的罪？” 听了这话，教士一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指控史奈格，一边在心底里满意且兴高采烈来――越是到那些危难的关头，越是能够考验信徒的心――只凭这些话，便足够证明这个新皈依不久的乌尔果人的王者的虔敬了。 但接下来，对教士的考验也就到了――对于教士来说，这正是检验他在教会多年苦修成果的时刻，也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时刻――舔了下嘴唇，在面前画出天主的圣徽，教士借助这段时间飞快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当天军统帅和大魔鬼征斗的时候，大魔鬼从地府里取出恶毒的熔岩，杀死了很多天军武士，但随即统帅从极北之地取来寒冰，将熔岩和许多魔鬼冻结并杀死了他们；随后大魔鬼又从巨蛇的牙上取来毒液，毒害天军；统帅便从主的宝座下取来圣炎，将那些恶秽之物灼尽；最后大魔鬼从地府里放出黑暗覆盖大地，但统帅请得了父的雷电，撕裂了黑暗，并将大魔鬼打落地底。” 说完，教士停歇了一下，给周围听他布道的人一些时间来笑话自己的话。直到基洛夫若有所思的坐直身体，教士才再度开口：“得权柄自父的统帅，在与魔鬼征斗的时候，尚且失利三次，才最终得胜――你才只得一次失利，怎敢妄言不被我主喜爱和赐福？” 这一次，不止基洛夫自己，就连旁边的北陆人海伦和弃民头子史奈格也纷纷认同的点头，只有卡奈仍旧丝毫不为所动的啃着猪蹄――似乎在他看来，拼命的吃就是表达对主的爱戴最好的方式。 “那么，我该怎么做？”经过教士的开解而豁然开朗的基洛夫顿时觉得前所未有的坚定起来――然而眼下的局面仍旧没能得到缓解，他还是不得不面对艰难的困局――如果调动大规模部队去追杀北海人，那么正面的战局便有危险；如果放任北海人不管，后方又可能再次失火。 这是一个艰难的局面，而现在乌尔果王问到了教士。经过之前的布道，所有人都对教士高看了一分，此时便纷纷把目光投向了教士。 作为教国精挑细选外派的传教士，除了经义、修辞、语言之外，军略武技也是必修科目，不必基洛夫详细解释，教士便能知道基洛夫所为难的事情――然而这也是让他感到为难的――北海人的实力，他也很清楚…… 这个时候，如果坦白的宣布自己也没什么办法，那么他之前的努力便都白费了。但是真要他说…… 低着头沉思了一会，教士便再抬起头来：“那么，依您认为，当下北海人最想要的是什么？最怕的又是什么？” 这两个问题，即可以看做提示，又可以看做不负责任的推卸。但是在教士简单的引用经义为所有人解说了失败的原因后，已经没人会把这当作不负责任的推卸了――除了卡奈外的几个将领顿时都皱着眉头开始琢磨起教士的问题来。 “北海人最怕的，自然是圣战大军的讨伐。”猛的抬头，海伦第一个给出了答案：“他们顶不住，逃不了。” “而想要阻止讨伐，他们所能做的就是封锁北海。”这下，基洛夫的思路也明晰了起来：“那么他们要做的，就是趁教国知道他们叛教的消息之前尽可能的摧毁信徒们控制的港口和船坞！” 既然这些将官已经有了思路，自然不会再缠着教士要方案，教士也就不必担心自己露馅了――抱着解脱的心情长出了一口气，教士决定再让这些将领们的思路更活跃一些：“那么他们又会怎么做？” “迅速北上到希里诺港口登船，摧毁希里诺港，然后沿海一路劫掠过去。”作为传统的游牧民和强盗，史奈格的思路总是简单而直接。 “他们不会那么做。”海伦皱了下眉，最终还是提出了反对意见――北陆人只是援军，如果过分得罪了本地将领，将来会很危险，但眼下关系到整个大战甚至整个世界的未来，他自然不能不说：“如果我是扎尔莫，我会派信得过的将领带队沿海洗劫，自己亲自乘船会北海召集所有北海人发动突袭。” 这个大胆的揣测顿时使所有人都呆住了――这就意味着，在三到四个月后，整个北海海域的港口都将迎来一场大浩劫――在北海人皈依之前，北海沿海的诸城镇乡村就是北海人洗劫的对象，而在北海人皈依之后，则更成了龙首战舰展开贸易的地方，没有一处是北海人不知道的。 长叹了口气，基洛夫便忧虑的点了点头：“北海人肯定会那么做的。” “这样一来，北海就彻底背离了天主的荣光了――我们不能让他得手。”作为比北海人皈依更早的北陆人，海伦本身的虔敬程度也许不如基洛夫，但终归也是个真正的信徒。 基洛夫点了点头，转向史奈格，抽出自己的腰刀丢在史奈格面前：“史奈格，你立刻带我的刀和一百人北上，去希里诺港，烧毁所有的船只和木材――你的第二站是西边的索伦港――务必使北海人在我的土地上找不到半条船！” 这个命令顿时让教士也惊讶起来――皈依后的这两年里，乌尔果人从北海贸易圈所得到的好处是巨大的――这个命令不但彻底的抛弃了这些好处，更将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北海人留在了乌尔果人的土地上。教士自问，换了自己在基洛夫的位置上，也未必会做出这种决断。 “所有天主的信徒都会铭记乌尔果人所做出的牺牲。”在心底里感慨了一下，教士神情肃穆的宣布，之后又用古诺里克语小声念诵起来：“父赐下宝剑，奖赏他流的血――他的血所浸润的土地，是父许他的。” 042 马扎部 当乌尔果王主持大军寻找战机，史奈格带着轻骑护卫十万火急的北上港口烧船的时候，克里格已经带了他的萨督卡护卫到了马扎部的聚落里。 作为拥有过万人口的大部，马扎部也有三千多战士，但和克里格的队伍一比便显得有些寒酸了。不等克里格的队伍接近，便先有探马迅速回报，紧接着聚落里便响起了召集人手的号角声――以克里格所带的兵数，若要一战袭灭马扎部自是不能，但强袭下来也足以让马扎部用一代人的时间恢复，不得不防。 一边召集部族战士，聚落里一边便派出了探马前来看望。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克里格便将兵队停在冲锋的距离之外，静静的等待着探马队伍过来。 马队过来之后，马背上的骑士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就像克里格第一次看到萨督卡人时一样――在此之前，桑格尔人从来不曾见过皮肤黝黑的人。 看到满脸惊讶忘记了先打招呼的同族，克里格便突然觉得无比亲切，也不去在乎对方并没有先开口的失礼，独自策马向前靠了一些：“嘿！我是克里格！” 听到这招呼，骑士再吓了一跳，之后就皱起眉仔细的打量起克里格来：“你……是克里格？” 明明知道对方并不认识自己，甚至并非一部的人，克里格还是格外欣喜起来，笑着点了点头：“可不是！” 骑士皱皱眉，怀疑的看着克里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萨督卡骑兵：“你怎么……带了这些人？你的族人呢？” 这本是一句毫不掩饰的怀疑，若是换了平日克里格早跳起来了。但此时正是久别归乡，克里格也不去计较对方的盘问，仍旧笑着答话：“嘿！帮诺里克人和迪德人打了仗大的，叫弟兄们先在堡子里修养，我自己却带了这些萨督卡人去帮格罗格人征战。（..info无弹窗广告）结果打格罗格的多斯人却是因为遇到了麻烦，咱们又帮多斯人和乌尔果人作战――我看这边有捞头，便想着回来给咱们自己说一声。” 这一连串的话说得又急又快，且平淡自然，全无作伪的痕迹。桑格尔人探马便先信了大半，但毕竟事关重大，他也做不得决定：“照理说，你带的人，咱们该招待。但现下……” 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探马的话，克里格便先抢过了话头：“嘿！说那些空的――我这边也有三千多兵，若是有想法，一个冲杀过去，不是要坏事？我的兵便在这边扎营，我自和你们过去拜见大头人。” 听了这话，探马顿时又怀疑起来――早先克里格在桑格尔大草原上是恶名远扬。虽然后来成人那一次，据说是沉稳许多，却也是个有性子的，现下这个却这般好说话，莫不是旁的人冒名？ 但对方既然主动提出要独自一人进部子，便算是冒名的，也不怕他掀起大浪。这样想着，探子便点头应允，之后在前边带路。 命令萨督卡骑兵们就地扎营后，克里格便跟了探子进了马扎部的营地里。这个时候，原本在外面放牧的汉子们也多半回到了部子里，一个个提弓带刀的，紧张的望着这边。 见到探子带了人回来，汉子们便放松了些，却仍旧没有散去。 克里格一进寨子，便听到“嘿”的一声，接着便有个骑士策马过来：“克里格小子？” 听到声音克里格便是一愣――他并不经常到大北边来，这边的部子里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但看到过来的人，克里格便也笑了出来：“阿叔。” 发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安达萨――见到克里格，安达萨便放松了戒备笑了起来：“怎从北边来，还带了兵？” 克里格也不在于周围这许多人在听着，反而故意把声音提高了：“嘿！这不刚和乌尔果人打过一仗，见有好处捞，便想着总不能落下自家人，便没白黑赶过来报信了。” 听了这话，许多汉子的眼立时便亮了起来，然而安达萨却露出了不悦的神情：“进大帐细说。” 知道安达萨生什么气，克里格也满不在乎的笑着下了马，跟着安达萨朝着帐子走去：“阿叔你莫恼，这事我细细想过的。” 安达萨也不达话，径直带着克里格进了大帐。 大帐里，马扎部的几个长老和大头人正围着火堆坐着，每人手便都放着柄快刀――若来的是敌人，他们也是要上阵杀敌的。 “阿爸，来的是克里格和他的兵。”进了帐子，安达萨便先给大头人报了平安――此时马扎部的大头人，正是安达萨的父亲。 这一次，不必等屋里的人开口，克里格便先开了口：“嘿！马扎大头人，各位长老，克里格给你们问好啦。” 然而，说完之后，克里格便猛然醒悟，自己又犯了错――照理，成人之后，便成了汉子，见到头人、长老们要先问好，这是礼节，但他在成人后便拉了弟兄们独立一部，也成了一部头人，和此时坐在自己对面的马扎大头人到是对等的――这个时候，便该主人先开口表示对客人的欢迎。 看到克里格兴冲冲的开口，又自知失礼的窘迫，屋子里的几个长者便露出了微笑――人并非一日长成的，克里格这小子，离个合格的大头人还有路要走嘞。 “也问你好啊！克里格大头人。”带着微笑，安塔便点了头回了克里格的礼――克里格自己所立的部，便以他的名字做了部名，而作为安达萨的父亲，安塔大头人算起来是克里格祖父一辈的人物，坐在地上回礼也合规矩。 见过礼后，克里格便在安塔的对面坐了下来，而安达萨则坐到了长老们后面的位置上――虽然此时安达萨是部子里的第一射手，又是所有汉子们的领袖，但终归不是长老，没资格坐在前面。 “大头人带兵从北边来，可是遇到了事情？”看到克里格坐下，安塔便不紧不慢的问了起来――上了年纪的人，总要沉稳得多。 “嘿！这事说起来便长了。”既然被问到，克里格便轻一拍腿，说了起来：“我帮诺里克人打败了迪德人，当时萨马提斯人来助我，替我死，要我保护他们，我应了。那边的仗打完我便让弟兄们回堡子里歇着，自带了些萨督卡骑兵队去帮萨马提斯人。”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长老们：“萨督卡人便是我带的这批，说是大南边来的，皮肤都是黑的。” 看到长老们默许的点头，克里格便接着说了下去：“到了那边便知道，多斯人打过来了。我便联了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一齐打回去。多斯人却先撤军了――抓了个俘虏问过才知道，多斯人却是为了先吓住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使他们和多斯人签和约，才先打过来。” 听了这话，几个长老便笑了起来。安塔也轻轻点了下头：“多斯人便是如此，总怕人家害他，总要强出一头。” 马扎部不比塔伦特部。塔伦特部正在桑格尔大草原中间，四外都是本族部族，常年里能见的外族人便只有北海人。而作为桑格尔草原北边的马扎部，便不止和北边的乌尔果人有摩擦，和多斯人之间也没少争斗，对这些外族的脾性到是很清楚。 “原本我想给多斯人个大教训。但打多斯人的乌尔果人却皈依了天主，又因为多斯人不肯皈依，才打过去。”说着，克里格笑了下：“我便改了主意。” “怕没这么简单。”摸了摸下巴，马扎大族长便摇了摇头：“先前乌尔果的传教士也来咱们这边传教来着，叫萨满给打了出去――若只因为信教的事，乌尔果人也该先来打咱们。” 让老练的安塔这么一说，克里格也恍然觉得不对劲起来――就像安塔所说的那样，如果仅仅是因为信仰上的问题，同样不信天主，又打了信天主的埃莫森人的桑格尔人显然是更优先的攻击目标。 抓了下头，克里格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嘿！当时我却未想那么多，只道不能叫天主的势力太大，便引了联军帮了多斯人。” “你既来说，怕是个漂亮仗？”熟知克里格脾性的人都知道，克里格向是夸耀自己的本事，却从不唬人，若是败了最多只是不提，绝不会硬说成胜利。 但这一次克里格却给出了相反的回答：“嘿！咱们的人马虽多，乌尔果人也不白给。若不是北海人临阵叛了天主，杀光了皮克特人，又点了乌尔果人的大寨，我未必有命过来。” “那现在怎样？”听了这话，几个长老便郑重起来――如果乌尔果人打败了多斯人，那就从北边和东边同时包围了桑格尔人，情况就严重了…… “联军还在那边耗着，乌尔果人也没退兵。北海人去夺乌尔果人的港口去了。”说着，克里格眨了眨眼：“我见有好处捞，便回来找咱们本族汉子了。” 043 迁部议 听到克里格的话，这些长老便互相交换起眼神来。.info[] 这些人都是人老成精，听克里格一说乌尔果人的局势，便知道了克里格的来意。照目前乌尔果人的局面来看，主力给牵扯在大东边和多斯人的联军对峙，而北边又有北海人作乱，内部必然空虚得紧――若是这个时候桑格尔再北上，北边那些肥沃的草原几乎唾手可得。 但这只是对情况所做的最好的估计――若是万一多斯人那边溃败，接下来桑格尔人就要独自面对前来复仇的乌尔果大军了。而即便多斯人能够长期牵制住乌尔果人的主力，联军却不能长久呆在边境，格罗格人和萨马提斯人早晚要回到他们的土地上――到头来桑格尔人仍旧得面对乌尔果人的反击。 而且，以马扎部的势力，举族拼命也不过是五六千骑的样子，想要北上夺取乌尔果人的土地，并不现实。 “这个事，你有什么计划？”想了下，有心拒绝，又舍不得大好机会，马扎大头人便将问题抛向了克里格。 看了帐子里的长老们，克里格也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便笑了下：“若说咱们桑格尔人，并不比乌尔果人差。若论土地，桑格尔草原还比乌尔果草原大些；若论人口，乌尔果人也只胜过咱们两三万人；若论本事，桑格尔汉子自是不逊于乌尔果人的――但这次乌尔果人一下便聚了十万兵，咱们却万万聚不起来，为什么？” 听到克里格的问题，几个长老都苦笑起来――若是真个穷尽桑格尔三十六部的兵力，聚不起十万，也总有六万，但每每部族大会决议出兵，也不过是一两万，难得能聚起超过三万的兵马。这里面的原因，大家自然都心知肚明，却绝没人会说出来，此时却给克里格不知轻重的问起，顿时便让场面尴尬起来。 然而克里格丝毫不为长老们的尴尬所动，毫不客气的说了下去：“不为别的，便为乌尔果人是一个国家，是一体的，大家都为了整个乌尔果人好；咱们桑格尔人却分了三十六部，大家各自盘算着为本部好――到出力时便算着多省些力气，到得利时又想着多得些利益――这样咱们便不如乌尔果人了。” 这话顿时让几个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互相交换过眼神后，安塔才再次开口：“怎的？” 马扎大头人的谨慎是有道理的，但克里格却并不在乎：“嘿！我连阿爸的部子尚接不得，别提合并三十六部了――这事鹰神也不许。但眼下咱们却得把力气使到一处，才有得赚。不然，怕便是灭顶之灾。” 既然克里格明确表态不会有统合三十六部之类的愚蠢想法，几个长者便也松了口气。而听到他说的把力气使到一处的话，长老们的心思又活络起来。看了看安塔，一个长老便提前开口了：“要召集部族大会？” “不成。”克里格想也不想就把长老的提议驳了回去：“虽说先前乌尔果人给北海人的反叛打昏了头，但有我赶过来这些日子，他们早该缓过来了。若是咱们再不紧不慢的开个部族大会，怕是只能给多斯人收尸了――这事，非得急里办。” 听了克里格的话，安塔便也郑重起来：“这事也不须瞒你――咱们马扎部虽是大部，却调不得旁的部子。” 克里格点点头：“这事我知道――但这事还得咱们马扎部牵头――谁不知道北边四大部，马扎数第一？” 若是换了些年轻人，早该给这个恭维捧得喜滋滋的忘记自己是谁了，但帐子里的长老们，甚至最年轻的安达萨，也丝毫不为克里格的说辞所动摇：“咱们邀他们来议事，到是成的。牵头的事，怕是做不得。” 克里格笑了下，开始对安达萨失望起来――若是这话由安塔来说，克里格只当他是老成持重；但安达萨正值壮年，说这话便叫人看不起了――停顿了一下，克里格便点了下头：“这事由我牵头，只盼马扎部做个东主――北边四大部八小部，全请过来商议此事。” 这一下，安塔和帐子里的长老们便全愣住了。原本他们推辞，不过是借机想要多占几分，但谁想克里格竟毫不客气的应了下来――几个老人这才想起来。虽然克里格部是个新立的部子，人口也不过两三千，坐在他们对面的终归也是个大头人。 此时既然话已出口，总不好反悔。带了些悔意，安塔便让安达萨安排人去旁的部子请人，又叫人端进来油茶和奶酪，杀了小羊，招待克里格。克里格也不推辞，便在帐子里和几位长老一并吃了起来。 一边吃，克里格便一边给长老们讲诺里克人和迪德人大战的事。 说到诺里克人集了十几万人，而迪德人集了几十万人时，长老们便纷纷咋舌起来――这双方投在战场上的兵，便够消灭桑格尔人几个来回了。 而听到克里格被授权征召了一万兵，长老们又对克里格重新认识起来――这已经不再是那个带了几百毛头小子满草原的抢猎物，蛮不讲理的野孩子头了，而是个出过草原，进过城市，见过大世面的！ 接着，克里格便带了羞愧又带了痛快说到自己带了弟兄们直冲迪德苏丹的本阵，从马上越过迪德人的步兵直接冲杀迪德苏丹，便听得长老们一个个赞叹不已――除了克里格，还有谁能这么愣，拿自己和自己弟兄的性命做赌注耍子？ 再然后，便是诺里克皇帝提前预备的杀招，和迪德人的败退，以及事后的诸多封赏――听到那些来自遥远西方的骑士们竟个个都给分封了土地，长老们的心思便活络起来――无论哪个民族，无论什么年纪，总是不会嫌土地多的。 看到长老们的表情，克里格多少也能猜到他们的心思，便提起自己带兵协助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的事，特别说了他对比耶特恩部的安排――将草甸子东边得自多斯人的牧场给了比耶特恩部，让他们把和别的部子有纷争的牧场让出来。 听到比耶特恩部平白拓了不少土地，长老们便纷纷感慨和赞叹起来――虽然让出了不少有纷争的牧场，但和他们所得的比起来，并不算什么。 这时候，克里格便意有所指的告诉长老们，那些土地并不是白得的――除了要让出和旁的部子有纷争的牧场之外，比耶特恩部还得随时准备和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一齐对多斯人作战――虽然暂时这三族联合起来了，但多斯人并不见得可靠。 能成为一部长老的，皆是些人老成精的，岂会不明白克里格话里的意思。但毕竟此事事关重大，须得仔细商议了才能做决定，当着克里格的面总不能就这么商议，长老们便纷纷笑了点头称是，却也不再说什么。 见到长老们这副做派，克里格也不难猜到他们在想什么？便又给长老们说，他的计划，便是如比耶特恩部一样，让四大部一齐北上，把牧场让出来给八小部；而八小部则多少出些兵力参战，依据所出的兵力多寡分配四大部让出来的土地。 停了停，克里格便又提出，北方诸部会盟北上的事。虽然由他牵头，但他到底不是北边人，未必带得起局面。况且他本部里尚有诸多事务苟待处理，而这边的战争又必是旷日持久，他虽起了头，却非得有人能把这事带下去不可。 听了克里格的话，几个老人顿时迷惑起来。若说克里格的声望，无论是以他先前在对埃莫森人的征战里所立下的功劳，还是他结婚时的盛大场面，又或者是他独开三十七部的震撼消息，要牵这个头是没问题的。至于能不能长期主持――只要成功带领北方诸部占了乌尔果人的牧场，北方诸部便皆得承克里格的情，而他的名头也打响了――这之后便是诸部又把土地丢了，谁也怪不到克里格头上。 互相换过眼神，安塔便笑着给克里格说，他一个部子孤零零的在海外，不知需要些什么。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丢了手里的羊腿，斜了眼看着几个老人，嘿嘿冷笑起来。 直到笑得几个老人都开始浑身不自在，克里格才不慌不忙收了笑，板起脸：“若我说不要，怕是你们疑我有旁的图谋；若说要嘛……” 这些事情，本来皆是双方心知肚明不宣于口的，现下让克里格明白说出来，几个长老便顿时越发不自在了。 摆摆手阻止了安塔的辩解，克里格叹了口气：“但咱们桑格尔人的规矩是这样的，绝不平白欠人家东西。若我说不要，使你们欠了我情分，你们不自在，我也不自在――若要旁的，我皆可自取，不必向你们伸手――你们北上后让出来的牧场，也分我阿爸一些便是了。” 这一番话便让长老们的脸色好看起来，几个长老连忙纷纷表示这本来便是应该的。 然后克里格立即又抛出了个使他们目瞪口呆的话：“乌尔果人早晚得打过来，只靠咱们这些人顶，损伤太大――我带来这几千人，便留在这边――若是你们有意，便收进部子里；若是不想，便使他们自成一家。” 044 会盟 对于克里格的慷慨，几个长老即欣喜，又困惑，且不安。.info[] 克里格这回所带来的兵，将近三千人，比起马扎部全部的兵马也不逊色。若是不计其它将这三千人纳入部子，马扎部一跃便成为桑格尔草原上最强盛的部落也不难。 然而，考虑到这些都是异族，且是克里格的兵，若真将他们纳入部子，且不问多年以后马扎部还是不是桑格尔人部子的问题，单是克里格发话时，马扎部听谁的，便是个值得深思的大问题。 顿时，这些长老们对克里格的看法便又便了个样――不动声色间，克里格便抛出了个大毒饵――要吃，马扎部自问吃不下；要放，又舍不得。 看到长老们沉默不语的样子，克里格起先觉得奇怪，随即便想明白了长老们的忧虑――在特拉波要塞里，提图斯固然只教给他军略方面的事务，艾琳娜却没少和他讲诺里克上层之间不动声色的交锋――当时他还以为只有诺里克人才会耍这许多把戏，但后来和多斯人一接触，便发现同是游牧民的多斯人也不象他以为的那么单纯。而现在看来，便是桑格尔本族人，也有不少存了许多考量的。 对这些心思叹息了一声，克里格便笑着又把自己的想法给长老们说了――既然北上这事是他牵头，自然没道理在夺了乌尔果人的牧场后便放手不管。然而若是乌尔果人打来，他在大南边得了讯息，再带兵来援，必已来不及，所以才有意将一部分兵马留在北边。 而若是凭空这么留下三千兵马，这些萨督卡人即没土地又没牧群，自是不能养活自己。但无论是要从打下来的土地里分一些给萨督卡人，还是要北方诸部供养萨督卡人，都忧虑诸部有各自的考虑，不能答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到不如直接让诸部把这些萨督卡人纳入部子里以增强实力，也省的许多争端。 然而，听了克里格的话，长老们却仍是说笑着夸赞克里格，并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并不答克里格――这样，克里格便对这些长老们失望起来，索性也不再提自己兵马的事，只和长老们说些诺里克人的趣事。 这样闲聊了一阵，双方均酒足肉饱，也没什么正事可谈，又空坐了会克里格便起身告辞，在诸长老的陪送下离了马扎部的营地，回到了自己的兵马那里。 萨督卡人这边早扎下了营盘。而马扎人既知道这些黑皮肤的不是敌人，自然也将他们当作朋友款待，送来了酒肉，而萨督卡人也不客气，欢欢喜喜收了酒肉，大吃痛饮起来。 克里格回到营盘的时候，萨督卡人正心满意足的坐在一起以家乡话闲聊着。看到克里格回来，几个队长便讪笑着跑过去迎克里格――原本萨督卡人只知道他们为之卖命的是个诺里克人的大官，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便发觉了克里格的能量，对克里格也越发看重起来。 看了这些萨督卡人，克里格便又生出了犹豫。原本他是不把萨督卡人视为自己人的――毕竟就连提图斯对那个纳赛尔的具体身份也说不出个来由，万一萨督卡人是纳赛尔别有用心安插的，他太大意便要白白送命。但经了这些日子的相处，虽说对萨督卡人冲锋陷阵的本事仍有不满，但对他们的胆气克里格却无可挑剔――别的不说，单单是毫不犹豫的跟着他冲击乌尔果人的步兵阵列这一条，就足够他们被克里格看做和特罗布山民一样的自己人了。 虽然在大帐里大度的说要把这些兵马留下，散入桑格尔人诸部，但真到面对这些萨督卡人时，克里格却有些不舍――若论心眼，这些萨督卡人到比桑格尔长老们实在得多；谈本事，这些萨督卡人虽然未必胜过他的弟兄，比一般的桑格尔汉子差得也不会太多。而最让克里格为难的一条便是，这些萨督卡人是和自己立的约――若是他们自愿入了部子还好办，若是他们不情愿，自己总不能先毁约。 想了又想，克里格便叫了几个萨督卡队长到自己的帐篷里议事。 进了帐篷，克里格便不保留的给萨督卡人说了当下的情况――自己集合了几个桑格尔人部子，组了大军北上夺取乌尔果人的土地，而夺了土地后为了防备乌尔果人的报复他得留支兵队在这边驻守。 说到这里，克里格便停了下来――话说到这，意思便已经很明白了。 然而萨督卡队长们却仍旧闭着嘴不说话，一副安静的听克里格讲下去的意思。 看了看萨督卡队长们一脸平静的模样，克里格便给萨督卡人说，他的意思是叫萨督卡骑兵队留在北边，但恐怕没地分给他们，又不想骑兵队的给养被控制在旁的部子手里，便有心叫萨督卡人加入几个部子。 按理说，这等明摆着抛弃萨督卡人并拆散他们的做法，换了别的民族，早该当场翻脸了，甚至直接哗变也是有的。但萨督卡队长们却仍旧一脸认真的听着克里格的话，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 见到这些队长这样，原本满心忐忑的克里格便疑虑起来，于是吸了口气，又看了看萨督卡队长们：“事，便是这么个事，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意思？” 直到克里格问出来，萨督卡队长们才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七嘴八舌的回答起来：“嘿！这事啊。”“你定吧。”“你怎么说，咱们便怎么做。” 这等表现顿时让克里格无话可说起来。这些日子的相处里，克里格对萨督卡人所得的最大印象便是这些人很好使唤，但就如同他不曾想到桑格尔长老竟如同诺里克人一样多心一样，他也不曾想到在这等大事上，这些萨督卡人竟也如此好说话，满不在乎的便将自己未来的决定权又交回了克里格手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克里格反而愈加舍不得这群萨督卡骑兵――便是他自己的弟兄，也未必比这些萨督卡人更好说话了。 犹豫再三，克里格便摆了摆手：“这事，先暂且这般，我再细想想。” 对这话，萨督卡人也不在乎，仍旧满不在乎的点头应允，似乎在萨督卡人而言，既然已经将性命卖给了克里格，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便也都是克里格要操心的了。 又等了两天，北方四大部八小部的头人便在马扎部聚齐了。作为牵头人，克里格便给所有头人说了下事情的原委，又说了自己的打算，请各位头人评判――若是觉得这事可行，便点齐兵马一齐北上；若是觉得不成，便自回去。 似这等即能教训夙敌，又能拓展疆土，还无需过多流血的好事，头人们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全部十二名头人便纷纷表示愿意一同出兵北上。 但接下来，对出兵的细节和随后土地分配的事，各家头人便带了疑虑看了克里格――克里格便也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无非是四大部依照各家的出兵数量分配夺自乌尔果人的土地，同时得让出当下和别的部子有纷争的草场；八小部和克里格自己，则依据出兵多少分配四大部让出的草场。 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各家头人便沉默不语，纷纷计算起本部的得失来。作为大部，和周边部子接触得多，有纷争的地界难免便多些――若是从乌尔果人处得不到足够多的土地，这些大部便亏了。而对小部子来说，能多得些牧场固然是好事，却也要小心盘算他们能分到多少――若是这一仗里折损人手过多，得了牧场没人放牧也是白搭。 各自盘算完毕后，头人们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起自己的想法来――无非是除了按出兵数目分配外，各部兵马所取得的功绩也得计算在内，而各部共同作战时所取得的战利品，也该一并分配。另外一件紧要的事，便是土地分配的顺序――既然克里格是牵头的，那么和八小部分配大部让出的牧场时，优先由克里格挑选自然没问题，而剩下的部子谁先挑选土地，便有讲究了。 便这般，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寸步不让的将所有的土地及战利品的分配，以及日后乌尔果人前来报复时的应对方案纷纷商定下来后，连克里格在内，十三部的头人们便纷纷歃血为盟，在鹰神面前立了约，即刻回本部召集兵马，一齐北上。 四大部八小部，带上克里格的三千人，总计便凑了一万五千兵马――这一次，因了克里格先前的威名和战绩，又因了他牵的头，这支兵马便统一交由他来统帅，又安排了几个队长和萨满随军，也分派了各部承担的饮食供应问题，这次会盟便算正式定了下来。 又过了三日，诸部兵马到齐，各种物资具备，克里格便在萨满的协助下祭了鹰神，问了吉凶。当萨满宣布问卜结果大吉后，桑格尔人大军便在高昂的士气中出发了。 045 乱局将起 克里格所率的桑格尔诸部骑兵，在短短的五天里连续扫荡了九个乌尔果部族。尽管乌尔果人在大军进攻多斯人之前已经将被抽调了兵力的小部族聚集到一起来防范桑格尔人的进攻，面对一万五千多剽悍的骑兵，这些小部子的聚集仍旧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只是方便了克里格将他们一举成擒。 五天，两战，克里格的队伍便杀死了上千乌尔果人，并俘虏了近万妇孺，而所获得的牲畜物资，更是难以计数――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乌尔果人集中了全族的力量去打多斯人，也是因为克里格及时的将消息带到他们这边并联合了十二个部子一齐行动。 这样，尽管战利品的分配一早便订下了，北部十二部仍是欠了克里格一个大人情。 依据前约分了土地、物资和俘虏后，北部四大部便集体北迁，占据了先前乌尔果人的土地，而八小部也分别移动了聚落，扩大了牧场。 因为担心乌尔果反攻时俘虏们趁机做些事情，在分配战利品时，外围的四大部便没有分俘虏，而是多要了些弓箭枪矛甲胄战马之类的物资，而八小部即便多分了俘虏，剩下的妇孺和老人也有近五千人――桑格尔人不兴蓄养奴隶，所谓的分俘虏无非是优先选其中年轻未婚的女子许了那些尚没婆娘或者死了婆娘的汉子。 这五千人，若就这般放回去，桑格尔人并不甘心。但若说留下来，即是危险，又没法安置。犹豫再三，克里格便让了些物资，换了这些俘虏，决意彻底散到桑格尔草原上去。 辞别了北部十二部，带着三千多骑兵和五千多俘虏，克里格便先径直朝了回塔伦特部的方向行进――照他的想法，北部十二部若是孤立起来，必然顶不住乌尔果人的全面反扑，非得还有个大部在后面支持他们不可――而克里格自己带的萨督卡骑兵，也打算留给个信得过的去指挥，才好发挥作用而不白白浪费。（..info无弹窗广告）这样的人选，自然除了阿爹，再没别人了。 带着俘虏一路南行了十天，克里格便又见到了熟悉的塔伦特部的毡房。离得远远的，克里格便叫萨督卡人吹起号角宣告自己的到来――很快的，部子里也响起了号角，接着便有马队迎了出来。 命令萨督卡骑兵们看好物资后，克里格便跟了马队回了部子，见了阿爹――这一回，克里格已然是克里格部的大头人，见阿爹时，旁边便有些个塔伦特部的长老们在。 见过长老们，克里格便给阿爹说有大事要商议――顺带着，克里格便把这些长老们也一并请回了家里。 进了毡帐，见过阿妈，和长老们喝着阿妈煮的热茶，克里格便细细的从诺里克人与迪德人大战，到他带兵增援萨马提斯人，到统合了联军襄助多斯人，并把多斯人让出的土地给了比耶特恩部，再到联络了北方十二部夺取乌尔果人九个部族的牧场，一一给阿爹和长老们说了个明白。 听到克里格给比耶特恩部争取了足有一个小部族牧场那么大的土地，又听到克里格使北部十二部的牧场扩大了近一倍，几个长老的脸色便都不好看起来。 按理说，克里格是塔伦特部出去的人，他闯出功绩来本部的人也有面子。但他得了土地却分于外部的，这事便叫人有些不平了。而长老们更加忧虑的是北部十二部的扩张――得了土地和畜群，又有了女人，只要乌尔果人不大举反扑，要不了一代人，北部十二部怕是就要由原来的四大部八小部变成十二大部了――尽管塔伦特部在北部十二部里也有几个交好的部族，但在部族大会上发言时，总难免掣肘。(..info) 看出了长老们的顾虑，克里格也不慌，便接着说下去――以北部十二部的军力，是顶不住乌尔果人的反扑的，而若是等召开部族大会调集三十六部兵力又怕赶不及，所以还需有支军队在他们后边随时准备救援――这支援军，便非塔伦特部莫属。 不等长老们开口表示塔伦特部人力不足，克里格便再次开口摆出了他的条件――北部十二部北上扩张的同时，也在南边让出了一个小部草场的土地，而他这次带回来的除了三千萨督卡骑兵外还有三千多女人和近一千老人――塔伦特部里尚没婆娘的汉子，均可从这些女人里选个婆娘；他带回来的物资，也全部由塔伦特部调用；三千萨督卡骑兵里，更留下两千留在十二部让出的土地上，和塔伦特部一齐支援。 这一系列的条件，开得不可谓不丰厚，便将诸多长老都惊得说不出话来――若是说克里格部远悬海外，不能使用北部十二部让出的土地，送于塔伦特部也是自然，但那些物资、俘虏均交由塔伦特部使用便显得过分慷慨了――就更别提他竟然将自己的兵马也留下了。 沉吟了半晌，鲁伦便郑重的看着自己的独子：“克里格，你给阿爹说，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这话便让克里格愣了一下。迟疑了一下，克里格才怀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怎的？鹰神山上没喻示么？” 这下，几个长老也都认真起来――先前克里格给人传是鹰神之子的时候，他们便觉得怪异，后来鹰神山上传下喻示的时候，他们便更觉得蹊跷――此时给克里格一说，到象是克里格在全力准备着什么似的！ “到没别的，只是前个月里，传了一条，说是‘神的猎场，由着雏鹰去飞。’”看着克里格，鲁伦便把自己得到的喻示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苦笑起来――放眼桑格尔三十六部，并没有和雏鹰有关的，唯独他先前所带的猎队，打的便是雏鹰展翅旗――照了最简单的理解，鹰神山上的喻示竟是在告诉桑格尔人，由着自己折腾！ 想了想，克里格便再问了起来：“那，这些日子里，草原上有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情？”虽然不明白克里格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话，鲁伦还是皱起眉想了起来：“也没什么大事――若说有，便是前几日里，北海人和诺里克人建的联合舰队从咱们这里北上了……” “什么！”听到这话，克里格几乎从毯子上跳起来――北海王要洗劫所有北海周边的港口，摧毁全部的船只和船坞，这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万没想到北海王竟会调动诺里克人的舰队――这等于拉了诺里克人和北海周边的所有民族开战！ 看到克里格的样子，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长老们便也纷纷警惕起来。 抓了抓头，克里格便苦笑起来：“北海人先前给教国逼着皈依了天主，我们和乌尔果人打的时候，他们便又叛了教，倒戈杀光了皮克特人――现在调动联合舰队必是为了封锁北海，但这样一来便等同拉了诺里克人和北海诸多信天主的作战，而诺里克人自己便是信天主的――这下怕是要乱了。” “这么说……”听了克里格的解释，鲁伦便又想起来件事：“听说先前有些迪德人到东边的部子传教，结果给打了出去。诺里克的商队还说，西部教国也正式派了传教队伍到了埃莫森人的地方。” 埃莫森人……听阿爹提起这个邻居，克里格便又苦恼起来――先前和埃莫森人打了一仗，毁了他们个镇子，但并没有真对埃莫森人如何，反倒取了些粮秣后便放了大部分俘虏――现在看来，埃莫森人又有投靠西部教国的迹象。而这对桑格尔人来说无论如何不是个好事。 想了想，克里格便叹了口气――他到东边，便拉了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去与多斯人交战；他到北边，便拉了北部十二部去夺乌尔果人的土地；现在他到了西边，又得拉了西部十二部去和埃莫森人征战――这事到如安排好了似的：“嘿！那西部教国常用这种手段――先使人传教，若人不从，便使大军打过来――若是等埃莫森人皈依了，咱们便难办了。” 听了这话，鲁伦便皱起了眉头：“那你的意思？” “先打过去。”一仗是打，两仗也是打，既然已经帮助东边的部子分了多斯人的土地，又帮北边的部子分了乌尔果人的土地，再帮着西边的部自从埃莫森人那边分些土地也不怕什么。 “仍统了西边十二部的人马，直接夺埃莫森人的地？”这下，几个长老都紧张起来――如果每次征战的结果都是小部子得到更多的土地，逐渐发展成大部子，对塔伦特部并没有什么好处。 然而这一回，克里格摇了摇头：“咱们先派信使过去和埃莫森人谈――若是他们不皈依天主，咱们可以使兵马帮他们和教国作战；若是他们皈依了，咱们便少不得要夺他们些土地人口。” 鲁伦皱了眉想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既如此，咱们便先派使节过去找埃莫森人谈，并把旁的部子的头人也都请来，仔细商议这事。” 046 请愿者 这一回，因了北海人调走了联合舰队，克里格便没了运兵的船只，而西边的十二部联军与埃莫森人作战的事情，也不必他来牵头，他便将部队和俘虏物资全部交给阿爹，自己找了小船直奔特拉波要塞的港口而去――从他率领四千萨督卡骑兵驰援萨马提斯人到现在已过了数月，要塞那边想必也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 坐了小船，克里格便和几个桨手一齐上阵，日夜操桨，用了六天，便靠近了港口。 见到港口处的萧条景象，克里格的脸色便沉了下来。虽然他早知道既然扎尔莫调动了联合舰队，港口里的北海战士必然也被调动了，但真看到几乎十室九空的港口，桑格尔人还是忍不住一阵气恼――这事也使克里格顿时警惕起来――虽然对方欠了自己恩情，又有并肩作战的友谊，异族毕竟是异族，一旦出了事情仍旧是靠不住的。 沉了脸闭了嘴，克里格便骑了马也不和留下来管港口的交代，便径直出了港口，直奔要塞。 沿着碎石铺就，矮墙保护的石道靠近要塞的时候，克里格便听到要塞大门的门楼上响起了清亮的喇叭声――这奇怪的事情便使他惊讶起来。 接着，要塞的大门便慢慢打开，之后走出了穿着艳丽服装，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这种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情况几乎使克里格疑心他走错了地方。 然而，当为首的那名骑士走进，给他看清了脸后，他便笑了出来――穿着无比繁杂的紧身上衣，一本正经的坐在马背上的不是别个，却是亚历克斯――而亚历克斯身后的，则是亚历克斯的那些弟兄，一个个也如亚历克斯的装扮，还有个一本正经的举了面小的鹰神蔽日旗的。 “嘿！怎的这副装扮？” 给克里格这么一问，亚历克斯也露出些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不是您夫人的意思嘛。”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愣住了――他的婆娘只有一个，便是艾琳娜――“你这衣服，还有那喇叭？” “这是为了荣誉。”含糊的说了一句，亚历克斯便把话题拉开了：“你回来得正好，那些人又来闹了。” 克里格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居然有人趁他不在跑来闹？ 看了亚历克斯一眼，克里格便策马跟着亚历克斯一齐朝要塞里走去：“什么人，闹什么？” 亚历克斯畏缩的向旁边让了下，之后小心的看向克里格――经历了几场大战，克里格的身上有了股危险的气息，让泼皮惯了的亚历克斯也感觉紧张起来――而更重要的是，他的含糊其辞似乎使克里格产生了误解：“嗯，都是您的领民。” 惊讶而诧异的克里格并没注意到亚历克斯已经小心翼翼的用上了敬词，斜眼看着亚历克斯挑起了眉毛：“我的领民？” 亚历克斯抬起手，在即将抓到头发的时候又放下，继续换了小心翼翼的神情：“就是之前跟随圣战大军来的那批西方的骑士们――皇帝陛下在东部军区给他们划分了封底，而您则是东部军区司令，按照他们的规矩，是他们的领主。” “就是那些新得了封地的骑士。”克里格点点头：“他们来我这里闹事？” 亚历克斯立即连连摇头：“不是闹事，是请愿。” “怎么说的？” “按照他们的习惯，如果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冲突难以解决，是要找个地位比他们更高的人来裁判的。”想到克里格并没有跟那些骑士打过交道，亚历克斯便耐心的解释起来：“这个就是请愿。” “为什么事？”一边问着，克里格已经进入了要塞之中，注意力便给要塞里的巨大改变吸引了过去――原本要塞里的石屋皆是青灰色的，且有不少破败不堪，而现在不但皆已修葺完备，更在屋檐、窗棱上装饰以色彩艳丽的布条，将整个要塞皆打扮得一派鲜活亮丽的景象――若不是干净的大道上空荡荡的并无行人车马，克里格几乎要以为他到了哪个诺里克人的富庶城镇。 亚历克斯和克里格解释骑士们请愿的原因时，第二道城墙上的哨兵远远的见到这一行队伍，便也吹起了银喇叭――亚历克斯便不得不提高了声音：“我也不知――大抵无非是为了几伙人之间的纷争。” 这下，克里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随即克里格便又笑了出来――那些人之间的纷争，他愁什么！ 亚历克斯和他的弟兄们只送克里格到第二道城墙门口，而第二道城墙里，则是扎卡夫和特罗布山民的队伍――就如同亚历克斯的人一样，这些人也都穿着艳丽的礼服，一个个打扮的如同要参加节日狂欢一般。 尽管觉得这些安排并无必要，克里格还是从艾琳娜的安排里觉察出些什么――这婆娘的考虑并不简单，却不知道是怎么说服扎卡夫和亚历克斯接受的。 和扎卡夫寒暄了几句，问了下军团步兵的状况和特罗布人在要塞外开垦的情况后，克里格便到了第三道城墙外――这一次，依旧是着装艳丽的骑兵和嘹亮的银喇叭，只不过出迎的骑兵有特罗布人变成了桑格尔人。 这一回，克里格的脸便沉了下来――他克里格的弟兄，该在大草原上纵马，而不是象现在这样穿得花花绿绿的做个迎宾的。 但夫妻之间的事，是不该给外人知道的――这也是阿爹和阿妈之间相处的方法――克里格虽然不高兴，却还是笑着和弟兄们打了招呼，问了近况。在得知部子仍旧在外面，且牧群草场皆使人满意，而部子里的弟兄们也有几十人添了娃娃后，克里格的心情才好了些。 到了要塞门前，便有年轻的诺里克马童过来给克里格牵马去照料，又有诺里克侍者迅速朝了大厅里跑去，更有个先前的迪德舞娘做了侍女装扮引了克里格向议事厅走。 不等到议事厅，克里格便听得大厅里乱哄哄的阵阵吵闹，似乎有人在争执着什么。这个时候，便见到大厅门口一个身材魁梧的萨督卡人以坚硬的诺里克语扯了嗓子高喊起来：“诺里克帝国东部军区司令、特拉波要塞总督、克里格部族大头人克里格到！” 这萨督卡人是克里格以前没见过的，却是个大嗓门，又提前深吸了一口气，便轻而易举的将大厅里的喧嚣都压了下去。而在他喊过之后，大厅里便立即安静了下来。紧接着，两个萨督卡人为克里格打开了议事厅的门。 不紧不慢的迈了步子踏着厚而软的红色地毯走进议事厅，克里格便一边打量着大厅里的情况。 在大厅的尽头，正对着大门的主位上，摆了两张座椅――穿着素白长袍的艾琳娜正坐在其中的一张上，而另外一张空着的显然是给他预备的。 而在主位台阶的下面，则站着哈桑和桑格斯两个老弟兄――哈桑穿了件桑格尔人传统的袍子，戴了顶尖顶翻边的小帽，正对着自己笑；而另外一边的桑格斯却是戴了顶头盔，披着闪闪发亮的鳞甲，提了盾牌，挎了马刀，一手已经按在马刀上。 而大厅的中间，便另有几十人，分别站了两堆，正纷乱的打量着自己。 心知这些人就是来请愿的那些骑士，克里格也懒得仔细辨认他们，便迈了四平八稳的步子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主位上，在艾琳娜身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怎的？” 听到这句问话，底下的人立即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顿时整个大厅里就又充满了乱哄哄的吵闹声。 即便是部族大会，也没有这样混乱过――克里格便用手一拍椅子扶手：“都闭嘴！” 给克里格这么一吼，大厅里再度安静下来。先前听取他们陈情的艾琳娜毕竟是个女子。虽然聪明干练但终归不够强势，而克里格却是完全相反的人――在场的骑士们都是经历过那场大战的，对于克里格在那场大战里干了些什么也很清楚――在这些骑士眼里，克里格和他的那群桑格尔弟兄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亡命徒。而此时，这个亡命徒正以阴沉的眼光盯着他们，看上去随时会发怒的样子――这样，骑士们就安静了下来。 “谁有事要说，一个一个来。”看到这些人都安静下来，克里格便满意的向后靠到椅背上，看着下面。 这下，骑士们越发安静了。原本，这次来的事情和他们中的多数人并无直接关系，但那事却涉及了他们族群的利害，这些人便跟着一起来了，而后来又因为族群的对立，大家便互不相让的争论起来，早忘了这事本来和他们并不相干――给克里格这么一问，这些骑士们便纷纷互相观望起来，却没人说话。 “若是没事，便散了吧。”连续几天坐小船，克里格也早累了，此时便恨不得立即搂了艾琳娜回到婚床上睡个踏实，看到这些人不说话，便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表示请愿结束了。 这下，便有个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有事的，有事的。” 047 宣战 冲出来的这个人，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还带着些驼背，一双褐色的小眼睛不时的左顾右盼，而微红的小圆鼻子下两道稀疏的黄胡须则让人不禁联想到某种并不太人喜欢的小动物。（..info好看的小说）而更加滑稽的是，这人的右眼有着一圈明显的淤青。 看到这个人，克里格便皱了下眉：“你也是个骑士？”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那些骑士们便纷纷笑了起来。而那个冲出来的汉子则顿了一下，之后讪笑着给克里格行礼：“好叫克里格老爷知道，咱们是里艾尔，度的内尔地方人，生就这副模样，也没有办法。此番蒙天主的指示前来和迪德人交战。虽然不曾立下功勋，但皇帝陛下慷慨，也封了咱们一块土地。” 再皱了下眉，克里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这人虽长得猥琐，但既然能得到封地，自然也是个在征战中立下功勋而得到册封的骑士：“若是寻婆娘，便得找个样貌周正的――因为婆娘的脸便是汉子的面子。但册封骑士却不必如此――骑士的本事便是活命的本钱，样貌什么的却不必在意。” 听了这话，大厅里的骑士们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纷纷安静了下来，而那个自称里艾尔的也露出惊讶和感激的表情，半晌没有答话。 这个时候克里格早已经不耐烦的想要解决了眼下的事，好去洗个热水澡好好休息，便也不管里艾尔的感激，摆了摆手：“既然你有事，便说吧。” 再次对克里格鞠躬行礼后，里艾尔便带了讨好的表情说了起来：“好叫克里格老爷知道，这事本不该来麻烦您的，实在是纳西里人太不像话了，咱们度的内尔人又不能象他们一样霸道……” 这下，原本站在另外一边的骑士们便纷纷叫骂起来――而里艾尔这边的骑士们也不甘示弱的指着对方狠狠的骂了回去――在各种不堪的叫骂声中，整个大厅再次沸腾起来，而里艾尔的声音也毫无悬念的被盖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 那些骑士肆无忌惮的举动便叫克里格原本就不佳的情绪顿时变得暴躁起来――想到在他不在的日子里艾琳娜可能就是要天天面对这样一群人，桑格尔人便猛的从椅子上站出来，唰的一声抽出腰间的马刀，笃的一声钉在了面前的木阶上。 马刀在木阶上嗡嗡颤个不停的同时，那些骑士们便惊恐的看着克里格，闭上了嘴巴。 这些人都是经历过和迪德人血战的骑士，但却一早便追了迪德人的轻骑兵跑离了战场。虽然斩获不少，却并没有参加真正的硬仗，对克里格和他那些弟兄们的英勇行为的所知，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若说克里格自己所做的事，不过是带了四百弟兄抓了迪德人的空档朝了迪德人苏丹的地方冲杀，并放倒了迪德人的王旗。但等这些事情到了爱吹嘘的扎卡夫和他的特罗布山民的嘴里，便变成了克里格带了四百弟兄从迪德阵列的空隙杀到迪德人苏丹的王旗下，杀退了迪德人的苏丹。这已经几近神勇的行为，再经了亚历克斯和他麾下那些破落户的传播，便再度夸张起来――等到了这些骑士的耳朵里，事情已经有了诸多版本，而其中最普通的一个版本，也是克里格带了四百骑兵一路撕开迪德人的步兵阵列，杀光了迪德苏丹的近卫，杀得迪德苏丹丢下王旗落荒而逃。 听了那许多完全不同的版本，在这些骑士的眼里，克里格麾下的那些桑格尔骑兵们便成了有不死之身的怪物，而统帅他们的克里格本人，更是怪物中的杀神――此时看到克里格发怒，那些平素里胆大包天的骑士们便想起了克里格的传说，进而畏怯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强压着怒火，克里格便一边扫过那些个个带伤的骑士们，一边缓缓的长出一口气：“未得我许可，再有谁说一句话，我便宰了他。”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的杀神形象便越发鲜明起来――几个骑士甚至不自觉的微微后退了半步，以躲避克里格的盯视。 确认场子里完全安静下来后，克里格才又把目光投向里艾尔：“你莫多嘴，只说事，明白？” 小心的吞了口口水，里艾尔闭着嘴巴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克里格的意思――这一次，没有人会象往常那样嘲笑他，所有人都给克里格吓坏了――他们不过是争吵了几句，很正常的事情，克里格却直接拔刀要杀人！ “说！”叹了口气，克里格便摆了下手，又坐回椅子上。 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克里格，舔了舔嘴唇，里艾尔眨着眼，咳嗽了一声：“好……” 刚吐出一个音，里艾尔便打住了声音，紧张的看了克里格一眼，确定对方没有立即站起来拔刀砍人后才深吸一口气，重新说了起来：“戴蒙得射杀了我的羊，还打我的羊倌，我去讨公道，他却还打我――咱们度的内尔人看不下去，和他要个公道，他们纳西里人却仗势欺人，就打起来了――咱们只望老爷给评个是非。”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又好气又好笑。这下他知道那些骑士们的伤是怎么来的了――不过是一头羊的事。 看到下面的骑士们一个个纷纷想说话却不敢开口的样子，克里格便开了口：“谁是戴蒙德，出来。” 这一回，便站出来个大个子，浓眉大眼，满脸蜷曲的胡子如同个面罩将他的整张脸都罩住了，只露出一个大大的酒糟鼻和厚厚的翻起的嘴唇。 “你就是戴蒙德？”看到这人出来，克里格便确认了一下。 看着克里格，大个子便露出些怯意，却仍旧挺直了身体，露出微微突起的肚皮，点了点头。 克里格也点了点头：“里艾尔说你的话，你都听见了――你可有什么要辩解的？” 大个子困惑的抓了抓头发，之后笨手笨脚的微微收了收肚子点了点头，瓮声瓮气的回答：“我是射杀了他的羊不假，但那却是他的羊先进了我的地界，吃了我的麦苗。他那羊倌骂我，我便打了他――若不是他来时骂的太难听，我也不能打他。” 原本，克里格看那个里艾尔身材矮小形容猥琐，只当是大个子欺负他。但现在看来，眼前这个憨厚的大个子到并不像是个欺负人的――于是克里格便耐了性子将头转向里艾尔：“你怎么说？” 这一次，里艾尔便不再象之前那么紧张了：“好叫克里格大人知道，羊倌不过是个看畜生的下人，并不懂事；而咱们皆是受了册封的骑士，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该和个下人计较。我的羊吃了他的麦苗，吃了多少，我照价偿还便是――但他不该射杀我的羊。羊倌的羊给射了，回来我这里要吃鞭子，心里激恼自然有些放肆，他身为个骑士却和个羊倌计较，也是自降身份。” 克里格点点头，又望向戴蒙德：“你说呢？” “做了错事，便该受罚。”大汉用力揉了揉鼻子，看了里艾尔一眼：“你说我不该和个羊倌计较，去找我时也骂我不是个骑士，难道我叫我的马夫打你的羊倌，便是骑士了？” 这个问题便叫克里格笑了出来。虽然自己是大头人的独子，后来自己也成了大头人，桑格尔人却全没身份尊卑的概念――那些有本事的，哪怕只是个牧民，也该尊敬；那些没本事的，就算是个大头人，也要吃他的鞭子。 笑了一下，克里格便摆了摆手：“既然这样，戴蒙德你赔里艾尔的羊和他羊倌治伤的花销；里艾尔你赔戴蒙德的麦苗――这事便算了了。” 听了这个裁决，两个人都愣住了。 “你们的意思呢？”照克里格的想法，这是个公正的裁决，也能使双方满意。 “这事怕不成。”不等站在前面的两个人说话，人群里已经有人先反驳了起来：“明明是度的内尔人过界在先，便该受些教训。” 不等克里格看明白是谁在后面说话，另外一边便立即反驳起来：“嘿！纳西里人打人，还占理？” “嘿！度的内尔若有爷们，便别光说嘴。” “想再打一回？” “嘿！”这一下，克里格便再度恼怒起来――这些人此时的争执已经不是为了里艾尔和戴蒙德之间的纷争了，纯粹是度的内尔人和纳西里人之间的争执――此时迪德人的军队虽然撤走却实力仍在，而诺里克皇帝指望留在这边抵御迪德人的骑士们却在争斗不休。 冷冷的扫了一眼大厅里的骑士们，克里格便高声嚷了起来：“去叫扎卡夫整顿军队，在太阳第三十次升起的时候，我要看到鹰神蔽日旗插在所有这些人的城堡上！” 001 克里格的计划 不顾那些骑士们的惊讶和抗议，克里格便叫他的弟兄们径直将即惊且怒的骑士们送出了要塞。 哈桑和桑格斯以及扎卡夫将那些人送出去的当，克里格便迫不及待的站了起来，牵了艾琳娜的手也不答话便从议事厅的侧门出去，径直朝了他们的卧室走去。 这下艾琳娜也慌了起来：“你干什么？现在还是白天？” 然而克里格仍旧不答话，索性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径直朝了卧室大步跑去。 呆在门口的几个侍女惊讶的看着克里格抱着艾琳娜一路跑进卧室，呆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随即满脸通红的交换着眼神，捂着嘴偷笑了起来。 大步走到床前，克里格毫不留情的将艾琳娜丢到铺着厚垫的床上，笑着看着艾琳娜小声惊呼着落到床垫上，又笑着从床边走开：“准备热水，我要洗澡！” 在门口的侍女们惊讶的愣了下，随即便慌乱的跑进卧室，又进了旁边的小浴室，在浴室里为主人的沐浴七手八脚的准备了起来。 侍女们为克里格准备的当，克里格便坐到了床边，带着笑看着艾琳娜：“嘿！这一通跑，可累坏我了。” 白了克里格一眼，艾琳娜也笑了起来：“把这边的事丢给我，也知道说累？” 看着自家婆娘，克里格便觉得身体里有些什么东西苏醒了。但此时正是白天，又有侍女在一旁，他也不好做什么？只吞了口口水：“到是你，怎叫我的弟兄做台面？” 听了克里格的问话，艾琳娜便长出了口气：“你也见到了――我镇得住那些骑士？” 这到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的要塞里并没有诺里克人的将领，而扎卡夫和亚历克斯又由于性格和本事的问题显然不可能镇得住那些异国骑士：“哈桑和桑格斯能行？” 慢慢的坐起来，艾琳娜带着意味深长的笑点了点头：“你不知道，你们之前那一战被传成了什么样。(..info)” 克里格皱了下眉：“什么样？” 看了看克里格，艾琳娜轻轻转过身面对着自己的丈夫：“那个以后你问亚历克斯他们――到是你给扎卡夫下的命令，你是认真的吗？” 听了这话，克里格也认真起来：“嘿！怎能？好歹他们也是皇帝封的，我自没有夺他们的道理。” “那你那个命令？” “皇帝把他们封在这边，把我封在这边，无非是盼了咱们顶住迪德人，好给他时间收拾后面的事情。但现在这些人自己尚斗个不休――若是迪德人打过来，我怕他们便先散了。”说着克里格笑了起来：“那些人合在一起也有几千兵――若是识趣，便该集兵。” 艾琳娜忧虑的皱起眉：“如果他们不集兵，怎么办？” “嘿！”这下，克里格冷笑起来：“若是不集兵，便没用了――我直接把那些堡子拿了分给特罗布人，也好过整天看他们打架。” “帝国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认真的看着克里格，艾琳娜越发忧虑起来：“你该知道帝国对特罗布人的态度。” 从床上站起来尽情的舒展了一下筋骨，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嘿！帝国不会在乎的――最多，我把那些地打下来，从内陆招些诺里克破落户把地分了。” 叹了口气，艾琳娜越发忧虑起来：“皇帝刚把那些土地封赏给骑士们，你就用武力夺回来，这是在挑战帝国的尊严，皇帝不会允许的。” 诺里克皇帝是对克里格有恩情的，而桑格尔人是不能以背叛和侮辱来对待自己的恩人的――这样克里格便又皱了眉坐了下来：“但若是那群人继续这般内斗下去，是不能指望他们抵挡迪德人的。（..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克里格开始认真的思考问题，艾琳娜便笑着靠过去，轻轻的将手按上克里格的肩头揉捏起来。 靠着莫菲亚的支持和皇帝的默许，艾琳娜自己组织了一个小的情报机构，从诺里克人、特罗布人和骑士们的领民中雇佣探子，用以对东部军区的情况进行全面的掌握和控制。如果动用这张情报网散布一些消息，让那些骑士们就此团结起来，并非不能完成的任务。但艾琳娜却宁愿克里格自己找出解决问题的方法――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艾琳娜并不希望克里格过多的依靠探子们的力量。 克里格沉思的时候，侍女便来报告沐浴的准备做好了。 听到这个消息，克里格便毫不客气的将侍女们哄了出去，关了卧室的门，不由分说打床上抱起了艾琳娜，大步朝了浴室走去。 很快，屋外的侍女们便听到了艾琳娜的惊呼声。 克里格沐浴、休息的时候，扎卡夫已经在整顿军队了。原本他麾下的一个军团共一万两千人，经历了和迪德人的战争，又给克里格带走了全部的骑兵，便只剩下七千来人。而克里格走掉的这段日子里，艾琳娜便通过关系从保加尔人中招募了一些，给他补满了八千人――而这一次，却是他第一次独立指挥军队作战。 得到诺里克皇帝册封而在东部军区东边建起木堡的骑士，总共有四百二十七名。连带上他们的扈从，也有两千多兵。若是再算上他们能临时募集的农兵，便能凑够五六千人――仅从人数上，扎卡夫是并不担忧的。 真正使扎卡夫担忧的是这一仗的后果――那些骑士皆是从西边的国家前来支援诺里克人的，又是得了诺里克皇帝册封的，且和诺里克人信的是一个天主；而他这边固然克里格是皇帝面前的红人，不必担心骑士们的反扑，扎卡夫自己却是个不受诺里克人待见的特罗布人――若是万一骑士们找皇帝仲裁，到头来皇帝未必会惩戒克里格，却也未必会放过指挥战斗的自己。 带了这些忧虑，扎卡夫便愁眉苦脸的召集了各队的将官，命令他们召集士兵整顿队伍准备出战，又差遣后勤官员前去库房提取粮秣物资运输车马――这样纷纷乱乱的折腾到天黑，大军的出征准备才有了眉目。 到晚上的时候，便有传令兵前来找扎卡夫，告诉他克里格请他参加晚宴。 带了些许疑惑，扎卡夫便换上了全套的礼服，之后急匆匆的朝了要塞主堡过去。 要塞的小餐厅里，此时便聚拢了一些人。坐在主座上的是精神抖擞的克里格和略显疲态的艾琳娜。左边第一个则是哈桑，接下去是加戈、加西亚、桑格斯和迪德。而右边的座位上离艾琳娜最近的，便是个莫菲亚派来的女官，名叫席娜的，眼下主管要塞里的钱粮。第二个位置空着，似乎是给他留的。第三个位置便是要塞守备官亚历克斯，而后面则是“墙炮大臣”斯洛博丹和铁匠头子布罗克。 此时桌上均上了些白面包和肉排，旁边的银杯里也倒上了艳红的葡萄酒，却并没有人吃喝，显然都在等他――这下扎卡夫便惶恐起来――急匆匆走向自己的位子，特罗布人便尴尬的笑着向座位上的人们致歉。 见到特罗布入座，克里格便举起了杯：“祝诺里克皇帝陛下身体康健。” 开饭前由主人说祝酒词，不知是哪个民族的人最先兴起的，却早已成为宴会里的一道传统――克里格说完祝酒词，在坐的客人们便也纷纷举起杯应和。之后主宾满饮，宴会开始。 因为心里有事，扎卡夫便时时忧虑着，颇有些食不甘味的感觉。而偏偏克里格却绝口不提明日出征的事情，只和客人们说些前去征战的故事，又或者说些还是娃娃时在草原上做的蠢事――每每说到这些事，他的几个弟兄们便兴高采烈的纷纷补充起来，似乎生怕对当年的生涩说得不够透彻似的。 而作为回报，席娜也说了些诺里克帝国里的传言――大抵是关于诺里克贵族间的恩怨由来的――这些消息有些是真的，有些则只是猜测，客人们便也只当是笑话听了。 见大家说得高兴，亚历克斯便也不甘寂寞的说起了自己从前的事情――先前在诺里克城里带了弟兄闯生活；因为摆摊堵住了街道而给治安兵追打；到了选举官员的时候便带了弟兄们满城转只看哪个候选人出的价码更高一些…… 直到饭后甜品上桌，克里格才终于笑着看着扎卡夫：“嘿！这顿饭可吃得不尽兴啊？” “嘿！”见到克里格点到自己，扎卡夫也陪着笑了下：“这不，明日一早便要出征了，有些惦记。” “怎的？怎么打想好了？” “若说打……”扎卡夫为难的看了看周围的宾客，又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克里格――这话一说出来，必然给别人嘲笑自己胆小，但若是不说出来，他又着实没底：“咱们是能赢的。但是打到什么时候算完……” 看了艾琳娜一眼，克里格便得意的笑着点了点头：“放心，我叫你来便是说这事。东边还有迪德人大军，若是打过来，咱们还需要他们帮忙――这一仗本就不是为了打他们。” 停顿了一下，克里格从杯子里喝了点微涩的新葡萄酒：“明日你带兵压过去，就在最西边的堡子前面扎营，之后囤在那里，等他们来找你――那时再叫他们来找我。” “若是他们不来找呢？”想了想，扎卡夫觉得还是把事情问得细致些比较好。 “他们会来的。” 然而，扎卡夫却不象克里格那么有信心：“那……要是他们打过来呢？” 转眼之间，东部军区司令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全杀了。” 002 施压 克里格离开这段时间里，在女官席娜的帮助下，艾琳娜便按照诺里克人的方式把要塞里的力量重新安排了一下。(..info) 要塞里最大的军事力量，也就是扎卡夫所率领的那个军团，被安排在了第二道城墙之内，由扎卡夫每日勤加操练，争取早日成为靠得住的军力。而那些得了克里格封赏土地的特罗布人因进了要塞不能耕种土地，便在艾琳娜的安排下将那些土地交由族人耕种，每年按照收成收取租金。 而对于要塞里的防御力量，艾琳娜也做了小心而周到的调整――首先是墙炮大臣斯洛博丹的人被分开成两部分，熟练的工匠仍由斯洛博丹统帅，搬进了第三道城墙内的工房里，专门负责要塞及三道城墙上机弩墙炮的维修工作，而那些富有经验的操作手则被拨到了要塞守备官亚历克斯的麾下，负责在必要的时候操作墙炮守御要塞。 尽管对布罗克铁匠们的抱团行为有些忧虑，艾琳娜还是按照之前克里格和铁匠们的约定，任由他们单独在第三道城墙内将铁匠工坊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城中之城，并没有做任何改变，反而给了老布罗克一个“军械总管”的官衔，委托他全权负责特拉波要塞驻军军械制造及维修的工作。 真正负责要塞日常防卫的，按照艾琳娜的意思，便该是那些克里格的弟兄们。但是这个建议一被提出，便遭到了那些桑格尔人们的一致反对――按照桑格尔人的说法，既是游牧民，便该在草原上游荡，不然早晚如同格罗格人一般忘了作战的本事而给人欺凌――在这一点上，就连雷娜也劝服不了那些跟克里格一起狂放惯了的桑格尔汉子们。 到头来，经过反复说服，艾琳娜终于为要塞争取到五十名护卫的名额――无论何时，要塞里除了哈桑外，还应有至少一名长老和五十名桑格尔人作为要塞和祭坛的护卫。(..info) 而克里格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几个长老都在，便和弟兄们聚了聚，聊了下部子里的事情，约了去部子里的时间――象克里格这样将部子抛下一跑便是几个月的头人，也实在难得一见。 而在克里格忙于了解他的要塞这些日子来发生的改变时，扎卡夫则正带着他的军队和物资开向那些惹怒了克里格的骑士们的领地。 特拉波要塞南部直到柯尼卡城堡的广大草原，都是克里格部族的牧场。而柯尼卡城堡向东则是失而复得的埃德拉城――提图斯带了第二十三军团驻扎在柯尼卡城堡，而埃德拉城里则由投降的东方人、碰运气的西方人和前来找机会的诺里克破落户所组成的城卫军防卫――那些骑士们的领地则在更东边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形成了一道木堡组成的屏障。 按照克里格的要求，扎卡夫便不紧不慢的率领大军按照标准的行军速度直奔骑士们的领地，每天早晨拔营出发，到下午的时候便找到合适的土地砍伐树木、安营扎寨。在完成了标准的营垒建设工作后便全军做饭、进食、休息，直到第二天早晨再出发。 这样，随着八千大军越来越近，骑士们的紧张情绪也一天胜过一天。原本他们之间不过是些意气之争，而这个军区司令居然毫不客气直接出兵攻击。虽然他们也向柯尼卡城堡派遣了使者，前去请求提图斯从中调节，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大军一天天临近，提图斯那边却丝毫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个时候，骑士们才想起来，提图斯虽然统帅着一个整编的军团，但名义上毕竟是克里格的部下而不是上司，他说的话在克里格那边也未必有效力――而此时扎卡夫的军团离他们的领地中最西边的木堡已经只有三天路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考虑到也许扎卡夫的军团并不会停下来，骑士们便慌里慌张的开始聚集军队――这边得到册封的骑士连同他们的扈从，又发动了农兵，浩浩荡荡便凑了六千多人，纷纷乱乱的聚集到了最西边的地界。 这时候，骑士们之间的矛盾便又出来了。 原本，这些人从本国出发到这边，无非是为了寻个富贵。有个伟大的名头，又教国骑士团带领，骑士们便各自奋勇厮杀，终于挣得了肥沃的封地。 然而一旦得了封地，骑士们便互相提防起来，而因为牲畜过界之类的事情所发生的械斗也不再少数。为了不被欺凌，这些骑士们便依了各自的出身而结成了团体，一齐和旁的地方的骑士们争斗，且各自选举出了最优秀的骑士作为大伙的首领。 这个时候，四百多名骑士组成的二十多个团体便有二十多个首领――这些首领聚集到一起，互相之间谁也压服不了谁，争执了半天竟连军队由谁指挥也定不下来，更别说团结到一起作战了。 这样乱哄哄的争执了整整一天，扎卡夫的军队便再向前推进了一天的路程。这下骑士们都慌了起来，一些人便说出了投靠迪德人或是干脆回圣城的话――这时候，仍旧舍不得那些封地的骑士便猛然记起，他们毕竟是诺里克皇帝亲自册封的骑士，这些土地也是诺里克皇帝赏赐他们的。 想通了这一节后，骑士们便又乱哄哄的选出了个代表，前去扎卡夫的军营里找扎卡夫说理。 然而骑士们的希望很快便破灭了――代表灰溜溜的回来，带来了扎卡夫的回话――他不过是个执行军区司令命令的小卒子而已，若是有事要说，便该去要塞里和真正管事的人说。 这个回答使骑士们惊怒惶恐不已――这就意味着扎卡夫根本就不在乎诺里克皇帝的册封，而只是执行克里格的命令来攻打他们；而克里格的霸道的跋扈这些骑士们是见识过了的――要他们去找克里格说理，毫无疑问是自讨没趣。 这一回，绝望的骑士们便给激起了作战的勇气。喝多了麦酒的骑士们打着响亮的酒嗝互相激励，发誓绝不向一个异教徒屈服，承诺会并肩作战至最后一息――这样，他们之间原本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摩擦所产生的隔阂和矛盾便奇迹般的消失了。在绝望和麦酒的作用下，这些之前还各自分了地区互相防范的骑士们竟亲密得如同一家人一般。 在这样热烈而融洽的气氛中，诸多首领们便大着嗓门制订了作战计划――扎卡夫的军团全部是步兵，所依仗的便是诺里克人的长枪方阵，而这方阵最大的弱点便是只能针对一面――这些军团不来便饶过他们，若是来了，首领们便各自带了骑士和扈从们纷纷四散开来，从四面八方合围突击敌人，必能一举成功。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被派去监视扎卡夫的探子便回报，一如前日，扎卡夫的军团再次拔营，稳定的向前推进着。 听到这个消息，下定了决心要和克里格血战到底的骑士们便顿时群情激昂，纷纷叫嚷着要和敌人决一死战。在这样的气氛下，首领们便顿时发出了出征的命令，骑士们和扈从们便纷纷披挂完备，整顿农兵，很快的集合起来。 重申了团结一致，共同对敌的誓言，骑士们便乱哄哄的离开了营垒，迎着扎卡夫的军团前来的方向一路杀了过去。 然而，等士气高昂的骑士们率领着茫然无措的农兵们气喘吁吁的跑了一阵仍没遇到敌人时，这些骑士们便醒悟了过来――按照敌人那慢吞吞的行军速度，此时扎卡夫的军团离他们还有两天路程，即便走完这一天，离他们的营地仍有一天的路程，除非骑士们主动赶完这一天的路程，否则是无法遇上敌人的。 在想明白了情况后，骑士们奋勇杀敌的劲头便也随着消散的酒意一并散了个干净。要他们赶上整整一天的路去作战却没有任何好处，这是过分的要求，就更别提他们这次出征并没有带任何用于建造营垒的工具了。 和出征时的斗志昂扬完全相反的，骑士们沮丧的诅咒谩骂着回了营垒，再次以美酒提振士气，并互相发誓到明天一定会亲手将整整一打敌人送进地狱。 然而到了第二天，使骑士们惊讶的消息传来――这一天扎卡夫和他的军队竟然没有向前推进，而是派出了伐木队，从附近的矮树丛里砍伐了木料拖回营寨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这个消息不但没使骑士们放松下来，反而使他们越发紧张起来――诺里克人掌握着一些可怕的战争机器的制作、使用方法，这他们是知道的――看起来，扎卡夫也打算用这些战争机器来对付他们了。 在骑士们的忧虑和紧张中，扎卡夫便在离他们一天路程的营寨里呆了三天，每天都派出伐木队砍伐、收集木料，而到了第三天，更派出人手开始收集草原上本就不多的石子――这一行动越发使骑士们确信，扎卡夫已经建好了战争机器，即将对他们发动攻击。 而更使骑士们为难的是，和扎卡夫的军团里的职业兵不同，他们麾下的农兵皆是要照料田产牲畜的，不能长久在外征战――扎卡夫背后有整个东部军区的存粮支持，并不在乎这几日的调动，这些骑士们却不能长久把这些农民拉在外面荒芜了家里的土地――这样，骑士们决战的心便又动摇起来，一些骑士开始考虑向克里格求情是不是更划算一些。 003 和议 又过了一天，向克里格求和的提案便由里艾尔提了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话一出口，原本便不被骑士们看重的里艾尔顿时成了众矢之的――先前不过拿他调笑的骑士们纷纷横眉怒对，斥责里艾尔做了叛徒，出卖了骑士们的尊严，竟然起了向那个跋扈的克里格投降的念头。 面对这些斥责和辱骂，里艾尔也并不反驳，只是陪着笑听着，一如往常一样。终于到这些骑士们骂够了之后，度的内尔人便仍旧带着笑开了腔：“天主作证，若是我怀疑诸位的武力，那便叫我的魂灵登不得天国；若是我怀疑诸位的荣誉和勇气，那便叫我的魂灵登不得天国――咱们本人并非什么勇士，但和诸位并肩也是极荣耀的事情，又怎敢辱及诸位的威严？” 这一本正经的赌咒发誓和自认卑下的恭维顿时使骑士们的脸色好了许多――里艾尔虽然形容猥琐，但终归也是个骑士，大抵不至于做出那样卑贱的行为。 看到大家的神情缓和了一些，里艾尔才再笑着给大家鞠躬：“但是，以天主的名义，我恳请诸位认真的考虑一下我们的福祉。” “我请诸位想一想，我们到底是为什么才要和那些诺里克帝国的军人打上一仗呢？”看到骑士的首领们都开始听自己说话，里艾尔小心翼翼的抛出了一个问题。 “废话，自然是因为他们要来打咱们。”原本以为里艾尔会说什么？结果居然是这个问题，旁边的骑士首领神色顿时变得不耐烦起来。 无辜的眨眨眼，里艾尔露出惊讶的表情：“可是？诺里克帝国军人从来也没有说过要来打咱们啊？咱们好歹也是诺里克皇帝册封的骑士，也是诺里克帝国的骑士――帝国的军人没理由来打咱们啊？” 听了这个犯糊涂的问题，一些骑士首领顿时露出厌恶和不屑的表情，另一些则露出了同情的表情――这个胆小的里艾尔怕是给吓糊涂了，竟开始说混话了。 “嘿！你可是害了热病昏了头？当时你不是也在？克里格亲自下的命令。” 然而，里艾尔仍旧一脸疑惑的眨着眼：“当时我是在场没错，我也听到了克里格司令老爷的命令――但是他何曾说要来打咱们？” 看到里艾尔这幅做派，更多的人惋惜的摇起头来――虽然大家平日里都以嘲弄里艾尔为乐，但看到一个自己人给克里格的军队逼疯，总归是心里不好受。 叹了口气，戴蒙德便摇着头将手按到了里艾尔的肩膀上：“嘿！老伙计，我知道你怨恨我――若不是咱俩的纷争，兴许克里格的军队便不会打过来了――但那日里克里格亲口说的，‘在太阳第三十次升起的时候要看到鹰神蔽日旗插在所有咱们这些人的城堡上’，后来咱们不是也派了人去和带兵的人商量了？人家叫咱们去找克里格商量去……” “着哇！”原本还呆呆的一脸疑惑的里艾尔恍然大悟的一拍巴掌：“我也觉得是啊――克里格下的命令并不是要把咱们全部抓起来或者打败，而是要在咱们的城堡上插上他的旗。既然他想要这么办，咱们就在城堡上插上他的旗好了――他毕竟是东部军区的司令，咱们的统帅，咱们的城堡上已经插了诺里克帝国的双头鹰旗，再多插一面鹰神蔽日旗也不嫌多，总胜过跑来和敌人拼命？” 听了里艾尔的话，一些骑士露出惊讶的表情，另外一些则露出了怀疑的表情――整个大帐里顿时变得安静得可怕。 半晌，仍旧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的戴蒙德才终于用力的拉扯着自己的头发，似乎要给自己来个修士头似的：“这，成嘛？” “这有什么不成的呢？诸位？”一边小心的看着骑士们的表情，里艾尔一边认真的劝说着：“咱们背井离乡来到异国，豁出性命去和异教徒征战，所为的不过是天主的恩荣。蒙诺里克帝国皇帝慷慨，赐予咱们土地使咱们富足――咱们何必为了一面旗子而和人拼命呢？若是咱们真个在这边光荣战死，到了天主那里，给人家问为何捐躯，咱们要怎么说？不是为了彰显天主的荣光而死在消灭异教徒的神圣战场上，而是为了不在自己的城堡上插面旗子死在教友的刀剑下？” 停了停，里艾尔在确信周围的骑士们都开始想他的问题，而不是琢磨着干掉他之后，才再度开口：“有人可能担心，若是向克里格屈服，会辱没了骑士的尊严。但要我说，遵照领主的命令行事，本就是骑士份内的事，丝毫无损尊严――咱们的封地在东部军区，而克里格是东部军区的司令，咱们照他的意思在城堡上插面旗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你说这话，到也在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便有人开了腔：“但若不是这么回事又怎么办？若是咱们插了旗子，却仍遭了克里格的军兵的攻打，那岂不是即丢了面子，又遭了害。” “这个担忧是有智慧的。”听到反驳，里艾尔也不生气，反而连连点头夸赞反驳者：“但是反过来想，对那个带兵的来说，克里格给他的命令无非是在咱们的城堡上插上旗――若是咱们不消他打便主动插了旗，他便不必耗费心力也能完成任务，又何必非跟咱们打不可呢？” 停顿了一下，里艾尔便再次解说起来：“至于若是说克里格非要攻打咱们不可，也不愁――咱们先稳住他的军队，再派人去和他说理――那带兵的扎卡夫不也给咱们说，要说理便去要塞里找克里格？” “嘿！就怕他不讲理。”里艾尔的话本已说动了不少骑士，这话一出口，骑士们的脸色便再次难看起来――以回来的人们所说的话来看，克里格并不是一个能够讲理的人，若是他们先稳住了敌人的军队，再去说理，到头来还是要给人打，便算自讨没趣了。 里艾尔再次点了点头：“本来，咱们自己的事情，到底还得咱们自己来办，并不能盼着别人讲理。咱们要的，不过是和克里格讲理的时间――整个东部军区他是最大的主官，但在诺里克的皇帝面前，他也不过是和咱们一样得到册封的外来人――他若是不讲理，咱们自去找皇帝讲理，皇帝总不会任由他胡来。” 这个话说出来，骑士们便恍然大悟，并进而觉得理所当然起来――这不过是个简单的小伎俩，先稳住克里格的军队，再拖住克里格，进而找皇帝来给大家评判，只要自己稍微想想，自然不难想出这么简单的办法。 “嘿！要我说，咱们便一气杀过去，将那些军队打败，再来和克里格谈，何必麻烦皇帝？”就在骑士们开始纷纷考虑如何施展计谋将粗鄙的草原蛮人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时候，便有人放出了越发豪迈的计划。 “和他们征战，那是不成的。”刚说了个开头，看到骑士们脸色不善，里艾尔连忙辩解起来：“我并不怀疑诸位的勇力。若是要对付那八千步兵，自然不在话下――但那些终归也是诺里克的兵，又是咱们领主的兵，若是打起来便难免要在诸位无暇的英明上沾染污点――哪个骑士曾经起兵攻击他的领主呢？” 再次确认了骑士们的态度后，里艾尔继续展开他的说服工作：“我说不能和他们征战，还有一条――那八千步兵，咱们是必然能大获全胜的。但是俗话说，打了小的，引出老的――若是咱们赢了，克里格必然带着他那四百骑兵前来。” 看到骑士们开始变得铁青的表情，里艾尔便知道自己的劝说奏效了：“若是我说咱们不敌那些步兵，那便叫我这张嘴遭了瘟疫。但那些骑兵的本事咱们也是听说了的，且不论他们是不是使了什么异教的邪法，叫我说，咱们是敌不过他们的――这也不丢人――若是连几十万大军也挡不住他们，咱们又怎能抵敌？我还听说，象那样的骑兵，在那个克里格的老家里还有几万人嘞。” “什么话！咱们可是圣战骑士，是得了天主福佑的――那些异教徒之间的邪法是不能伤到咱们的。”说这话的，虽是个大嗓门，声音却并不高，显然并不像自己所宣称的那样自信。 “是这个话。”里艾尔再次毫不犹豫的赞同了反对者的话，却紧接着就发动了反击：“但咱们最后一次给教士赐福也许久了，怕未必还有福佑。且对那些厉害的邪法，便非得有圣物不可，咱们却没有。便不说这些，咱们打过去，又能得着什么呢？攻打自己的领主，即便获胜了也是算不得荣耀的，那要塞里也没有什么是天主许给咱们的――咱们该得的早由主借诺里克皇帝之手给咱们了，咱们又何必再多生一事呢？” 听了里艾尔的话，骑士们便再次议论纷纷起来――毫无疑问的，征战，无论胜负都是没有好处的；而议和，却可以免去大家的兵役之苦，也丝毫无损于骑士们的尊严――最后，骑士们便决定派人去找扎卡夫谈插旗子的事。当然，因为要插旗子的是他们的领主，所以这些骑士们所需要的旗子，还得由克里格来出。 004 外交官 这天早上的时候，克里格便得到了哈桑的汇报，说是有个叫里艾尔的在等着他接见。 稍微想了想，克里格便记起那个叫里艾尔的人来――收拾完毕后，克里格便和艾琳娜一起在小会客厅里等待里艾尔。 过了不多时，先前克里格见过的那名骑士便在侍者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这一次，里艾尔穿了干净漂亮的浅绿细布猎装，配上一条淡褐色的马裤和带着马刺的软底高筒皮靴，整个人都显得格外精神。 见到克里格夫妇，里艾尔便先行鞠躬行礼并致辞问候：“啊！勇武过人且仁慈慷慨的克里格老爷及才貌双全见识卓远的克里格夫人，您们卑微的仆人里艾尔在这里向您们问好了。” 听到这谦恭得近乎谄媚的问候，克里格便不悦的皱了下眉――无论是他的弟兄，又或者他的部下，皆是些靠本事吃饭的，虽打从心眼里敬他爱他又或是怕他，却并不曾象眼前这个人这样将自己摆到极低的地位来讨好自己的。 但终归对方是客，克里格也不好斥责什么？只淡淡的点了下头：“你来找我，可是有事情？” “啊！若是一般的事，也无需麻烦老爷您。”对克里格的不悦全没察觉似的，里艾尔仍旧笑着微微鞠躬：“但这事是您亲自过问的，咱们觉得总得向您禀明方是正理。” 克里格再次皱了下眉――这次是因为疑惑――他并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交代里艾尔做什么事情了。照他的想法，里艾尔应该是那些终于在他的逼迫下抱成了团的骑士们派遣来和他议和的才对。但眼下的情况似乎完全出了他的预料：“什么事？” “前几日，咱们来向您请愿，因为我和戴蒙德之间的纷争。”说着，里艾尔再次讪笑一下：“您给了公正的裁决，咱们都很满意。” 说这话的时候，里艾尔也露出些为难的表情――当时克里格给出裁决的时候，骑士们的态度可和“很满意”完全扯不上关系――但既然他已经来到这里向克里格说情，自然也只好厚着脸皮把事情说成完全不同的模样：“而后您又安排咱们在城堡上插上您的鹰神蔽日旗――这个事有些紧迫，咱们一时半会凑不出那许多旗帜，现在已经找了画匠在画，要不了几日便能插上――我正是为了这个事，来向您汇报一声。” 这下，克里格便彻底被眼前这人的无耻所惊呆了。愣了半晌，东部军区司令才终于带着惊讶和疑问将头转向一边，看着自己的婆娘――然而艾琳娜却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一样：“那么，你们要用多久才能完成呢？” 里艾尔也愣了一下。就如同他所采取的故意按字面意思理解克里格的命令的策略完全在克里格的预料之外一样，艾琳娜那种即不生气也不惊奇而是将错就错询问事情进度的态度也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 但很快的，骑士代表便再次讪笑着搓起手来：“嘿！夫人您垂怜――咱们原本不过是些没继承权的，得天主感召才来东边和异教徒作战尽义务，蒙皇帝陛下慷慨赏了咱们土地，才终于有了个骑士模样……” “所以说你们没钱请画师做旗子？”一边体谅的点头，艾琳娜一边意味深长的微笑着将里艾尔的话接了过来。 骑士代表正要应是，却突然感到一丝阴谋的气息，顿时生生截住了话头：“夫人您真会说笑――若说别的，咱们可能不成，但照克里格老爷的意思给城堡上挂面旗子还是办得到的。咱们这次来不过是给克里格老爷说一声，毕竟咱们那边不算大城，急切间要找大批的画师画旗子也不容易，现在已经有些堡垒插上了旗，还有些的等画师画好――当初克里格老爷给的是三十日的期限，不知道能不能宽限几日？” 这一回，便连艾琳娜也有些无处使力的感觉了。虽说一早克里格的意图便是迫使他们合做一团，而这个意图现在看来应该算是已经达到了，但在艾琳娜看来，为了克里格日后能够更加容易的治理东部军区，仍应趁机多向这些骑士们施加压力使他们彻底臣服。然而这个里艾尔的出现完全打乱了艾琳娜的计划――对方完全不要面子，彻底按照克里格所说的话去办，她还能怎么办？ 看到艾琳娜也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克里格便知道事情已经差不多了――这并不是说他或者艾琳娜在言辞或计谋上输给了这个里艾尔，只不过无论是他还是艾琳娜都不可能象对方一样完全抛掉面子来行事罢了：“虽然我说三十天，但也并非必须马上办到――你们要宽限几日？” 如果说之前克里格对他的容貌的评价使他心存感激的话，那么现在克里格的爽快就让里艾尔正视起这个军区司令来――原本他以为对方不过是个血气之勇的蛮夫，但就凭这种好不拖泥带水的承认失败的态度来看，也绝不能将对方当作蛮族看待：“咱们这边一共有四百二十七座木堡，便要插四百二十七面旗。现在已经找到了十个能画的，照了您的旗子的样式描绘，一天也只能出一面旗子――这便得四十三天。” 克里格点了点头――和艾琳娜的长远打算不同，他压根也没把那些骑士算成他的力量，只要那些骑士能够从此抱成一团不再内讧，不再给他找麻烦，他便心满意足了：“也不必那么急――从今天起再过四十天，总够了吧？” 听到克里格的问话，里艾尔顿时心中大定――原本他还在想先向克里格拖延一些时间，等到提图斯过来，事情便能有转机，但现在看来提图斯之所以迟迟没有过来，也许正是因为料到了克里格并不会真的对骑士们发动进攻：“够了，够了。” 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克里格便不想再谈下去了：“那，还有别的事吗？” “啊！作为对老爷您的敬意的表示，咱们为您和您的夫人准备了点小礼物，聊表心意。”让克里格这么一问，里艾尔露出恍然大悟似的表情，从背后取出一个小包裹，很规矩的双手捧着站在原地不动。 看到这个情形，克里格便叹了口气――这个里艾尔的容貌实在叫人不敢恭维，但偏偏他的言谈举止却都让人无可奈何――就连献上礼物，他也严格的保持着谦卑和谨慎的姿态。 在艾琳娜的示意下，侍女走过去接过包裹，之后小心翼翼的打开，将一领鲜红的战袍展露在克里格的面前。 “红袍？”看到这份礼物，克里格便皱起了眉――根据他那并不特别丰富的关于诺里克帝国规章礼节的知识来看，尽管对女性着装并不现实，但并非每个男性都可以随便穿颜色鲜艳的服装的。 艾琳娜点了下头：“帝国皇帝着紫袍，帝国重将着红袍――作为东部军区司令，你披红袍到也没什么逾越的。” “是啊！是啊。”一边笑着回答，里艾尔一般连连点头：“凭克里格老爷您的武功和威名，即便不是军区司令，也值得这领红袍了。” 对于诺里克帝国里的事情，艾琳娜知道得是比克里格多的。而作为他的婆娘，艾琳娜总不会害他――既然艾琳娜说他能穿，那么他自然是能穿的――这也说明里艾尔那些人并没有存心要给他使什么绊子。 想明白了这一层，克里格便点了点头：“这份礼物我便收下了。” 接着，里艾尔又拿出个包了金边，镶着散碎宝石的小盒子：“而这个，是送给夫人的礼物――咱们在战场上抓了个迪德人的贵人，他出了这东西赎回他的自由――这东西价太高，咱们这些粗人是受不起的，也只有夫人这样尊贵和美丽的女士，才配得上这样的宝贝。” 这样，侍女便小心翼翼的收起了克里格的红袍，又拿过了艾琳娜的宝盒――盒子里是个做工精巧的小坠子，以黄金做底，辅以银的和散碎蓝宝石的点缀，将中间一颗圆润闪亮的红宝石衬托的如同太阳一般耀眼。 见到这个坠子，克里格才知道，相比之下他所得的那一领红袍着实算不得什么礼物。而和做这坠子的手工比起来，做这坠子的材料也算不得什么贵重物件。 略微思考一下，克里格便抢在一脸犹豫的艾琳娜前边开了腔：“我们桑格尔人的规矩，从不凭白受人礼物。”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便看到艾琳娜眼里闪过了一丝失望――虽然艾琳娜也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收下如此贵重的礼物，但听到自己的丈夫抢先拒绝，总会有些失落――看到这个细节后，克里格便笑了起来，终归他和艾琳娜相处的时间还不够长，不足以让艾琳娜了解自己。 摆手阻止了想要说话的里艾尔，克里格便接着说了起来：“若是有人送了你礼物，你便该还礼――这才是桑格尔人的作风――你们送我的袍子，送艾琳娜的坠子，我们既收下了，总不能让你空手回去。” 说着，克里格便从腰间将马刀解了下来：“这刀是布罗特铁匠打的，我们弟兄百来人一人一柄。说起来我也用了许多年，不曾损坏，便算我的回礼。” 看到里艾尔震惊的表情，克里格便满意的笑了起来：“可曾想过在我这里谋个差使？” 005 骑士团 上 对于克里格的邀请，里艾尔只犹豫了一个瞬间便谦恭而坚定的拒绝了。（..info无弹窗广告）在得到了克里格撤回军队的许诺后，这名形容猥琐口才出众的骑士便再次祝福了克里格和艾琳娜，之后得体的告退。 看到里艾尔离开后，艾琳娜便当了克里格的面召来侍女，吩咐侍女派得力的人手悄悄打探一下里艾尔的真实身份——在那些粗犷狂野的西方骑士中，里艾尔绝对是个异数，若说他不过是个普通的来这边碰运气的骑士，反到是件奇怪的事。 作为长期混迹于诺里克帝国贵族圈子的富家小姐，艾琳娜所擅长的是帝国礼仪规矩、法律条文、财务账目之类的事情，而对于维系一个强大帝国安全所必须的最阴暗的一部分几乎一无所知。 然而作为前东部军区司令夫人的莫菲亚则完全不同。尽管作为一个格罗格人她并不喜欢这些需要赌上无数无名英雄性命的事业，莫菲亚却深刻的理解了“夫人”一词所代表的意义。在凭借自己的身份为丈夫在贵妇的圈子里周旋的同时，格罗格公主还管理着整个东部军区的财务工作，并在必要的时候分担一部分重要的谍报工作。 基于这些宝贵的经验，在决定将艾琳娜嫁给克里格之后，莫菲亚便凭借自己的经验对艾琳娜展开了全面的特别训练。然而，所有这些技能的掌握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在艾琳娜真正能够独当一面之前，曾经作为莫菲亚闺中密友和贴身侍女的席娜便成了她的家庭教师，不但不断的向艾琳娜传授经验，也替她分担一些事务。 考虑到和帝国情报部门之间的冲突，莫菲亚便没有尝试建立一支真正的谍报部队，而是选择了女人们更加习惯和常用的手段。利用女性天生喜欢打探和传播小道消息的天性，凭借广阔的交游和良好的人缘，艾琳娜总是能够毫不费力的得到一些消息，或者一些事件的先兆——在艾琳娜那庞大的线人队伍中，绝大多数不过是些心思单纯的无知妇女，在半是炫耀半是消遣的闲聊中，将一些宝贵情报的蛛丝马迹透露出来。 而在艾琳娜向克里格讲述她的判断的理由时，被认为绝非普通骑士的里艾尔已经重新回到了骑士们的营垒里——这时候骑士们又等了四天，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见到里艾尔回来便顿时蜂拥而上，七嘴八舌的围了里艾尔询问交涉的结果。 “行行好，行行好，诸位。”给骑士们围了，里艾尔便尴尬的高举双手连连告饶：“让你们忠实的仆人喘口气，不然他就要给你们的热情闷死啦。” “嘿！你这话头。”虽然对里艾尔的做作不以为然，但既有求于里艾尔，这些骑士们便一边笑闹着抱怨着一边将空地让了出来。 终于得了空，里艾尔便笑着给骑士们行礼：“嘿！可算放我出来了。” “少啰嗦，怎样了？”看到里艾尔那不紧不慢的模样，骑士们便知道这事八成是成了，但总要得里艾尔亲自肯定，心里才踏实，便纷纷问了起来。 “托各位的福，成了。”笑着行礼，里艾尔给出了使所有人心安的回答：“克里格听说咱们愿意挂他的旗，便允诺把兵队撤回去了。” 这个话便让骑士们终于放松下来。仍有些心思细腻的骑士便又额外确认了一遍，细问了里艾尔找克里格谈话时说的内容，里艾尔便把过程细细说了，终于使骑士们完全相信克里格并不想派兵来打他们，才彻底不再忧虑近在咫尺的大军。 既然不再有战事，这些骑士们自然各自安心，便准备带了各自的扈从、农兵四散回各自的城堡里去——这些日子为了应战克里格的军队，他们已经荒废了田地里的劳作，现在既然无事自然巴不得立即回去收拾庄稼减少损失。 这个时候，里艾尔便再次叫了起来：“弟兄们，请等一下。” “嘿！你这耍滑稽的，还有事不曾和我们交代？”若是先前，里艾尔贸然叫这些骑士们做“弟兄”，怕是便要给人嘲骂，但此时里艾尔刚刚帮了大家伙的大忙，骑士们便也就暂且容忍了他的冒犯。 看了重新围拢过来的骑士们，里艾尔便露出紧张的表情。但随即他便又堆了笑脸：“弟兄们，我要说的，仍是为了诸位的福祉。我请你们想想看，若是下次，再有个别的什么人带了军兵打过来，咱们该如何是好？” “谁怕他！若有人来打，咱们只管打回去便是。”听了里艾尔的话，骑士们顿时忘了先前还在为克里格要不要打过来的事而忧心，变得豪气万丈起来。 “若是来个千八百人，咱们固然能打，若是如先前的迪德人般来了数万人，咱们又该如何？”看着满不在乎的骑士们，里艾尔便再问出了个问题。 这下骑士们沉默了起来。这些出身贫苦的汉子们虽然粗犷，但并不傻——诺里克皇帝将土地封赏给他们固然是为了表彰他们的英勇作战，毫无疑问也存了用他们来挡迪德人的心——因此对这些骑士们来说，迪德人到是个实实在在的威胁。 “诺里克人既指望咱们在这边挡迪德人，总不会眼看着咱们给迪德人消灭？”问话的无疑是个有心计的，但此时这句反问却也充满了迟疑，显然对自己的意见也没多少信心。 听了这话，里艾尔便叹息起来：“唉！我的好人儿，我但愿你是对的。但俗话说得好，与其期待老天降雨，不如自己挑水——咱们固然可以依靠诺里克人的支援，但若是诺里克人支援得迟了，咱们却没地找命去啊。” 悲观的论调在骑士当中引起一阵沉默。接着，便有人嚷了出来：“那，难不成咱们要弃了这边的地？” “这话可怎说的？咱们经过那么多日月才跑到这边，又豁出性命厮杀才得的土地，怎么能就这么弃了？”这一次，不等里艾尔说话，旁边便有人嚷了出来：“若有人要咱们的地，拿命来换便是！” “正是！咱们来时，便没怕过谁，怎的有了地，反怕了！” “便是，便是，若要咱们的地，拿命来换便是！”听到同伴的豪迈宣言，骑士们的血性顿时又迸发出来，纷纷嚷着，一副立即要和谋夺他们土地的恶敌决一死战的模样。 看到情况要失控，里艾尔便果断的闭上嘴不开口，直到骑士们将自己的豪勇展示完毕，才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咱们自是无所畏惧的，但若是即能保住咱们的土地，又不必丢掉性命，那才是真的好。” 听了这话，骑士们便纷纷闭上了嘴，看着里艾尔。 “照我的意思，当下咱们有几件事是非得立刻做了的——这些事情不仅是为了咱们自己的利害，也是为了天主的福音，对咱们每一个人在尘世和在天国，都是莫大的功德。” 看了看骑士们，里艾尔便小心的说出来了：“第一桩便是咱们自己得成一体的，不能象先前那样各自分了地方，互相敌对——咱们一共便这四百来个骑士，若是成一体便有威力，若是分散开来，便没人把咱们当个事务。” 听了这话，一众骑士便纷纷点头。将众人的力量集合起来这事确实是要紧的事——譬若这一次，若是他们没能将军队聚集在一起，兴许克里格的兵便直接打过来了——但随即问题便出来了：“咱们成一体便成一体，但凡事总得有个带头的——你莫说是你？” “莫取笑，我不过是个动动嘴巴的，哪有这个本事。”听到这种话，里艾尔便连连摇头：“咱们诸位里，自有大把勇士，惯能得到大家的拥护——也不必我说，大家也知道他们是谁——便由这些人带领咱们一齐，再好不过。” 既然里艾尔展示出了无私的一面，大家自然也不好再计较到底听谁的指派这类小问题，纷纷点头同意了里艾尔的提议。 “这第二点，便是咱们还得加强咱们的力量——诸位若是在家有相熟的，无论骑士还是平民，也只管发信邀他过来，能招揽一个便是一个，总之咱们的人越多，遇事的力量便越大，也越安全。”眨了眨眼，里艾尔便再抛出了第二个建议。 “嘿！若是新来了骑士，莫不是取你的地给人家？诺里克人未必会再分地。”里艾尔的话音刚落，便立即有人紧张起来——来东边参加圣战的这些骑士，莫不是些没有继承权的，一生所求的便是一份能够流传给子孙后代的产业，自然格外重视。 里艾尔满不在乎的摇摇头：“这也不妨——咱们的东边大片的土地，只管选了盖起木堡——诺里克人不分地给咱们，总不成不让咱们掠夺异教徒的？” 再一次，里艾尔的话得到了所有骑士们的一致赞同——即不用出让自己的土地，又能加强力量使大家都更安全，这种事情没人会反对。 “再有一个，就是对异教徒的征战——咱们都知道，那些异教徒皆使邪法的。即便再英勇的骑士，若是没有天主的祝福，也不能抵挡那些邪恶的术法——但咱们的木堡皆是些简陋的城塞，并没有教堂和教士。”说着，里艾尔看了看周围的骑士们：“要我说，咱们便得早些盖个大的修道院，还得请些个教士来。平日里便给咱们布道，战时便给咱们赐福，叫咱们早晚沐浴在天主的恩泽里，才能躲过那些恶毒的邪法。” 这个提议也得到了骑士们的纷纷赞许——这确是个老成持重的人才会有的意见——骑士们常常自持武力，而忽略了对天主的敬奉，到头来失却了恩宠，便难免悲惨的死在敌人的诡计邪法之下，而一个修道院和一个教士便可以有效的避免这些情况。甚至，一些更加激进的骑士便主张该去请件圣物回来——教士的赐福固然可以抵挡一些邪法的攻害，但若要破解一些特别强大的，便非得圣物不可。 006 骑士团 下 既说道请圣物，骑士们便纷纷七嘴八舌的献起计策来。这个说他们家乡上的教堂里供奉了圣人的遗骸，只消请来一节指骨即可抵御一切邪法。那个说有个修道院里存有人子受膏时用的神油，只消一滴便能使已死的人复生，点在地上便能驱散一切邪魔。还有的说某个幽暗的森林最深处插着一柄圣剑，能驱散一切黑暗――这个时候对于骑士们来说也是彰显自己家乡荣光的时候，哪个地方来的人也不肯服输，纷纷将自己所见过，甚至仅仅是听说过的家乡里有的圣物、圣迹说了出来，还互相攀比着威力和灵验程度。 事关荣誉，刚刚还纷纷表示要从此亲如一家的骑士们顿时又互不相让的争执起来，眼看就要再次演变成一场新的殴斗。 “各位，各位！”眼看纷争愈演愈烈，里艾尔便连忙再次高举双手叫嚷起来。 到面红耳赤的骑士们纷纷安静下来听他说话的时候，里艾尔便高声说了起来：“诸位的家乡皆有闻名的圣物，这是无疑的。但咱们总不能把家乡的圣物搬运过来，使乡里失了庇佑。要我说，这圣物的事到不急――天主他老人家终归有自己的安排，总不会忘了咱们这些虔敬的信徒――但另有一事，却比这个更急。” 听到里艾尔说有事更急，这些骑士们便纷纷停了下来――经了前面的几个提议，这些骑士们已经发觉了里艾尔的价值――除了给他们嘲笑戏弄外，这个“丑人”还有一颗比较顶用的脑子。 “咱们现在不过四百来骑士，每人能带来十来个农兵――便算咱们能再拉来两百骑士，带的农兵再加一倍，也不过万把兵。”里艾尔说着，抬起手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珠：“这些兵力要从迪德人的手里夺些土地，是够用的。但若是打恼了迪德人起大兵来打，咱们却绝顶不住――所以咱们还得找个靠山。.info[]” 这话一说，骑士们便再次纷纷赞同起来――虽然他们名义上是诺里克帝国册封的骑士，但谁都知道诺里克帝国不过是将他们当了帝国的屏障，若是真的拿他们来拖延时间，他们也没处找人喊冤。 但接下来，为了该找谁做靠山的事，这些骑士们便再争执起来。 离他们最近，职权也最高的，自然非克里格莫属。但是这个提议立即遭到了不少骑士们的反对――克里格的麾下虽然有那四百怪物一样的桑格尔骑兵，但旁的兵也不过一万两千人，并不比骑士们多多少，且又为人傲慢，还是异教徒，自然不能成为骑士们的靠山。 接下来的选择是呆在圣城大主教。大主教本人便是个在教国里地位尊崇的，又有强大的护教骑士团作为麾下，更能在必要的时刻从后方获得源源不断的支援，且可解决骑士们对教士和圣物的需求，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但很快这个选择也被推翻了――且不论大主教会不会冒着葬送护教骑士团的危险前来援助他们，也不问那还不如骑士们数量多的护教骑士们的援助能顶什么用，单是到这边的路程，就足够他们给人消灭几次了。 这时候就又有人想起了帝国的奥路斯元老――在圣战大军靠近新诺里克城的时候，那位元老的几个仆人是曾经前来圣战大军里，向一些骑士馈赠过礼物表示过善意的――元老的家族掌握着鲁尔军区，势力强大财富惊人，是够得上资格做骑士们的靠山的。然而很快的这个提议也给推翻了――尽管元老的军队离他们到底近些，但有骑士听闻元老和皇帝之间并不和睦――若是他们投靠了元老而得罪了皇帝，便不划算了。 看到骑士们又要起纷争，里艾尔便再次高叫着使大家安静了下来。 “我的弟兄们，常言道，你该去找那个对你有帮助的人，而不是找个人使他对你有帮助。咱们该看什么样的靠山对咱们最有用，再对着这样子去找人。” “你既有章程，不妨说说。”看到里艾尔说话，骑士们便渐渐安静下来――不知不觉间，骑士们已经更愿意动里艾尔的脑子而不是自己的脑子了。 “咱们要找靠山，要的无非是个有兵权，离咱们又近，一旦咱们遭了大敌，能立即救援咱们的。”说着，里艾尔顿了顿：“再有，就是这人的权柄也不能太小，否则没用处，但也不能太大，不然咱们没份量；这人还不能有太大的敌人，不然咱们便不是找靠山而是找麻烦。咱们投靠的人也不能是异教徒，非得是信徒不可。” 这些说辞便引得周围的人们纷纷点头――使这些骑士们惊讶的是，里艾尔说的话，到象是个修士的话而不是骑士的话。而另外一些骑士则开始皱着眉考虑起周围可投靠的人的条件来。 “嘿！莫不是提图斯！”大家正想着，便有个骑士叫了出来：“他可不是个信徒？又是个军团司令，有一万精兵，也并不比咱们强多少，离得又近！” 这个话一被提出来，众人便纷纷点头认可。尽管提图斯是克里格的副官，但实际上两人的兵力相差不多，而提图斯更是个虔诚的信徒和高贵的诺里克人，投靠提图斯便比投靠克里格更合适些，而旁的人选又没有了，自然便只能投靠提图斯。 既然投靠的人定了，那么接下来便是如何投靠的问题――这些骑士若是单个跑过去找提图斯说话，自然难免给人看轻贱，若是想谋个地位，便得以个团体的形式过去。 以个什么团体过去，便又在骑士中间引起了漫长而激烈的争论――这一次，连里艾尔也插不上话了。 终于等这些骑士们发觉都无法说服别人而渐渐停歇下来休息的时候，里艾尔才再次提出他的意见――骑士们该给提图斯一个尊崇的地位，使他觉得骑士们是他的部下，但又不能真个事事听从提图斯的调遣，免得真个成了提图斯手中的刀白白给人效力。 这个提议也理所当然的得到了大家的支持。于是骑士们便商议起该如何骗过提图斯来――诺里克人本就比他们要精明一些，想要骗过诺里克人便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首先，他们既然成了个团体，以团体投靠过去的效果便不如索性请提图斯来做这个团体的首领。 但既然骑士们并不希望提图斯管理他们，便得制订章程约束首领的权利。而既然成了团体，团体又得有日常的管理者――于是在提图斯之下还得有额外的首领负责日常的管理。 这样，经过一大群骑士们七嘴八舌的讨论，这件事情便渐渐的定了下来――这些骑士们一并组成“天主的虔敬信徒骑士团”，公推提图斯做骑士团的总团长，总管骑士团的事务。 而在总团长之下，又分别设了十四个支队，每个支队各有一个支队长――这些人本就是现成的，来自各地的骑士们对本乡人做首领并无异议――支队长负责平时管理支队内骑士们的日常事务，并负责统帅骑士们投入战斗。 而遇到决定骑士团命运的重大事件，则须由总团长召集全部十四个支队长共同组成评议会讨论决定。 除此之外，骑士们又决定在埃德萨城里外修建一座修道院作为骑士团的总部，用于学习教义、虔诚祈祷。 在这个事上，骑士们便再发生了分歧――诺里克帝国里的教会和西部教国的教会虽然敬拜的都是天主，却分别各自以正统自居――这个修道院里请哪个教会的教士们前来维护，骑士们便分成了两派。 支持去圣城找大主教请教国教士的骑士们显而易见的占了大多数。毕竟这些骑士们原本的受洗、受封便皆是在西部教国教士的主持下完成的。但另外一些骑士更持重一些――考虑到他们现在诺里克帝国境内，又有个异教徒的上司，既然不必叛教那么也许在宗教上和他们新寻的靠山保持一致更有利些。 然而这个争执又很快的被里艾尔以别出心裁的方式解决了――见到诸多骑士争执不休，里艾尔便表示自己愿意现在出发，找到他所遇见的第一个主教便恳求洗礼，从此捐献出自己的全部财产给教会，成为一名教士――既然是自己所遇见的第一个主教，那便不拘是哪个教会的，全凭天主安排。 这个提议在震惊了所有骑士后，便又得到了通过。并且，支持请教国教士的骑士们和支持请帝国教士的骑士们分别愿意派出代表作为见证，证明里艾尔的所谓完全是天主的安排，并无徇私，而里艾尔也表示自己的封地和木堡皆愿意捐赠给骑士团成立后第一个加入的新骑士。 这样，骑士们所面临的问题便得到了完满的解决。在总团长还不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各个支队长已经开始行使权利，一边派口才便给的人组成小队回去家乡拉拢人口，一边叫麾下各骑士分别出工出料，准备建筑修道院。 至于里艾尔本人，在两名骑士的护卫和见证下，则亲自前往柯尼卡城堡去见提图斯向他发出正式的邀请和通知，并准备接受洗礼成为骑士团的主教。 007 北海风暴 一切的事情都进行得格外的顺利――在同伴的护送下，里艾尔顺利的到达了柯尼卡城堡，并且没费什么事就说服了提图斯成为“天主的虔敬信徒骑士团”的总团长，而里艾尔本人也在城堡里遇到了东部军区的主教。 这位原本该在特拉波要塞里的主教大人来这边是为了给提图斯抱怨克里格的不敬和跋扈，却得知有四百多名虔敬的教徒所组成的组织愿意重新洗礼，便暂时将克里格的事情抛到脑后，欣欣然为里艾尔主持了洗礼和剃度仪式并给他赐了教名，使里艾尔诺拉成为了一名有资格给信徒赐福的真正的修士。 而同时，提图斯便表示这种大事还是应该给克里格通报一声，免得日后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原本骑士们既对克里格心怀不满，便没打算告诉克里格。但现在既然提图斯已经做了他们的总团长，克里格也总不会再找他们麻烦――这样，提图斯便写了封信，盖了印章，托付主教代为转交克里格。 原本主教并不像再和克里格有什么交道，但一来这是提图斯的托付，他总不好得罪了主官再得罪副官，而来刚刚得到一大批虔敬信徒作为武装力量主教也心情大好，便爽快的收了信。 看到主教心情大好，里艾尔诺拉便也顺便提出了圣物和修道院的事――要给整个骑士团赐福，凭他自己自是忙不过来，非得多些修士、教士不可；而为了和使邪法的异教徒作战而不落下风，圣物也是必不可少的。 关于修道院，主教很爽快的表示过些日子便亲自去一趟，不但派几名传教士留在那边，若是遇到合适的骑士，也可直接拔擢为教士，一如里艾尔诺拉的做法。 但提到圣物，主教便做了难――圣物一贯是极珍贵的，并非想要便有，即便以他教区主教的身份，所有的也不过是一节圣徒的指骨而已，若想给骑士团即刻找件圣物，实非易事。 然而这个骑士团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西方教会拉拢了去――按照里艾尔诺拉的说法，若非自己恰巧过来这边，骑士团里的第一个修士很可能就成了西方教会的修士。仔细权衡了一下，主教便安抚里艾尔诺拉，叫他先回去置办修道院的事――圣物不能轻得，如果连个值得上圣物的安置所都没有，怎么能要求圣物呢？ 为了安抚里艾尔诺拉，主教格外将自己布道时所用的经卷赠送给这个新修士，要他回去好好研读并给骑士们赐福，而用不了几天，他也会过去并带去“辅助修道院院长的助手”。 在这些事务都交接完毕后，主教一面写了密信向新诺里克城里的大主教们说明情况请求援助，一面带了提图斯给克里格的信回到特拉波要塞。 一旦回到特拉波要塞，主教的好心情顿时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要塞里有大群信奉山神的特罗布人，有大群信奉鹰神的桑格尔人，有大群叛了教信了鹰神的格罗格人和诺里克人，而仍旧坚持着作为天主信徒的人，却只有艾琳娜、斯洛博丹等几个人。 生气归生气，主教还是一回到要塞便要求会见克里格，并亲自把信交给了克里格。 然而更使他气愤的事情立即便发生了――负责阅信的艾琳娜，此时竟也突然变得不懂规矩起来，竟没有拆阅他一路带回的信笺，而是拿起了另外一封，拆开看了起来――看到这情形，主教便悲哀的想到，这美丽的夫人兴许不久后就也是叛教者和异教徒了。 带着悲哀和愤怒的情绪，主教生硬的告退并离开――然而主教不知道的是，看着手里的信笺上娟秀的字体，艾琳娜的脸色却渐渐难看了起来。 终于将手里的信看完，艾琳娜便抬起头，直盯着自己的丈夫，做了几次深呼吸后才终于以强压着的平静的语气招呼起克里格来：“克里格！” 听到艾琳娜叫，克里格便放下了手里的文书，奇怪的看向自己的夫人――平日里，艾琳娜是很少直呼克里格的名字的――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怎的？” 再深吸了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艾琳娜尽可能使自己冷静：“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这没头脑的问题便让克里格皱起了眉头：“什么？” 强压着愤怒将手里的信笺丢到克里格桌上，艾琳娜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你自己看吧！” 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学习，又在艾琳娜的帮助下每天处理大量的文书，克里格已经能够熟练的读和写。带着对艾琳娜突然的火气的奇怪和对信笺内容的好奇，克里格便拿起信笺看了起来。 看到开头的称呼，克里格的脸色顿时也变得难看起来――在信笺的开头，以娟秀的字体写着“亲爱的艾琳娜”！ 但随即，克里格便发现自己犯了个错误――在一连串表达思念之苦的诗歌般的句子之后，信笺的主人写道：“蒙天主的庇佑，我和丈夫一切都好。” 既然信笺的作者是名女性，必是艾琳娜曾经的闺中密友，克里格自然没有生气的必要――婆娘们就是如此，一旦觉得对方是朋友，便心肝啊宝贝啊的乱叫一通――但若是个男的这么乱叫，便该吃刀子了。 带着对自己的误解的好笑，克里格接着看了下去。但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蒙天主的庇佑，我和丈夫一切都好。但我们的领地遇到了大麻烦。你知道，我并不愿意用我的麻烦来扰乱你的心，因为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但早晚你也会听说这些事，不如由我来告诉你，也许反到能够让你安心。” “就在五天前，北海人的舰队袭击了北边的港口，摧毁了整个港口――他们焚烧造船厂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从我们的城堡窗口就能看到。我们怕极了，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但所幸北海人并没有打过来，而是在摧毁了港口之后就离开了。” “从别的地方来的难民说，北海人又挂起了海王旗，已经摧毁了五六个港口了，看样子似乎要夺走所有的船只，摧毁所有的港口。汉纳森虽然有十几名骑士，对这事也无能为力。现在我们和修士们在全力救助那些失去家园的难民，但港口已经被彻底烧掉了，想要重建可能会需要很长时间。” 看到这，克里格便全明白了――他在北边和北海人、多斯人、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打了乌尔果人后，北海人便恢复了他们的海神信仰，而为了防止信奉天主的那些人打过来，彻底的封锁北海便是必须的手段――而这，只是个开始。 这时候，艾琳娜也察觉了克里格的表情，便气哼哼的发了问：“这事你早就知道吧？” 放下信，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嘿！这事啊――我没想过扎尔莫动作这么块，这就办了。” “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看到克里格非但不惭愧也不紧张，反而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艾琳娜顿时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死盯着克里格。 这下克里格也不高兴起来――婆娘有自己的见解是好事，但若是朝自己男人发脾气，那便不像话了：“嘿！北海又是北海人的北海了，怎么？” 这个桑格尔式的回答几乎让艾琳娜背过气去――尽管艾琳娜也尝试过让克里格更多的了解诺里克帝国的政治和经济运作方式，单纯而固执的桑格尔人却仍旧毫不迟疑的以最简单和最直线性的方式去思考问题：“你知道不知道，帝国每年在北海商圈能够获得数百万金币的回报――现在全没了！” 这个数字让克里格震惊了一下，但随即克里格便疑惑起来：“怎会没了？帝国和北海人贸易不就成了？” 对于克里格那种仍旧将贸易视为简单的以物易物的思维方式，艾琳娜只能认输的举起双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帝国扶持的商会通过北海周围诸国之间的贸易赚取利润，而帝国则通过商会的利润获得回报。” 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克里格终于弄明白了一些：“那些被抢、被烧的船也是商会的――这回商会怕是赔了不少。” “而且港口都烧毁了，几年内可能无法进行有效贸易――这都是损失。”想了想，艾琳娜又补充道：“而且北海人自己也惹了大麻烦。” “他们能有什么麻烦？” “虽然暂时占据了整个北海，但也得罪了周围的所有人――等周围的邻居们都恢复了舰队，就是北海人被报复的时候了。” 听到艾琳娜这个解释，克里格笑了起来：“傻婆娘，北海人这么做的原因是他们叛了教，重信了海神――便是不打港口，也得给周围所有人打。” 这一回艾琳娜也郑重起来：“那北海人不是很危险？” 带着对那些背叛他的北海人的怒气和对扎尔莫的钦佩，克里格便耸了耸肩：“谁知道？我是觉着，若非想好了对策，扎尔莫是不会贸然这么干的――总之，北海那边热闹了。” 008 隐修院 这个下午，在柯尼卡城堡的顶层的小会厅里，借助窗口投射进来的阳光，提图斯正端坐桌前，准备起草一封信笺。 犹豫了几次后，提图斯终于还是将手中的鹅毛笔放回到墨水瓶里――这一次的汇报文书不同以往，他必须将所有的环节全部考虑清楚，才能动笔――如有疏漏，便是万劫不复的地步。 作为东部军区司令克里格的副手，也作为皇帝最信赖的人中的一个，提图斯每个月都会向皇帝递交一份文书，汇报东部军区的状况。尽管军情处一定也有他们自己的报告，但提图斯这一份却是完全不同而且必不可少的――皇帝的信任和授权不但不是他放纵的理由，而且是他如履薄冰的原因。 事实上，尽管他负责监督克里格，但他并没有多少事情好汇报――艾琳娜建设了一个情报网，但那些谍报人员单纯和拙劣的可怜，所取得的情报也仅限于一些最浮浅的层面；克里格本人对他自己的权势毫不在意，仍旧象大多数无知的蛮族一样过着单纯得不可思议的生活――他甚至完全没有和军区里的其它权贵比如自己建立长期可靠合作关系的意图！ 但是这一次的汇报文书里，提图斯犯了难。 使他犯难的，不是克里格，而是那些来自西方的受封骑士们。 最为神隐者中的一员，提图斯能够接触到帝国大多数的秘密，因而对帝国所面临的局势有着比一般的权贵更为深刻和全面的了解。从一开始，皇帝的意图就是让这些异族人作为帝国东部屏障，阻挡来势汹汹的迪德人和萨鲁人。但是糟糕的是，这些骑士们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危险处境，并且开始寻求安全――骑士团的成立和推举自己作为总团长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于骑士们的推举，提图斯不能不答应。如果这些骑士们只是各自为战，那么他们不过是些微不足道而且随时可以抛弃的小地主而已，但既然他们已经聚合起来，那就是一股不可轻忽的力量了――考虑到西部教国在诺莫瑞根城所成立的护教骑士团，提图斯相信如果不及时和主动的将这支力量抓在手里，这支力量很快就会落入西部教国的掌握。 尽管提图斯并不相信自己成为总团长后就会得到那些骑士们的拥戴，但这至少给了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融入骑士之间的借口――而有了这个借口，他将会很快的将这支骑士团抓在手里。 但摆在提图斯面前的问题也是巨大的――这里是诺里克帝国，不是遥远的西方。按照帝国的法律，帝国境内唯一合法的军事团体，就是帝国军团。即便是哈康那样声名卓著且拥有皇帝特许的雇佣兵头子，他所率领的“卖命团”也在帝国军部的严密控制之下，无论是人员数量还是军事装备，皆受帝国军部管辖，平时从帝国的金库里领取薪饷，战时获得额外的赏金，并没有自己的产业――在名义上：“卖命团”也是帝国军团――但这支新成立的骑士团显然不是！ 农兵或者是他的私人卫队也不足以解释骑士团的合法性。农兵所能拥有的武装受到严格限制，金属铠甲和大型武器都是被禁止持有的，就更别说致命的复合弓和战马了。至于私人卫队，即便是以克里格那样的军区司令，所拥有的私人卫队的限额也不过是五百人的数量，就更别提他这个军团司令了。 提图斯毫不怀疑，皇帝能够理解他这么做的目的以及必要性。但同时，提图斯也毫不怀疑，这种严重违法的事情一旦被元老派知道，那么即便是皇帝本人也保不住他。如果他不能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骑士团的存在以及自己成为骑士团总团长的必要性：“叛国”这个罪名他是跑不掉的。 皱着眉揉了揉额头，提图斯苦恼的叹了口气。他成为骑士团总团长的必要性是显而易见的，却又是不能放到台面上来说的――在西部教国所发动的圣战大军帮助帝国夺回了两个半军区的时候公然宣布必须提防西部教国，这将破坏帝国和所有盟友之间的关系。 犹豫了一下，提图斯毫不迟疑的拿起鹅毛笔，开始在纸上写了起来――这是他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的习惯――将所有的问题一一例举，再一一例举这些问题可能的解决方案，之后从中选择最优方案。 首先是作为一支独立武装力量，骑士团的合法性问题。 在这个问题之下，提图斯开始例举帝国境内能够合法存在的武装团体――帝国军团、受帝国管辖的雇佣兵团、盟国的同盟军团、将领的护卫队、边境地区的农兵…… 最后，提图斯迟疑着写下了最后一个选项――隐修院的护卫队。 所谓的隐修院，是指帝国教会中的一些小派别所建立的修道院。这些修士们相信唯有远离帝国的文明和奢华才能保持纯净的心灵，领会天主的教诲。而为了远离帝国的文明和奢华，他们多半选择在偏远荒瘠的地方建立他们的修道院，在其中过着苦行僧的生活。 然而由于多半建立在帝国的治安部队不会到达的地方，这些修道院也就成了强盗们理所当然的目标――尽管并没有多少金银财物，至少食物是绝对不会少的。在连续发生了几起隐修院被强盗团伙血洗的惨案之后，元老院通过了发令，允许隐修院拥有一定数量的武器和铠甲，并建立起自己的护卫队以保障修士们的安全。 这个选项美妙的地方在于帝国法律并没有规定隐修院的规模，也没有限制护卫队的数量和武器、铠甲的规格。但是问题麻烦的地方在于每一个隐修院的建立都必须在帝国教会的许可和监督之下进行，而且隐修院的护卫们本身也必须是修士――这就意味着，如果想将骑士团的存在解释为隐修院的护卫队，提图斯必须做到两件事即获得帝国教会的批准、让骑士们全部受洗成为修士。 前一件事并不是问题――目前教会的大主教和皇帝是多年的老战友，对帝国目前的局势也非常了解，因此在对其阐明骑士团存在的必要性后，获得教会的批准在东部军区的东部边境建立一个拥有强大武力的隐修院并不是难事。而且一旦获得教会支持，提图斯也可以获得更多来自帝国教会的教士的支持，对他顺利掌握这支武装力量也极有帮助。 但后一件事就难了――毫无疑问的，骑士团里的每一名骑士都来自遥远的西方诸国，自幼接受的是西部教国的教育――也许那些普通的信徒并不了解同样作为天主信徒精神领导者的教会，帝国教会和西部教国教会之间的差异，但提图斯很清楚两者之间对经义解释的分歧到底有多大。想要让那些骑士们接受帝国教会的经义，显而易见的将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这还是在没有考虑到来自诺莫瑞根那边的影响的情况。 但是提图斯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没有元老院的批准，即便皇帝本人也不能擅自成立一个新的军团；受帝国雇佣的雇佣兵团不能拥有产业；盟国的同盟军团不但不能在帝国境内拥有产业，更不可能长期驻扎帝国境内；即便作为皇帝的护卫队骑士团的人数也有些超标，就更别提作为他自己的护卫队了；至于边境地区的农兵――这个选项如果被提出，也许不必等到元老院来找他的麻烦，那些感觉受到侮辱的骑士们就会先来找他的麻烦了。 做出决定之后，提图斯叹了口气，将面前被他写得慢慢的纸小心的卷起来，之后飞快用一柄小刀将纸卷裁成了无数细条，换了一张新纸，飞快的在上面写了起来――除了要发给皇帝的汇报文书外，他还需要向大主教也写一封请愿文书――希望受洗成为修士、向教会请愿在东部军区的草原上建立一个隐修院。 在写信的时候，提图斯几次皱着眉头停住笔，最终还是将给皇帝的汇报文书写完了。在仔细的重新看了一遍文书后，提图斯满意的点了下头，小心的将墨水吹干，将信叠好，塞进纸袋，用蜡封封好――对于信任他的皇帝，他所要考虑的仅仅是如何不辜负皇帝的信任和不使皇帝误解自己的行动而已。 但接下来才是最难的部分――尽管提图斯毫不怀疑在皇帝的疏通下，帝国教会最终必定会通过这份请愿书，但为了不给奥路斯元老留下口实，这封请愿书仍旧必须仔细斟酌――除了一些隐遁、自我救赎的欲望之外，对天主的虔诚和谦恭也是必不可少的，而作为这群修士的领袖人物，如果他不能够熟练的引用经典，那就是个大笑话了。 好在提图斯本身就是博学多才的――皱着眉头回忆经典的同时，请愿文书上就多了许多以晦涩的古诺里克语书就的短句――与其说这些句子是为了证明请愿的必要性，不如说这些句子是为了证明作者对经典的熟悉。 在终于将一篇冗长而庄严，虔敬而华丽的请愿书写完后，提图斯再次重新检查了自己的请愿书，并最终如释重负的将请愿书也封进了信封。 ――――――――――――――――――――――――――――――――――――――――――――――――――― 这个是补昨晚的 009 返乡 提图斯在为了新成立的隐修会而焦头烂额的时候，克里格正安逸的走在回部子的路上。.info[] 作为克里格部的大头人，克里格自己实际上并没有在自己的部子里呆过。甚至，他只是简单的将特拉波要塞以南的土地全部划为部子的草场，并不知道部子到底驻扎在哪里――而这一会，这个大头人还是第一次抽出时间来，在护卫的陪同下到部子里去。 尽管并不知道部子的具体所在，这种事情也完全难不住克里格。作为一个常年在草原上游猎的老猎手，循迹这等事早就成为本能了――全不用护卫指引，克里格自己也轻易找到了牧群的方向，并进而确认了部子的所在。 到第三天正午的时候，克里格便远远的看到了成片的毡帐和帐篷外的栅栏。 原本，这不过是一次例行的出巡。但看到远处成片毡帐的时候，桑格尔人的心一下便欢悦起来。嘿嘿一笑，克里格便从背上取下弓，自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举弓向天――伴随着利箭离弦，一声尖利清亮的哨声便远远的传了出去。 先前在桑格尔大草原上时，克里格的雏鹰队便是以这等响箭传递讯息。但自从克里格给弟兄们换过拉力更大射程更远的北海强弓后，这响箭便不常用了。然而即便是北海强弓，在克里格的力气面前也不是问题，此时克里格玩心大起，便再以响箭宣告自己的到来。 克里格放出响箭不多时，毡帐里便远远的过来十几名骑手，直朝着队伍过来了。 看到自家弟兄，大头人便大叫一声，催动胯下战马朝着对面直迎了上去，同时扬起手里的马鞭在空中划了一个圈，连甩了三下。 见到这明白不过的招呼，对面的骑兵便纷纷朝两旁散开，唯独留了一人径直策马朝了克里格这边迎面冲了过来。 两马靠近的当，克里格突的朝了两马间的空地径直跳了下去，而对面那骑士居然也做了同样的动作――借了两匹马的速度，两名骑手便在空中朝着对方撞了过去。 眼看两人就要硬生生的正撞在一起，克里格和对面的骑士却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扣住了对方战马的马鞍――这样，两匹依旧飞奔的战马便又硬生生的将两个人拉开。 翻身上了对面骑士的马，克里格便纵声大笑起来――原来在桑格尔草原上，为了玩这样的把戏，他还吃过阿爸的马鞭，但现在却已经是多年不曾和自家弟兄如此亲热过了。 在一众桑格尔骑手的纵情大笑中，艾琳娜惨白了脸色捂住了嘴――在她看来，刚才克里格那种做法根本就是在找死。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绝对不能对克里格表示反对，只能闭上嘴。 纵声大笑的桑格尔人们并没有就此停止的意思，反而纷纷策马跑了起来――跑动中，克里格便翻身平躺在马鞍上，取出酒囊向自己口中倒了一口酒，随即将酒囊抛了出去。 酒囊一升空，便有旁的骑手借助，如克里格般平躺着喝了一口，再抛出去――这些骑手一边策马狂欢，一边抛接着酒囊，不多时便把慢慢一囊酒喝了个干净。 此时克里格所带的桑格尔骑兵和部子里迎出来的骑兵皆在玩闹，只剩艾琳娜和两名贴身侍女骑了马孤零零的在一边。 看着克里格肆无忌惮了无牵挂的样子，艾琳娜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酸楚――尽管跟提图斯、自己、席娜以及别的很多人学习文化，但归根结底克里格还是属于大草原的――在要塞里的这些日子里，除了最早回来的那几天和自己单独相处的时光外，艾琳娜从未见过克里格这样自在、开心。（..info好看的小说） 她的丈夫，是个强大、武勇的战士，是个敏锐、果决的将领，是个霸道、张狂的领袖，也是个精力充沛索取无度的男人。他的勇武和威望为他赢得了现在的权柄和地位，也使他成为一个值得信赖的依靠――但那些被他的威名震慑的诺里克人绝对不会想到，那个挥舞大棍痛打刺客的斯蒂克彼特里斯，那个率领四百轻骑撕裂迪德人阵列直扑迪德苏丹的剽骑统帅，在骨子里，还是个狂放任性的孩子。 在这一瞬间，艾琳娜突然觉得这个每天晚上以强健臂膀搂着自己的男子离自己的距离远得让人心寒。恍惚间，艾琳娜突然有了种冲动，要让克里格仍旧做回他在草原上的骑士和猎手，而不是要塞里的军区司令。 但随即这种幼稚可笑的念头便被她抛诸脑后――就像克里格自己所说的那样，他走到今天这位置，全是弟兄们拿血拼回来的，便算他自己不在乎，也得对得起弟兄们――和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比起来：“不快乐”实在是最微不足道的代价。 这个时候，克里格才终于想起，自己这次是带着婆娘一起回来的，便收了玩闹，前来拉艾琳娜。 笑着和克里格的部民们见过了礼，艾琳娜便乖巧的默默跟了克里格在众人的拥簇下朝了部子里走去，并不多说什么？只笑着听克里格和部民们说些趣事。 这个时候正是放牧的时节，部子里大部分的人皆带了牧群在外，只留了些老弱、有身孕的婆娘和照顾部子的卫兵――先前和克里格对冲的，便是带队留守的桑格斯――这时候见到马队回来，部子里的人便纷纷迎了出来，除了几个卫兵外，多是些残疾得重的，或是挺了肚子的婆娘。 进了部子里，克里格便下了马，又在大伙的注视和哄笑中下把满脸通红的艾琳娜也抱下了马。原本艾琳娜是可以自己下马的，但总敌不过克里格动作快，力气大，便在众人面前落了个红脸。 部子中央的大帐，即是长老们开会商议大事的地方，也是弟兄们专门给克里格夫妇建的帐子――虽然克里格难得回来住，到底也是部子的大头人，更是整个草场的主人，到也当得这大帐。 进了帐子，便有些仍动作麻利的婆娘开始准备油茶。这时候艾琳娜便吩咐两个侍女去做这些事情，而自己也准备一并帮手。 然而克里格不由分说便拉了她坐在自己身边――猝不及防的艾琳娜顿时倒在克里格怀里，又引起部民们一阵哄笑。 让艾琳娜坐在自己身边，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又不是开大会，咱们皆是过命的弟兄，不必管那许多。” 说着，克里格看着帐子里许多婆娘隆起的肚皮，又想想进部子时所见到的婆娘们的数量，便笑了出来：“嘿！弟兄们要有娃娃的，也有百来人了吧？” 这里的弟兄们，指的便不是他的雏鹰队里的弟兄们，而是整个克里格部的人――这个时候，桑格斯便笑着把话接了过去：“嘿！有了。” 说完，桑格尔长老又笑着看了下在旁白坐着的艾琳娜，又看回克里格：“到是你，若是慢了，将来娃娃怕给大的打。” “屁话！”毫不在乎的一摆手，克里格翻了翻眼，指了下旁边几个最早便和他一部的弟兄：“这几个哪个不给我打？你又能胜过我？我的娃娃，自然不差。” 然而，桑格斯也丝毫不打算就娃娃的问题做任何退让：“嘿！那可不好说――到时候若是给人打了，莫心疼。” 这个反击顿时让克里格笑了起来：“给打了，打回来便是。” 这话顿时让整个大帐里的汉子们都笑了起来――这到是克里格的一贯风格――但凡和人交际的事情，他可以主动让出些利益给别人，但绝不允许别人主动占他的，一定要当了面夺回来不可。 停了停，克里格便将头转向艾琳娜：“咱们也早些要个娃娃吧？” 和桑格尔人的豪放直接毕竟不同，艾琳娜便给这一句话问得直羞红到耳根，只低了头不回答。见到这情形，连婆娘们也笑了出来。 “便这样！”克里格一拍腿：“在这边多住几日，若是得个娃娃再走就最好。” “便该如此。” “最好！” “嘿！要么便别回去了。” 听了克里格要在这边多留的话，帐子里的弟兄们纷纷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这个部子以桑格尔人为主，也有不少诺里克人、格罗格人和特罗布人，但经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大家一早便习惯了桑格尔人的相处方式，也不拘谨纷纷要求部子的大头人索性留下。 克里格正要说什么？突然看到艾琳娜很焦急的看着自己，顿时笑了出来：“嘿！若是成，还真不想回去。可若真不回去，这草场怕便没了。” 大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克里格所说的，也是部民们会担心的问题――这片草场虽说眼下是部子占着，但归根结底终究是诺里克人的地方，便呆也呆得不踏实。 看到弟兄们突然不出声，克里格也知道大家都在想什么？便一摆手：“莫想那没有的――咱们回来一趟，便放开了耍子是正理。” 010 港口惊变 这样，克里格便带了艾琳娜在部子里住了三天。（..info无弹窗广告）这三天里，克里格便和弟兄们一齐在草场上纵马放牧，便如同回到了桑格尔大草原上一般。 到了第三天，克里格便又辞了部民，重回特拉波要塞――除了与弟兄们分别外，想到这三天里可能又堆积了一些公文等他处理，克里格便多少有些闷闷不乐。 这个时候，提图斯给他的报告便到了。尽管克里格一向对自己那个“东部军区司令”的身份没什么觉悟，乐得把大部分的事务交给提图斯处理；尽管艾琳娜对皇帝所认命的“副官”真实的用意心照不宣，提图斯仍旧小心本分的扮演着一个副官的角色，即便对很多事情做出了决定，却仍要报告给克里格知道，并得在得到克里格的批准后才能执行，绝不给有心人半点口实。 一如往常，这一次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无非是些钱粮调度、人手分配的事情――这些文件一早便有席娜看过，又经了艾琳娜的分辨，克里格大略看了一下便纷纷批准了。 直到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克里格便笑了出来。 看到克里格笑，艾丽娜便疑惑起来――这份报告她是看过的，说的是东边那些异国骑士组成了一个隐修会，并推举了提图斯作为隐修院的院长――此事属于宗教事务，克里格便管不着，而提图斯也不过是写了封信来告诉给克里格知道，却并没有什么好笑的。 “嘿！隐修院……”看着报告，克里格便笑着拍了下桌子：“这提图斯，亏他想得出。” 艾琳娜皱了下眉：“怎么？” “明明是先前给我压怕了，这些骑士抱了团，又找了他做靠山，却说什么隐修院――莫不是以为做了修士我便不敢打了？”嘴上说着打打杀杀的话，克里格却一点生气的意思也没有――提图斯是他朋友也是他老师，那些骑士既找了提图斯做头领，便算是自己人。 让克里格这么一说，艾琳娜却皱起了眉――帝国内部的各种组织构架她再熟悉不过，只看到了隐修会的作用，却忽略了那些骑士们所代表的武力――毫无疑问，这又是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 尽管帝国边境必须要保有足够的武装力量防备迪德人，但作为军区司令的克里格所掌握的不过是一个军团的兵力而已，另外一个军团则在提图斯的掌握之下，现在又多出这么一支在提图斯掌握之下的骑士团体，这种事情，对于艾琳娜来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好消息。 看到艾琳娜皱眉，克里格也停住了笑：“怎的？” “我在想！”艾琳娜看着克里格，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暂时不和克里格说自己的担忧――毕竟克里格的思维仍旧是如同他的刀一样快，若是知道皇帝提防自己也许一怒之下反到做出不利的事情：“隐修会成立的时候总有个仪式――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席，也去见见那些修士骑士们？”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着摇起了头：“嘿！你若想去，我叫亚历克斯他们送你去――那都是些信天主的，我一个异教徒跑去算什么？” 这个回答再次让艾琳娜皱了下眉。尽管诺里克帝国对异教信仰并不特别排斥，但作为一个异族的异教徒，克里格这个东部军区司令的位置确实坐得有些尴尬。 “嘿！”看了看没什么话说，克里格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港口那边怎样？” 克里格所问的港口，不止是特拉波要塞的港口，更有特罗布山区里的港口和桑格尔草原上的港口――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西部教国的围剿，北海人不止调走了陆中海舰队，更将三个港口里的全部北海人一并撤走。这一举动直接导致克里格所建立起来的海上通路的断绝。 而为了修复这条通路，克里格便调动了些人填进港口，重新开始漫长的造船的工作。然而无论是船只的建造，还是水手的训练，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事情――此时的特拉波要塞港口里，除了港口城墙上的弩炮能够正常使用外，就再没有任何价值了。 但真正使艾琳娜和席娜感到疑惑的是克里格的问题――港口的建设工作都有报告，而且也都给克里格看过，现在到了什么程度克里格完全知道――那么他所问的“怎样”指的又是什么？ 不等艾琳娜和席娜答话，克里格便站了起来：“整天看些文书，也不知到底如何――咱们过去看看吧。” 听了这话，艾琳娜便无奈的笑了一下――这哪里是什么想知道港口的情况？分明是在要塞里坐不住了想要出去活动活动。 叹了口气，艾琳娜便点了点头：“那好，咱们这就过去看看。” “你们去吧！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看了看这对年轻人，席娜便毫不留情的表示自己要呆在要塞里――这些年轻人总是好动，却不知道充分的利用宝贵的时间。 这下，克里格便兴高采烈的拉了艾琳娜出了要塞，直奔港口。 此时要塞和港口间的护墙和道路早已修缮完毕，护墙上也安置了小型弩炮――克里格和艾琳娜便在几个卫兵的护卫下沿着护墙中间的道路径直进入了港口。 北海人全部撤走后，克里格便使了些钱，从帝国内陆招募了些破落户，又招揽了些特罗布山民，以斯洛博丹所训练的弩炮操作手为核心重新编制了港口护卫队和护墙巡逻队――除了那些造船工匠外，此时港口里居住的主要便是这些护卫队的人员。 看到克里格等人过来，护卫队的人便连忙打开了城门，将克里格等人让进港口。 虽然给加固了城墙，但港口比之前并无扩大，仍旧是个巨大的有防波堤护着的码头，一片供居民、卫兵居住的住宅、几间存放物资的大仓库和一个造船厂。此时护卫队的人皆在城墙和防波堤上巡逻，而工匠则在造船厂里工作，整个港口便显得空荡荡的，码头上也干干净净的一片，只偶尔飞过只海鸟。 看了这情形，克里格便又叹息起来――北海人的出走不止削弱了他的力量，损害了他的威望，更极大的伤害了桑格尔人――原本克里格已与那些种田的特罗布人议定了，到了秋季将他们收割谷物所得的干草留一部分给自己的部子，剩下的便装了船运到桑格尔草原上给部子过冬用，但现在北海人跑掉了，且带走了所有的船，这计划自然便不成了。 而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特罗布山民――仅凭目前山民们开垦出来的这些土地所产出的粮食，在留了储备之后，想要完全供给全体山民也是不成。原本克里格想的便是将桑格尔各部为了过冬而提前宰杀的牲畜的肉干供给给特罗布山民，使他们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结果同样由于北海人的撤离，也不成了。 看到克里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艾琳娜便轻轻抱住了克里格的胳膊――北海人的突然撤离，尽管早在克里格的预料当中，但是北海人撤得如此干净利索，对克里格来说毫无疑问是个意料之外的大打击。 回过头，看到婆娘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克里格便笑了出来――他所忧虑的无非是他的人想要过上好日子需多干上几年，并不值得让婆娘跟着一块担心。 轻轻拍了拍艾琳娜白皙光洁的脸蛋，克里格便笑着将右臂抽出来揽住了艾琳娜纤细柔软的腰肢：“嘿！这点事明年便没了――走，咱们上堤上吹吹风去。” 作为帝国在陆中海的最重要军港之一，特拉波要塞的码头里足够停下二十几艘大船。而在码头的外围则是人工修筑的防波堤――不止将风浪隔绝在外，也为停泊在码头的战舰提供了足够的保护。 而为了防御可能的来自海上的进攻，防波堤上不止修筑了围墙，更安置了威力巨大，射程远超一般船炮的巨型发石机。 带着艾琳娜，克里格便在护卫的拥簇下登上了防波堤上的城墙。 看着墙外的大海，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嘿！若这全是草场，可是个放牧的好去处。” 这孩子样的话顿时让艾琳娜也笑了出来：“哪来那么大的草场。” “嘿！你不知道，北海人信的海神――大海底下便全是海神的草场，有牧人在放牧海神的畜群，什么海牛、海马、海羊、海猪……”这一次，克里格却难得认真的给艾琳娜讲起了故事。 听了这些话，艾琳娜本想反驳克里格，这世上只有唯一的天主，并没有那许多异教神灵，而异教徒们所传播的神灵的故事无非是些古人的杜撰，却终于还是忍住了――克里格自己便是个鹰神的信徒，必不乐意听她说这些。 正当克里格兴致勃勃的讲着他从北海人那里听到的关于海神的事情时，艾琳娜突然瞪大了眼睛指着西方的海面：“克里格，有船来了。” 给艾琳娜这么一指，克里格便回转身，看向艾琳娜指的方向――在远处的海面上，几艘满张着帆的船正直挺挺的朝了港口这边开了过来。 011 戴亚·谷瑞 随着船只靠近，堤坝上的人便听到了船炮发射时特有的破空之声。 这下，克里格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远处那四艘船竟不但不是一起的，而且还在激烈的交战之中。 眼看着那些船一刻不停的离港口越来越近，克里格便转身将艾琳娜拉开：“到后面城墙上去。” 然而这一次，艾琳娜却突然坚决起来：“我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顿时叫克里格的火上来了。沉了脸，克里格便瞪着艾琳娜：“打仗的事，婆娘莫搀和！” 看到艾琳娜并不答话，只是倔强的看着自己，克里格便知道这绝不是凭了自己的指示便能办到的事情，而他又不能让卫兵强带了艾琳娜下去以减损艾琳娜作为“东部军区司令夫人”的威严。 咬了下嘴唇，克里格便指了下防波堤：“咱们这边人手不够，你得去让守通道的那些人也过来，还得让扎卡夫带了人去守通道，要塞也得看好――若有人趁这当打要塞，里面总得有人坐镇。” 看到艾琳娜还要张嘴说什么？克里格便再打断了她的话，轻轻推了她一把：“快去，莫延误。” 尽管心下担心克里格，艾琳娜也知道克里格所说的是正事，飞快的在克里格脸上轻轻一啄，便转身跑了开去――此时因了陆中海舰队的北上，陆中海又成了海盗横行的地方，难保迪德人不借机滋事。 摸了摸脸，克里格笑了下，便又转回头：“准备战斗！” 即便不用克里格喊，那些守备队的人也早将护墙上的发石机装好了石弹，拉紧了绞盘，提防着靠近的船支。 但随着交战中的船队越来越近，克里格便看出不对劲来了。 冲在最前面的一艘，是条双层的桨船。然而船上却前后立了三根桅杆，分别长满了帆，鼓胀胀的推着船飞也似的前进。(..info)而船身两侧，也各有几根横向两边伸开的桅杆撑起两片侧帆，如同给这船加了两翼一般。而更使克里格惊奇的是，这船上最高一根桅杆顶上，挂的却是面克里格从未听说过的旗子，旗子上是一颗有着洁白羽翼的红心。 而在这艘怪船后面，紧追不放的，却是三艘打诺里克帝国旗号的轻帆战舰――这三艘战舰皆是单层小船，帆桨并用，吃水极浅，却是诺里克帝国海军中速度最快的战舰，所依赖的武器也无非是船首一具船炮，和船首的包铁撞角――然而，就是这最快的战舰，竟也丝毫不能拉近和前面那艘怪船之间的距离，只能远远的追着不断以船炮轰击。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命令操作发石机的人松了绞盘――来的这四艘船皆速度极快，发石机并不能瞄准射击，后面又有三艘诺里克帝国舰队船只，一旦打偏砸沉了自家战舰，反倒不好。 既然不能使发石机，克里格便索性让人拉起防波堤上的铁索，又叫人在往造船厂方向去的航路上拉了铁索，更叫麾下士兵皆准备了弓弩标枪刀剑，只等敌人一头扎进港口之内，再做打算――远处的三艘诺里克快船两左一右的对最前面的敌船形成包夹之势，不愁那艘船不一头扎进港口里。 一边叫人仍旧守了发石机，克里格自己便带了队人在码头上的矮墙后等着。 不多时，克里格便见到那怪船飞速的顺着防波堤之间的航道径直冲进了港口之内的。 紧接着，怪船上便整齐的放下数十支长桨，猛地插入水中，奋力朝前滑动起来。而几乎是同时，船上的主帆便一齐降落了下来，而船两边如同飞翼一般的船帆更是径直落入水中，如两张巨桨一般在水里掀起了巨浪。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不由得对船上的人赞叹起来。若不及时停下，这船便难免一头撞在码头上毁了龙骨。但以这船的份量和速度，要停下船却并不容易――仅凭借那些长桨，若是强插入水中，只怕立即便被折断，更别提反向摇桨降低船速了；而这怪船的侧帆桅杆虽然比那些长桨更结实，却并非在船上固定死的，若是贸然入水也怕立即便会被折断脱落。然而这船上的人竟能同时将侧帆和船桨插入水中，均摊了巨大的力量，更使船速猛的慢了下来。 在船员紧张的齐声喊号和船桨的奋力挥舞之中，伴随着巨大的水浪声，这怪船便一边猛冲向码头，一边迅速的放慢了速度，最终以一个轻柔的碰撞停在了码头上。 即便船停下来了，克里格却并没有出去，也没有让战士们放松警惕――即便是单层船上也能安装船炮，这等双层帆船上若是全无武器倒是怪事――此时若是贸然出去给船炮打了，便是披挂三层铁甲也挡不住。 然而，几乎完全没让克里格等，船上便迅速的冲出个人来，径直跳到天鹅状的船首像后，挥舞着海员帽大叫起来：“有没有人，快来人，我的海伦娜要沉了！” 看起来，这船到底还是给诺里克人的战舰打了。但克里格随即又疑心这是对方的诡计，便仍旧没让人出去，静静的等待着。 但紧接着，出现在那人后面的人便让克里格瞪大了眼――那个头上缠着绷带，形容憔悴的大个子竟是红龙菲利普！ 一边用力的咳嗽着，北海人一边拍打着最先出来那人的肩膀：“别喊了戴亚，你的海伦娜保不住了――先叫弟兄们上岸，不然就来不及了。” “见鬼！你不是说这边有人接应吗？”被叫做戴亚的人愤怒的挥舞着手臂，显然对菲利普的话极度不满：“人呢？” 克里格皱着眉眯着眼看着船上的两个人――那个戴亚看起来是个诺里克人，而菲利普看起来也确实伤得不轻，而且他们现在还在被诺里克帝国的海军追捕――虽然为了安全的进入港口帝国海军的快船必然要耽误一会，但也耽误不了多久。就像菲利普所说的那样，晚了就来不及了。 犹豫了一下，克里格还是从矮墙后面走了出来：“人在这儿。” 这一下，船头的两个人都愣住了，呆呆的看着克里格。 又咳嗽了两声，菲利普才终于惊讶而警惕的看着克里格：“嘿！你……” “先上岸。”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菲利普的话，克里格仍旧小心的看着菲利普：“先前的约可还做数？” 听到这个问题，北海人先是惊讶的瞪大了眼张大了嘴，随即便想起什么似的笑着抓了下头――这一抓又触到了菲利普头上的伤口，北海人便龇牙咧嘴的笑了出来：“嘿！我就说克里格小子是个人物――先前的约，自然做数！” 所谓“先前的约”，指的便是克里格还不过是个带了百来人到诺里克帝国闯荡时，与北海人所立的约――若是克里格得了特拉波要塞，海上陆上，任北海人通行无阻；北海人则老老实实与克里格贸易往来，绝不做他们先前的“营生”。虽然后来双方的合作越发紧密，但这个约定，才是克里格和北海人之间交往的根本，此时给克里格主动提出，便是个再明确不过的表态。 见菲利普毫不犹豫的表示约定依旧有效，克里格也不多说，只点了下头：“上岸，去后面。” 这下，菲利普便立即招呼起船上的人来。 看到船上下来的人，克里格便再吃了一惊。最先下来的是三十几个北海人，却皆如菲利普一般形容憔悴，个个带伤。而紧跟着下来的便是那个名叫戴亚看起来似乎是船主的人――跟在后面的他的海员便形形**，仅以克里格能够认出来的便有诺里克人、特罗布人、保加尔人、迪德人和萨督卡人。而更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这些人里竟还有些女人――若是说有只海盗船上有各族海员，也不稀奇，但连女人也做海员，便让人不敢相信了。 这些人都下来之后，克里格便让人将他们接去后面的营房休息，并派了人照顾他们――虽说北海人应该是信得过的，也不至于让菲利普这种身份的人伪装成受了大难来骗他一个港口，但眼下情况不明，小心一些总无大错。 一边安顿着北海人和船员，克里格便一边迎向了菲利普和戴亚：“嘿！大叔，这个是？” “哦！”看到克里格过来，北海人明显露出不自在的表情，待到听克里格问起，便一副恍然的模样将戴亚向前推了推：“这个是戴亚?谷瑞，海伦娜号的船长，一个真正的好朋友――要不是他，我就见海神去了。” 原本克里格便对菲利普会出现在这感到惊讶，此时给菲利普提到，便正好问了出来：“说到这个，怎的这幅模样？” 听到这个，菲利普眼里便射出不加掩饰的刻骨恨意：“嘿！嘿嘿！这还得谢谢那好皇帝！” “皇帝怎的？”听到这话，克里格顿时头大起来――照他的想法，这事情无非便是教国的人为了北海人的叛教而攻伐他们，但照菲利普的意思，这里面却还有皇帝的操办。 “咱们本想着，无论信哪个，终归是给诺里克人作战的，总不至于对咱们如何。结果半夜里便给教国的骑士团踹了营，哈康那没卵蛋的也插了一手――五千弟兄，便只剩这几个了。”说着，菲利普便恨恨的笑了起来：“这事不算完！” 012 桑格尔人的做法 克里格和菲利普说话的当，一艘诺里克帝国的快船已经开进了港口。 因为是进入本国军港，战舰的速度便放慢了许多，之后缓缓的停靠在了码头上。 似乎是没有弄明白情况，战舰上的水兵们便保持了谨慎的戒备，并没有抛锚定船，也没有下帆，只是向码头上搭了个跳板。 在四名全副武装的水兵的保护下，一个戴着百人长头盔的诺里克人便从船上下到了码头上，在码头上审视起来。 眼下码头上的情况很怪异――先前让他们一路从新诺里克城追捕到这边的快船安静的停在码头上，却一个人也没有。本来应该在港口的防波堤上防卫的卫兵们此时却正在护送着一群人向港口的深处走去。而码头上更有十几个人站在一起似乎在交谈。 看到那一群人，百人长便走了过去――这一群人中，有几个浑身带伤的北海人，还有几个显然是港口卫兵的诺里克人，另外还有几个各族海员，而其中最抢眼的，则是个披了件红袍的大个子蛮人――即便是和那几个身材魁梧的北海人比起来，这披头散发的蛮人竟也毫不逊色。 看到百人长走了过来，克里格便上前一步：“你是谁？” 这简单直接的问话让百人长愣了一下，而更使百人长吃惊的则是随着那蛮人上前，他身后的诺里克卫兵竟也跟着上来了，看起来到象是这个蛮人的卫兵。 再打量了一下这蛮人的装束，百人长心里便更是吃惊――虽然那一领红袍被蛮人满不在乎的搭在身上，似乎无足轻重的样子，袍子的料子却明显是上等的细绒，而在右边锁骨处扣住红袍的扣子，也是个有着帝国双头鹰和桂冠徽记的金扣――这样的样式和徽记，至少也是舰队司令官一级的人物。 既然对对方的身份和地位有了初步的判断，百人长便郑重起来：“在下是帝国防卫舰队第十三分遣队队长艾里萨?盖厄斯?尤里西斯，率队追捕逃犯到此。阁下是？” 尽管艾里萨介绍得正式，克里格却全没有放在心上――尤利西斯家族在诺里克帝国内也算是名门望族，但和皇帝以及奥路斯元老的背景比起来就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更何况此刻克里格正满心焦急的想要详细问问菲利普南边的情况，便更没心思和对方客套：“我是克里格。” “您就是克里格？”尽管嘴上说的是问话，艾里萨心里却已经信了对方的话――若不是那个传说中带着四百轻骑直冲数十万敌军的狂人，谁敢象披破布似的将代表荣誉的红袍披在身上？若不是那个以异族异教徒身份却深得皇帝信赖而成为东部军区司令的新秀，谁又有资格在东部军区披红袍？ 克里格皱了下眉，点了点头：“是，怎的？” 经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见克里格依旧如此冷淡，分遣队队长便有些不悦了――无论对方再怎么位高权重，终究也是个蛮子，却对他这样一个出身望族的帝国军人如此无理，怎么说也不像话：“第十三分遣队追捕一艘走私船到此，不知道您看没看到那些逃犯呢？” 这本是句没必要问的话――船尚在那，一群海员正给港口的卫队护着向港口里走，事情是明摆着的。 克里格笑了下，并没有回答对方的话：“不知道他们犯了什么事，要你们一路追到我这来？” 艾里萨愣了下，之后还是老实的回答了起来：“等被带回新诺里克城后，他们将面临数项指控，包括未经许可擅自穿越跨海大桥、严重危及帝国安全、拒绝税官例行检查。” 说着，分遣队长停了一下，用意味深长的眼光扫了一眼旁边一副海员打扮的戴亚：“事实上，我个人怀疑这艘走私船就是传说中的飞翔的诺里克少女号……” “是海伦娜号！”听到艾里萨的话，戴亚立即生气的纠正了对方的错误。 “闭嘴！”虽然不知道这个奇怪的船长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克里格还是毫不客气的喝止了对方，之后再次转向艾里萨：“如果你是对的，怎样？” 用奇怪的目光扫了一眼戴亚，艾里萨点了下头：“如果我的怀疑被证实，那么他们还要面临超过二十五项走私和逃税的指控。” 克里格安静的等了一下，却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觉得奇怪起来：“没了？” 艾里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了，还要加上拒捕和擅闯军港这两项罪名。”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艾里萨所说的那些罪名，他根本一个都不在意――真正使他在意的是诺里克帝国对北海人的态度――然而看起来，这支诺里克人舰队追捕这条船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对方未经许可就通过了连接新诺里克主城和副城的跨海大桥，而跟北海人根本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反过来说，既然这个戴亚救了菲利普，依照北海人的脾性也是绝对不会看着他被诺里克人抓走的――自己所要做的不止是保住菲利普，还得保住这些船员。 在这一刻克里格突然有些后悔把艾琳娜送回要塞里的决定――他知道尤利西斯家族是个规模不小的商业家族，却不知道要如何利用帝国法律条文来阻止对面的军人抓捕逃犯――如果是艾琳娜，可能就会找到合适的理由。 “如果……”皱了皱眉，克里格便决定既然不能按照诺里克人的方式来，那便按照桑格尔人的方式来：“你们没能抓到逃犯，怎样？” 艾里萨先是一惊，随即便皱起了眉。蛮人不知礼节，这是诺里克人都知道的。但象克里格这样身为一方大员却公然问这种问题，却着实超过了艾里萨的想象――即便是克里格和这些人有交情，即便是他想凭自己东部军区司令的身份把这些犯人护下来，也该托人到帝国法务官那里说几句话，而不是当着这些帝国军人的面把这种见不得人的问题摊开了说。 在心底里暗暗盘算了一下，艾里萨便严肃了起来：“您在怀疑帝国海军的能力么，阁下？” 听到这个明显拒绝的回答，克里格便皱起了眉――既然先前菲利普说了北海人的约还有效，那么即便只为了和桑格尔草原之间的海路畅通，这些人他也非保下不可――但是这诺里克军人不肯通融…… “嘿！”皱着眉头想了想，克里格又笑了起来：“你们追的船，便在这，人么……”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艾里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以克里格的身份权柄，要保几个人是没问题的，但总得按规矩来――将这些人交给他们带走，顺便再给负责审判的法官带个口信，对面的法官自然也愿意卖他个人情。但现在克里格竟然非但当面说出要他们假装没能抓到逃犯的话，更开始明摆着耍无赖…… “抓不到人，只把船拖回去也行。”既然对克里格失去了好感，分遣队队长便也冷冰冰的说起了官话：“至于人，元老院会知道该怎么找的。” “这不行，你们不能带走我的海伦娜！” “看来！”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戴亚，艾里萨转回头看着克里格，露出了胜利的微笑：“我们已经找到了人？” 无奈的叹了口气，克里格便摇了摇头，将手按到了腰间的刀柄上。 “克里格？”就在克里格已经准备拔刀的时候，一个女声从克里格的背后传来，让桑格尔人停住了动作。 慢慢的回过头，克里格便看到艾琳娜在亚历克斯和一众诺里克城卫兵的陪同下走了过来，看着自己的眼睛里写满了惊讶――毕竟，刚才他拔刀的动作太大了…… 对于克里格拔刀的动作，艾里萨又惊又怒――这个蛮子不但是不讲规矩，而且毫无顾忌。但是怒过之后，诺里克人的背后便升起一股寒意――这里是东部军区，是特拉波要塞，这周围的人都是克里格的人，他真在这里把自己这一队人全杀了，谁能知道？ 在彻底的了解了对面这个蛮子到底有多不守规矩之后，诺里克人突然觉得那位从天而降的夫人就如同经典上所说的天主的使者一样可爱――她的到来就挽救了自己这一船人的性命！ “这位是？”相比于克里格的粗暴直接，艾琳娜无论是举止还是措辞，都充满了文明人所特有的大方和得体。 “这是艾里萨队长。” 在对艾莉萨行礼之后，艾琳娜便又似笑非笑的看着克里格：“你们刚才在聊些什么呢？” 这才是文明人处事的方式――把一些事情点出来，但是给大家都留下缓和的余地。在对克里格夫人的有礼感到赞赏的同时，艾里萨不禁升起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感觉――那个蛮子，要怎么回答这种询问？ 克里格眨了眨眼，冷笑着看着艾里萨，似乎已经看穿了对方的想法：“艾里萨是尤里西斯家的――我刚才还在想，若是我不小心弄死了他，再请尤利西斯家的商队来陆中海交易，不知道他们来不来？” 这个回答再次让艾里萨毛骨悚然，不止为了克里格那种毫不掩饰的态度，更为了克里格话里所透露出的威胁――他在家族中并不算是什么特别重要的存在，如果他真的死了，家族想必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而得罪一个当红的权贵，就更别提贸易合作的条件了…… 013 戴亚的提议 听到克里格的回答，艾琳娜便悄悄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说话。 “嘿！我不是还没做呢嘛。”克里格这句解释，本来已经算是对对面的诺里克海员**裸的侮辱了，但对面的海员们却丝毫不觉得收到了侮辱――如果刚才不是艾琳娜及时赶到，船上的也许不好说，至少上到码头上的这几个恐怕早变成尸体了。 见到场上的尴尬情形，菲利普便不好意思起来――原本扎尔莫一声不响的调动了陆中海舰队，又运走了港口里的所有人，便已经是害了克里格一次，结果他又给克里格带了个大麻烦，现在还弄的人家夫妻俩闹矛盾：“嘿！是我给你惹麻烦啦……” 菲利普不说还好，这一开口，克里格便立即冷笑了看着他：“你还说？” 听到克里格突然这么说，场里的所有人都愣了――这个军区司令怎么对谁都没好脸色？ “虽说你们不打招呼便调走了舰队，还把港里的人也都带走了，是不仗义。”冷笑着看着菲利普，克里格便慢条斯理的说了起来：“但北海人毕竟没卖我，先前的约便还有效！且这特拉波要塞下，北海人的血还未干――既然你们给教国的人害了，便该北上来找我――进了我的地界，我总护得你们周全！” 说着，克里格看了眼戴亚，又看了看艾里萨等人：“你到好，找了这么条破船，还强穿跨海桥――若不是给人追得紧，怕是直接就北上了吧？” 不等尴尬的菲利普回答，克里格便再说了下去：“现在好，给逼急了才来这里――我怎么办？” 停了下，克里格又看了眼艾琳娜：“若让你给人害了，我也没脸去见死去的北海弟兄――你这些人我是非保不可！但若是让人家空手回去，又折了帝国海军的名头。若是说只把这船的船主交出去，人家仗义，冒死送你过来，咱们总不能让人受罪――他我也非护住不可。若是来的是个普通的，我一刀宰了便是，可人家偏偏是名门之后，也不能说杀就杀――怎么办？” 克里格到是满不在乎说完了，周围的人便一个赛一个的尴尬。 菲利普不曾想到克里格对自己生气竟是因为自己出了事后第一个不是来找他，顿时觉得愧对这个心胸坦荡的桑格尔人。 而旁边的戴亚虽然想对克里格“破船”的说法表示抗议，但听到克里格夸自己仗义，又明言要护住自己，便也不好当场翻脸，顿时被憋了个满脸通红。 而艾琳娜则是无可奈何――尽管这些日子里艾琳娜和席娜都无数次的教给克里格处理事情的方法，克里格却仍旧那副直来直去的性格，遇到麻烦的事情便索性把所有能摊开的不能摊开的都抖到台面上说个明白――说得来到好，说不来怕是就要动刀子…… 而所有人中，最尴尬的便是艾里萨了。虽然他并不是什么帝国大员，但好歹也算是帝国军团――这个克里格竟然公然当着他的面宣布要护住逃犯，他却还偏偏不能表示反对。 诺里克人最好面子，但必要时也极务实――在迅速的分析了当下的情势后，分遣队长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更务实的做法：“其实，这事也不难办。” “嗯？你说，怎么办？” 仔细想了想，艾里萨便决定索性实话实说――若是他说得太隐晦，万一让克里格误解，那可是要命的事：“我们只是军人，只负责追捕强行过桥的走私船――虽然帝国已经对北海人宣战，但并没有对北海人发布通缉令――所以我们只需要把船和船员带回去就行。另外……” 生怕克里格误解和打断，艾里萨急匆匆的说了个词表示自己还有话说，才停下来舔了下嘴唇：“我们只负责抓捕逃犯，而定罪量刑的事则是帝国法务官的事――如果法务官知道是阁下的朋友的话……” 在艾里萨看来，这已经是足够使双方都有台阶下并且使双方都能满意的方案了。然而克里格却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成。” “为什么？”这一下，不止艾里萨，连艾琳娜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嘿！戴亚强闯大桥，犯了帝国律法是真。我护着他，那是我不照诺里克人的规矩来。但若是我叫别人看我面子不追他的罪责，那便是我使别人坏了规矩――这不成。” 听了克里格一本正经的解释，艾里萨便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所有人里，最不守规矩乱来的就是克里格，他却居然说起不能使别人坏了规矩的话来――而偏偏克里格说这话的时候实实在在，全无半点作伪的样子。 “你是说，你能坏规矩，不能让别人坏规矩？”听了克里格的话，戴亚突然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试探着问。 带着一副懒得理睬戴亚的神情，克里格就用“你这蠢蛋”的眼神看着船长：“谁说我能坏规矩了？我是桑格尔人，自然要照桑格尔人的规矩办，却不必守诺里克人的规矩；但既是诺里克人的规矩，我总不能叫诺里克人坏了规矩。” 然而，听了这话，戴亚非但不生气，反而兴高采烈的一拍巴掌：“那就好办了！你早说啊！” “怎的？你有办法？”看着那个奇怪的船长的动作，克里格便皱起了眉。 带着得意洋洋的神情，戴亚便伸出手指炫耀起来：“我的罪名包括非法改装船只、使用过期的航行许可证、未经许可擅自穿越跨海大桥、严重危及帝国安全、拒绝税官例行检查……但是其中最严重的一项，就是擅闯军港。” 说着，戴亚挑衅的看了艾里萨一眼，似乎在嘲笑对方对帝国法律不熟：“擅闯军港的，船支可以直接击沉、俘获、没收；被抓的人重的可以直接绞死，轻的可以判服数十年苦役，比如在矿井挖矿，或者在军舰上划桨。” 照这种说法，即便克里格给戴亚他们开脱，这些人也难逃苦役的惩罚――克里格便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高兴的：“嘿！就是说，便是给我面子，你们也得落个苦役？” “怎么会！”戴亚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艾里萨：“根据帝国法令，作为军区司令，你可以全权处置那些在你的辖区内作恶的罪犯。” 克里格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既然戴亚他们是在自己的辖区内闯的军港，照诺里克人的法律，便该由他来处置，重则绞死，轻则苦役――然而既然由他来判，他又不必守诺里克人的规矩，那这事情便好办了：“嘿！确实。” 既然想出了解决办法，克里格便心情大好，同时看那个戴亚也顺眼多了――这样，东部军区司令便转向分遣队队长：“你觉得呢？” 尽管对克里格的投机取巧明显的不满和不屑，艾里萨却实在无话可说――单纯的从法律条文上来看，戴亚所提出的方法确实是无懈可击的：“全听司令官阁下安排。” 艾里萨没想到的是，这句本来带着赌气性质的话却让克里格对他的态度一下好转了起来――笑着一拍巴掌，克里格便转头吩咐起卫兵来：“去，叫人宰些牛羊，把堡子里的酒水运过来。” 说着，克里格又转头向艾里萨：“你也叫弟兄们进港来，莫在外面呆着――我这边难得来客人，晚上大家便好好乐一乐。” “抱歉，阁下，但是执行军务期间，我们不能饮酒――而且，既然追击任务已经结束，我们也该回去复命了。”警惕的后退了半步，艾里萨便谨慎而不失礼节的拒绝了克里格的邀请――万一克里格之前说的只是麻痹他们的，最终却是为了连外面那两艘船一齐骗进来…… 对帝国军人的谨慎，克里格丝毫没有感到不悦――刚才自己还说要把对面的人杀了，若是现在对方立即就毫不迟疑的接受自己的邀请那才真是怪事：“嘿！你们不喝酒，便喝清水，我们喝酒。至于回去……” 故意停顿了一下，克里格便笑了起来：“从新诺里克城到这边，便算你们船快，也得跑个三四天――他们的船好歹能多装些吃食，你们的怕是剩的不多了吧？” 看到对方仍旧犹豫不觉，克里格便又望向了对方身后的卫兵：“莫怕――咱们要杀人，便杀了。既说了就此作罢，便不会害你们。轻帆快船的跑了几天，今天便在港口里过一夜，歇一歇，明天一早歇够了，装满吃食再回去――不然到叫人笑话我使人空着肚子走。” 似乎是担心对方仍旧不肯留下，克里格便不等对方再次拒绝，又抛出了个诱饵：“正好，咱们也好好谈谈你家里商队的事情。” 这个邀请顿时让艾里萨浑身僵硬起来。他可以不在乎水兵们的疲累，可以不在乎船只的补给，但却不能不在意家族的生意――克里格和北海人之间的约定依然有效，这就意味着如果受到克里格的庇护就不会被北海人的舰队袭掠――这并不仅仅只是陆中海的生意，还有，整个北海…… 014 艾里萨的幻想 既然最紧要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港口里便再没别的事务，艾里萨照克里格的意思发了讯号将另外两条船也召了进来。 将船泊好后，艾里萨便给水兵们说了这次追逐的结果――那些人强闯了东部军区的军港，照规矩自然要交给东部军区司令处置。 又过了些时候，便有人员将吃食从要塞里运了过来。 食物方面，除了刚刚宰杀的属于克里格的牛羊肉和乳酪，还有要塞外的特罗布山民们蓄养的猪和鸡鸭、诺里克人常吃的白面包、艾琳娜专门让人开辟的菜园里的蔬菜、水果和先前北海人腌制并没带走的咸鱼。 而酒水方面，除了艾琳娜的侍女酿造的暗红甘美的葡萄酒外，还有特罗布人所酿造的金黄色泛着泡沫的麦酒和布罗克人以各种粮食、植物根茎酿造的深褐色散发着异香的药酒――考虑到艾里萨“不喝酒”的要求，克里格还额外专门叫人送来了清冽甘甜的山泉水。 即便这些食物远远不能和新诺里克城里那些权贵豪门内的宴席相比，但对那些当兵的来说也是足够丰盛的款待了。当下，克里格便命人在码头上升起了一个又一个的火堆让帝国水兵、北海人和海伦娜号上的船员们并港口里的守备兵们一起就了火堆烤肉宴饮。 尽管艾里萨口口声声说“帝国军人执行任务期间不能喝酒”，这些在大海上全力以赴的追击了整整四天三夜的水兵们面对甘美的浆汁早就把帝国发令抛诸脑后了――在七嘴八舌的谢过慷慨的主人盛情款待后，水兵们大着嗓门祝福皇帝陛下身体康健，祝福军区司令百战百胜，祝福司令夫人青春永驻，之后便一杯接一杯的将各种不同颜色不同口味的美酒灌进了肚子。 伴随着美酒同样被迅速消耗的，是各种肉食和蔬果。无论是逃亡者还是追捕者，此时都是一种全身轻松的状态，只觉得再没有担子压在身上，便敞开了心胸和肚皮尽情的吃喝说笑起来。 开始的时候，这种吃喝说笑还仅限于熟人之间。但是很快的，不同派系的人便凑到了一起。诺里克水兵们和海伦娜号上的海员们交换着操帆划桨的心得，北海人和港口守备兵们比划着近身格斗的技巧――这些争论、吼叫和祝酒词便构成了一阵可怕的喧嚣，在港口上空迟迟不肯散去。 和那些全身心放松而大吃大喝酣畅淋漓的兵们不同，在码头旁靠里的一个篝火堆旁，克里格安静的招呼着几个座上宾客――分遣队队长艾里萨、北海红龙菲利普、海伦娜号船长戴亚――坐陪的，除了艾琳娜外，还有以要塞守备官身份出席的亚历克斯。 这种规格的招待不止让所有客人都目瞪口呆，更使他们受宠若惊。无论是菲利普，还是艾里萨，都出席过王公贵族的宴会，对于美食和美酒，并不会感到惊讶。但即便是这两个人，甚至即便是奥路斯元老，也不曾享受过让一个军区司令为他烤肉、切肉，让军区司令夫人为他斟酒的待遇！ 因了这种超越想象的待遇，所有的客人便都拘谨起来，唯独克里格满不在乎的将烤好的肉切成片逐一分给客人们品尝。 不得不说，克里格的烤肉技术超乎想像的娴熟到位。但相比于烤肉的滋味，客人们却更在意烤肉者的身份――而更使他们为难的是，显而易见的烤肉者本人似乎全没意识到这个问题。 在给客人们和婆娘分了肉食，自己也吃了些后，克里格便停下了手里的事，看向了早就焦急难耐的艾里萨：“嘿！等急了吧？” 听了这没头脑的问题，诺里克人便愣了下，明显露出疑惑的表情。 “明天一早你便要回去――咱们便趁今晚大家都在，把事情定了。”说着，克里格端过银杯喝了口奶酒：“你们家的商船，现在有多少？” 听了这个问题，艾琳娜便白了克里格一眼，把话接了过去：“陆中海这边，会需要一支商队常驻，可能需要十五艘五层船。” 感激的对体贴的司令夫人点头行礼，艾里萨在心里算了一下，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克里格：“十五条船到没问题。但大家也都知道，陆中海往常是没有商船队的。” 看了看菲利普，克里格便笑了出来。陆中海不是没有商船队，而是没有常驻的商船队――每年春天的时候，北海人的劫掠船队便会从北海经过萨鲁多山口，进入桑格尔河，一路南下在陆中海沿海袭掠，直到秋末才回去――这样，除了少数胆大包天的船主外，大部分本分商人能够在陆中海行商的时间，便只有秋末到初春这不到半年的时间而已。 而另外一个没有常驻商队的重要原因，便是桑格尔人――因了早前和诺里克人之间的过节，桑格尔人几乎与异族完全隔绝，只时常和周边的埃莫森人、乌尔果人和多斯人发生征战，而少数的商贸需要，也全被北海人的劫掠船队包揽了，自然也没什么商人愿意过来。 然而现在情况便完全不一样了――桑格尔人开始扩张，对物资的需求增大，北海人又由于北海人的战事而不能维持和桑格尔人的贸易，陆中海的生意便变得有利可图起来。 笑了笑，克里格便转向菲利普：“嘿！大叔，我的船，你不抢的吧？” 听了这个问题，菲利普一口酒便呛到了鼻子里。连连咳嗽，擤鼻子后，北海人才粗喘着气，一脸不满的看着克里格：“你小子说的什么话！咱们北海人，有恩必还，有仇必报――咱们这些弟兄的命皆是你给的，抢你怎的？” 克里格点了点头，便又转头看向艾里萨：“我做保，你牵头，让你家船队来这边买卖，怎样？” 尽管早就料到克里格打的是这个主意，真到克里格把这个话提出来的时候，艾里萨还是激动得有些不知所措。好在他虽然不是家族中的重要人物，却早习惯于各种场合的交涉，很快就重新稳定了下来：“那么，不知道怎么分配……” 说着，艾里萨却猛的停了下来，并为自己的愚蠢暗暗后悔――按理说，克里格向商队提供庇护，从商队的利润里抽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问题是克里格向商队提供的庇护里，很大一部分是靠北海人的照顾，而他竟然当着北海人的面就问克里格抽头的事情？ 这个迟疑就让克里格疑惑起来：“分配什么？” “嗯……”为难的挠了挠头，艾里萨就为自己的失言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陆中海的主要港口，原来就只有格罗格人的克黑苏港，和特拉波要塞的港口，新建的特罗布港和桑格尔港，一共是四个港口――我家的商队肯定还是以新诺里克城的港口为基地――十五条船怎么分配……” “嘿！”全不知自己已经错过了一个平白拿钱机会的克里格便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你家的船，做你们的生意，却问我怎么分配？” 给克里格奚落了的艾里萨非但没有丝毫不高兴，反而心里一阵暗喜――这个克里格明摆着是不懂规矩，到叫他白白省了一笔钱――有了帮助家族扩展商路的贡献，和这笔省下来的利润，他以后就再也不用受人排挤了。 然而不等艾里萨高兴完，他的心便猛地沉入谷底――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的艾琳娜顿时让他觉得背后一阵发凉――也许作为蛮人的克里格并不知道这些事情里的花巧，但自幼便在上流社会的艾琳娜怎会不知道？ 艾里萨从来没有一次，象今天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觉得自己的愚蠢――笑着转头看了一眼菲利普，分钱舰队队长便突兀的嘿嘿笑了起来。 似乎是理解和接受了艾里萨的解释，艾琳娜便笑着微微点了下头，之后轻轻伸出手揽住了克里格强健有力的胳膊――在克里格的胳膊下，司令夫人树起了一根手指。 一成？原本等着艾琳娜漫天要价的艾里萨看到这个手势便愣了起来――根据庇护者身份地位的不同，抽头往往两成到四成不等，而这个艾琳娜却只要一成？ “怎么？”看到艾里萨迟疑，艾琳娜便偏着头笑着问了一声。 转眼间，艾里萨想到一个可能――克里格确实不知道这笔钱，艾琳娜打算收下，却也并不想让克里格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如果是这样，她主动提出一个低价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没问题，那这事便这么定了？”在想通了这个关节后，诺里克人连连点头的同时又升起了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艾琳娜瞒着克里格私自藏钱，是不是意味着艾琳娜和克里格之间的关系并不像外界所传的那么好？而将来可能常驻陆中海经营商队的自己，是不是也有机会，为自己那令人愉快的经历上加上值得夸耀的一笔？ 015 隐修会成立 陆中海贸易线的事情谈妥后，宾主之间又说了些趣事，之后便散了宴席，各自回去休息。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艾里萨便带了他的船队回新诺里克城。这一趟，三艘帝国战舰上便满满的装了淡水、面包、肉食和果蔬，足够船队清闲安逸的慢慢驶回新诺里克城。 尽管心下感慨于克里格的慷慨，但是念及回到新诺里克城后为家族打开新的独占贸易线所能带来的权位上的提升，艾里萨还是命令舰队全速前进，争取早日回到新诺里克城。 而另一方面，尽管菲利普急切的想要回到北海报告远征军不幸的消息并参与在北海中的战斗，克里格却毫不客气的强令北海人留在特拉波要塞――当天护教骑士团趁夜踏营，尽管靠着以死相搏菲利普这些人总算杀出一条血路保住了性命，却也个个带伤，之后便是乘了戴亚的船一路逃亡，伤口并没有好好处理――此时那些北海人虽仍有个大块头，却已经个个虚得反不如平常汉子，再加上昨天夜里纵酒狂欢，一些人便害了热病。 也不停菲利普的争辩，克里格便不由分说叫人将所有的北海人全部送进了要塞。 在要塞旁的山顶上，是雷娜看守的鹰神祭坛。自从肖耶到了要塞里后，便因为对药理和人体的了解而成了雷娜的专属跟班，雷娜带着好奇学习萨耶人的知识和技术，肖耶也老老实实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交代给雷娜――原本要塞里的一些人生病便只能靠着体格硬挺过去，而有了雷娜和肖耶的合作后，这些人便常常给治好，不几日便又能下地劳作。 而这一次，北海人给送进去后，雷娜和肖耶便又忙开了――那些伤轻的北海人，无非是些伤口附近的肌肉有了腐败溃烂，需要将肉削掉将伤口洗净再缝合，而伤重的则需要切开身体，重新拼好骨头固定好再做处理――尽管这些手续无一不是痛苦至极，北海人却都个个死咬着牙关并不出声，任由雷娜和肖耶摆布。(..info) 即便雷娜和肖耶也带了几个桑格尔婆娘做学徒，但这等事情还是不能由学徒来弄，雷娜和肖耶两人便在学徒的协助下忙了整整三天三夜，才将伤员全部处理完毕。 看到这许多弟兄的伤势，菲利普便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怕是不能回北海了，便一边谢过了克里格，一边安心的在要塞里养伤。 说起来，唯一感到不满的便是戴亚。但是此时他已成了克里格的犯人，也没了讨价还价的资格――克里格便老实不客气的要他和他的海员们一齐加入造船厂工作，直到造船厂里的第一艘船下水为止。 曾经想过偷偷逃跑的诺里克船长很快就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克里格老实不客气的命人将他的海伦娜号从水里拖了上来，简单直接的在上面放了几桶烈酒和油脂――如果戴亚愿意帮他把新船造好，他并不介意为戴亚开出一份特殊的通行证；但是如果诺里克人想耍滑头，他也不在乎烧掉一艘快船。 唯一使戴亚感到欣慰的，就是克里格对他许诺的报偿――金钱到在其次，能够在陆中海的四个港口里免检，对于戴亚的职业生涯无疑有着巨大的帮助――考虑到尤利西斯家族的商队很快也会常驻陆中海进行贸易，戴亚甚至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就此转移活动区域。 就这样，又过去了十来天，克里格便迎来了来自新诺里克城里的修士团。尽管对那些天主的信徒抱着一丝敌意，克里格还是照桑格尔人的规矩热情的招待了这些远方来客。(..info)打听之下，克里格才知道这些人竟都是新成立的隐修会里的修士。 这些来自新诺里克城神学院里的修士们，严格的遵守着教会的戒律，且携带了大量的宗教典籍，为的便是使这个新成立的修会尽快皈依于正统道统之下――在帝国教会看来，西部教国所宣扬的一些东西，早已经偏离了正统的教义。 听了这些话，克里格便好奇的询问起所谓的正统教义来。在他所知道的天主的信徒里，无非就是以武力强逼着人们信教，再就是向天主告求祈求恩典――这两个做法都是极受桑格尔人蔑视的，连带着使天主的信徒也成了桑格尔人嘲笑的对象。 听到克里格有兴趣，带队的教士便也耐心的给克里格讲起了正统教义――从最早的创造世界，到恶魔的诞生，到人类的入罪，到天主派他的儿子替人类赎罪――这一次，传教士很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是个异族蛮子，便以简单易懂的语言将教义里的神迹皆讲故事一般的说了出来，让克里格一边吃喝，一边将那些事情听了个遍。 接下来，克里格又问了些西部教国的事――这下双方便同仇敌忾起来――克里格憎恶教国那种以武力强逼他人皈依的作风，教士也对教国那种身为精神领袖却过多插手世俗事务的做法不以为然，两人便在周围人目瞪口呆的陪衬下你一言我一语的一边交换着对天主信仰正统的认识，一边把西部教国从上到下批评了个遍。到宴会结束的时候，带队的传教士和克里格已经俨然成了一对好朋友。 借了克里格心情大好的鼓舞，教士便向克里格发出邀请，请他一齐前去参加隐修会成立的观礼。 原本克里格对天主信徒没什么好感，又自觉是异教徒，便没想着去看。但现下对帝国教会这一派恶感大减，又当教士是自己朋友，便不好拒绝邀请。又问了些注意事项后，克里格便答应前去观礼。 克里格所不知道的是，他的这个举动，无意间便被原本因为募捐不顺而对克里格心怀恶感的奈莫视为被天主感动了――在心底里虔敬的赞美天主的荣光的同时，奈莫也开始反省自己的传教方式，并定下了尽快使克里格皈依的计划。 既然克里格答应了观礼，作为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和特拉波要塞总督以及克里格部族大头人的三重身份，各种排场是少不了的――当天晚上，艾琳娜便拉了侍女们开始给克里格折腾起行头来。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里格和艾琳娜便在护卫和侍女的陪同下跟着教士们一齐上了路――按照之前的计划，他们便先去了柯尼卡城堡，会同了提图斯一同前往东边的埃德拉城。 到了埃德拉城后，克里格和艾琳娜便先住进了城里，而教士们则在提图斯的带领下住进了新建在城外的隐修院里――得知军区司令和教士到来的消息，骑士们便纷纷前来拜会――尽管西部教国和帝国教会之间在经义上多有争执，对于这些普通的信徒来说，教士的身份仍旧无比尊贵。 然而很快的，双方的分歧便出现了――对于帝国教会而言理所当然的道理，在骑士们看来却是异端思想，而骑士们认为是真理的，却恰恰是帝国教会所反对的――幸运的是，这一次帝国教会所派出的教士们都是能言善辩而且性格温和的，在经历了长达五天的探讨之后，骑士们和教士们终于在隐修会所奉行的宗旨上达成了一致，并最终开始着手准备宣布隐修会建立的仪式。 按照教会和骑士们的协议，帝国教会的传教士们和骑士们共同组成隐修会。 提图斯担任隐修会会长和隐修会护卫骑士团团长，总管隐修会及隐修会护卫骑士团事务。帝国教会东部军区主教奈莫担任隐修会的监察官，负责监管隐修会内全体成员的行为。来自帝国教会的传教士们除了少数人留在隐修院内主持日常事务外，剩余的人皆分派到各个骑士的木堡里，向骑士们及他们的领民传教、赐福。 而骑士这一方面，所有的骑士便重新受洗，成为帝国教会辖下的骑士修士，共同组成隐修会护卫骑士团。十四名骑士们推举出来的首领分别作为护卫骑士团十四个支队的支队长，负责领导各自的支队作战。而里艾尔诺拉则成为了隐修会的书记官，负责记录隐修会的大小事件，并拥有对所有事务的谏议权。 另一方面，为了确保骑士们能够迅速的重归正途，每个礼拜每个支队至少要有五名骑士花费三天的时间在隐修院里学习经义，每个月每个支队至少要召开一次布道，由教士们将支队内的全体骑士们布道。 在所有这些事情都被确定之后，所有的骑士和教士们便在新建的隐修院里齐聚一堂，宣告隐修会的成立。 作为唯一被邀请去观礼的客人，克里格便带了看热闹的心情，看着大主教一边喋喋不休的念叨着颂词，一边用传说中的圣油给提图斯涂了油膏，又用圣水为所有的骑士施洗――之后便是包括提图斯在内的所有的骑士修士皆给教士们剃了陆中海的发式，授了教袍，赐了教名，赐了祝福――这样一长串的仪式下来，整整一天便过去了。 最后，在所有修士齐声高颂天主之名再三赞美主之后，隐修会及护卫骑士团便算正式成立。 016 扩张计划 作为东部军区司令和唯一见证隐修会成立的客人，克里格便照桑格尔人的规矩，送给每个教士和修士骑士一领皮袍作为赠礼――在无意间，这个举动便被骑士们当成克里格愿意与他们修好的表示。.info[] 在见证了隐修会的成立，并送上了礼物之后，克里格和提图斯稍稍聊了下最近边境上迪德人的状况，便又回到了特拉波要塞。而骑士修士们也各自带着分派给他们的教士各自回去自己的堡垒之中，很快便只剩下提图斯、奈莫、里艾尔诺拉等几个人和些教士、修士留在隐修院里。 在和奈莫确定了隐修院里的事务之后，提图斯便也启程回到了柯尼卡城堡。尽管提图斯直觉仅靠那些教士并不足以将骑士团的武装力量掌握在手里，柯尼卡城堡里本身每天也有大量事务等他处理，并不能让他长时间的呆在埃德拉城里。 等到提图斯也离开了隐修院之后，隐修院里便只剩下了奈莫和里艾尔诺拉两个主事者。在处理了隐修院里的日常事务，带着修士们在院子里搭起了葡萄架，种上了葡萄之后，两个主事人便聊起了隐修会未来的发展。 尽管年纪上里艾尔诺拉和奈莫相差不多，但由于最早奈莫为里艾尔诺拉施洗的缘故，监察官便成了书记官的导师。又由于里艾尔诺拉谦恭热切的学习帝国教会的教义，而奈莫则是一名远近闻名的博士，两个人的关系便越发密切起来。 “其实成立修会并不是咱们的本意。”既然两人的关系已经足够亲密，里艾尔诺拉便也不再掩饰，径直把实话告诉了奈莫：“咱们这些人的封地皆在帝国边境，又势孤力单，若是没个组织，怕是不日便给迪德人害了。但照了诺里克帝国的国法，咱们贸然成立组织是被禁的，所以……” 一边说着，里艾尔诺拉便一边小心而且窘迫的笑了起来，小心的搓着手缩着肩看着自己的导师。 尽管里艾尔诺拉此时的那副尊容着实叫人升不起什么好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却使人心生怜悯，奈莫便对他并没有什么恶感。另一方面。虽然奈莫本人是个坚定的信徒，相信终有一日，整个世界的诸民族会全部沐浴在天主的荣光之下，但他并不是一个毫无理智的疯子――对于一群受西部教国那些异端教育的骑士突然想要在帝国教会的指导下成立一个隐修会的事，怎么想也知道绝对不是因为“天主的感召”之类的原因。 淡淡的笑笑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奈莫温和的笑着看着自己的学徒：“那么，你们为什么会想要在帝国教会的领导下呢？” 这个问题尖锐而危险，让书记官顿时僵硬了笑脸，之后为难的开始抓起所剩不多的头发来。 犹豫了半晌，里艾尔诺拉才终于下定决心的咬了咬嘴唇：“其实开始的时候，骑士们是赞成去南边的，但是我给他们说南边太远，不如提图斯离得近，这才……” 那些骑士们更愿意去找西部教国的那些异端，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那些骑士们在受洗之前本来也是异端。但是结果却使奈莫主教更加疑惑――如果里艾尔诺拉没有欺骗他，那么骑士团会在帝国教会领导下，到是他的作用：“那么，你是希望找一个更近的后援？” 里艾尔诺拉再次难看的笑了笑：“也不全是。” 看到奈莫并没有打断自己的话，书记官便接着说了下去：“先前分封土地的时候，皇帝和南边便有些不睦。我觉着，咱们毕竟是帝国册封的骑士，便算是帝国的臣民，总不能明知道皇帝的好恶，却非要对着干？” 这个解释让奈莫惊叹于眼前这个丑人敏锐的政治嗅觉的同时，也重新审视了那些被他认为是粗鲁和无知的骑士们――尽管并不熟知典籍，也不了解文化，在涉及到切身利益的事情时，他们并不傻。 沉吟了一下，奈莫便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那么现在你们接受了洗礼，皈依了正教，你们的家人田产怎么办？” “嘿！也不瞒您！”听到监察官的问题，书记官顿时笑了出来：“咱们都不是长子。” 似乎是怕自己说得不够清楚，里艾尔诺拉便又接了下去：“以天主的名号作战能赎罪，也能赢得荣光，这都不假。但那些有城堡和领地的，自有一份牵挂，有几个舍得抛家弃子翻山过海的？唯独咱们这些人，除了掌中的宝剑和两膀子力气，便再没别的东西，还不如来这边碰碰运气。这不，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个正经的骑士了，有堡子，有田产――这些都是皇帝给的。” 这些话虽然是在讲述自己和骑士们的事情，但也是在表忠心――在西部他们不过是些什么也没有的人，甚至是罪人，而到了这边却在皇帝的赏赐下成了拥有田产和地位的骑士和领主――这些骑士们对谁的感激之情更多一些，不就是一目了然了的吗？ “主说，凡付代价的，必得报偿。”对于骑士们作出肯定的同时，奈莫便引了经典上的一句话：“你们所得的田产和权位，也是对你们为主看护他的国的报偿。” 听到奈莫引述经典，里艾尔诺拉便一脸虔诚的伏下头行礼。 然后，书记官便又重新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的陪着笑：“但是，说真的，咱们的力量不足。” “哦？”奈莫挑起眉头，看着里艾尔诺拉，并不说话――本来他和里艾尔诺拉聊天的目的，就是商量隐修会的未来，谁想到他却先来了个表白――现在，也算是重新把话题拉回了正题。 舔了舔嘴唇，里艾尔诺拉便一脸忧虑的叹息了起来：“这个您也是知道的，咱们和异教徒的一战。虽然在万军之主的庇佑下，在皇帝陛下的英明指挥下，最终赢了，但迪德人的大军仍在，也不知何时会过来……” 对于这话，奈莫并没有回答。以他的级别，已经能够接触到帝国上层的一些机密了――在与迪德人的会战结束后，帝国在将那些来自遥远东方的降兵中的一部分安置到埃德拉城和柯尼卡城堡附近作为农兵的同时，更为其中的精兵做了充分的补给，使他们踏上了回家的路――对于迪德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他们将不得不抽出部分精力来对付东方的敌人。 但是奈莫并没有必要把这些事情告诉给里艾尔诺拉知道，哪怕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很诚实――同样没有必要告诉对方的，还有帝国已经开始雇佣新的盟国部队协助防御帝国西部边境地区，以使格罗格人的雇佣兵团能够回国――那些经验丰富的格罗格人雇佣兵团一旦回到了格罗格王国，势必会对迪德人形成新的压力。 而另外一方面，帝国南部对萨鲁人的战争则连连获胜，并得到了萨督卡诸部族的支持――被打急了的萨鲁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向迪德人求援――各种因素综合起来，东部军区所面临的压力必然不会太大。 看到奈莫不说话，里艾尔诺拉便接着说了下去：“咱们这些人虽然分了十四个支队，总计也不过四百来人，便带了扈从、农兵，也凑不齐一个军团――加上提图斯总团长的一个军团和克里格军区司令的一个军团，也不足三个军团的兵力――若是迪德人再聚集大兵来打，咱们是绝计顶不住的。” “那么，你有什么计划呢？”对于里艾尔诺拉是如何促成骑士团的成立，奈莫也早有耳闻，知道对方既然说出这话，就一定是有了想法――他也很好奇，这个被那些骑士们称为“有脑子”的人，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被这么问到，里艾尔诺拉便又露出窘迫的表情抓了抓刚刚给剃光的头顶：“我能有什么计划，还不是之前咱们私下商量时的说法――原本各自的家乡便有不少熟识的乡党，并不曾过来的――咱们既然过来了，也有了田产，少不得也要提携下他们的。这于咱们也是加强力量的好事。” 单从表面看，里艾尔诺拉所说的并没有任何问题，但奈莫始终觉得有些情况并不对劲：“如果把人招揽过来，从哪分田产给他们？” 这个问题也是骑士们早就商议明白的：“但凡过来的，便都入咱们隐修会，受洗做修士。这样咱们便能以骑士团的名义从迪德人手里夺取土地――到时候各凭本事。” 这个做法毫无疑问能够为帝国拓展疆土，也能削弱迪德人的力量，更能增强帝国的军事力量。然而真正使奈莫在意的还是骑士们受洗的事情――东部军区主教敏锐的意识到，如果所有那些新来的骑士都是在他的主持下受洗，那么很可能他将有机会掌握一支强大的军队――即便是对帝国教会而言，这也是一份难以拒绝的大礼物！ 在小心的在唾手可得的报偿和可能产生的恶果之间反复权衡了很久之后，充分的计算了教士数量的奈莫叹了口气：“我认为我们可以先招揽二十名骑士，尝试着适当的增强我们的力量。” “那么，就照您的意思办。”一边说着，里艾尔诺拉一边深深的将头低下，再一次虔敬的行礼。 017 迪艾尔到访 在东部军区教区主教同意了里艾尔诺拉的建议，决定从骑士们的家乡邀请一批骑士前来以增强隐修会的力量的同时，克里格也迎来了他的客人。.info[] 因为东部边境上驻扎的骑士们的缘故，这一次迪艾尔的商队便从北边绕了个远，躲开了骑士们的巡查路线，也没有去埃德拉城，而是径直进入了特拉波要塞。 前一次，迪艾尔的商队是由个队长带着，打了克里格的旗，经过特拉波要塞时便请亚力克斯检点了货物，记录入帐，再如约缴纳了约定的酬劳，便向西进入特罗布山谷，穿越鲁尔军区，将那些昂贵而珍惜的货物在新诺里克城贩售。 但这一次，迪艾尔却又亲自带着商队来了。在将商队和护卫队在要塞的第一道城墙里安顿好后，迪艾尔便央亚力克斯替他通传。这一回亚力克斯没敢收迪艾尔的钱，径直将消息报告给了克里格。 尽管名义上是克里格庇护了迪艾尔的商队，但实际上却是商队为要塞的建设和运作提供了重要的资金来源。而作为商会首领的迪艾尔又是个精明的大商人，克里格便命人安排下酒宴，邀请迪艾尔共进晚餐。 到了晚上的时候，克里格便和艾琳娜一齐在小会厅里等着迪德富商的到来。而这一次，席娜则扮演了管家的角色，指挥着仆人和侍女们做宴会前的最终安排。 没过多久，迪艾尔便在亚力克斯的带领下到了。便如同上一次那样，他所带的仆从仍旧是克里格所见过的那名妖娆女子和那个有些呆滞的仆人。 互相见过礼后，迪艾尔便入了座。因为要塞里本就没有多少人，这次宴会边只有克里格夫妇和迪艾尔三人。 吃饭时的闲聊里，双方便说起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之间的敌对，进而谈到了诺里克人的敌人――北方的北海人、南方的萨摩尔人、西方的诸多野蛮部族、东方的迪德人和萨鲁人――看起来，整个帝国到象是在和全世界敌对。(..info) 而另外一方面，迪德人的情况也并不好过――原本作为盟友的萨鲁人抱着自己的心思，作为臣民的加齐人也并不和迪德人人条心，东边原本已经皈依了的几个小国此时又因了诺里克人的支持而重新发动了叛乱…… 说到这些情况，迪艾尔便是满脸的愁苦：“哎，这不幸的世道，这许多战乱纷争，可叫我这样老实本分的人如何是好呢？”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嘿嘿的笑了起来：“嘿！莫扯谎――我也见过些商人――若不是胆大妄为，有几个敢如你这般拉起商队，千山万水也跑了？” “哎，说不得。”一边忙不迭的摇着头，迪艾尔一边委屈的叹息着：“若是有份产业，可以安稳的收些租子，有谁愿意似我等这般跋涉，冒了丢掉性命的危险顶着贪婪无德的骂名只图些须小利？” 克里格明知对方是在自贬身份，也不揭穿。虽然眼下自己并不比迪艾尔阔绰，但终究是一个大帝国的高官，若是没来由的抬举对方，反到使对方窘迫。 “如果各国签订了和约，你们的生意也就好做一些了吧？”看到克里格有些不知道该怎样接话，艾琳娜便笑吟吟的将话接了过去。 冲着艾琳娜笑着点点头，迪艾尔又轻轻摇了下头：“难哪。若是人人都如夫人您这般仁善，自然早把和约皆签了。但总有人不满意啊。远的不说，便是萨不拉罕帝国，到太阳帝的时候，便想着和诺里克帝国议和的，结果不等他拟出个章程，便给人害了，好好一个帝国也落得四分五裂，至今征战不休。” 所谓太阳王，便是萨不拉罕帝国的最后一个皇帝――听迪艾尔提起此人，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头：“我听人说，那个太阳帝使他的妃子和马交配？” 这话一出口，整个会厅里便安静了下来。几位女性皆羞红了脸，连迪艾尔也露出明显的尴尬表情――萨不拉罕最后一任皇帝，乃是老皇帝和自己女儿生的，也不知该算做是老皇帝的儿子还是孙子――似是为了惩罚这等荒诞亵渎的行径，这个皇帝便是个疯子，正常时固然能如个名君一般处理帝国事务，一旦疯起来却使人啼笑皆非，往往做出些荒诞不经的劣行。 也正是因为这些行径，这位太阳帝在位没多久便给人推翻，而迪德人、萨鲁人、加齐人等诸多民族也趁机争取自立，并至今仍在为了帝国的遗产而征战吵闹不休。 “厄……总之，他想和诺里克帝国停战，总不是坏事。”那位太阳帝的荒诞事迹，即便是被人提起，也往往是在更加随便和放纵的场合――让克里格这么公然提起，迪艾尔也期期艾艾的犹豫了半天，才终于给出个不是回答的回答：“总胜过现下的混乱。” 看到艾琳娜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克里格便没答话。婆娘家的爱天真，那便由着她们天真去，但汉子却不能不知根底――诺里克人占据了肥沃的土地和优良的港口，仅凭耕种和贸易便足可衣食无忧，自然宁愿和周围的邻居签订和约，便可轻易过上富足的生活，但旁的人却断不能这般安逸――仅以北海人为例，若是不在春夏出来劫掠，带回去足够的物资，一旦遇上雪灾，一个冬季便足够使许多小部子彻底灭亡。再想想自己，若无迪德人的大举进犯，又岂能由个异族蛮人一跃成为一方大员？ 似乎是看出了克里格的态度，迪艾尔讪讪一笑：“自然，那些雄踞一时的英雄人物，无一不是自残酷军阵中昂然傲立，名扬四海。但在我们这样的小人物来说，还是宁愿平和一些的好。” “嘿！你专门跑来，该不会是为了说这个的吧？”尽管迪艾尔的话里带着恭维，克里格却已经不想再继续谈下去了――他和一个自认为是小人物的人谈什么呢？一个人没本事，可以靠勤学苦练来弥补。虽然不及天生的猛士，但早晚终有胜人一筹的时候。但若是一个人没了志气，那便没话可说了。 “若是你说和萨不拉罕帝国没关系，便不必说了。”迪艾尔正要开口，克里格却突然又说了一句――刚刚桑格尔人突然想到，这人若是没特别的目的，绝对不会专门提起征战的事，更不会特别提起太阳帝。 听到克里格的话，迪艾尔顿时愣住了。随即，在艾琳娜怀疑的眼光里，迪德商人便无奈的苦笑起来：“您大人英明，我的这点小花招被一眼就看穿了――我这次来和您商量的事，还真有那么点关系。” 尽管迪艾尔承认了自己的小伎俩，克里格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尽管穿着柔软暖和的袍子，坐在自己要塞的小会客厅里，克里格却丝毫也感觉不到安全――面对着这个迪德商人，他始终有种在大雪原上面对孤狼的感觉――稍不留神，万劫不复。 看到克里格不说话，迪艾尔便笑着搓了搓手：“您看，当年萨不拉罕帝国里也是有港口的，也有好水手和造船工匠。不过后来战乱一起，这些人也就四散求生了……” 所以说，这个迪艾尔手里收拢了一些水手和工匠，这次来是向他推销这些人的？克里格微微眯起眼在心里盘算着――迪德人情报灵通程度常常使他吃惊，但久而久之他也就并不在乎了――无论掌握了多么了不起的情报，到最后还是得凭本事说话的。 考虑到萨不拉罕帝国的毁灭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这些水手和工匠的年纪也着实使人忧虑――而更加使克里格忧虑的，则是这些“水手”、“工匠”的真实身份。如果按照阿布丹杰王子的说法，这个迪艾尔本身的身份和意图就使人忧虑，就更别说他介绍来的人了。 看到克里格不回答，迪艾尔脸上的笑容便再僵硬了一个瞬间。但迪德商人很快便接着说了起来：“我的商行里，多少也收拢了一些。您是知道的，我的商行在东边还有些生意，总少不了这些人的帮忙――这些人，我自是不能出让的。” “这是自然。”克里格体谅的点了点头：“有技术的人，到哪都是值价的，自然没谁会出让。” 这一次，迪艾尔似乎有些急了，抬起手来抓了抓眉毛：“哎，我是舍不得的。可您大人既然有需要，说不得咱们也得表示一下。” “我有什么需要？”听到这话，克里格笑了起来：“北海人是把舰队调走了不假，但诺里克人已有商船队要开过来，我这边的造船场里也新来了些工匠，到是不缺人。” “已经有商队开过来了？”似乎是没有得到这个消息，迪艾尔的声音顿时提高了。但随即迪德商人便如同给抽空了力气，失魂落魄的垂下头去：“哎……哦，已经有商队开过来了……” 看到迪艾尔这副做派，克里格心里便疑惑起来――刚刚的惊讶和失望应该不是装出来的――看起来陆中海这一代的贸易对这个迪德商人而言却是极重要的。然而克里格数遍陆中海沿岸的诸多民族，也不曾发觉有什么能使迪德人如此在意的物事。 停了一会，迪艾尔又不死心的抬起头来，再次堆上了笑容：“不知道要来的商队有多少条船？” 尽管看到眼前的胖子满脸的哀伤让克里格有些不忍，但既然已经和人约定了的事情他总不能反悔：“一共十五艘五层船，已经足够在整个陆中海往来了。” 克里格话音刚落，就看到迪德商人绝望的双眼顿时又放射出光彩来，就如同在大雪原里迷路的人见到毡房一般。吞了吞口水，迪艾尔舔了甜嘴唇，满怀希望又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您是说，他们只在陆中海贸易？” 018 北海贸易圈 听到迪艾尔的问话，克里格心里的疑惑便更重了――看起来，对方压根就不在乎陆中海的贸易？ “先前和我约定的内容里，便只是出十五条船在陆中海的四个港口里贸易，怎么？”尽管心里疑惑，克里格还是正面回答了对方的问题。（..info好看的小说） 一边笑着一边搓着手，迪德商人终于又找回了自己的魂魄：“您大人在北海人那里也是有面子的，您看……要是我的商队去北海那边遇到事情……” 这下克里格便犯起了犹豫。以他和北海人之间的关系，从中做保让迪德人去北海做生意也不是不成，而且北海人眼下正给人四面围攻，也确实需要一支商队来和他们贸易以换取各种紧俏物资，再加上北海红龙菲利普正在要塞里做客，只要他将两人一引荐，这事便算成了，而且双方还各欠他的人情。 如果对面的是个诺里克商人，这事便成了。但迪艾尔虽然是个商人，终归是个迪德人。此时正值北海人叛了天主，重归海神信仰之下，在和北海周遍各个信奉天主的国家全面开战之际，若是个同样信奉天主的诺里克商会去北海贸易，最多也就被骂是商人贪利，若是带了个信奉真神且和诺里克人敌对的迪德商队去贸易，便不止得罪了西部教国，也得罪了诺里克帝国，而且更将北海人也推到了诺里克帝国的对立面上…… 看到克里格不答话，迪德人便再忧虑起来：“怎的，您？” “我也不必瞒你什么。眼下北海上，北海人正和别的人开战，你要过去贸易，讨好了北海人，便得罪了别的人――北海人看我的面子，旁的人却未必。”想了想，克里格便索性把实话说了出来：“且终究迪德人和诺里克人是敌对，若是我使你去北海贸易，也难免给诺里克人议论。” 听了克里格的话，迪艾尔反到安定下来：“您大人替咱们着想，这叫人心里感激。但咱们行商的，本就是冒着得罪人的风险的。咱们到了那边，自然小心谨慎，总不得罪任何人便是。” 眨了眨眼，不等克里格开口，迪艾尔便再补充道：“至于诺里克人的事――若我只是个迪德人，您大人介绍我去北海牟利，这自然要落诺里克人的埋怨；但咱们的商会早在新诺里克城办了手续，行商时候也是要缴纳税款的――这个诺里克人便埋怨不得了。” “嘿！你莫唬我――你在北海的贸易，怎会缴纳税款？”似笑非笑的看着迪艾尔，克里格摆了摆手：“且海上可不象陆上――你的船旗子挂错了，人家便直接打过来了，可容不得你说话。” “这个咱们自然有办法。”迪艾尔自信满满的回答。然而看到克里格既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反对后，迪德商人便又苦了脸：“哎，哎……实在说了吧――我原本想着，在船上不挂旗，等见到船了，看对面是什么船，再挂旗……” 这话一出口，艾琳娜和旁边的席娜立即抬起手挡住了嘴，而克里格也露出了笑意――这些商人果真是全不在乎颜面的：“你若这般说，到也成。但北海那边在交战，我却庇护不得你周全――你挂我的旗子，只北海人不打你――我却怕你躲过了北海人却给旁的人打了。” “他们总不至于抢劫商队吧？”听了克里格的话，迪艾尔也明显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嘿！若是以往，自然是不抢的。”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克里格看了看艾琳娜：“但你也该知道，北海人把沿海的港口都烧了，船都抢了――现下北海周边各国各族怕是半条船也没有，你开了支舰队过去，你猜怎么着？” 带着明显的惊讶和怀疑，迪艾尔退缩了一下，又眨了眨眼：“他们总不会不讲规矩吧？” 向椅子上一靠，克里格笑了下：“诺里克人讲诺里克人的规矩，桑格尔人讲桑格尔人的规矩，北海人讲北海人的规矩――你说的他们讲的是什么规矩，我到不知道。” “这……”带着迟疑和犹豫，迪艾尔为难的将手搓了又搓，却又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为了能够有船队和北海人作战，那些和北海人作对的人们几乎必然会抢他的，哪怕不是为了钱财，也一定是为了船只。 “你又不是非得去北海贸易。”看到迪艾尔的样子，克里格便不耐烦起来。 “哎，您大人不知道……”为难的看了看克里格，迪艾尔便叹息起来。长吁短叹的半天，迪德人才终于下定决心的看着克里格：“先前东边的一个大帝国的大臣，从我这买了些琥珀，献给了他们的哈里发――就是皇帝。哈里发觉得非常好，便命大臣找到我，要大量收购。我也是一时财迷心窍，就接了定单收了定钱……” 接了定单收了定钱，那这事便非办成不可了。克里格皱着眉用力的揉着下巴：“不如叫北海人给你凑够了数你一次去拉走？” “这到也是个办法。”迪艾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又迅速的摇了摇头：“不成！若是那哈里发还要可怎么办？再说，这么大的数量，只凭北海人怕是也凑不齐。” 听了着话，克里格便耸了下肩：“照你这么说，却是非得和北海里的所有人贸易了？” “这……”迪艾尔为难的抓了抓头――如果他总是这么坚持，真惹恼了克里格，也许连和北海人的贸易都做不成了。但如果专门开辟了北海航线却只是和北海人一家贸易，又多少有些不值。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看到克里格和迪艾尔一筹莫展的样子，艾琳娜便笑了起来：“只看你愿意不愿意了。” 这话就再次让迪德商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夫人您有办法？” “北海人袭击港口之前，在北海有几个诺里克商会常年和各国贸易的。北海人袭击港口的时候，他们的船不是被烧了就是被抢走了，但是他们和各国的关系还在。”一边说着，艾琳娜一边看着迪德商人：“就看你愿意不愿意合作了。” “这……”这一回，迪艾尔真的开始举棋不定了。商会和个人不一样――现在他向克里格请求庇护，所付出的无非是些金钱，至于货物买卖运输方面的事情，都能保密。但是如果是和商会打交道，可以想象结果必然是几家商会组成联合贸易舰队，由自己出船，别的商会则出商路，共同在北海进行贸易――但是这样一来，就和自己的初衷完全不一样了。 “你可以慢慢考虑。”看到迪德商人的犹豫，艾琳娜也知道事情不能急于一时，便笑着把这个话题做了个了结：“总之如果你有这方面的兴趣，我正好认识几个商会里的人，也许可以谈一谈。” 连续眨着眼，最终迪艾尔还是叹了口气：“那就麻烦夫人您帮我联络一下了。” 带着和蔼的笑意，艾琳娜点头回礼：“那么，这段时间您先暂时住在要塞里？另外如果能够合作的话，您大概能调动多少船呢？” 揉了揉眉头，迪艾尔便叹息起来：“我在萨鲁人那边大概有二十几艘船，如果必要可以全部调过来。” 在简单的定下了这些事后，晚宴便也宣告结束，迪艾尔带着他的仆人们回到商队的驻地，而克里格则和艾琳娜去找菲利普。 此时北海人正和他的弟兄们一起，在要塞军营里由肖耶的学徒给和换药。尽管一个个北海人皆给伤药刺得龇牙咧嘴，却并没有一个人开口叫疼。 看到克里格和艾琳娜进来，北海人们便纷纷站起来迎接。然而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摆手叫他们休息，一副没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径直走向菲利普：“大叔，有生意做了。” 一听到有生意做，北海人们顿时精神起来，一个个兴奋的看着克里格，等着他往下说。 “嘿！什么生意？咱们现在这模样，怎么做生意？”苦笑着指了指弟兄们身上的伤，菲利普便坐了起来，扯了件衣服披在身上。 毫不在意的坐在菲利普对面，用随身的长袍铺垫在床塌上让艾琳娜坐了，克里格便将迪德人前来要他疏通北海人的关系，让他在北海做生意的事情给北海人们说了。 “他要来贸易，咱们自然欢迎。打明白旗子，咱们冲你面子自然也不能劫他的。”说着，菲利普皱起眉：“但他还要和咱们的敌人贸易，这个……” “这个也是没办法。”克里格笑着摇了摇头：“你们把所有邻居都打啦！若是他只和你们贸易，一旦你们的邻居有了船，第一个倒霉的便是他了。再者说，若是船队每次皆从桑格尔草原或者我这里运了粮秣过去，也未免太远了些。” 皱着眉向了向，菲利普便用力的点了点头：“你说这个，在理。什么时候他们的船到，我便跟他们一起北上，把这事敲定了――先说明白，咱们和他们贸易，是看你的面，该收的赋税，是不能少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摇着头笑了起来。北海人何时收过赋税？无非是不满迪德人还和他们的敌人贸易，要额外多拿一笔罢了：“这个，你们自去和迪德人谈――若是要得太高，怕是商队就不去了。” 019 提图斯的困境 在轻轻的将皇帝的信笺丢入火盆后，提图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苦恼的揉起自己的额角来。 尽管皇帝对他的称赞使他感到无比荣耀，但肩负的重担却使提图斯越发忧虑起来。 在信中，无论是对他派遣眼线监视克里格以确保帝国对东部军区的控制的行动，还是对他收编骑士团以为帝国教会为指导的帝国合法武装力量的举措，皇帝均给予了高度的肯定和赞扬。 而在肯定他行动的同时，皇帝也表现出了对他的能力和忠诚的完全信任――与前面的赞扬相比，这种信任才是使中年军人几乎热泪盈眶的根源。 然而真正使提图斯忧虑的，正是皇帝在信中所指出的东部军区的危机所在。尽管作为克里格朋友、老师和副手的提图斯已经成为了隐修会的领袖，但这个隐患并未解决――西部教国那极端教义所教导出来的信徒们，对于异教信仰都有着毫不掩饰的仇恨；作为异教徒的克里格，偏偏是个完全不懂得隐忍和退让的愣头青，这两者之间的矛盾如果被有心人利用，毫无疑问的将造成一场大灾难。 这个灾难的解决方式，无非就是通过帝国教会正统、宽容和温和的教义的教导，使那些骑士们也变得宽容和温和，进而能够容忍异教徒的存在；或者尝试着用教义感化克里格，使之皈依成为教徒――但无论哪一种，象要做到都绝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轻轻的抓起鹅毛笔，提图斯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将鹅毛笔丢回原地。 “我将象一面最坚固的盾牌一样挡在两者之间，不让任何一方不公正的压倒另一方。”这是诺里克帝国还是诺里克共和国的年代，伟大的改革家，执政官马卡利乌斯所说的话。(..info)在想要提笔给皇帝笔下写回信的时候，提图斯所想到的第一句就是这一句。然而几乎是立即，提图斯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诚然，这是一句标准的诺里克人式的宣告，但对解决他目前的处境没有丝毫的帮助。 事实上，就在皇帝的信笺到来之前，提图斯正在翻阅来自特拉波要塞的眼线的汇报――再一次的，克里格以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了，他是个无愧于“蛮人”称呼的蛮子。 尽管提图斯和克里格共事的时候不遗余力的试图将“诺里克人式的”行事方式灌输给克里格，但事实证明，也许在“礼仪”方面提图斯有所成就，但在行事方面他却完完全全的失败了。 克里格的肆无忌惮和毫不掩饰甚至让提图斯怀疑自己在特拉波要塞安插眼线的举动是否值得――反正他的行为早晚会有各种途径传到自己这里来。 就在不久前，克里格在帝国舰队的追击下保住了一艘走私船――如果帝国舰队的指挥官对于这艘走私船的真正身份的判断无误，那么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将面临超过一百条走私指控和超过三十条逃离帝国海军检查的指控。 毫无疑问的这些指控都会成立，而到头来这艘走私船上的所有人都会被钉上十字架――但是克里格却毫不迟疑的从帝国海军手里把这条船和这条船上的所有人都保了下来――可以想象，这一举动将不止交恶于帝国海军，更会被元老院视为对帝国法律的挑战。 但这只是克里格挑战帝国威严的开始。 为了报答西部教国及周边国家在对抗迪德人的战斗中所提供的帮助，在西部教国的使节到达新诺里克城并通报了北海人的恶行之后，只用了三天，元老院和公民大会就通过了对北海人宣战的提案。 尽管根据提案对北海人攻击的舰队将会在“彻底剿灭了诺莫军区沿海肆虐的海盗”之后才会被派遣，但无论如何在名义上北海人已经成为了帝国的敌人。 然而作为帝国东部军区的克里格却公然在他的军营里收治了数十名北海人――据信这些北海人是在教国护教骑士团和哈康的“卖命团”联合围剿下的漏网之鱼――在克里格的军营里，这些人得到了最好的救治，每天享用着克里格提供的酒肉，只等伤愈就会回到北海参加对“诺里克帝国宝贵盟友”的战争。 这种毫无疑问的通敌资敌的行为，如果是在新诺里克城内被发现，抄家灭族并不算是太重的惩罚。而即便是克里格这种地方大员，如果提图斯让人在几星期后将他的脑袋装在锦盒里送到皇帝的面前，皇帝也不会表示异议。 而克里格本人似乎还嫌自己的罪证不够多――就在几天前，他还接待了一名迪德富商。 以克里格的权位，即便是富可敌国的商人，也要讨好巴结。如果仅仅是接见一下，到也无可厚非。但不知死活的克里格却偏偏是邀请那富商参加晚宴――只有克里格夫妇的晚宴――这就和密会没什么区别了！ 尽管眼线并没有探听得知晚宴里双方都谈了什么？但却明确的汇报说在见过富商后，克里格就又带着艾琳娜去了北海人驻扎的军营，又谈了一些事情。 无论是迪德人还是北海人，都已经是诺里克帝国的敌人，而克里格却接连做出这种事情，已经与通敌卖国图谋叛乱无异，如果换了一个人，也许提图斯已经在行刺对方的路上了。然而即便是得到了这么多的汇报，提图斯却丝毫也不怀疑克里格本人。 这种信任并非由于克里格在对迪德人的大战中奋不顾身的表现，也不是由于对艾琳娜的信任或者是对之前克里格拒绝了迪德人拉拢的认可，而是因为提图斯很明白的了解，对于这个头脑简单的蛮人来说，要他像新诺里克城里那些贪婪而卑劣的政客一样小心的计算着对军力和财力的多寡、民心的向背，图谋通过一次暗杀或者弹劾来夺取帝国的权柄满足自己的私欲，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即便是对帝国真的有诸多不满，单纯直率的克里格最多也不过是愤怒的挥舞着马刀，怒气冲冲的说“你若是不给，我便去问迪德人要”之类的话――就像他第一次见到皇帝时那样。 想到克里格第一次见皇帝时的表现，提图斯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皇帝对于克里格的信任，也是源自那一次见面――那样一个单纯到让人无话可说的年轻人，是不可能学会政客们的鬼蜮伎俩的。 至于克里格身边的人。艾琳娜可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夫人，为克里格提供帝国法律、礼仪方面的帮助，并在一定程度上处理一些交际上的问题，却并不适合做一个阴谋家――从某种角度来讲，艾琳娜可以认为是和克里格一样单纯的人。 而有这么两个单纯的人在，其他的人即便有些想法，也掀不起什么波浪来。 真正的问题，还是在骑士团里。别人姑且不说，那个里艾尔诺拉就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被派去探查里艾尔详细情况的探子几乎一无所获――在之前，隐修会的书记官不过是个丑角一样被人欺凌和戏弄的角色，而在隐修会成立之后所有的骑士又对他的智慧信服得五体投地。事实上，考虑到对方的身份，提图斯完全相信对方在骑士之中的威望绝对要高过自己。 这样一个不显山露水的小人物的异军突起如果说没有问题那反到是件奇怪的事。唯一的问题就是对方的身份――尽管提图斯已经动用了帝国庞大的情报机构，到确切的消息从帝国的西部边境之外的遥远异国传到他这里所花费的时间仍旧要以月计。而如果对方真的有什么图谋，也许会早在自己来得及看穿对方的真实身份之前就已经达成。 使提图斯感到安慰的是，东部军区主教正在严密的看守着这个身份不明意图不明的危险份子，而经过严格训练的教士们则已经被分派到了骑士们的堡垒里，去教导他们正统的教义。 但是克里格任性的举动再次将整个东部军区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让那些原本就对异教徒抱着怀疑和仇恨的态度的骑士们知道了那个不久前还曾经羞辱和压制过他们的异教徒居然偷偷接纳和会见同样是异教徒和叛教徒的帝国敌人，冲突的爆发就是不可避免的了。 再次悲哀的叹息了一声，提图斯又重新提起笔来，字斟句酌的书写着给皇帝的回信――眼下的局势是必须让皇帝知道的，而也许皇帝和他身后的庞大智囊团能够为自己提供一些好的建议。而且作为老朋友，他也认为自己有必要为克里格辩解一下――尽管私下收纳和接见了帝国的两个敌人，克里格仍旧忠于帝国，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想着克里格的举动所带来的麻烦，提图斯便再次哀叹了一声――看起来，他真的有必要专门跑一趟特拉波要塞，和那个完全没有任何政治素养的蛮族小子好好谈谈了。 020 大漩涡 然而，在提图斯来得及按照一名军团司令的规格准备好依仗前往特拉波要塞之前，一封信函便打断了他的行程。 信函来自南部的诺莫军区，写信者是西部教国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马克主教。在恭喜提图斯成为隐修会会长和护卫骑士团团长的同时，马克主教也直言不讳的表达了对于提图斯这样一个并非教士出身的人担任如此重要的宗教职务的忧虑。而为了解除这个忧虑，马克主教派遣了一些骑士修士组成的布道团，前来和隐修会辩驳经义。 毫无疑问的，这是**裸的挑衅，甚至是毫不掩饰的夺取骑士团控制权的行动――在辩驳经义的过程中，如果提图斯和帝国教会的教士们落了下风，那么毫无疑问的马克主教就会对隐修会提出进一步的要求。 然而提图斯却不能拒绝这种要求――自从西部教国和帝国教会之间正式决裂以来，双方在经义上的争论就从来不曾停歇过。对于帝国民众而言，这种争论意味着灵魂的最终归宿和死后的救赎，而对于帝国本身来说，这种争论则意味着宗教权利和世俗权利哪个为主。 唯一使提图斯感到欣慰的，就是自己之前多年的苦学――无论是经义，还是修辞学或者雄辩学，提图斯都自信自己不会输给任何人。 但这种辩驳的影响将是深远的――诺里克帝国的使命是传承文明，恢复千年帝国的荣光，而西部教国则将建立天主的纯洁世界视为自己当仁不让的使命。因为这种天然的冲突，尽管名义上份属同宗，但双方的矛盾和争端却从来不曾平息。 靠着发动圣战支援诺里克帝国，西部教国不但成功的将他的影响力扩展到了帝国的东部边境，更凭借圣战大军的武力将他们的教义传播到了一些帝国边境的异族国家里――这种突然间的膨胀不止在帝国教会，甚至在帝国高层也引起了紧张的情绪。 幸运的是西部教国的敌人很快的将这种膨胀制止主了――多斯人、萨马提斯人和格罗格人的联军击败了已经皈依的乌尔果人；原本已经皈依的北海人突然叛教并恢复了海神信仰，并进而在整个北海掀起了以自卫为目的的海盗狂潮；即将皈依的莫尔菲人被桑格尔人痛打一顿，丢掉了大片土地之后也将皈依的事情忘到了脑后――甚至就连西部教国派到桑格尔草原上传教的队伍也被桑格尔人毫不客气的赶了出来，据说几个试图动武的护教武士在来得及冲向第一个敌人之前就被射成了刺猬。 这种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西部教国的扩张暂时停了下来。但是驻扎在诺莫军区的护教骑士团却始终在不懈的尝试着在诺莫瑞根城布道，结果就是帝国教会和西部教国的教士们不得不天天在相同的地方展开针锋相对的辩驳，以免信徒被对方吸引过去。 而现在，西部教国终于开始对东部军区动手了。 但是似乎觉得东部军区还不够乱，一名探子将一份最新的紧急报告递到了提图斯的面前。 在柯尼卡城堡的南部，那些来自东方的投诚者们居住的地方，出现了瘟疫的迹象，一些牲畜已经开始死去，而一些人也已经开始生病，尽管医师们已经想尽办法，却仍旧无法救治那些病人。关于神罚的传说也开始渐渐的在投诚者中间流传…… 这仅仅只是表面现象。而按照帝国情报部门所探知的真实情况，迪德人的探子们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大规模活动――最初，只是简单而有针对性的投毒，而当医师们开始介入的时候，谣言的散布便开始了――显而易见的，这是一场针对那些东部人的行动。(..info)但是如果那些已经投诚并成为帝国臣民的东部人开始相信这是来自迪德人所信奉的真神的惩罚，东部军区的形式就会变得更加有意思…… 皱着眉头沉吟着，提图斯开始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的真想告诉那些已经开始骚乱的东部人。告诉他们这是来自迪德人的阴谋是件很简单的事情，但要想使他们相信这一点就不那么容易了――如果不能拿出真凭实据，反倒会使迪德人的探子更加有理由从中挑拨。 而且真正使提图斯忧虑的还不止这些――无论何时，民众的要求里都不会缺少“安全”这一项――向民众宣布他们所承受的灾难来自迪德人的阴谋的同时，也等于承认了帝国无法为这些投诚者提供强有力的庇护，无法保障他们的安全。这种情况所带来的后果，并不见得比让他们认为他们的境遇来自真神的惩罚更能接受。 动用帝国情报部门在东线的大部分力量，和迪德人打一场全面的谍报战，彻底的斩断迪德人伸向投诚者的黑手。这种想法，单纯的想一想到是挺容易，但姑且不提南部和萨鲁人之间接连不断的大小战争所必须的情报支援，也不考虑对诺莫军区里错综复杂的势力纠葛之间的监控，仅仅是东部军区里，对克里格的监视和对特罗布人的监控就丝毫不能放松――结果就是，象要以压倒性的优势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是做不到的。 皱了皱眉头，提图斯飞快的提起笔，在一张纸上迅速的书写起来。 如果说他从研究帝国战史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绝对不能被动的防御――在一个很漫长的时间里，帝国失去了进取意识，开始在帝国边境上修筑要塞和城墙，试图将那些威胁到帝国安全的敌人阻隔在边境线之外，但最后的结果却是帝国失去了超过一半的疆土――反观帝国还是共和国的年代，为了生存和安全，诺里克先辈们毫不犹豫的对那些威胁到帝国安全的敌人发动一次又一次的战争，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将共和国由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城扩大到一个拥有一整个内海的庞然大物。 防御永远是被动的，而主动进攻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如果这场惨烈的间谍之战要展开，也应该是在迪德人的土地而不是诺里克人的土地上展开――既然迪德人喜欢投毒和散布谣言，那么不妨用最简单直白的回答告诉迪德人，在投毒和散布谣言方面，诺里克人才是真正的专家。 在下达了简单而明确的命令之后，面无表情的提图斯又签署了一份批文――凭着这份批文，每一名前去迪德人土地上执行任务的诺里克探子都能领到一份额外的津贴，无论他们最终是否能够活着回来。 不等提图斯将对探子的命令、批文以及对皇帝的汇报文书发出去，就又有人送进来一份新的报告。看到这份报告，提图斯便越发头疼起来。 这一次，萨督卡人和萨耶人也到了东部军区。 这两族，都是给人灭了国的，没有根底，只得依附于强者。萨督卡人体格魁伟，多是些天生的展示，而萨耶人则更多机变，靠着见风使舵的本事讨生活――但这两族人既常年依附他人生活，久了便难免生出自立国家的心思，只可惜力量不足，便只能在暗地里做些动作。 对于这等情况，诺里克帝国的情报部门早有察觉，并对其中的激进分子做了足够谨慎的监察――而这一次，到达东部军区的这个萨耶人马戏团，便是萨耶人里最激进的一批复国者，在诺里克人名单上排在前列的。而与这个马戏团同行的，则是一群萨督卡人护卫，其中的首领，也是个出了名的萨督卡复国者――看起来，似乎是出于相同的目的，萨督卡人和萨耶人中最激进的那一群，到是走到了一起。 萨督卡人的祖地在比帝国最南端还要遥远的地方，此时已经大半落入了萨鲁人的手中，而萨耶人的祖地则是在诺莫瑞根城附近――这样，尽管萨督卡复国者也许不会对帝国构成危害，那些萨耶人复国者对帝国而言却毫无疑问是个巨大的毒瘤――为了从帝国手中夺回他们祖先生存的地方，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而联想到这群人的目的地居然是东方投诚者的聚集地，提图斯便越发觉得毛骨悚然――如果这群人趁乱说服了那些投诚者…… 眼下，整个东部军区的焦点就有了三个地方――肆无忌惮不守规矩的克里格所在的特拉波要塞、居住了近两万名新归附的东方人的聚居地和埃德拉城外的新隐修会总部。而即便暂时不管克里格那边的事情，接下来是先去聚居地监视观察动向，还是先去隐修会总部迎战那些西部教国的传教士，便成了提图斯所面临的最大问题。 骑士团的控制权是绝对不能失去的，西部教国控制骑士团的图谋必须被彻底粉碎。但是同时，如果近两万名新归附者之中出现了动乱――无论是被迪德人拉拢了，还是被复国者蛊惑了，都将造成提图斯无法承担的后果。 紧紧的咬着嘴唇，提图斯一遍又一遍的审视着面前的诸多报告，试图从中找出最稳妥的解决方案。 021 两全其美 诺莫瑞根城里，护教骑士团团部的小客厅里，骑士团总团长马克主教面无表情的阅读着提图斯的回信。 透过总团长背后那面墙上小窗的彩色玻璃，阳光色彩斑斓的在屋里的地面上形成一副庄严圣洁的绘卷。在这绘卷的两旁，两名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神情肃穆的笔直挺立，如同神话中的圣神武士。而在离总团长更远的地方，提图斯的信使，一个诺里克人正一脸谄媚的笑着，半弓着身子小心的看着总团长的表情。 终于看完了提图斯的回信，总团长才慢吞吞的抬起头来看着眼前那个信使：“所以说，提图斯总团长阁下希望将布道会开在那些新近投诚的东方人聚居的！” 说着，马克停顿了一下，皱了下眉，似乎在回忆那个聚居地的名字。 “科尼亚斯，阁下。”一边讨好的笑着，信使一边做出深感荣幸的样子提醒道。 “啊！”马克感激的点了下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科尼亚斯――提图斯总团长相信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的经义探讨都会对促成那些投诚者的皈依起到巨大的推动作用。” “确实如此，大人。”信使认同的点头。 “那么他的真实目的呢？” “这个？”突然被问道这个问题，信使惊讶和警惕的后退了一步，之后露出茫然的表情：“您的意思是？” 对于信使做作的表现，马克总团长毫不在乎的摇了摇头：“得了卡提勒。谁都知道我发起这次的经义探讨目的是什么？但是相比于一群早晚会皈依正统的骑士，近两万异教徒的信仰无疑更加重要，只要提图斯尚有一丝理智就不会舍弃大的来保存小的――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真正原因，你一定知道，对吧？” 这一下，信使眼中的笑意消失了。站直身体郑重的看着总团长，诺里克人的声音也变得冰冷了起来：“您要知道的太多了，总团长阁下。” 对于这种毫不掩饰的抗拒，马克主教只是遗憾的轻轻叹息了一声，之后就毫不掩饰微笑着用同情的眼光看着眼前的信使：“对于一名忠于帝国的谍报人员，和一名虔敬纯洁的天主信徒，我要知道的确实太多了。” 停顿了一下，马克主教眼中的玩味之意便浓了起来：“但是，如果是对一个为了金钱而出卖帝国情报的背叛者，和一个瞒着自己的合法妻子在外面和一个异族女子同居的亵渎者呢？” “你不守信用？”听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威胁，卡提勒愤怒的同时，更多的却是惊讶――因为金钱上的开销，他确实会偶尔向对方透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情报，但那个甜美的小女人的事情…… 听到这种指责，两名护教骑士立即将手按到了剑柄上对信使怒目而视――这个卑劣的背叛者居然也胆敢提及“信用”？ 但马克主教只是轻轻摆了摆手，仍旧保持着胜券在握的微笑：“卡提勒，我亲爱的卡提勒，我只是在向你发出一个邀请而已――无论你是否承认，你已经背叛了帝国，背叛了你的婚姻。” “即便不考虑这些事情，你继续干下去，能有什么前途？一个荣耀的传信人？”说着，马克主教郑重的看着卡提勒：“一个人已经年近四十，却仍旧不过是个可怜的信使，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你打算这样下去到什么时候？” “我……”信使口干舌燥的想要反驳，想要告诉对面的人他所从事的事业对帝国贡献巨大，但想到对方所给出的价码，和自己的那点可怜的活动经费，信使便闭上了嘴，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如果没有与之对等的黄金和欢呼，荣誉又是什么呢？ 看到对方的态度，马克主教就知道自己的说辞已经打动了对方，而他所差的则是最后一击：“教皇陛下正在尝试筹建一支专业的特殊队伍，用于将各地信徒的动态收集汇总，并借此来制定合适的传教计划――象你这样拥有专业技巧和丰富经验的人，是非常受欢迎的――对于我们的慷慨，我相信不必我多费唇舌。” 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卡提勒的心跳顿时变得快了起来――他似乎看到美好的未来在向他招手――但是想到他的同僚们是如何处置背叛者的，诺里克人便禁不住感到一股寒意自背后升起…… “皮克特人在遥远的北海西部，即便诺里克帝国强大的情报机构也无法触及――只要帮助我这一次，你就可以带着你的小情人到皮克特人的岛屿上享福去了。”看到卡提勒的表情，马克主教便毫不犹豫的把话说得更加明白：“那边有一个主教教区，已经有一名主教、十几名牧师和几十名护教骑士了，但是还缺少一名监察官和一些随从。” “需要我做什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被对方拉拢、重用和被对方抛弃、揭发之间，信使终于做出了最终的决定――使他惊奇的是，这个决定的做出似乎并没有他所以为的那么艰难。 这个回答让马克主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慢慢的树起一根手指，骑士团总团长提出了他的第一个要求：“就像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是什么使提图斯决定将经义辩驳的地点定在那？” “那边出了些问题。”简单而迅速的，卡提勒给出了回答。紧接着，那些帝国谍报人员所辛苦收集的情报便自然而言的从他的嘴里溜了出来：“迪德人在那边投毒、散布流言制造恐慌，已经引起了一些动荡。” “而且，一些复国主义者也在朝着那里进发，有可能会有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想了想，卡提勒索性给出了全面的回答。 马克主教认真的点点头表示理解：“关于这件事，我想听听专家的意见？” 这是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许直接关系到自己下半生的生活――信使眨了眨眼睛，分析了起来：“萨督卡复国者一直在寻求各种帮助来对抗萨鲁人，而萨耶复国者则始终在尝试着控制诺莫瑞根城并从帝国独立。萨督卡复国者拥有大量的战士，但是缺乏资金，而萨耶复国者则正相反――这两者走到一起也不奇怪。” 看到马克主教没有反应，卡提勒便接着说了下去：“但是问题在于即便他们走到一起，也不足以使诺莫瑞根城从帝国独立出去――所以他们仍旧需要找到更加强大的外援――迪德人会是一个不错的合作伙伴。” 这一回，马克主教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那些萨耶复国者这次去科尼亚斯的目的是去和迪德探子接头？” 总团长眼里的欣喜和急切让卡提勒吓了一跳。但信使随即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萨耶复国者真的和迪德人走到了一起，那就不但是叛国者而且是叛教者――这对骑士团而言毫无疑问是一笔巨大的合法收入。 想到那个娇艳而单纯的萨耶姑娘，诺里克人便轻轻摇了摇头：“这只是一种可能。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复国者们也看中了那两万投诚者――尽管这些人都是被淘汰掉的，但终归也上过战场，勉强能算老兵。” 用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马克主教开始显得漫不经心起来：“那么你对我的建议呢？” 这又是一个考验――皱着眉，卡提勒迅速的考虑着一切他所知道的情况，最后做出了决定：“如果您问我，我会建议您忘记那些复国者的事情，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那些投诚者的身上。” 这个回答让小会厅里马克主教敲打桌面的声音停了下来。带着惊讶的表情看了一眼卡提勒，总团长再次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样子：“理由呢？” “目的决定手段，我的大人。”为了自己的未来，卡提勒毫不掩饰的展露着自己的才能：“当下骑士团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可能的拓展自己的影响力，使更多的信徒皈依正统――这是最大的目的，也是最急迫的目的。” 说完之后，卡提勒便闭上了嘴――聪明人就该知道点到为止，有时候话说得多了反而遭人忌恨。 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信使，马克主教伤心的摇了摇头：“我是多希望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啊！卡提勒监察官阁下――你得帮助我达成这个使命，然后……” 说着，总团长站了起来，庄严郑重的对信使行了一个标准的宗教礼节：“祝您在任上愉快，监察官阁下。另外，我们会先行将您的夫人护送到沃伦自治领――你们将在那里汇合，一同去任上。” 听到这话，卡提勒也郑重和紧张起来：“那么，我该做些什么呢？” “一个称职的传信人，就像你之前所做的那样。”说着，马克主教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提图斯的命令，将会仍旧通过你来传递给那些敬业的工作人员――而到时候他会命令他们全部将注意力集中在最重要的地方，比如说复国者的聚集地。至于经义辩论会场的秩序，自有护教骑士们来维持……” 022 各种巧合 这天清晨的时候，护教骑士团的布道队伍便在早起的居民们惊讶、疑惑和探询的目光中开进了科尼亚斯。.info[] 出于对科尼亚斯里那些异教徒的额外重视，马克主教亲自出马，并带了十四名护教骑士和一整个唱诗班。 为了彰显天主的荣光，每一名护教骑士和他们的爱马都经过精心的装点。 那些产自遥远西方的雄壮骏马披挂着被仆人清洗得一尘不染的锁链马甲，护额上的红色流苏也被梳理得整齐而飘逸，经过细心修剪的马鬃更是被巧妙的编成一个又一个的小辫子，随着清脆的蹄铁踏地的声音整齐的跳跃着。 马背上的骑士们全部穿着精工制作的重型鳞甲，戴着镶金边带护面和盔翼的头盔，直挺挺的端坐在马背上，高举着彩带包裹的粗大骑枪，平端着蒙皮的金属鸢盾，一副真理卫士的模样。 如同战马所披挂的锁链甲一样，骑士们的铠甲上的每一片护片也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在初升朝阳的映照下冷冷的透着寒光。有翼头盔的护面遮蔽了骑士们的面容，和同样精致华美的盔翼结合在一起，使得这些全身都包裹在盔甲之中的骑士如同神话中的人物一样庄严、肃穆。 就连骑士们的盾牌上，所绘的也不是通常的家族纹章，而是出自教会画师之手的，惟妙惟肖的圣事绘――天主的创世、恶魔的堕落、天主的造人、人类的堕落、人子的救赎、羔羊的得救、终末的审判――在马克主教的精心编排下，天主信徒们所熟知的那些最重要的事件连贯而完美的通过小小的十四面盾牌有条不紊的展示在那些异教徒的面前。 而最使马克主教感到满意的，则是在二十八名同样全副武装且整洁光鲜的扈从骑士护卫下的几辆大马车――马车里，坐着由数十名活泼健康的小天使――当他的队伍在这座充斥着异教徒的聚居点安顿下来之后，这些小天使们将用清脆稚嫩的歌喉向这些异教徒展示天主的圣迹。 面带微笑的对周围那些好奇的异教徒点头致意并不断的做出祝福的手势，马克主教心底里却在抱怨着――对于他这样位高权重的大人物而言，眼下那些异教徒们好奇的目光毫无疑问是种冒犯――而唯一使马克主教安慰的，则是那些原本就居住在此地的信徒们恭敬的回礼，尽管在大量涌入的异教徒的衬托下，信徒的数量显得少得可怜。 但考虑到对面的不过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异教徒，马克主教的心情便平和了一些――象他这样有教养的大人物是不会计较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的。 就在主教大人的心情再次恢复平静并沐浴在主的荣光之下的时候，和周围的贱民极不搭调的一抹艳红吸引了他的目光。 尽管红色染料并不是很昂贵，但作为尊荣的象征，除了那些真正负有军功的大人物，一般的诺里克人绝不会贸然乱穿红袍。而更加引人注目的是，红袍的主人身旁站着位美丽可人的诺里克夫人，而周围更有**名护卫――这样，吸引了主教大人目光的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 在发觉克里格竟也到了这里之后，马克主教的第一反应便是愤怒――那个卡提勒竟然对他隐瞒了这么重要的消息！ 但很快总团长便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对方没必要这么做――如果不是提图斯刻意的将克里格邀请过来，那么就是这位东部军区司令听说了布道会才特意赶来看热闹的。想到这里，马克主教脸上的笑意便越发浓厚了――毕竟这个悍勇无匹的异教徒有一个信奉天主的妻子，他的皈依也未必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但是，他到底会倒向哪一边呢？帝国教会？还是神圣的教国？ 人群中的克里格百无聊赖的看了一会传教团，很快便失去了耐心――最开始的时候他尚对那些闪闪发光的骑士有些兴趣――但因为没有别的东西了，桑格尔人便不耐烦的转头看向自己左边的一个萨督卡卫兵：“我说纳鲁霍多，这就是你说的耍玩意儿的？一点意思也没有。” 被问到的萨督卡卫兵一脸尴尬的看着克里格，抬手擦了下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滴：“我的好老爷，这些是骑士的队伍，不是耍玩意儿的――那马戏团应该还没到吧。” 听了这个解释，克里格才淡淡的点了点头，之后又不放心的追问了一句：“确实有很多新鲜玩意儿？” 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纳鲁霍多尴尬的笑了笑：“我的好老爷，您就瞧好吧――要是您不满意，就只管拿鞭子抽打我好了。” 听了着话，克里格便笑着摆了摆手：“那到不必，只是咱们这么跑过来，总不要太没意思才好。” 如果被马克主教听到这段对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气得当场吐血――他先是以为克里格是受提图斯邀请而来，又以为是被艾琳娜建议而来，无论如何总是为了来听布道的，谁想克里格却是在要塞里闲暇无事，听得新近来的萨督卡护卫说这边有马戏看，便带了艾琳娜并几个侍女、卫兵过来看个新鲜。 就在克里格和纳鲁霍多闲聊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喧嚣，伴随着热烈的欢呼和放肆的大笑，轻而易举的便盖过了已经渐渐走过去的传教团的马蹄声。 “来了，来了，他们来了！”伴随着兴高采烈的欢呼，那声音也越来越近，将克里格的兴致也提了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萨耶人的马戏团到了。这些不被允许拥有土地的流浪者，部分靠着祖传的医术谋生，部分靠着敏锐的眼光和过人的胆气经营着商会，而剩下的则多半聚集在一起以家族的形式在各地流浪――而这支马戏团，则是这样的一个家族。 在整个马队最前面的，是一个胖墩墩的骑士。这个带着夸张的大檐尖顶帽的胖子和畏缩怯懦的肖耶不同――由于财富和地位，这名萨耶骑士尽管仍旧堆着一脸谄媚的笑，却坐得笔挺，显出一副主事人的派头。而他跨下那匹大马，也给五颜六色的彩带装点得色彩斑斓，如同一个滑稽的小怪物。 在这个马戏团的主事人的身后，则是一辆由四匹小马拉着的敞棚小车。驾车的马夫和车上的乘客无一例外是穿着艳丽服装的侏儒――镇子里的居民们所听到的那阵奇异的喧嚣，就是这些侏儒制造出来的。 坐在车夫位置上的侏儒神气的挥舞着马鞭大声的吆喝着，仿佛他是在为皇帝陛下赶车一样气派。而在他的身后，两个侏儒赌气似的互相瞪着眼鼓着腮帮子，用手里的小鼓槌将一大一小两面鼓敲得咚咚哒哒的震天响个不停。而在这一对冤家的身边，最后一个看上去比其它人都高一点的侏儒则不断的眯着眼，浑身颤抖着将一个奇异的银质小喇叭吹出纵声尖笑的音调，就好象是他本人在发笑一样。 而在这辆马车之后，则是一个裸露着上身的萨督卡人。这个看上去胖墩墩的“黑人”一边圆瞪着双眼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吓唬着孩子们，一边将几个燃烧着的火把在头顶上耍得上下翻飞，就好象头顶上长了眼睛一样。 紧跟着萨督卡人的，则是几辆巨大的马车，分别装着大铁笼子，而笼子里则是些老虎、狗熊、猴子之类的动物――因为孩子们兴高采烈的挑逗，这些动物显得有些焦虑不安――而一旦猛兽们吼叫起来，孩子们便尖叫大笑着四散跑开去，似乎很享受这种惊心动魄的小游戏。 在装动物的马车后面，则是几辆装载着物资的马车――和之前的车辆、马匹一样，这些马车也被打扮得花花绿绿的，从车到马都透露着一股子叫人发笑的味道。 而在整个队伍的最后，则是一只克里格从来不曾见过的大怪物――在各种艳丽彩带的装饰下，四条如同粱柱般粗壮的大腿共同撑起如城墙般宽厚的身躯，盾牌样的大耳朵软绵绵的垂在硕大无朋的脑袋的两边，而脑袋前面则是个奇怪的会动的肉条，不断的高高举起从坐在头顶的驯兽师的手中接过水果塞进嘴巴里――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个怪物，轻轻的将艾琳娜向自己这边搂紧了一些。自信不输给任何人的桑格尔人很清楚，如果要和这样一个庞然大物作战，自己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但是对于围观的男人来说，更加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巨兽背上彩棚里的女子――那些小巧玲珑的萨耶女子穿着由无数彩带组成的衣服，每次舞动的时候都会从那漏风的布条中若隐若现的露出娇嫩的肌肤，让周围的旁观者大吞口水。 看着那些前所未见的物事，克里格也情不自禁的跟着高兴了起来：“嘿！这些东西，有点意思。” “他们会先找个广场扎营，要到晚上才会开始表演呢――那时候，才精彩呢。”看到克里格对马戏团表示满意，纳鲁霍多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在一片欢乐的喧嚣声中大声的给克里格介绍了起来。 023 教训 “那些娘们！”看到克里格盯着大象看，纳鲁霍多便误解了克里格的意思，善解人意的介绍起来：“白天不表演的时候，也会做些别的生意――只要花点小钱，就可以找她们乐上一乐。” 然而立即，黑人护卫队长便想起主人的妻子还在旁边――看到阴影掠上克里格的眉梢，纳鲁霍多便连忙陪着笑给自己解释：“当然大人您这样的是不会去找她们的。但咱们这些人，有时是会去找点乐子的。” “莫去。”看到纳鲁霍多的表情，克里格便皱了皱眉头――那些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并不算什么？但做那皮肉生意，却是给人轻贱的：“你们也是有薪饷的，节省些，等两年够了彩礼，我自出头给你们说个婆娘――莫去找那不干净的。” 纳鲁霍多愣了一下，随即尴尬的笑了起来：“这，这如何使得……让您出头……” 听了着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我部子里的亲事，多半是我去说的，还有的彩礼也是我出的。” “这……不好吧……”黑人护卫为难的抓了抓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几个桑格尔人――在纳鲁霍多眼里，这些克里格的本族人，才是真的得了他的信任的自己人，而自己这些萨督卡护卫，不过是因为人手不足而招揽来的，若是妄图和那些本族人同等待遇，恼了那些桑格尔人，以后的事情就不好办理了：“咱们毕竟是萨督卡人……” 惊讶的看了纳鲁霍多一眼，克里格便了解了对方心里所担心的事，于是看着几个同来的弟兄笑了起来：“嘿！这到是个跟扎卡夫一样蠢的。” 在一众桑格尔汉子善意的轰笑声中，克里格便耐心的给萨督卡人解释起来：“我的部子是个桑格尔部子不假。但部子里的人，有桑格尔人、格罗格人、诺里克人，还有特罗布人。扎卡夫那蠢货，只当自己是外族，怕我克扣了他们的――但既是一起提刀做那卖命的活计，便都是自己人，各凭本事得利，分什么亲疏？” 惊讶里带了点感激，萨督卡人仍旧尴尬的摇摇头：“您老爷不把咱们当外人，咱们打从心眼里感激。但这卖命的活计，不定哪天便回不来，找婆娘这事……” 这下，一众桑格尔汉子笑得更厉害了。炫耀似的将艾琳娜搂得更紧些，克里格也笑着摇着头：“蠢话！正是不知何日死，才要趁早找个婆娘，留个娃娃――若是不然，一家一族，经历些须战事，便给人灭绝了，哪来的传承？” 纳鲁霍多惊讶的瞪大了眼，看了看周围的桑格尔人，发觉似乎这些桑格尔汉子也都是这种想法，便只能继续无奈的苦笑：“但让婆娘带着娃娃在这世上没依靠，总是不好。” “你这人，蠢得没边。”再次叹了口气，克里格开始仔细的看着纳鲁霍多――尽管他知道对面的和他是不一样的人，但以前却从来不曾如此真切的意识到那些不同的民族的人和桑格尔人的差别：“既是一起卖命的，你死了，你婆娘和娃娃自有旁人照料，你担心什么。” “这个……”纳鲁霍多再次抓抓头：“咱们终归是贱民……” 黑人护卫的话音刚落，克里格已经变了脸色。在护卫头子来得及将自己的话说完之前，马鞭已经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肚子上。 “别！”一边抬手保护着自己的头一边弓下身体，顶着克里格劈头盖脸的皮鞭的纳鲁霍多便叫了出来――周围几个神情不善的黑人护卫便在这明晰的命令下停住了动作，而察觉到黑人护卫意图的桑格尔汉子们则警惕的看了黑人护卫们，一副戒备的神情。.info[] 看到场面的变化，艾琳娜便轻轻拉了下克里格。 怒气冲冲的军区司令看了眼自己的婆娘，便长出一口气，停下了手：“拉起来。” 抱着警惕的桑格尔汉子们没有东，而旁边的两名萨督卡人则将他们的队长从地上扶了起来，带着不满看着克里格。 看到纳鲁霍多身上的鞭伤，克里格便叹了口气：“纳赛尔算我的老朋友，他既使你来给我卖命，你和你的人必是有本事的。但我身边，宁要有志气没本事的，也不要有本事没志气的。便是没本事，若有志气，狠下心来，早晚必有成就；若没志气，便有天大本事，也使不上。” 听了这话，原本还讪笑着的萨督卡人便咬了厚嘴唇，推开扶住他的人，站直了身体，郑重的点了头，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您大人教训得是。” 看到萨督卡人突然郑重起来，克里格也愣了。随即桑格尔人便满意的点头笑了起来：“还是那话――攒了钱，我给你们说婆娘。若是愿意放牧，我的畜群里自有你们一份；若是愿意耕种，东部军区也有大把土地――但贱民这话，莫再提――咱们的人，没有比旁人低贱的。” “这个……真不必了。”似乎是明白了克里格的心思，萨督卡人便挺直了身板，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尴尬的拒绝：“便是您给了咱们，终归不是咱们的，早晚给人收了。” “屁话。”这一下，克里格又恼怒起来：“我给了你们的，自然是你们的，谁敢收？” 看到萨督卡人不答话，克里格便冷笑起来：“还得再教训你――你们给我做事，若是有事，我自出头。但既是汉子，自己的事便该自己办了，不能总盼着旁的人赏你个公道。” “大人您说得轻松。”听到克里格这话，纳鲁霍多便再苦笑起来：“您是军区司令，位高权重，自然没人敢待您不公道。但咱们这等小人物，便有千般志气，也抵挡不住大人物的一句话啊。” 看着纳鲁霍多，克里格一边笑着，一边认真的点着头：“人家待你不公正，你便该讨个公正――用言辞，用刀子。你若做了，败了，不过是可惜；你若不敢做，便是没种――像个汉子样，哪怕只过一日，总胜过象个孬种似得给人轻贱一辈子。” 听了这话，纳鲁霍多的眼睛顿时涨红了。用力的眨了眨眼，点了点头，萨督卡人再次郑重的向克里格行礼：“您大人的教诲，我这辈子都会记着。” 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克里格又笑了起来：“你说我是个大人物――现下到是不假。可我刚到这边时，也无非百来弟兄跟着，也无非是个无知的异族蛮子――但我敢和北海人立约，敢说服特罗布人把全族人押在我身上，敢向皇帝要特拉波要塞――若我自觉是个小人物，做不成这些事情而不敢去做，现在怕是还不如你们。” 这话便说的几个萨督卡人都变了脸色――若论年纪，克里格要比他们都小上不少，但若论成就，便不是他们能比的了――此时克里格毫不留情的把这事揭开，便扫了所有人的面子。 但纳鲁霍多却一本正经的再次点头：“嘿！您大人的骁勇，咱们是都听说了的――几百骑便直冲数十万军阵――便是神话里的英雄人物，也未必有您那样的胆气。” 这本是克里格离开桑格尔草原以来所做的最惊人的一件事，若是换了旁的人怕是少不得要得意洋洋的夸耀一番，但桑格尔人却苦笑着摇了下头：“屁！当时是没的选――若早知道皇帝有准备，我才不犯那个傻――能活着出来完全是鹰神护佑，有这次未必有下次的事。先下是我们出来了，便给人当英雄拜；若是我们陷进取了，少不得要给人当傻子笑。” 这话本是艾琳娜在床第间说克里格时的话，却给克里格毫不客气的拿来给别人说――担心克里格再把这话的由来也说出来，艾琳娜便又轻轻拉了下克里格――转头看到略带羞涩和紧张的艾琳娜，克里格便恍然大悟的笑了起来：“嘿！咱们本是要看玩意儿的，却说这些事情――走，先去看看他们扎到了哪里。” 小心的看了下艾琳娜，纳鲁霍多便讨好的笑了下：“咱们何必还跟着他们？打听下就好了。” “嘿！自然是先过去看他们扎到哪，在旁边找些吃食吃了，等他们开场的时候先入场占个好地方。”既然说到表演，克里格便想起艾琳娜现在作为他奴隶时所说的那些在新诺里克城里见过的奇异表演，顿时有些迫不及待起来。 “嘿！您先带夫人回去歇着，咱们去打听他们的地方，之后给您占了位子便是。就凭大人您，他们还能不给您留下最好的位子？” 对于这个很体贴的建议，克里格却毫不犹豫的摇起了脑袋：“咱们来看玩意，自然是图个热闹，乐和。给人说我是大人，把他们都赶开，哪还有什么热闹玩？” 翻了翻眼，纳鲁霍多不再说话――既然克里格想要和平民们一起玩，那就由着他好了――但就看那一身红袍和艾琳娜身上那价值不菲的细白纱长袍，再加上周围这么多护卫，哪个瞎了眼的不知道他是个大人物？ 024 临床夜话 这天晚上的时候，克里格便和艾琳娜并一种弟兄看了马戏团的把戏。那些前所未见的奇妙表演让桑格尔汉子们常常瞪大了眼张大了嘴忘了呼吸，而即便是之前见过更加精彩表演的艾琳娜，也因为又见到了这些把戏而格外高兴。 当天晚上，这些人便到很晚，马戏散场了，才离开场地回到先前定下的旅店里休息。 一边兴高采烈的谈着表演的事，克里格便一边辞别了弟兄们，带着艾琳娜回了房间。 这边的旅馆是诺里克人式的房间，便有内外间之分――克里格和艾琳娜住在内间，而两个侍女则住在外间。桑格尔汉子们和萨督卡护卫们则分别住在两边的房间里。 进了房间后，艾琳娜的笑脸便渐渐沉了下来――在吩咐侍女们去休息后，司令夫人便轻柔但坚定的制止了克里格亲热的意图，做出了谈话的姿态。 看到艾琳娜这个姿态，克里格便也疑惑且郑重起来――若非是有重要的事情，艾琳娜是不会拒绝他的。 “那个纳鲁霍多，和他的人，不对劲。” 听了艾琳娜的话，克里格便疑惑的挑起了眉：“怎的？” “你没注意？先前你打他的时候，那些护卫的动作……” “嘿！你说这……”笑着向艾琳娜坐近了一些，克里格便揽住了艾琳娜纤细的腰肢：“他们终究是一起的――若是皇帝教训我时，我的弟兄也是要为我动刀子的。” 认真的摇了摇头，艾琳娜按住了克里格开始不老实的手：“这不一样。萨督卡护卫和桑格尔人不一样――只要给钱，他们不在乎是不是被鞭打――纳鲁霍多绝对不是普通的萨督卡人。” 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克里格便再笑了起来：“你这婆娘，心事多。（..info好看的小说）他自不是一般的萨督卡人――他可不是他们的首领？” 艾琳娜愣了愣，开始有些迟疑――克里格还是在按照桑格尔人的表现来判断萨督卡人――但以艾琳娜对萨督卡护卫们的了解来看，纳鲁霍多和那些萨督卡护卫绝对不是通常的萨督卡护卫。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克里格明白这一点。 “总之，他绝不是个普通的护卫――他来你这做护卫，怕是别有图谋的。”犹豫了一下，艾琳娜还是把自己的担心说了出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再笑了出来：“嘿！我有什么可图谋的。” “你可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听到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话，艾琳娜便抱怨似的伸出手在他的腰上轻轻拧了一下：“你说你有什么可图谋的？” 虽然给艾琳娜拧了，克里格却满不在乎的就此让两人贴得更近些：“嘿！若是钱财，他们来给我卖命，自然该给他们；若是权柄，护卫能有什么权柄；若是土地和畜群，我本就要给他们――还有什么？” 这个问题问住了艾琳娜。金钱、权势、田产――如果纳鲁霍多是抱着特殊的目的接近克里格，那么他又能为了什么？ 但女性特有的感觉使她相信自己并没有判断错误：“但他一定不是个一般的人。”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克里格飞快的在艾琳娜的嘴唇上啄了一下：“你这婆娘，整天想些有的没的――既是纳赛尔叫来的，自是个有本事的――纳赛尔总不成使些没本事的惹我。” 这下，艾琳娜猛的想通了什么：“对，纳赛尔！” “纳赛尔怎的？” “之前他给你召集了四千人！现在还有这批人！”想到这个，军区司令夫人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还有他在你这订制的武器铠甲，这还不能说明问题？” “他的弟兄做的皆是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总是在刀口上走，自然要些好家伙护命。”说着，克里格也认真起来――当初面对迪德人号称百万的大军时，克里格也没细想过纳赛尔能为他召集起四千萨督卡骑兵意味着什么？但现在冷静下来一想，这里面的事情便值得玩味了。 以桑格尔三十六部的能力，平素里调动的青壮也不过三四万；若是要打大仗，连带着年岁大些的，便能再多加个一两万兵――便是举族拼命，连婆娘带老人皆一并上战场，也无非是十几万的数量――但这样的仗只消打一场，便有灭族之危。 而格罗格王国作为诺里克帝国的盟友，在受到迪德人的打击之前，派在诺里克帝国西部边境的雇佣骑兵，也不过是四千人的数量――而纳赛尔给克里格说派人支持时，一开口便是四千人――即便是萨督卡在人数上远远胜过格罗格人，这个纳赛尔在萨督卡人里的影响力也大得可怕了。 “而他的生意若是出了问题，我也能帮衬他些……”皱着眉，克里格便说不下去了――象纳赛尔那样能够轻易召集起四千兵士的人，若是肯象他一样凭了自己的本事为诺里克帝国做事，权位未必会比他差，而象纳赛尔那样经营一个地下角斗场的收入也显然不如成为一方大员来的多，这便只能说纳赛尔确实是别有所图了。 看到克里格郑重起来，艾琳娜的心里反到安心了一些――她能感觉到危险，但却毕竟是个女人家――到头来有些事情还得汉子去处理：“他要的不是权柄，也不是钱财，而是别的……” “还能有什么？”想了想，克里格又摇了摇头：“既不要权柄，自然也不要名望。” 皱着眉，艾琳娜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有了这个怀疑做开头，克里格的思路也开始活络起来：“若是照这么看，纳鲁霍多来这边也是有目的的――他来没多久便说马戏的事，为的是让咱们过来这边看马戏。” 想了想，克里格看向艾琳娜：“那马戏有什么不一样的么？” 皱着眉摇了摇头，艾琳娜突然眼前一亮：“萨督卡人和萨耶人在一起！” “什么意思？”看着艾琳娜发现什么似得，克里格便一脸茫然起来――尽管学了很多东西，对于诺里克帝国境内繁多的民族和各自的习俗，他还是不大了解，也不大在乎。 “萨耶人则是贱民，不被允许拥有产业――除了少数人作为医生为一些大人物服务外，大部分萨耶人组成家族式的游商队或者是马戏团――外族人瞧不起他们，他们也不接受外族人加入。”耐心的向克里格解释着，艾琳娜终于明白了自己晚上觉得奇怪的原因：“但是这个马戏团里有萨督卡人。” “嘿！”克里格从艾琳娜腿上收回自己的手，一拍大腿：“这马戏团里有萨督卡人――纳鲁霍多又叫咱们来看马戏――白天的时候他给我说可以找那些萨耶姑娘找乐子。我还说给他找个婆娘――他明明是想叫我去见什么人！” “那你……”听到克里格毫不避讳自己的说出“找萨耶姑娘找乐子”的话，艾琳娜心里乖乖的不知怎么想的，话也只说了个开头却不知要怎么说下去。 然而，克里格却全没意识到自己婆娘的迟疑和纠结，仍旧自顾自的说下去：“他既是有图谋，咱们在这猜也是白搭――明天我便把话给挑明白，看到底怎样。” “要是他们想找你单独密谈呢？”尽管明明知道克里格并不会去“找萨耶姑娘找乐子”，尽管对自己有充分的自信，艾琳娜的话还是变得酸溜溜的。 但神经大条的克里格仍旧没意识到婆娘的态度：“嘿！密谈？咱们桑格尔人的事情，便没什么须得瞒着自己婆娘的――若要谈，便一起谈；若不谈，便算了。” 这个简单得理所当然的回答顿时让艾琳娜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就好像当初的巴西尔二世面对克里格那单纯直接的回答时所受到的震撼一样，诺里克姑娘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小心的将身体贴到了对方坚实宽阔的胸膛上作为回答，而声音也小了下去：“那……不怕耽误了你的事？” 舒坦的享受着婆娘的温柔体贴，克里格的手便开始不老实起来：“嘿！咱们现下的事情，无非是照料部子，守护军区――他们有事找我谈，便是能合作得利――但我又不缺这个，能耽误什么事？” 艾琳娜垂下头，任由克里格胡闹着，同时开始反思起自己之前的各种忧虑来――桑格尔人的思维是简单而且直接的，有时简单的让人觉得无可理喻――但这种简单直接，往往最接近最根本的问题。 作为克里格部的大头人，克里格要做的事情无非是照料好部子，使部民们满意――然而桑格尔汉子们自己能照料牲口，迁移草场，只要没有战争，并不需要克里格操心什么。 至于东部军区的事情，大部分事情都由提图斯办理了，剩下的事情也无非是特罗布人的事情和港口的事情――这些事情眼下也并没有任何困境。 结果就是，对于克里格来说，如果有人，比如象迪德人大商人迪艾尔，来和他谈合作的事情，能够使他得利最好；如果他觉得没必要或是不合适，也可以毫不犹豫的拒绝，并不需要过多的计较得失。 025 计划之外 看到那群在萨督卡人的带领下走进马戏团帐篷的人，所有负责监视马戏团的诺里克探子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info[] 原本，在卡提勒向他们传达神隐者的命令时，这些探子还在迟疑和犹豫――尽管这支马戏团非常重要，但将全部力量都集中过来，而将布道场的安全工作交给护教骑士团的扈从们，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稳妥和明智的决定。 但是，在看到东部军区司令和他的夫人毫无掩饰大摇大摆的在护卫的陪同下进了马戏团之后，探子们便开始对提图斯的先见之明感到深深的钦佩。 然而在这之后，接下来的行动便有些让人犹豫不定了。 每一名情报人员都很清楚，这支以表演马戏为名在帝国境内四处旅行的马戏团里的每一名成员，甚至包括其中的大象和猴子，都是激进的萨耶复国主义者。这些狂热份子对帝国而言是极大的威胁，却又是不能轻易铲除的存在――凭借着表演马戏，他们不止有将萨耶人重新团结起来的趋势，而且已经赢得了许多萨耶人之外的援助，而根据最新的情报，他们似乎显而易见的和萨督卡人也走到了一起。 而现在，看起来，东部军区司令也和他们产生了关系！ 尽管从没有任何人向克里格提起过这些复国者的存在以及他们对帝国的危害，但象军区司令这样位高权重的一方大员，对这些事情本来就应该而且必须熟稔于心。基于这样的理由，探子们只能认为克里格已经对帝国产生了危害。 但即便是如此，接下来的行动仍旧是举步维艰。 在帝国历史上，仅仅因为背叛帝国的嫌疑而被处决的权贵不在少数，但这种做法对克里格却行不通。尽管大家都知道东部军区的实际主事人是提图斯，但克里格毕竟是军区司令――整个帝国也只有十二名军区司令而已――对这个级别的官员签发死亡通知书，并不是在场的这些探子们能做的事情。 更加使探子们忌惮的是克里格的名声。尽管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克里格和他的四百骑兵在对迪德人的战争中所做出的英雄般的壮举为他赢来的巨大名声仍旧在帝国全境产生着深远的影响。在一些人的默许甚至是推波助澜下，整个帝国里上至元老下至平民，从亲身参加了那场可怕战役的老兵到远在帝国西境只是道听途说的居民，无一不对克里格的事迹津津乐道。 在提到克里格本人的时候，帝国公民们早已经用“我们最忠诚的朋友和最无畏的骑士”取代了最早的“斯蒂克比特里斯”。而克里格之前在新诺里克城里处刑场上谦逊和羞涩的表现也被屡屡提及，用于彰显这个异族人身上的“古诺里克骑士之风”――可以想见，仅仅是处决克里格再栽赃给迪德人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一旦事情败露，情报部门所面临的压力将绝不仅仅是来自帝国民众那么简单。 至于去向神隐者汇报情况请求裁决，就更不可能了――虽然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此时对方正在布道台上，和来自西部教国的教士针锋相对的就经义展开辩驳。 尽管即无刀剑也无弓弩，所有探子却都很清楚这场布道背后的意义――这是一场帝国教会和西部教国之间的战争，一场以两万个灵魂为战利品的战争――胜出者将极大的扩大在科尼亚斯的影响力，而失败者则可能需要花几年的时间才能挽回损失，甚至，永远都无法挽回这损失。 也许神隐者是个辩驳的主力，也许仅仅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仆从――这个只有传信人卡提勒知道――但无论如何，探子们都不敢冒险打断布道。（..info好看的小说） 另外一方面，即便是向神隐者举报克里格，仅凭“和复国者接触”这一项，也是显然不够的。尽管克里格带着自己的夫人，但仍旧有可能仅仅是去“体验一下萨耶姑娘的风情”，这种事情在之前并不是没有人干过――想要对付克里格，或者是确认他的无辜，探子们都必须更进一步。 迅速的交换了些眼神和常人难以捕捉到的小手势后，探子们迅速的分开、汇合，一些径直朝了马戏团的帐篷走去，一些则三两一组的四散到周围不起眼的地方藏了起来，另外一小群则迅速的朝着马戏团大帐篷的背面摸了过去。 黑暗和拥挤都是探子们行动的帮手。而眼下正是白天，马戏团周围又没有什么人，是最不利于探子们行动的。但是他们别无选择――看到了嫌疑，却不能确定对方的罪名或是无辜，对于帝国情报部门来说将是一个极大的耻辱。 在帝国的探子们小心的接近马戏团，试图确认克里格到底是否已经背叛了帝国的时候，提图斯正在酝酿着最后一击。 看着对面脸色铁青的马克主教和台下低声议论纷纷的民众，提图斯便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所差的不过是个漂亮的终结。 和以经义为专业，擅长布道的马克主教完全不同，提图斯在一开始所采用的，就是诺里克人最出名的演说技巧而不是传统的布道技巧。洪亮的声音，自信的神情，坚定的动作，连贯的叠词――这一系列专业的技巧，都是作为帝国贵族的提图斯自幼便开始学习并经过了无数次严苛训练的――这训练从助词的音量大小，到抬起的右手的尾指最细微的抖动，皆经过了无情的戒尺和皮鞭的衡量。 事实上，提图斯的雄辩学老师是有“铁锤”之名的小西塞罗――因为常常在公众辩论中毫不留情的用言辞将对手的言论连同对手的自信一齐砸得粉碎，那位知名的演说家早在提图斯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对手了。 由于这样显而易见的实力差距，原本仪表堂堂庄重亲切的马克主教一开口便显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底气不足，进而也使得他所说出来的话显得没什么说服力了。 更加使主教大人回天乏术的是，提图斯不止在雄辩学方面是显而易见的佼佼者，对于诡辩学和修辞学也深有研究――每当主教试图在提图斯铁锤般的言辞的打击之下引用经典反击的时候，都会遭到让马克满腔怒火却又无处发泄的反击――所有经典的原本皆由古诺里克语书写而成，无论马克主教引用哪一句，提图斯都会毫不迟疑的将与之对应的古诺里克原文说出来。 而接下来，则是对原文的解释――到了这时，提图斯又变成了古诺里克语言学者，自信而耐心的解释着经典里的原话中的每一个词的由来、涵义、用法――然后，那些在马克主教看来显而易见是站在自己这边的经典就会毫不迟疑的倒戈相向了。 西部教国的经义学会里，自有精通古诺里克语的学者，专门负责解释经义――但是显然解释出的结果和提图斯所说的并不一致。但是马克主教之所以被派到这边来，更主要的原因是他在战斗方面的能力，而不是在语言学方面的能力。无论是作为一名布道师还是作为一名骑士，马克都毫无疑问的杰出，但是当他遇到一个精通古诺里克语且善于诡辩的对手时，无论是对经义的通晓还是过人的武艺，就都派不上用场了。 看到对方的表情，提图斯心里便忍不住的暗暗得意――在场的尽管有十几名来自西部教国的布道士，却没有一个精通古诺里克语――否则他们就不难发现自己在对经义解释的时候所做的一些小手脚。 然而，即便马克主教所率领的传教团从一开始就在节节败退，想要干净漂亮的结束这场战斗仍旧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然在经义上有诸多分歧，但帝国教会和西部教国对经义的理解仍旧存在着更多相同的地方――这就使得提图斯发动进攻的时候不得不慎重考虑，以免在攻击敌人的同时伤了自己。 看着提图斯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马克主教涨红了脸，捏紧了拳头――对于这场布道，他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但唯一没有准备到的就是他的对手本人！ 随他前来的布道士们已经是骑士团里最杰出的，而他自己更是毋庸置疑的合格的布道士。提图斯所带来的布道士里有几人已经被收买，不但并不出力，在一些时候甚至还专门在言辞中留下一些破绽以方便自己这边的队伍攻击。甚至，为了最后能够在布道胜利结束，唱诗班的小天使们开始集体高唱圣歌的时候更加有效的感召那些民众，他不惜让已经被收买的卡提勒暴露，调走本来应该在会场周围警戒的帝国探子，为的就是让扈从们可以不为人所知的在布道台上做些手脚，以便适时向民众展露圣迹！ 一切的计划都完美无缺，但唯一的纰漏就将马克主教的计划全部粉碎――甚至，即便是卡提勒这个传信人，大概也从来不知道提图斯竟然不但是神隐者，而且熟读经典，更精通雄辩学、诡辩学和古诺里克语。 想到即将到来的失败，马克主教突然有些万念俱灰的感觉。但是最终，无论如何，他还是决定将布道会完成。 026 满盘皆输 慎重的考虑了一下，马克主教终于放弃了在开口时引用经典原文的做法――尽管他熟悉经典，却并不熟悉古诺里克语。结果就是，无论他说哪一句，提图斯都能够熟练的将那些句子分解成一个个的词，再对这些词做出解释――然而等这些解释被重新拼凑到一起的时候，得出的就是对他不利的结论。尽管主教很清楚对方一定在这个过程里动了手脚，却苦于没有任何证据。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引用经典，不如直接论述：“神是恒久而唯一的，神性亦然。不存在次一等的神，也不存在次一等的神性――显而易见的，人子与父是等同的……” 听了对方的开头，提图斯便暗自叹息了一声。关于人子于父类似还是同质，一直以来都是帝国教会和西部教会之间最重要的分歧之一。尽管站在个人的角度他也更加倾向于认为父子同质而非相似，但站在帝国的角度，他却必须驳斥对方。 保持帝国教会和西部教会之间对经义理解的分歧，并籍此保证帝国教会的“正统性”和“独立性”，对帝国的稳定和独立有着巨大的意义――如果双方在对经义的理解上达成了同一，那么教会之间的分隔与独立也将不复存在。但此时西部教会已经成为了一个独立而且野心勃勃的国家――掌握帝国公民灵魂的帝国教会如果和这样一个异国达成同一，对帝国所带来的危害将是灾难性的。 毕竟，和满足于单纯的作为帝国精神导师的帝国教会完全不同，那些最初由受洗的野蛮人所组成的西部教国，对于世俗权利也有着难以满足的野心。 稍微整理了下思路，提图斯开始酝酿反驳的言辞――对方没有引用经义，这本身就说明对方已经开始底气不足――如果他的判断没错，布道会快要结束了。 “谎言！你们所以为是神的，不过是个先知！”就在提图斯准备出言驳斥的时候，一个清晰悦耳的声音从台下响起，顿时让整个布道场安静了下来。 带着惊讶，提图斯向台下看去――在台下，伴随着惊讶和恐慌的低语，一群围观的民众纷纷向四外退散开来，露出三名穿着长罩袍的人――从为首的那个昂首挺胸镇定自若的神态和后面两人小心谨慎谦恭静默的姿态来看，刚才发言的必然是为首的那一个。 愤怒的看着打断自己发言的陌生人，马克主教的声音便高亢起来：“你胆敢打断神圣的布道！” 然而，先前发言的人却满不在乎的昂起头，从兜帽之下迎着马克主教的目光：“我只是揭穿你的谎言。” “亵渎！”发言者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马克主教。主教大人咆哮着收回手试图拔剑却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此时的身份是布道者而不是骑士。 “我只不过是揭穿将先知当真神的伪信者的谎言而已。” 听到“伪信者”这个词，提图斯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刚才他就觉得对方的声音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异国腔调，而这个称呼则为他确认了这个怀疑：“异国人，你是谁？” 慢慢的抬起手掀掉自己的兜帽，异国人露出一张清秀俊俏，满带笑意的脸：“阿布丹杰，阿布丹杰?哈拉尔，迪德苏丹努哈丁的第五子。” 听到对方自报家门，周围的民众中顿时响起了一阵惊讶的抽气声――诺里克帝国和迪德人之间的敌意是清晰明确的，而这个王子竟然就这么来到敌国境内――这已经不能算是勇敢了，简直就是疯狂！ 然而台上的提图斯却如坠冰窟！ 阿布丹杰居然出现在布道会的现场！帝国的探子们又在哪里？一边不动声色的平静着情绪，提图斯一边飞快的想了起来――他特意交代了卡提勒，对马戏团那边的监视可以暂缓，一定要小心迪德人的探子在布道会上捣乱。[..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此时阿布丹杰却大模大样的出现在会场上…… 提图斯并不相信迪德人的探子们有能力在无声无息之间就把那些帝国最优秀的情报人员全部铲除。但是眼下的情况也是明摆着的――阿布丹杰出现了，而帝国的探子们却杳无音信――更糟糕的是，提图斯此时才发觉，不知何时，卡提勒也不知哪去了！ 轻轻的舔了舔嘴唇，提图斯漫不经心的笑了起来：“既然王子殿下也对经义有兴趣，不如上来一起谈谈？” 这个邀请让马克主教愣了一下。但随即马克主教便反应了过来――如果阿布丹杰王子到了台上，难道还逃得过两个骑士团长的合击？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脸上仍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白费力气，伪信者――你们自己尚在互耍阴谋――你以为我为什么能……” “卫兵，抓住他！”如果阿布丹杰王子只是进行经义辩驳，马克主教并不在意，但现在看来对方显然是来挑拨离间的――这样，护教骑士团总团长便大声下达了命令。 布道台下，全副武装的护教骑士的扈从们立即毫不迟疑的拔剑冲向了阿布丹杰王子。 然而下一瞬间，两名冲得最快的扈从便猛的停住脚，硬生生的栽倒在地，死了――这突然的变故顿时让场上的人们惊叫着向四外逃跑开去――伴随着人群的惊叫，阿布丹杰王子一边后退，一边仍旧不忘大声宣告着：“白费力气，伪信者――我是真神的信士，受他的庇护，你们伤不到我；所有传假经的，信伪神的，和背弃真神的，必将遭报！” 握紧了拳头，脸色铁青的看着广场上骚乱的人群，看着愤怒的咆哮着追杀阿布丹杰王子的扈从一个接一个的倒下，看着阿布丹杰王子从容不迫的在两名护卫的伴随下上了骏马扬长而去，提图斯的心情糟到了极点――尽管他预先做了各种准备，最后的赢家仍旧是迪德人。现在，那些原本就因为迪德人的破坏活动而心生恐慌的东方人，一定更加恐慌了。而他还得弄清楚帝国的探子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提图斯脸色铁青的带着他的人走掉，马克主教也叹息了一声。刚刚的冲突短暂而激烈，护教骑士团永远的失去了八名扈从，却连一个敌人也没留下来――早知道他就不通过卡提勒将诺里克的探子调走了。 然而更大的损失则是信仰上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无论是帝国教会还是西部教国，都被迪德人结结实实的甩了一记耳光――对方派遣人手深入腹地传教挑衅，他们却束手无策。 至于骑士团所做的那些提前准备，诸如白鸽、鲜花、焰火之类，相比之下简直就不值一提。 也许，唯一能够让马克主教感到欣慰的就是。虽然西部教过输了，但好歹帝国教会也没赢。 就在马克主教默默的分析着整个事件的始末，总结着得失教训的时候，一名全副武装的骑士从广场旁的小路里走了出来，迅速的穿过广场径直走到了主教的面前。 尽管对方并没有掀起护面盔，主教仍旧很清楚对方的身份，以及目的：“办妥了？” 这个问题让骑士明显的迟疑了一下。在主教不耐烦的皱起眉之后，骑士才犹豫着回答：“我……不大确定。” 又是一个坏消息――马克主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暗暗向人子祷告以使自己平静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照您的吩咐，我处理了他。”骑士小心的选择着表达的方式：“但是没等我处理尸体，巡逻兵就过来了……” 这和计划的完全不一样！痛苦的抬起手揉捏着额头，马克主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么说，尸体落到了巡逻兵手里？” “是。”说着，骑士猛地想起什么似的补充：“但是我已经打烂了他的脸，应该没人会认出来的。” “应该！”咬牙切齿的重复着这次倒霉的词，主教痛苦的摇头：“人子在上，你怎么敢将他神圣的事业寄托在‘应该’上？” 受到指责的骑士惶恐的后退了一步，随即低下头：“我很抱歉，大人。但是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做更多――他的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好，我浪费了一些时间。” 虚弱无力的摇了摇头，马克主教的声音也柔和了起来：“算了，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你现在立即回诺莫瑞根城，告诉我们的弟兄，我们需要精通雄辩学、修辞学和古诺里克语的学者的帮助。” 这个意料之外的宽恕让骑士顿时变成了一尊雕塑。过了半晌骑士才终于反应过来：“但是那件事……” 长长的叹了口气，马克主教转眼间象是老了十岁：“就这样吧――希望象你所说的那样，他们认不出他的尸体。” 看着骑士远去的背影，总团长大人再次苦笑起来――到此，他的计划已经全盘失败了――赢得布道会的计划；杀死卡提勒并栽赃给迪德人的计划；以及由此引发的进一步行动计划，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失败了。而接下来，他得打起精神，准备迎接敌人的反击了。 027 血字控诉 在帝国军情处的秘密基地里，证明了自己身份的提图斯和帝国探子们的首领沉默的聚集在一起。 在他们的面前，阳光正透过屋顶的窟窿照到他们面前的一具尸体上。 没有人可以从死者的脸分辨出死者的身份――凶手以一记重击摧毁了死者的脸，让死者的脑袋粉碎成惨不忍睹的一团糟――即便是在场的探子中最冷漠无情的人，也会忍不住转过头，不让自己看到那个可怕的东西。 但提图斯只是面无表情的沉默着，静静的看着那处可怕的伤口，一言不发。 凶手毁掉了死者的脸，以防死者的身份被人察觉。但这种行为是徒劳无功的。 在死者右手中指指根处，紧贴着手掌的茧子，有一道微不足道的细纹。即便是最细心的敛尸人，看到这细纹，也只会把它当作是伤疤、胎记，甚至仅仅只是掌纹的一部分。但每一个帝国探子都清楚的知道，这是他们身份最初也是最后的证明。 这些被祝福和诅咒了的帝国最勇敢的孩子，背负着他们那荣耀而卑微的使命行走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之路上。没有人敢保证自己不会失手――而一旦落入敌人手中，迅速而便捷的死亡则是他们所能得到的最好结果――大多数情况下敌人都会用尽一切手段试图从他们的脑子里挖出哪怕最微不足道的情报。而到头来，当帝国终于能够寻回他们的尸身时，他们的同事们所能看到的往往已经是一具破败不堪伤痕累累的残躯――但无论如何，凭着手掌上那道最微不足道的痕迹，探子们仍旧能够清晰的辨认出他们的同伴，并将他们的尸身带回帝国，使他们的灵魂安息。 而眼下，凭借着尸体上的那个标记，和对人员的甄别，所有人都轻易的确定了死者的身份――卡提勒，那个前传信人，那个辜负了帝国信任，叛卖了他的全部同事的可耻叛徒――然而现在他死了，被一个不知身份的敌人残杀。 “你们怎么看？”沉默了一会，提图斯发出无声的叹息，用一个平静的问题打破了沉默。 “这一定是迪德人干的！” 转头看了一眼第一个回答的探子，提图斯慢慢的眨了下眼，不置可否的看着对方：“是么？” “迪德人收买了他，调动了我们，以此在布道会上制造骚乱，然后又杀了他因为他已经暴露而且没有利用价值。”回话的探子似乎有些激动，说话的速度又急又快：“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慢慢的点了点头，提图斯露出了一个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阴森的笑容：“很合理――但最合乎逻辑的答案往往也是敌人最希望我们得出的答案，对吗？” 说话的探子惊讶的看了提图斯一眼，之后吞了口口水，闭上了嘴――提图斯所说的，正是帝国军情处情报人员接受培训时所听到的第一句话。 再次叹息一声，提图斯转向了场里唯一的一名女性――之前他在柯尼卡城堡里私会过的那一名：“现场还发现了什么？” 顿时，场里的探子们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而被问道的女人也迟疑的皱起了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痕迹……” “是不是微不足道，由我判断。”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女子的话，提图斯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你知道规矩，夜莺。” 女人脸色惨白，之后对着提图斯微微低头行礼：“我知道，大人。” 女人的称呼使提图斯的眼角抽了一下。但皇帝密使仍旧不为所动的看着对方。 “一个用**写的字母――我们相信应该是卡提勒写的，‘n’。”难过的看着提图斯，女人无奈的用虚弱的声音轻轻的回答了提图斯的问题。 “你们都知道它的意思，对吧？”看着那些畏缩和躲闪的情报人员，提图斯轻轻的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的进逼。 点了点头，皇帝密使换了嘲讽的腔调：“怎么？你们不敢说？那么我来告诉你们，这个字母，这个词，这个死者的临终诉求和忏悔――代表帝国皇帝，我应允他的诉求，接受他的忏悔。”说着，提图斯变得无比郑重和严厉：“尼弥西斯！古老的多神信仰中复仇女神的名讳，也代表了神的惩戒，也即是，报应。” 看着那些情报人员，提图斯长出一口气，声音也变得低沉惋惜起来：“叛卖者终被叛卖――他在死前才终于觉悟报应降临之迅速并为自己的叛卖忏悔，他在死前向他曾经的同事们请求复仇――对他的请求，我应允；对他的忏悔，我接受。” 在全场的静默中，最初发言的探子再次鼓起勇气：“我们会用迪德人的**来为他复仇。” “是吗？”带着些许嘲笑，提图斯玩味的看着发言者，直到对方再次心虚的躲开自己的注视，才又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你让我很失望。” “大人……” 毫不迟疑的抬起手打断了探子的自辩，提图斯叹息着转过身，轻轻的走了几步：“卡提勒的事情，罪责在我。” 在探子们惊讶的注视下，提图斯耸了下肩，耐心的给出解释：“我早知道他和那个萨耶女人的事情。但我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为此而指责他――我一如既往的信任他。” “为什么呢？我为什么要指责他或者阻止他？”看着探子们好奇而认真的听自己说话，提图斯再次叹息起来：“诸位同事，凭各位的本事――尽管这本事八成要归功于帝国的培养――但无论如何凭诸位的本事完全可以轻易的取得一个富足百倍的差事，而不至于象现在这样隐姓埋名甘于清苦，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丢掉性命。” 停顿了一下，提图斯再次开了口：“当然，帝国对我们，和我们的家人，算是够照顾了――无论你是否能够活到该安享晚年的时候，你或者你的遗孀，都会在帝国最富饶的土地上，获得一座庄园，这样你和你家人，或者是你的遗孀和孩子，就可以过上安稳的，上等人的生活。但归根结底在我们年轻的时候我们所付出的是一切，我们所得到的回报却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经费――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们无法得到更多。” 说着，提图斯抱住肩膀，歪着头，看着那些深有同感的探子们：“所以，当我看到那些我的同事们，利用他们的本事，甚至利用他们职务上的便捷，为自己谋取那么一点点小小的快乐或者财富的时候，我多半会当作没看见。” 在明确的宣布了自己的态度之后，提图斯再次摆手制止了所有人发言的意图：“在我的能力和职权的范围之内，我为什么不给那些人，给那些出生入死的人，给那些不顾一切只为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命令的人，一些我所能给的便捷和回报呢？” 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探子们，提图斯舔了舔嘴唇：“只要，他们记得，他们在为谁工作。” “卡提勒的事情，我很遗憾――他在享乐之途上走得太远了，而我却没有及时的制止他。”说着，提图斯慢慢的走到了尸体的旁边，轻轻的抓住尸体的手臂，抬起来将手臂上的一个孔洞展示给探子们看：“但至少他在死前幡然悔悟，并对凶手做出了最有力的控诉――谁能告诉我，这个是什么？” 看到提图斯的动作，一些探子的眼睛便亮了起来。但当他们看到提图斯所展示的东西的时候，就又都闭上了嘴，失望的低下头去。 “一个伤口――但不但不致命，而且是他自己的武器造成的――可能只是打斗的时候的误伤。” 看了夜莺一眼，提图斯露出奇怪的表情：“你是这么想的？” “那么你的意见呢？大人？”毫不留情的和提图斯对视着，被称为夜莺的女探子倔强的反问。 “如果！”提图斯慢条斯理的看着那些探子们：“卡提勒能够用自己的血写下字迹控诉，那么他也就能够在自己的身上留下明显的线索――他知道杀他的人是谁，也知道对方必然会想办法处理他的尸体――所以他留下了双重的指控。” “什么人在收买了卡提勒之后会出于某种原因不希望让我们知道是他们做的？”看着探子们，提图斯毫不迟疑的进逼：“什么人的手腕被一枚尖钉钉穿？” “这个指控太疯狂了，大人……”听到提图斯的问题，最开始发言的探子忍不住抗辩起来：“您知道它意味着什么？这也许是迪德人的栽赃……” “是啊！”轻轻的点了点头打断了对方的话，提图斯看着发言者：“什么人会因为你们全部被调走而从布道会里受益――如果迪德人没有把一切搞砸的话。” “恕我直言，这也只是您的猜测……”舔了舔嘴唇，探子继续反驳。 提图斯点点头：“确实如此。话又说回来了，你还记得，你在为谁工作吗？” 不等探子反驳，提图斯再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个金十字架是从哪来的？” 脸色大变的探子迅速的向后急退，毫不迟疑的用后背重重的撞向密室的门――只要冲出密室，他还有机会――但就在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撞上门板的时候，一丝奇妙的感觉从胸口迅速的扩散到全身，让探子浑身都软了下来。 轻轻的放下袖口里的弩箭发射筒，提图斯看也不看因为剧毒而失去生命的叛卖者，看着剩下的同事叹了口气：“如果他忏悔，我会接受――这真遗憾。” 028 尼弥西斯 “这简直就是疯狂！” “疯狂？哪个更疯狂？及时的处理对帝国而言的潜在威胁，还是为了一点私利而不顾异教徒的威胁以阴谋诡异损害同宗？” “你想过没有，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会怎么样？” “传出去？我想你应该了解，没有谁会把这种事情拿到台面上来说――公开的解释一定是体面而合理的，至于私下的，有什么关系吗？” “这意味着全面开战，你想清楚后果！之前的鲁莽行径造成了特罗布人和诺里克人之间长达两百年的敌视――直到现在，特罗布人也是在桑格尔人的领导下作战！” 这句话终于让提图斯平静的表情起了变化。（..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使马克主教惊讶的是，这种变化竟然不是犹豫，不是迟疑，而是，骄傲。 “从最后的结果来看，特罗布山区从此从帝国分离出去。但考虑到当时的环境，那一行动有效的震慑了所有蠢蠢欲动的帝国的潜在敌人。”说着，提图斯停顿了一下：“宽恕一人的无礼，等于鼓励他人的冒犯――这你应该很清楚。” 马克主教的嘴里泛起一丝苦涩。事实上，就象提图斯所说的那样，只要公开的解释是体面而合理的，一些暗地里的小动作是完全能够接受的――比如他对诺里克帝国情报人员的收买，比如他在布道场上那些没来得及使用出来的安排…… 但是在他计划之外的，不仅仅是迪德人的突然行动，更有诺里克帝国方面的反映――“暗地里的小动作是完全能够接受的”这一条，不止对教国适用，对帝国也适用。 “看起来！”艰难的叹了口起，马克主教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你已经考虑过后果了？” 这个问题从提图斯那里得到了一个轻蔑的冷笑作为回应：“我认为，在你阴谋损害帝国的时候，就应该把后果考虑得很清楚了。” 又是一记让马克主教倍感苦涩的回击――长期以来，教国方面习惯了和帝国教会之间那种体面的较量，而帝国方面对于教国扩张的容忍又使教国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帝国只会进行那种体面的，能够放在阳光下的手段来对待自己的教友――提图斯会采取如此果决狠辣的回击手段，是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马克主教缓缓的将沉重的骑士剑高高举起，凝重的看着提图斯――虽然对面的是传说中代表皇帝意志和制裁的“神隐者”，但终归也只是一个人，并非刀枪不入，亦非不可战胜。 尽管对面是一名从大战场上下来的骑士，但提图斯却只是淡淡一笑。对于他来说，那种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战技，和一对一进行搏杀时所采用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说实话，我个人也认为，灵由父及子出。”叹息着，提图斯轻轻说了一句。 这句出乎意料的表白让马克主教愣在当场：“那你……” “抱歉，个人信仰是个人信仰，帝国事务是帝国事务。”平静的看着有所期待的主教，提图斯一句话封死了所有谈判的可能。 “看来，我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个帐篷了。” 听了主教的话，提图斯只是笑了一下，随即猛的一步跨前，腰间的新月剑便猛地脱鞘而出，带着一道刺眼的冷光直奔主教的咽喉：“当然，是我。” 微微眯眼的同时，马克迅速沉腕下劈，封住了提图斯可能的全部进攻路线――就凭提图斯手中那柄细窄的弯剑，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同自己的大剑硬碰的。 然而两剑相交的时候马克主教便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提图斯丝毫也没有要和他硬碰的意思――毫不迟疑的继续进步，提图斯右手手腕就如同折断了一般将新月剑顺开，让马克主教这谨慎稳重的反击落了空。 下一个瞬间，主教清晰的看到提图斯的脸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紧接着，一记凶狠的打击轻而易举的粉碎了主教的喉结。 马克本能的低下头以减缓这一击所带来的冲击。但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在和一个专业的刽子手作战，哪怕一个瞬间的疏忽都会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 强忍着不适抬起头，马克主教惊恐的发觉提图斯已经不在他面前了。 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使马克本能的前蹿――如果对方不在他面前，那么一定已经站到了他身后…… 提图斯面无表情的收回武器，小心的擦拭掉上面的**，将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武器收回剑鞘――出于“敌人在身后”这样的判断，马克主教本能的前蹿，将自己的喉咙送到了自己早就架在那里的剑刃上。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就象他对马克所说的一样，尽管双方对这种私底下的冲突都有准备，但仍旧需要一些能够摆到明面上来说的理由――在解决了对帝国的潜在威胁并籍此向那些蠢蠢欲动的野心家发出了警告之后，他还得给双方留下足够的脸面…… 这天清晨的时候，浓重的雾气笼罩了大地。一队桑格尔游骑正在大营外的警戒区巡逻。 和那些文明人不同，游牧民的定居点并没有坚固的围墙保护，因此为了防止可能到来的袭击，便不得不在牧区外围再额外划出警戒区，并常年派遣游骑警戒。尽管克里格部的人手并不多，尽管这是在克里格治下的东部军区，但在克里格的嘱咐下，桑格尔汉子们还是坚决的将这个传统一丝不苟的保留了下来。 然而大雾天气极大的影响了人们的视线，也为这种例行的巡逻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在浓雾的遮蔽下，桑格尔汉子们甚至无法看清百步开外的情况。 因此，巡骑兵们巡逻的速度便大大的减慢了――这种天气，正是最适合发动突袭的好日子。 “停！”因为视觉不管用，在巡逻时，听觉也就变成了侦查手段之一。就在骑兵们小心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时，队长突然下达命令，之后做了个“安静”的手势：“你们听到什么没有？” 在队长的提示下，所有游骑都停住马，屏住呼吸听了起来。在浓雾中，除了战马不耐的响鼻和风声，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什么更奇异的声音…… “是歌声！”惊讶的说着，一个桑格尔汉子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听到这种话，所有的桑格尔人都露出了紧张和绝望的表情――在桑格尔人的信仰里，大魔鬼就是在这样一个大雾的天气里，在他那些发出妖媚歌声的侍女的簇拥下，降临在桑格尔草原上的――若不是鹰神战胜了大魔鬼，早便没有桑格尔人了。 “怕球！”看到弟兄们的畏惧，队长便起了火气：“几十万人的阵也闯了，还怕这个？” 所谓的几十万人的阵，无非是指那次突袭迪德人苏丹的事情。外界的传言各种各样，神乎其神，但桑格尔人自己却很清楚他们做了些什么――是“闯阵”而不是“冲阵”，就更别提一些人所说的“破阵”了。 “那个可是……”要面对敌人是一回事，但要面对大魔鬼…… “我去看看。”阴沉着脸看着自己的队员们，队长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你们要是怕，就回去。” 这一次，桑格尔汉子们没有迟疑――他们也许会害怕，但绝对不会抛下自己的弟兄。 朝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游骑们迅速的策马前进，同时纷纷抽出了马刀。但随着他们离歌声越来越近，他们反倒越来越疑惑――那歌子并不是诱人堕落的享乐的曲子，而是向天神祈求庇护，赞美天神威能的，而唱歌的，听起来，似乎是一群小孩子。 发现了这个疑点后，牧民们便稍稍放松了一些，同时加快了速度。 在雾气中，十几个孩子绝望而茫然的聚成一团，低低的唱着桑格尔人从没听过的歌，歌子里除了孩子们的紧张畏惧外，自有一种特别的神圣和庄严的味道，让桑格尔人也放松了下来――这歌子必然是能驱邪的，护住了这些孩子。 在安抚了这群孩子之后，桑格尔人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这些孩子是南边的护教骑士团的唱诗班，而在前一天的夜里，在他们和那些护教骑士一同回南方的诺莫瑞根城的路上，所有的护教骑士和扈从以及他们的战马都在一夜间被人杀了个干净，而这些惊慌失措的孩子则逃了出来，直到被游骑们遇到。 尽管和诺里克人平素没什么交往，游骑们还是一边将这些可怜的孩子带回部子里，一边将这个可怕的消息送到了科尼亚斯。 得到消息的科尼亚斯守军立即派遣了队伍南下搜索那个被摧毁的营地。用了一天时间，他们终于在偏离大路的丘陵后找到了这个营地――就像孩子们所说的那样，所有的骑士、扈从和战马都被残忍的杀死，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带着肮脏的蚊蝇散落在营地各处。 而在营地最中心的帐篷里，人们找到了马克主教的尸体。安详的平躺在地上的主教双手合拢在一起做出一个忏悔的姿势，在他的额顶用**绘着一枚小小的新月，而盖在他身上的白布单上，则以**写着一个可怕的词：“尼弥西斯。” 029 唱诗班 迪德人刺客夜袭护教骑士团，并残忍的将骑士们全部杀害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帝国。（..info好看的小说） 在对这种残忍行径表示愤怒的同时，西部教国也对诺里克帝国情报部门的能力表示了有分寸的怀疑――先是任由迪德人的王子出现在布道会上并安然逃走，又让骑士们在境内被杀害，这样接二连三的失败让人不得不怀疑帝国情报部门这么长时间里到底在做什么。 这种指责在帝国元老院里引起了一场争论。对于要不要增加给帝国军情处的拨款，元老们分成了壁垒鲜明的两派――了解军情处所掌握的黑暗武力的元老们反对增加拨款，担心由此引发的军情处力量膨胀会威胁到帝国本身的安全；而对迪德人的威胁及自身安全感到担忧的元老们则认为应当加强军情处的力量，以免帝国的安全受到来自帝国敌人的威胁。 然而，在元老们为了要不要增加军情处的实力时，东部军区正发生着另外一场看似无关紧要却凶险万分的争执。 争执的起因，不是别的，正是那群被桑格尔游骑们找到的唱诗班的孩子们。 在找到了那些唱诗班的孩子们之后，为了安全，桑格尔汉子们便在报信的同时将孩子们带回了部子里――麻烦也由此开始。 在大家忙于处理那些死去骑士们的事情的时候，没有人想到过那群孩子们。而等到各方面的事务处理完毕之后，护教骑士团的骑士们才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唱诗班落到了异教徒的手里――顺理成章的，骑士们便向克里格部提出“交还唱诗班”的交涉。 然而，到这个时候，那十几个孩子已经在克里格部里住了近半个月。在这半个月里，这些单纯可爱乖巧懂事的孩子轻而易举的就赢得了克里格部上下的喜爱。[..info超多好看小说]在听到要将这些孩子们交还回去的要求后，那些因为初为人母而母爱泛滥的桑格尔婆娘们毫不犹豫的表达了强烈的反对――这样，事情便麻烦了起来。 尽管这些孩子都是孤儿，但终归是教会从小养大的，对于骑士们来说毫无疑问的是教会的宝贵财富，如果和那些骑士们一样被迪德人的刺客杀害到也罢了，既然逃过了迪德人刺客的屠刀，又在大草原上迷路却没有受害，那就说明他们因了他们的纯洁而得到了主的庇护――这样的信徒，是绝对不能落到异教徒手里的。 然而在桑格尔人看来，即便不提这些孩子在部子里住了这些日子，也不提这些孩子是被桑格尔人救下的，单看骑士们把这么一群孩子给弄丢在大草原上，他们便是不称职的家长――而照了桑格尔人的习惯，若是一个人给判决了不适合做家长，可以将他的孩子交给更称职的人照顾――这样，桑格尔人剥夺那些不称职的骑士们的权利，也就显得理所当然了。 一方面，向桑格尔人索要唱诗班不成的骑士团信使向总团及提图斯求助，另一方面，桑格尔人也向克里格说明了情况，结果，纠纷就变成了更高层面的事情。 “嘿！你们的孩子？说得到轻巧――这群小可怜儿迷失在大草原上的时候你们在哪？我们在部子里以乳酪羊奶喂养他们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嘿！现在到好，没事了，我们给他们定了魂儿，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你们到想起来是你们的孩子了？” 在气势汹汹的妇人挺着大肚子毫不客气的连连进攻之下，塔克西斯苦恼的连连后退，并在心底里暗暗咒骂那个派他过来的笨蛋。 作为一名精研古诺里克语和雄辩学的学者，塔克西斯被调到护教骑士团，目的是避免布道会上那种情况再次出现。（..info好看的小说）但是作为一个出自上流社会的绅士，要他和一个怒气冲冲的孕妇讲道理显然是强人所难――甚至，只要看看对方挺起的肚子，他就忍不住的想往后退――万一和对面这位起了什么冲突，可是会出人命的！ 在不远处，克里格抱着膀子，好笑的看着那个自信满满的前来“讲道理”的骑士和他的两名扈从狼狈不堪的连连后退，丝毫也不打算阻止眼前的情形。 和那些婆娘们泛滥的同情心完全不同，克里格虽然也打算留下这群孩子，但他有自己的考虑――向他汇报时，游骑队长特别提到的，这群孩子们在浓雾中绝望的站在一起，手拉手高唱圣歌的情形深深的震撼了克里格――经过了慎重的考虑，克里格确信，这群已经长大的孩子们将会成为克里格部的新**液。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提图斯便知道了骑士团这次交涉的结果是什么――虽然桑格尔人里婆娘的意见很重要，但若不是克里格的默许，那群婆娘自然是不敢这么闹腾的。但真正使提图斯犹豫的是到底要不要劝劝克里格――在他保下了北海人和走私船，私下密会迪德商人，又公然和萨耶复国主义者会面之后，再正面和护教骑士团发生冲突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眼下，在给了西部教国一个明确的警告之后，提图斯也不认为应该继续和教国把关系进一步恶化。 闹归闹，在见到对面的骑士唯唯诺诺的不吭气后，怒气冲天的婆娘终于也消了些火气，停了下来。 终于得到说话机会的塔克西斯擦了下头上的汗，看了婆娘一眼，终于说出了他开始谈正事以来的第二句话：“这位夫人，我无意冒犯，而且对您对那些孩子们的喜爱和爱护之情也完全体谅。但是，我是受骑士团委派前来向克里格部正式交涉的――在这件事上，似乎您还做不了主？” 女人愣了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无论她再怎么脾气大也好，也不至于蠢到冒犯大头人或是长老的威严。眨了眨眼，女人的声音小了下来：“这事自然要大头人和长老们拿主意的。”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塔克西斯自然就没必要再和女人纠缠，而是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克里格和提图斯――刚才女人气势汹汹的时候，他照顾到女人的身体而不得不后退，此时女人不再纠缠，他自然还是要找正主的。 “我想，刚才的事情二位都已经很清楚了，那么我也就不再多费口舌了。”看到克里格和提图斯一直在旁边围观，塔克西斯便知道了克里格的态度，但固执的骑士决定还是最后努力一次：“唱诗班原本就是护教骑士团重要的组成部分――对于克里格部找到并照顾唱诗班的成员的恩情，骑士团上下都铭记在心。但是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再让唱诗班长期麻烦贵部也不合适，骑士团希望能够将唱诗班成员接回诺莫瑞根城。” 眨了眨眼，克里格笑了起来：“若是当日里迪德人把他们都杀了，怎样？” 这个问题让塔克西斯愣住了。如果克里格直接表示拒绝，或者提出要求，他都会有应对措施，但克里格却直接问出了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那种事情真发生了……我们也只能向迪德人讨还这笔血债。” 克里格耸了下肩，对自己的问题耐心的解释起来：“我是说，唱诗班对骑士团很重要，若是给迪德人杀了，骑士团没了唱诗班，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因为西部诸国之间曾经常年征战，被教国主持的教会收养的孤儿不在少数，其中最强壮的那些都会被培养成护教骑士，而那些面容姣好声音优美的则会被培养成唱诗班的成员。对于骑士团来说，如果这个唱诗班被杀掉了，那也只能从教国再调一个唱诗班来了。但是考虑到对面的克里格，塔克西斯决定把事情说得困难一些：“如果这种不幸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虽然很遗憾，但是也没有办法。可能会花很多时间，但是骑士团也只能另外组织一支新的唱诗班。” “这样啊……”听了塔克西斯的回答，克里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之后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当唱诗班给迪德人杀掉了吧。” 塔克西斯瞪大了眼，惊讶的看着克里格，半晌才终于回过神来：“你，你说什么？” 似乎是怜悯于对方低下的理解能力，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看了强忍着笑的提图斯一眼，慢条斯理的详细的解释起自己的话来：“若是把这些娃娃还你们，部子里这些婆娘不答应先不提，你们还得给我们这些日子照料娃娃们的钱财，还得念着我们救了这些娃娃的恩情，到麻烦。不如你们就当这些娃娃已经给迪德人杀了，即不用给钱财，也不必念我们的情，我也省的给婆娘们吵，大家都清静。” “你！你……”看到克里格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塔克西斯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克里格不住的后退着：“你想清楚后果！” 听了这威胁，克里格反笑了起来：“嘿！你不妨去问问，我的话几时不作数过？” “你这是在挑衅！”尽管一个唱诗班对于骑士团来说算不了什么？但是一个“受到父庇护的唱诗班”就完全不一样了――激动之下的塔克西斯不顾一切的吼了起来：“你这是在宣战！” 听到这话，提图斯顿时变了脸色。 但在提图斯来得及说话之前，克里格已经先冷笑了出来：“嘿！你要打，便来，废话那许多做甚？” 说着，克里格部的大头人抬起手，迟疑了一下，又放了下去：“方才咱们婆娘冲你吼，你也忍了，好歹算条汉子――我也不难为你――送出去。” 030 成长 在看着克里格赶走了骑士团的使节之后，提图斯就忧虑的叹息着看向这个始终长不大的蛮族――从最早自己在迪德人的围攻下见到他，到现在已经过去数年，这个克里格也已经从一个鲁莽冲动的蛮族小子成为了帝国军区司令，更迎娶了帝国皇帝和格罗格国王的外孙女，却仍旧完全没有政治手腕。对帝国来说，这实在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克里格，我得和你谈谈。” 看到提图斯一本正经的样子，满不在乎的笑着的克里格毫不在意的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表示友好：“我们到帐子里去。” 进得大帐，主宾双方分别坐下。自有婆娘为两人端来了油茶和乳酪。 看到提图斯让自己的卫兵都出去，克里格便郑重起来。但他并没有就此让桑格斯等人出去――无论什么事，他的弟兄，是不必隐瞒的。 提图斯知道这一点，也不多说什么――克里格是横行无忌的，但他的弟兄里总有懂得情势的，若是把当下的局面给他的弟兄们知道，也许也能有人劝劝他，未必不是好事：“按理说，你部子里的事情，我是不该插言的。但你毕竟是帝国军区司令，而作为你的副手，我有义务辅佐和协助你。” “还有监督。” 这句不留情面的补充几乎让提图斯跳起来。如果换了个诺里克人，把这一点说出来，就几乎是翻脸的表示了。但提图斯随即想起，对面的并不是个诺里克人，而是桑格尔人克里格――能够坦率的提到这一点，恰恰说明对方认为这事是“理所当然”的。 “对，尽管这话说起来不那么让人愉快，但是确实，还有监督。”既然已经把话说开，提图斯反倒放松下来：“而现在，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得说，你对骑士团的策略是错误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错误的？”这个指责让周围的几个桑格尔汉子面显怒意的同时，也让克里格疑惑的挑起了眉。 看到克里格无动于衷而且不理解的样子，提图斯心里暗道不好――对方该不会还不明白他的所作所为意味着什么吧：“你该不会真的想挑起战争吧？” 听了这花，克里格便冷笑起来：“说的什么话，怎么战争？我是帝国军区司令，他们是帝国护教骑士团，我们皆是帝国的军队，怎会有什么战争？” 说着，克里格便低下头，轻轻的把玩着刀柄：“若是他们找到皇帝，我只管听裁决就是。若是他们找到帝国之外的人么……” 慢慢的抬起头来看着提图斯，克里格轻轻将马刀朝身边一放：“那就是叛国了，你说对吧？” 如果站在元老院里理论，克里格的话到是没有问题。但对于帝国来说，护教骑士团本来就是类似盟国部队的武装力量，而护教骑士团自己更没有将自己当成帝国武装力量――可以想见，如果克里格不改变他的想法，那么冲突将是必然会发生的。 “但是，帝国需要一个强有力的边防屏障。”叹了口气，提图斯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克里格：“这种战争是在削弱帝国的力量。” “怎的，你杀得，我杀不得？” “你在说什么！”看到克里格似笑非笑的表情，提图斯心里又是一紧――难道克里格已经私下和迪德人解除过了，知道迪德人没干这事？还是说那天晚上自己所放过的唱诗班里的孩子看到了自己？难道这才是骑士团想要领回这些孩子，而克里格拒绝放人的原因？ 看到提图斯紧张的表情，克里格就又挥了挥手：“莫装傻，那些人是你杀的――帐子里都是自家弟兄，也不怕说出来。” 小心翼翼的看着克里特，提图斯斟酌了一下台词，小心的试探着：“谁跟你说的？”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耸肩，似乎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我自己猜的――这也要人说？” 放下心来的提图斯顿时升起一种被戏弄的感觉：“克里格，以后不许将自己的猜想随便说出来――如果换了别人，你在元老院里就有麻烦了――毁谤帝国军人，这也是重罪。” “得啦！”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甩了甩头：“若是迪德人要杀人立威，便该在镇子里而不是路上，也该想办法叫别人发觉而不是等了几天才被我的人看见，更不会只杀骑士团的人――布道什么的，你也有份。” 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破绽，但都不足以作为指控提图斯的证据――这也正是提图斯要的效果――在明面上，大家都会同意这是迪德人干的，但在暗地里，大家都清楚这是帝国情报部门对西部教国的警告。 “这可不能成为指控我的理由。”看着克里格，提图斯平静的宣布。 桑格尔人首领满不在乎的耸肩：“谁想指控你来着。我只告诉你，莫唬我，我不傻。还有你之前给我说的，你祖上一夜杀了特罗布人全部长老及满门的事；再有先前在城里你想杀我的事――若是这事不是你干的，那到怪了。” 被克里格噎到的提图斯受伤的低下头，拿起一块乳酪又放下：“我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给对方一个警告，让他们不要做蠢事――但帝国还是需要他们的武力的。” “蠢话。”丝毫没有给提图斯留面子的意思，克里格毫不迟疑的驳斥起来：“谁会把别人的狗养在自家门口？若真想让他们可靠，便得狠狠打击他们，打到怕了，打到知道他们现在的靠山不顶用了，才知道谁是真的靠山。” “这么说，你打算收服这些骑士？”听到克里格的说辞，提图斯顿时警觉起来。 然而克里格毫不迟疑的摇头：“我可不蠢――若我真有这打算，你便该又想杀我了。” “这话怎么说的？”哭笑不得的看着克里格，提图斯无奈的摊开手：“我杀你干什么？” 认真的看着提图斯，克里格伸出一只手：“先前我也没在意，后来有个迪德商人给我算了一下。鹰神殿上把金鹰标给了我，整个桑格尔三十七部都要高看我一分；北海人一贯和我有约，我护了他们的祭祀，又救了红龙本人，他们还偷走了我的船队，这个人情他们得认；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多斯人得我从中调解，互相签了合约，又都各自得了土地，若我有事，他们也得帮忙；还有特罗布人，他们现在举族皆挂在我一人身上，自不必说。”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自己这边，克里格部不过几千人，到不值一提，但麾下一个军团也是经历过大阵仗的，又有布罗克一族，皆是一等一的铁匠。特拉波要塞本身又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若是我这里出了什么问题，皇帝陛下怕是要大大头疼的――所以我说，你来监督我，这是自然的，你掌握一个军团，还成了那个隐修会骑士团的总团长，也是合理。但若是我还想再掌控些旁的军队，便是不知进退了。” 听着克里格一本正经的分析，提图斯突然感到一丝羞愧。帝国历史上，因为功高震主、手握重兵而被猜忌的，即便是诺里克本族重臣也不在少数。因为自己声明卓著，为了避免猜忌而主动让权或是自污的，也有一些。但象克里格这样一本正经的替帝国分析，体谅的认为自己的被猜忌和提防是理所当然的，至少提图斯本人的印象里，并没有第二个。 “如果你不想收编他们，那还打击他们干什么？”对于克里格的目的，提图斯突然有了一个很惊人的猜想――这猜想让他再一次感觉到皇帝陛下的高瞻远瞩，但对于自己是否猜对了，提图斯却还要再确认一下。 带着明显的不满瞪了提图斯一眼，克里格又骂了起来：“你这蠢人，莫耍滑头――把他们打怕了，又叫他们知道教国靠不住，他们早晚还得找皇帝求庇护，到时可不就是皇帝的兵了？” “还有，我看你那些骑士，怕是也不服气你的――不如趁这机会一起捶打了。” 自己的猜想得到了克里格的确认，提图斯感慨的同时又担忧起来：“这两支骑士团的实力都不弱，你……” 听了提图斯的话，克里格和帐子里的桑格尔汉子们顿时笑了起来。 “若论攻城拔寨，冲锋陷阵，咱们的兵器铠甲是吃亏了些。”一边笑着，克里格一边就又露出了满不在乎的表情：“但若论马战，他们还差得远呢。” 这个回答让提图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提图斯随即又忧虑起来：“你们要是打起来，迪德人那边……” “迪德人不会过来凑热闹。”肯定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怕提图斯误解，克里格也赶忙解释起来：“若我有两个仇家在打架，我也得等他们打完再过去捡便宜――若是趁他们正打时过去，万一他们***我，到吃亏。” 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提图斯开始郑重的考虑以后如何和对方相处的问题――也许在政治上，克里格仍旧是个简单到让人无可奈何的蛮人，但在军略上，对方显而易见的已经成长了起来。 031 算计 看着面前这群焦头烂额狼狈不堪的骑士们，提图斯顿时泛起一种无力感。（..info无弹窗广告） 尽管在前一天晚上，从镇子里的瞭望塔上看到东南方向的火光时，提图斯就已经预感到了骑士团的失败，但当真的看到那些曾经气势汹汹的将迪德人的轻骑追出几里地的护教骑士们败得如此凄凉，诺里克人还是打从心眼里感到一阵悲哀和同情。 在商议如何打击骑士团的时候，克里格就告诉提图斯要准备足够多的烧伤药——从这一点上，提图斯也大致判断出克里格的计划。但提图斯所没有想到的是，克里格竟然把事情做得如此决绝——从骑士们的状况来看，克里格不仅通过一次成功的夜袭烧毁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帐篷和物资，更顺手用套索抢走了他们全部的马匹，只留给骑士们一地狼藉，而自己却几乎不损一人。 一边一本正经的和骑士团的支队长询问着战况，提图斯一边安排了人手开始救治那些被烧伤的骑士。为了不让骑士团的骑士们看出自己早有准备，伤药显得有些不够用，而食物和饮水更是等了一会才送到。骑士们有新鲜出炉的白面包吃，而扈从和步兵则只能吃干硬的黑面包——这使一些人有些抱怨，但大多数人仍旧对提图斯的款待表示了感谢。 在草草的吃了些东西后，恢复了精神的骑士和扈从们便开始对卑鄙无耻的偷袭者破口大骂起来，完全忽视了是骑士团先起兵攻击才招致袭击的背景。 一边听着骑士们的咒骂，提图斯一边对克里格部的战斗力感到暗暗心惊——因为将克里格扣押唱诗班的行动视为宣战，骑士团调动了一百名骑士和四百名扈从，更征集了三千名步兵，组成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讨伐克里格。[..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些军队与那些不曾经历战阵的农民不同，即便是其中的步兵，也是参与过与迪德人之间的大战的。然而，就是这些人，在即将到达目的地对敌人展开攻击的前一晚，被桑格尔人偷偷摸到了近前，一把火烧掉了全部的物资，抢走了全部的战马——这其中固然有骑士团并不会象诺里克军团一样建立坚固和完善的营垒的影响，却也充分的展示出了克里格麾下那群桑格尔汉子们的能力。 然而，就在提图斯对克里格和他的那群族人的能力重新评估的时候，骑士团的支队长，阿斯卡维亚，提出了一个让提图斯目瞪口呆的要求。 “嘿！你不是有一个军团吗？咱们拉出来狠狠的给那个异教徒一点颜色看看！”气愤难平的阿斯卡维亚猛的想起什么似的一拍桌子，两眼放光的看着提图斯。 呆呆的和这个护教骑士团的支队长对视了很久，提图斯才终于确认对方确实是呆得可怕，而不是装出天真单纯的样子戏弄自己——然而就提图斯和克里格打交道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反到更加可怕一些：“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怎么？难道你不是虔敬的天主的信徒吗？难道你能眼睁睁的看着一群异教徒欺凌侮辱你的教友？” 看着眼前那个一言不合就翻脸的支队长，提图斯终于开始有些明白这位支队长将他的圣战大军变成并不特别强大的萨鲁人的俘虏的原因了。叹息了一声，提图斯开始耐心的试图解释：“我亲爱的教友，从个人感情上，我也很愿意竭尽所能的帮助你们打击异教徒的事业。但是无论如何，克里格毕竟是皇帝陛下亲自册封的东部军区司令，是帝国重臣，也是我的上官——调动帝国军队攻击帝国重臣，这是绝不可能的事。（..info无弹窗广告）” 这话只让阿斯卡维亚安静了一个瞬间。随即支队长便再次不服气的吼叫起来：“不过是个异教徒而已！” “千真万确！”提图斯一边在心底里叹息着，一边点头表示认同对方的观点，之后又遗憾的摊开手：“千真万确，克里格确实是个异教徒。但同样千真万确的是，他也确实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而且更是一个军团的军团司令。” 想了想，为了让护教骑士团更加亲近帝国，提图斯决定把事情说得更加严重一些：“想想看，对于我来说，你们是我的教友，而克里格则是我的上官——如果凭了信仰，我该帮助你们；但凭了世俗的律法，我却应该服从克里格的命令。如果我能够调动帝国军团帮助你们，克里格也就可以调动他的那个军团为他作战——到头来，这就变成帝国的内战了。” 皱了下眉，眨了眨眼，阿斯卡维亚怀疑的看着提图斯：“有这么严重？” 叹了口气，提图斯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有这么严重，我的好教友——虽然没有当面问过克里格，但是我想他只动用他的部民，而没有调动军团，也是出于这种考虑——即便是异教徒，他们也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异教徒，如果因为和他的战争而让迪德人捡便宜，那就辜负了天主的恩泽了。毕竟，桑格尔人说到底也是和咱们并肩作战的异教徒，而迪德人却是想把咱们杀光的异教徒。” 皱着眉认真的想了想，阿斯卡维亚便认真的点了点头：“那就不动用你的军团了——咱们总不能叫些异教徒比下去。” 然后，不等提图斯回话，阿斯卡维亚再次不甘心的叹息起来：“难道咱们就白白让人算计了？” “嗯……”看着对方的专注的模样，提图斯不由尴尬的抓了抓下巴：“其实，如果请皇帝陛下写一份敕令，让克里格交还唱诗班，克里格应该会听的。” 听了这话，阿斯卡维亚不假思索的摇起头来：“不行。怎么能找皇帝——这事已经够丢脸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单纯到极点的人，提图斯突然犹豫起来。 作为皇帝密使，帝国的神隐者，发现、破除、设计各种阴谋诡计，用狡诈的和果决的手段对付那些阴险狡诈的帝国之敌或是贪婪无度的野心家，是提图斯的本职工作。然而，即便已经不是第一次，要用这些阴谋诡计来对付一个直率而单纯的人，提图斯仍旧感到犹豫。 对于一名武士来说，打败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毫无荣誉可言；对于一个智者而言，利用一个毫无心机的莽汉也没有丝毫成就感——甚至，提图斯在心底里还有些羞愧。 迟疑了片刻，个人的荣誉和天性的正直终于还是让步给神隐者的本职——毕竟，和保证帝国的文明、强盛相比，个人的得失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怎么，你有主意？”听到提图斯犹豫的话，阿斯卡维亚顿时兴奋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提图斯，就好像对方会一挥手变出一支强大的军队供他驱策似的。 迟疑了一下，提图斯再次叹了口气：“你该知道，在东边还有一个新成立的骑士团，而我本人就是这个骑士团的总团长……” “你能调动这个骑士团帮助我们？”尽管阿斯卡维亚象克里格一样没有丝毫的政治头脑，反应却一点也不慢。 然而，提图斯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那是不可能的——就象我所说的那样，我不可能调动军队反对我的上官——这种事情在帝国里是绝对不被允许的。” 失望的看着提图斯，支队长一脸受伤的表情：“那你提到这个是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是提图斯和克里格的计划中的一部分。但是看到对方如此容易就迫不及待的跳进陷阱，提图斯还是忍不住有些愧疚：“你瞧，我是被他们选举成为总团长的，在他们之中并没有什么威望，因此我无法调动他们——但是我相信他们会愿意为了帮助自己的教友而给那些不知好歹的异教徒一些教训的。” 如果在这里的是马克主教，或者是一个对教国和帝国之间的关系有足够了解的人，就会对提图斯的表现感到怀疑，进而开始猜测对方是否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但尽管阿斯卡维亚有足够的威望统御军队，有足够的武力驰骋疆场，却终归没有那么敏锐的政治嗅觉，对帝国和教国之间关系的认知也简单的停留在“教友”的阶段——感动的看着为自己解决了大问题的提图斯，支队长认真的点头：“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嗯……”想了想，提图斯再次开口：“你瞧，不管怎么说，我毕竟是骑士团的总团长——所以到时候我会去劝阻他们的——但是如果我劝阻不了，那也不能怪我。这是我唯一能帮你们的了，谁叫咱们是教友呢？” 作为一名领袖，为了伟大的宗教事业，故意表现出无法驾驭自己部下的样子，不惜牺牲自己的威望和尊严！提图斯这种伟大的自我牺牲的情操再次深深的震撼了阿斯卡维亚——支队长郑重其事的站起来，认真的对提图斯施以宗教礼节：“无论如何，骑士团上下都会记得你的襄助之情——愿父、子与灵于您同在。” 在骑士们惊讶的注视下，提图斯也连忙站起来还礼：“我只是做份内之事而已——愿父、子与灵与您同在。” 032 赎金 将全部伤员都留在科尼亚斯养伤，阿斯卡维亚迅速的按照提图斯的指示派遣了两名能说会道的信使前去隐修会召集人手帮忙，而自己则带了受伤轻的骑士们商讨如何讨伐克里格的事宜。 七天后，来自隐修会的回复便被战马送到了阿斯卡维亚的面前。 看着眼前被五花大绑固定在马鞍上的信使，听着对方诉说着一天前那场一边倒的战斗，提图斯和阿斯卡维亚的脸上都泛起了压抑不住的苦涩。 在听到克里格扣押了神圣的唱诗班并夜袭了护教骑士团的队伍之后，隐修会骑士们毫不犹豫的组织了军队前来支援他们的教友。然而这种大规模的兵力调动根本不可能瞒得住任何人。 就在大军上路的第二天中午，桑格尔轻骑兵出现在大军的去路上。简单的几句话确认了这支军队是前来找自己麻烦的后，克里格便毫不客气的嘲笑起这些骑士来――从在对迪德人的战役中从最激烈的主战场“逃离”，到不久之前被自己的军团吓得屈服，以及找了自己的部下提图斯作为靠山来换取自己的宽宏大量，这些本来就让隐修会骑士们深感屈辱的事情被桑格尔人一件件当面提起，瞬间就点燃了所有骑士的怒火。 然而在骑士们不顾一切的发动冲锋的时候，克里格和他的轻骑却毫不迟疑的四散逃窜，一边尽情的嘲笑着满腔怒火的骑士们，一边尽可能的驱马三五成群的远离那些恨不得立即杀死所有桑格尔人的骑士们。 听到这里，提图斯就已经明白了克里格的策略。他麾下的桑格尔人固然勇猛过人，数量上却是绝对的硬伤，要和数千士兵作战，即便能够取胜也会损失惨重。然而如果能够把骑士们和步兵分开，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与那些从西部教国领取津贴和武装的护教骑士不同，隐修会的骑士们多半是次子甚至是次子的次子。尽管从帝国皇帝那里分到了富庶的土地，但毕竟这些土地里的产出尚未转变成真金白银。结果就是这四百隐修会骑士大部分都只有一匹战马，而他们的扈从甚至也是步行作战――结果，一旦成功的挑起了隐修会骑士们的怒火而使骑士们和步兵们分离，桑格尔人就只需要在大草原上打败不到五百名重甲骑兵了。 被送回来报信的信使本人也是参与了突击的骑士之一。带着深深的羞耻和极大的愤怒，骑士咬牙切齿的讲述了他们战败的经历――追杀桑格尔人的骑士们随着桑格尔轻骑的分散而分散，但随即便发现他们落入了桑格尔人的包围圈。 以四百多轻骑包围近五百名骑士，这话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如此――在将骑士们引得离步兵足够远之后，桑格尔轻骑们又通过不断分散将骑士们严整的阵型拉扯松散，之后通过迅速的穿插进入了骑士们松散的队列里。 而最让信使无法接受的是，桑格尔人们用来打败他们的不是枪矛，不是利刀，甚至不是他们手中的标枪，而是一条条的绳索，一张张的网子――就象是在大草原上狩猎一样，桑格尔人一边纵声吆喝着，一边用绳索套住骑士们的战马，用网子网住骑士们，甚至用蒙皮短棍把那些反抗得特别激烈的骑士敲昏。 信使是第一批被网子罩住的人之一。在被夺走了武器并用绳索捆好之后，信使眼睁睁的看着桑格尔人们“象对待畜生”一样将所有的骑士一个接一个的俘虏，最后兴高采烈的带着四百多俘虏和他们的战马离开，把一群失去了指挥者的步兵丢在草原上。 在和克里格做了简单交涉后，克里格将他放出来，作为一个报信人。尽管义愤填膺，信使仍旧完整而真实的转述了克里格的要求：“照规矩，他们都是我的俘虏，得付一笔赎金――不然我就只好把他们都卖到北海去了――还有之前从南边那群笨蛋那里得的东西，也可以赎回去。他只等三天时间。” 这个简单直白的要求让提图斯和阿斯卡维亚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虽然这个要求听上去完全合理，但提图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克里格为什么会提出这个要求――姑且不考虑这些骑士是否能够交得起赎金的问题，这种屈辱的遭遇最大的后果就是让所有隐修会的骑士对克里格记恨一辈子――对于东部军区来说，这是个显而易见的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而阿斯卡维亚所想的，却是赎金的问题――尽管西部教国凭借着诸多信教国家的捐赠而积累了大量的金钱，但各地的教堂日常消费也是巨大的，而播给护教骑士团的资金更是有限――以他的了解来看，如果只是赎回被克里格掠走的战马，到还够用，但如果想要把隐修会四百多名骑士和扈从一并赎回，就远远不够了。 不管怎么说隐修会骑士们都是因为帮助护教骑士团才落得这步田地，如果护教骑士团对此毫无表示势必造成两个骑士团之间的隔阂。但以护教骑士团的资金，不止无法赎回所有的隐修会骑士，而且还会造成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护教骑士们只能步行作战――权衡着双方的得失，阿斯卡维亚也不由得叹息了起来――就是骑士团的高层，恐怕也不曾想过事情会变得如此麻烦。只不过是希望教训一下不知好歹的异教蛮子，结果却搭进去一个半骑士团！ “我会亲自去和克里格谈谈赎金的问题。”迟疑了半天，提图斯才终于无奈的开了口――他确实有必要再和克里格谈谈，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提图斯表态，阿斯卡维亚突然感觉轻松了一些。虽然觉得对不起隐修会骑士团，但既然提图斯开口，那么他必然也会出一部分赎金，这就意味着也许可以通过多方拼凑交齐赎金，赎回全部的俘虏和他们的武器、铠甲和战马：“护教骑士团也有些钱财――隐修会是因为我们才遇到这样的……困境，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听到阿斯卡维亚的话，提图斯一脸感激的对对方表达谢意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惊讶起来――难道克里格之所以提出赎金，一开始就是冲着护教骑士团的金库去的？ 在稍事准备之后，提图斯便准备动身出发前往克里格部商谈赎金事宜。尽管并不情愿，但面对热情而固执的阿斯卡维亚的强烈要求，本来打算和克里格私下商谈的提图斯也只能带上这位支队长。 从科尼亚斯向西走了半天路程，便进入了克里格部周围的警戒区。似乎是因为之前和骑士团之间的战争，没等提图斯一行人走多远，便遇到了克里格部的游骑兵。 尽管提图斯并非第一次到克里格部，在这种非常时期仍旧费了些口舌才使桑格尔游骑们相信提图斯和他带的那些人并非前来征战的――这样，游骑队长便放了号箭，指了一人给提图斯他们做向导，仍带了队伍巡逻。 连自己带队也会受到小心的提防，这多少使提图斯有些心中不快。但看到阿斯卡维亚一本正经的样子，诺里克人又觉得也许克里格这么做是对的。 到了这天傍晚的时候，提图斯一行人便在克里格部外的临时营寨里住下了。这个临时营寨，并非克里格建来专门招待提图斯一行人的，而是用来收纳四百多名俘虏的。 四百多名骑士全部给剥了铠甲夺了武器，关在临时营寨里，却并没有受到任何虐待，甚至连防止逃跑所必要的捆绑也没有――在和一些骑士聊过后提图斯才知道，在这段时间里，克里格竟和每一名骑士都立了约，若是能打败他的，便可不必付赎金，领了自己的武器铠甲战马自行离开，但若是打不过他，便得乖乖的把赎金及做俘虏这些天里的吃喝钱付清了再走。 然而，让提图斯和阿斯卡维亚大失所望并深感震惊的是，尽管克里格每天要迎接二十个挑战，尽管骑士们落到克里格手里已经是第三天，到目前为止却还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靠自己的本事赢得自由――到是不少桑格尔人也来和骑士们挑战，以一面盾牌或者一个头盔为赌注进行对打――这种比斗到是有输有赢，总算没有将隐修会骑士们的脸面彻底丢光。 在全面的了解了情况，发现克里格并没有将隐修会骑士们得罪光之后，提图斯和阿斯卡维亚便安下心来――即便是仇视异教徒的阿斯卡维亚也不得不承认，克里格虽然在作战的时候卑鄙无耻，但对待俘虏时还算是个公正的人。 到了晚饭的时候，便有人来邀请提图斯和阿斯卡维亚过去和克里格共进晚餐――这顿晚饭，主人家是克里格和艾琳娜夫妇，客人则是提图斯、阿斯卡维亚和隐修会骑士中的几名支队长。 当了俘虏们的面，克里格老实不客气的开了张单子，将赎回全部骑士、扈从、武器铠甲和战马的钱一一列出，把阿斯卡维亚着实吓了一大跳。 为了骑士们的自由，提图斯不顾自己的脸面，从最初和克里格的相遇开始，说到两人的交情，又提到皇帝对克里格的赏识，以及隐修会骑士团、护教骑士团对帝国的重要性，并再次指出名义上隐修会骑士团也算是克里格辖下的这个事实，磨破了嘴皮子，终于打动了傲慢倔强的克里格，使对方同意给骑士团“打个折”。 尽管仍旧是一大笔赎金，但无论如何，总算是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数目――感慨的看着口干舌燥的提图斯，所有的骑士都在心底里感激起这个诺里克人来。 033 恩情论 在经过了讨价还价达成了共识之后，信使飞快的来往于科尼亚斯、柯尼卡城堡、诺莫瑞根城和克里格部之间。 在确定收到了所有赎金之后，克里格爽快的表示放人，而被俘的骑士们则终于如愿以偿的赎回了他们的武器铠甲和战马，也赢得了自由。 带着骑士团的全部骑士，辞别了克里格后，提图斯带着他们回到了埃德拉城外的隐修会总部。 “说实话，诸位弟兄，你们真叫我失望。”看着那些因为重新回到自己领地而渐渐恢复了生气的骑士们，提图斯便叹息着说了起来。 听到这话，刚刚恢复了些许精神的骑士们顿时又沮丧起来。尽管经过了多日的俘虏生活而重获自由，但失败的耻辱并没有因此而被忘却。 “我知道，诸位仍旧因为之前的失败而对克里格耿耿于怀，但事实上我们都是欠了他的恩情的。”本来希望能够借助骑士们战败的机会将骑士团教训和训练成为一支诺里克式的军队，但在回来的路上，经过慎重的考虑，提图斯觉得还是先解除骑士团和克里格之间的矛盾比较好。 就像提图斯所想的那样，这一声明立即引起了所有骑士的怒目而视。 “作为大家公推的总团长，我想您这么说一定是有理由的，对吧？”在一阵可怕的低沉的抗议声中，书记官里艾尔诺拉轻轻的开口向总团长求证。 这个问题顿时让所有骑士们都安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在异常严肃的看着提图斯――当初推举提图斯的目的就是希望得到一个有力的支持者，尽管提图斯确实自掏腰包为骑士们交付了赎金，但如果他竟然向着外人，那么无论如何骑士们也不可能再将他视为“自己人”。 微笑着对书记官点头表示感激，总团长镇定自若的看着骑士们：“事实上，在护教骑士团被克里格夜袭之后，向你们提出援助请求，正是我本人的提议――这一点有人怀疑，尽可以去向阿斯卡维亚支队长求证。” 听到这个宣告，所有的骑士，包括里艾尔诺拉，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场上顿时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但很遗憾――让你们和克里格交战并不是我的初衷――无论如何，克里格都是帝国册封的军区司令，是我，也是诸位的上官。”说着，提图斯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原本按照我的计划，你们整顿队伍，前去与护教骑士团汇合，并稳步推进到克里格的部落附近，以强大的军力迫使他道歉，并交还护教骑士团被夺走的马匹以及被扣押的唱诗班――这本来会是一个能够令双方都感到满意的结果，而且是会必然发生的，毕竟他的部落只有几千人，而且多是老幼妇孺，他不可能真的和我们作战――而我们对克里格本人的冒犯，凭我和他这些年的交情，也不是不可以化解。” 听到提图斯的话，一些骑士开始皱着眉思考起总团长计划的可行性来。但仍旧有人对于提图斯的解释感到不满：“是他先挑衅的。” 提图斯认真的点点头：“确实如此。但如果不是你们贸然冲锋而被他们抓住，就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结果。” “总团长大人的指责是完全正确的。”到了这个时候，里艾尔诺拉就再站了出来，坚定的支持了提图斯。之后，书记官又眨眨眼睛，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说实话，总团长阁下，我还是不大明白――这似乎并不能成为我们该感激他的理由？” 提图斯再次感激的点头表示肯定：“确实如此，谢谢。(..info)我之所以说我们欠了他的恩情，是因为他慷慨而大度的饶过了诸位的，也包括我的性命。” 停顿了一下，提图斯在骑士们疑惑的注视下摆了摆右手：“无论是任何一个信徒，都不得不承认，在面对异教徒的时候，坚决而迅速的对同宗教友施加援手是一种确凿无疑的美德――这也是我建议阿斯卡维亚支队长在进攻计划受挫后向诸位求援的原因。” “但是同样的，无论如何，克里格毕竟都是帝国军区司令，而诸位则都是东部军区内的骑士。未经许可擅自脱离防区、聚众攻击上官，这些行为形同叛国谋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如果克里格依据神圣的帝国律法剥夺诸位，以及我――因为我是诸位在帝国法律和宗教上的领袖――的荣誉、地位、财产和生命，都绝不会有任何人对这种剥夺的正当性表示疑议。” 看着开始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骑士们，提图斯将声音放得柔和起来：“但是克里格并没有那么做。” “是啊！他要了一大笔钱。”听到提图斯为克里格所做出的辩解，一名骑士不满的嘟囔着。 “一大笔钱？”这么说着，提图斯苦笑了出来：“他同意让我们用流浪骑士的价格赎回一名有着自己木堡和农庄的骑士，同意让我们用农兵的价格赎回训练有素的扈从。而且说实在的，如果是换了我在他的位置上，考虑到诸位在日后可能会因为这次冲突而怀恨在心，为了避免招致报复，我到宁愿把诸位卖到北海去――这样依旧能够获得一大笔钱，还解决了日后的威胁。” “我知道诸位因为被克里格所俘虏，因为交付的赎金，仍旧心怀怨气。但无论诸位来自何处，既然已经得到册封，便已是诺里克人。而我们这个民族除了文明、富余、强大这些异族夸赞我们的词汇之外，所具备的最大的优点，便是公正。”看到骑士们茫然的表情，提图斯知道自己又成功的让这些头脑简单的异族人失去了焦点：“如果我们看到一个异族，即便是蛮族，表现出某种使人钦佩的优点，那么我们绝不因为我们的自傲而忽视或是诋毁他的优点――恰恰相反，我们会以一个文明人所应有的理智及公正承认、夸赞他的优点，并且最好，学习它而使之成为我们的优点――这也正是诺里克人能够成为屹立世界诸民族之林顶端的关键。” 在成功的用一大通似是而非的话让所有的骑士们开始认真反思之后，总团长话锋一转，再次将话题拉回了主题：“尽管对于克里格的蛮横无礼，任何一个文明人都会感到吃惊，但任何一个以公理而非私人好恶为原则的文明人都不得不承认，在处理我们对于他的冒犯这件事上，毫无疑问的，他的做法仁慈而慷慨――他不追究我们的冒犯行为，放过了我们的性命，又大幅削减了我们本应付出的赎金――这样我们就欠了他双份的恩情。” 看到骑士们一个个露出认同的表情开始点头，里艾尔便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这个时候在他对面便有一名骑士站了出来：“您大人这么说虽然没错，但我还是认为，他对我们的宽大，本身也是因为东部军区确实还需要咱们的力量。” 然而，总团长再次毫不迟疑的点头：“确实如此。说实话，作为一名蛮族，而且是异教徒，能够为了帝国的利益而将私人恩怨放到一边，这着实使我感到吃惊。要知道，就算是最虔敬的信徒，就算是帝国官僚机构里那些掌握了巨大权柄的高官，也未必能够做到这一点――更多时候，他们都在谋划着自己的得失，而将帝国的利益，和信仰上的损害置之不理。” “在最开始的时候，当皇帝陛下任命克里格为帝国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时，我还在不满因为陛下竟将这样一个重要的职位交给象他那样一个年轻而粗鲁的异教徒。而在后来他对军区的管理上来看，他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管理者――但在看到他对咱们的处置之后，除了对陛下的慧眼识人和高瞻远瞩感到深深的钦佩之外，我就只能对自己曾经对陛下决定的怀疑感到羞愧了。” “如果一个蛮人尚能如此，那么我们没理由做得比他差。”听到提图斯对克里格的推崇，几名骑士便觉得脸上挂不住了，纷纷站出来表示自己至少在德行上要胜过那个在战场上打败了他们的异教徒。 “对此，我毫不怀疑――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陛下将帝国东部最重要和富庶的土地册封给诸位，那便足以说明陛下对诸位的忠诚和能力寄予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肯定。”提图斯笑着点头回答道：“事实上，到了今年秋天的时候，诸位就可以知道诸位所得到的是何等慷慨的馈赠了。” 说到这个，所有骑士期待的同时，又有骑士担忧起来：“但是，总团长阁下，那笔钱，真的不要紧吗？” 听到这个问题，提图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尽管名义上是自己出钱赎回了骑士们，但事实上提图斯本人根本拿不出那么大一笔金钱，而赎回骑士们所用的钱，很大一部分来自帝国军团的经费。 迟疑了片刻，提图斯就再次叹息了起来：“那件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然而，无论如何，这种回答在骑士们听起来，总是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 034 钱财与法律 “这笔钱原本就该咱们出的。”看到提图斯的表情，骑士们便知道他们的总团长恐怕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钱来填补军团资金上的纰漏，于是纷纷议论起来。 “虽说现在拿不出来，可等咱们领地里的税金收上来了，就能拿出来了。” “正是如此，这笔钱算咱们借的――等到秋天咱们就把这笔钱还上。” 听了骑士们诚恳而天真的话，提图斯再度苦笑起来――再一次的，他又不得不欺骗这些单纯的人――尽管作为骑士团的总团长他连自己的封地也没有，比这些骑士更加穷困潦倒，但作为军团司令和皇帝密使，如果真的有必要，他总能拿到这么一笔钱的。 叹了口气，提图斯便提高了声音打断了骑士们的议论：“诸位。” “诸位，诸位愿意慷慨解囊鼎力相助，我个人感激不尽。”说着，提图斯再叹息一声：“但是很遗憾，我恐怕诸位的计划并不能实现――依据之前帝国税官对东部军区税金状况的调查，想要填上这个窟窿至少需要两季税金――也即是说，要等到明年春天。” “那就等到明年春天。”尽管领地里的出产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使骑士们有些失望，但迟疑片刻后，骑士们还是再次七嘴八舌的做出了决定。 再一次的，提图斯摇了摇头：“这根本来不及，我亲爱的朋友们。挪用公款的罪过，并不比谋逆叛国要小。那些人不等我们把这笔钱还回去，就会在元老院上告发我，然后监察官就会前来核查账目――我们没有时间。” “哪些人？”听到提图斯的话，骑士们顿时疑惑起来――提图斯挪用公款的为着正义的目的，什么人会和他过不去？ 皇帝秘使无奈的耸了下肩：“总有这么些人啊！我亲爱的朋友们。肥壮的羊群中总有那么一两只病羊，饱满的麦子里总会生出稗草，而即便是在诺里克人中，也总有些对国家和人民毫无益处的人存在。” “由于先天的孱弱和愚鲁，或者后天的懒惰及傲慢，这些人显而易见的毫无用处。他们即不能披挂上阵，开疆拓土保家卫国，也不能批阅卷宗，治理国家领袖人民。若是这些人只是些闲汉，到也无所谓，但偏偏其中一些由于血统和出身，生来便掌握了权柄――如果不能做些事情证明自己的价值这权柄便要丢失。结果，便滋生了这样一群专门的告发者。由于能力的不足他们自己做不成任何事情，这就给他们多出很多时间，可以盯着别人并不厌其烦的告发那些为了正义的目的而偶尔违背律法去行事的人――这是他们唯一的价值，也是他们所最乐意去做的事情。” 说着，提图斯停顿了一下：“而我所做的事，正是他们最乐于见到的――他们是不会给我留出时间将这笔差额补上的。” 提图斯是为了赎回他们才挪用的公款，而竟有人要为了这个事情治提图斯的罪。这就使骑士们同仇敌忾起来：“嘿！这等人，便该全杀光！” “怎么能呢？我们所面对的毕竟是信徒，而不是异教徒。和我们一样，他们也是受到帝国法律约束和保护的。” 听到提图斯的话，书记官带着疑惑的表情看向总团长：“但是总团长阁下，如果帝国的法律竟然连那些显而易见的恶人也要庇护，那么这种法律，我们还有必要遵守吗？” 这个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毒目的的问题让提图斯警觉起来。但是更加让皇帝密使暗暗吃惊的是，周遭的骑士们竟一个个都是一脸的认同。 “这是必须的啊我亲爱的朋友们。”叹了口气，提图斯认真的看向骑士们：“无论有任何理由，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法律，每一个违反法律的人都应该受到和他的行为符合的制裁，这是帝国存在和运作的关键。” 法律的精神对于帝国公民而言是显而易见的常识和公理，但是对这些来自遥远和荒蛮的西部的异族则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在他们的家园里，大多数时候纠纷的解决都依赖于德高望重的领袖的裁决，或者是更加原始和直接的行动――但是考虑到日后可能会出现的情况，提图斯发现自己不得不对这些骑士们进行普法教育：“想想看，谁会毫无理由的做一件事呢？即便是最残暴无情的人，也会为自己的行为找到合理的理由――难道我们能因为他有理由，就对他的作恶视而不见吗？如果不能，当我们需要制裁他们的时候，我们的依据难道不应该是神圣而公正的法律吗？” “去找皇帝！” “对，找皇帝裁决！”使提图斯失望的是，骑士们几乎立即就给出了一个让他啼笑皆非的回答。 “诸位对于陛下的信任和崇敬是正确的。但是试想，即便是在久经战火人口凋零的东部军区，居民也以十万计，而象富庶和平的鲁尔军区，往往一座城市就有十几万人――整个帝国被统计在内的公民据称是两千三百多万――如此众多的人民，每天里所发生的冲突纠纷成千上万，即便是陛下及全体元老、地方行政长官一齐上阵，又怎么能够裁决得过来？” 提图斯的问题让骑士们愣住了。然而随即就有人再给出了一个让提图斯吐血的回答：“那就多任命一些行政长官。” 深吸一口气，提图斯尽量使自己显得温和而平静：“我亲爱的朋友们，如果很不幸，某位被任命的行政长官本人就是个恶人，那么他治下的民众要怎么办呢？” “那大伙就把他推翻！” “对，推翻他！”说到推翻行政长官，一些骑士们顿时又想起了克里格，于是激昂起来。 这一次，提图斯一本正经的看着那些叫嚷着要推翻行政长官的骑士：“那么当一群人推翻了一个领袖的时候，我们怎么知道到底是被推翻的一方是恶人，还是反过来呢――要知道，如果我们可以因为我们认为我们的领袖是恶的，就推翻他，那么如果有一群恶人为了自己的私礼，也可以推翻他们的领袖，仅仅因为他是个正直的人。” 这一回，骑士们纷纷安静了下来，开始思索善人和恶人的问题。 “那就大家伙商量。大伙的意见肯定是正确的。”看到大家都不说话了，里艾尔诺拉就又站了出来。 这一次，他的主张再次得到了全体骑士的支持：“就这么办。”“对，大伙的意见总没错。”“是了，就是这么回事。” 如果之前里艾尔不曾质疑帝国的法律，提图斯只会认为这是一个单纯的蛮人习惯性的想法。但是现在，提图斯便开始慎重的考虑这是否是一个试图鼓动骑士团争取自治的阴谋：“我们总不可能为了任何一次冲突就把所有人聚集在一起评理，对吧？” 提图斯的第一个问题就成功的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然而提图斯并不打算就此停止：“另一个问题是。虽然极少出现，但是我们也会有因为小人的挑拨而冲动鲁莽的时候――这就会使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冲突的一方伶牙俐齿能言善辩，另一方则性格木讷拙于言辞，大家的判断会倾向于谁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骑士们便不耐烦起来：“那依你说，该怎么办？” “这正是帝国法律被制订的原因。”时机成熟，提图斯便再次提起了帝国法律：“我们制订法律的目的是为了约束人们的行为――在充分的照顾了公理和正义的基础上，法律对所有人一视同仁。我们并不急于揣测别人是善人还是恶人，我们只是单纯的评判他们的行为――如果他做的事情是法律允许的，我们就不去管他，哪怕他所做的事情是出于邪恶的目的；如果他做了不法之事，我们就依据法律的规定制裁他――无论他有什么理由。” “照你这么说，你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了？”神情阴郁的看着提图斯，里艾尔诺拉不满的接口：“我可不觉得这是对的。” 然而让里艾尔目瞪口呆的是，提图斯竟然毫不犹豫的点头：“确实如此――我挪用公款，就该接受法律的制裁，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是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帝国法律的制订，是经过了充分的考虑的――对于那些在急迫情况下不得不擅自调动大笔资金的情况，法律早有规定――如果我能够在两个月内将这笔钱还上，那么就不算违法。这也正是我说等到明年春天就来不及了的原因。” 除了里艾尔诺拉之外，那些先前还在为自己的恩人即将遭受制裁而表情阴郁的骑士们突然听到这预期之外的消息，全部呆住了。 然后，很快的，骑士们便发出了“法律万岁”的欢呼声――如果法律竟然能够如此有人情味的连这种事情都考虑到并予以体谅，那么这确实是个好法律。 ―――――――――――――――――――――――――――――――――――――――――――――――――――――――― 忘交电话费，家里断网了，悲催。 于是，前天、昨天、今天，三更 035 抢劫与纪律 欢呼过后，骑士们冷静下来――即便知道提图斯有两个月时间，但债务终究是债务，并没有因此而消失。 “归根结底，您到底要怎样把这笔钱补上么――毕竟，咱们的收入想要填上这笔钱，有些来不及。”看着提图斯，里艾尔诺拉再次发问。 “我会先去找一名放贷人――但是这样一来，我需要还上的款项就会比目前的要多一些。”提图斯说着，露出一个笑容：“如果等到明年春天的话，要还的数目可能就是目前的两倍了。” 这就意味着，即便到了明年春天，骑士团也将还不完这笔钱――骑士们顿时纷纷叹息起来――原本得到封地后，他们还在企盼着秋天的收获，但是现在看来，他们恐怕在接下来的两三年里都不会有入账了。 “对于放贷人的债务，最好的办法就是迅速偿还。”看着骑士们，提图斯再次笑起来，同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里艾尔诺拉：“我听说诸位也曾向家乡派遣信使，邀请亲朋好友前来加入骑士团，而第一批人到明年春天的时候就能到来――想必诸位也不愿意被家乡人得知身负巨额债务，所以我们需要在明年开春之前就把债务还清。” 带着和善的笑容看着提图斯，里艾尔诺拉似乎完全没弄明白提图斯对自己的态度：“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么一定已经有了方案？不知道能不能和咱们说说让大家伙安心呢？” “这个计划还需要诸位的通力合作才行。”说着，看着满怀期待的骑士们，总团长指了指东方：“原本在东部军区以东，是帝国的盟友，格罗格人的土地。但是迪德人，那些异教徒以武力驱逐了格罗格人，占据了这片土地――由此，我们将这些土地拿回来是完全正当的――而这些土地也正好用于安置诸位的乡党，征战中的缴获则可用于偿还债务。” 这个提议顿时使所有骑士都激动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对于骑士们来说，在让信使回到家乡找他们的亲朋将他们在东方的收益大大夸耀了一番之后，如果被那些应邀而来的人发现他们的悲惨境遇是大丢面子的。而他们在克里格和他的轻骑兵的打击下如同牲畜一般被一一抓住更是极大的耻辱――对迪德人的战争和掠夺将不但能够偿还债务，更能够洗刷耻辱。 “对迪德人发动战争！” “夺回我们的土地！” “消灭异教徒！” 在这样喧嚣的高呼声中，提图斯静静的看着里艾尔诺拉，而书记官也静静的看着总团长――双方对对方的身份和目的都有所猜想，但是在摊牌的时刻到来之前，双方却都只能装作对对方的身份和目的一无所知，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有爱而通过冠冕堂皇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里艾尔诺拉毫无疑问的是个和提图斯一样的“文明人”。 在骑士们兴冲冲的挥舞着刀剑喊了一通口号后，场面上渐渐安静了下来。之后，一名骑士疑惑的看着总团长：“那么，我们还等什么？” “那是因为我还有犹豫。”遗憾的轻叹一声，提图斯看着骑士们：“对于到底要不要对迪德人发动进攻，我还在迟疑。” 这话顿时在骑士之中引起了阵阵不满――难道他们的总团长竟是个犹豫不决的胆小鬼？ “难道您在怀疑我们的力量？”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里艾尔诺拉再次尝试着将提图斯推到骑士们的对立面。 然而，曾经处理过无数次纷争的提图斯再一次毫不迟疑的点头：“确实如此。” 紧接着，在骑士们来得及用愤怒的抗议淹没提图斯之前，骑士团总团长高高举起一只手，用突然爆发的洪亮嗓音使所有骑士都安静下来：“告诉我，骑士们，如果面对五倍，甚至十倍的敌人，你们会怎么做？” 这个问题顿时吸引了骑士们的注意力，使他们忘记了为自己从总团长那里受到的羞辱讨个说法。.info[] “奋勇向前，死战到底。因父之名，彰显荣光。”几乎是立即的，骑士中就爆出一声大吼，那声音，就如同发言者已经面对了五倍十倍的敌人使得。 提图斯赞许的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个勇猛的回答。还有别的选择吗？” “虽然奋勇杀敌是份内之事，但是如果能够寻找机会杀死更多敌人更好――所以如果敌人势大，也不妨暂避锋芒，寻机再战。”这一次，稍微迟疑了一会，才有骑士给出新的回答。 总团长再次表示赞同：“一个机智的回答。还有别的选择吗？” 这一次，所有人都沉默起来。在战场上一个勇士所能凭借的，无非是勇力和智慧――要排除这两点来考虑其它的作战方式，多少有些难为人的感觉。 “那么，总团长大人，如果是诺里克的军队，又会怎么处置这种情况呢？”看到大家都沉默不语，里艾尔诺拉就再问了出来。 微微一笑，提图斯环视周围那群满脸期待的骑士们：“若有必要，得地利之助，一支训练有素的诺里克军队可以抵挡十倍数量的敌人，直到援军到来。” 这一次，里艾尔诺拉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听任周围的骑士们发出质疑的声音――这更加使提图斯确信，对方不但是负有特殊使命的，而且还受过良好的教育――毕竟，尽管卡里古卡山口之战是历史上有名的大战役，却并非一般的蛮族能够了解的，如果里艾尔诺拉象别的骑士一样对此一无所知才正常。 “诸位的惊讶我可以理解，但事实如此――别的不说，只对迪德人那一仗，诸位便可看出端倪。而若是论起诺里克帝国精兵的战绩，远的有路休斯带领千把人在卡里古拉山口抵挡桑格尔人百万大军整整十五天，近的有皇帝陛下率领禁卫骑兵五百人消灭保加尔叛军八千人――至于那些小的战役，就更是数不胜数。” 说完，提图斯便沉默下来，静静的看着骑士们议论纷纷。 在私下说了一大通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问了出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这个他期待已久的问题，骑士团总团长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韧性，和纪律。” 稍微留了点时间给骑士们回味之后，提图斯便解释起自己的话来：“若论体格，诺里克人并不比别的民族更胜；而比机智，周遭异族也常有诡计百出之人；再看装备，蛮族固然粗陋，但是仍有众多敌军能与帝国军队媲美。但唯独韧性及纪律，是帝国军队远胜所有敌人的，也是帝国军队克敌制胜的关键。” “所谓韧性，即表现在帝国军人的身体上，也表现在他们的灵魂上。若论身体，则帝国军人往往常年在训练场里磨练战斗技艺，而使用的器械也都是双倍重量的。这样长久艰苦的训练使得他们成为坚韧不拔的战士，而对他们来说真正披挂上阵反到是比较轻松的任务。若是只由一次冲锋决定胜败，诺里克军人也许会输；但若是一场从早晨打到黄昏的战斗，最后获胜的一定是诺里克人。” 停顿了一下，提图斯将自己的话接了下去：“当然，如果只是肉体坚韧，而意志不够坚韧，也不足以支撑诺里克军人长久战斗。帝国军人曾经面对过诸多敌人，这些敌人体格健硕生性悍勇，但却往往没有坚强的战斗意志――若是局势一片大好，则能奋勇向前狂呼酣战；若是局面僵持不下，他们便开始动摇犹豫；若是遇到了逆境，他们便难免望风而逃，全面溃退――无论是在面对北面的敌人，还是南面的敌人，帝国军队都曾经多次在弱势时凭借顽强的战斗顶住了敌人的猛攻，而到了相持阶段便凭借坚定的意志支持到敌人动摇、溃败。” “然而诸位当下使我迟疑的地方并不在坚韧上，而在纪律上。”看到骑士们认真的听讲，提图斯便再次将话题扯回了最开始的地方：“军旅之中，绝非徒逞蛮勇，首重号令严明――这也是诺里克帝国军队中最重要的一点。但很遗憾，在这一点上，咱们就差得远了。” “依诸位之前与克里格之作战而论。”说着，提图斯叹息了一声：“克里格所部不过四百余人，而诸位所率的兵力远胜对方，若非受了克里格的挑衅而贸然出击，而是与步兵阵列同步推进，则绝无战败可能。” “那依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战阵之中，令行禁止。如果不能做到听从号令，进退统一，只是人数多并没有用处。”说着，提图斯笑着看了看骑士们：“就连迪德人也知道服从号令――当前进的命令下达后，即便面对枪林也毫不迟疑的冲锋；当后退的号声响起时，即便正要杀死敌人也立即撤退――这才是真正的军队。” “你说的道理，咱们知道了。总之日后征战里全听你的就是了。” “是这个理，你就指挥吧。” 伴随着这样的喊声，骑士们纷纷表示愿意服从提图斯的命令。看了一眼皱着眉咬着嘴唇的里艾尔诺拉，提图斯笑着举起了手：“既然诸位这么说，那么咱们就先在一起训练一个月，之后出战！” ―――――――――――――――――――――――――――――――――――――――――――――――――――――――― 头疼得厉害……睡去了，大家明天见。 036 香艳的访客 在制订了对迪德人的战争计划，并借助骑士们急于雪耻的心理而将所有骑士收归麾下，让他们在万军之主面前郑重立下誓言会服从命令，听从调遣之后，提图斯便将所有的骑士和扈从都集合在一起，展开了意在将骑士团打造成一支强干可靠的部队的训练。 训练的第一步，就是将整个骑士团的组织结构彻底打乱重新安排――在提图斯的组织下，四百多名骑士和两倍数量的扈从展开了一场热烈而不失友好的，长达十天的枪术比赛――所有的骑士和扈从分别依次比赛，并依照所有人在赛场上众所周知的表现排列出了战斗力的排名。因为这全部是在所有人注视下进行的多轮比赛，固然有些人对于自己的排名感到不满，也只能接受。 接下来，提图斯便将所有的骑士按照他们的名次重新分成了五个支队――在这样的分配之下原本依据各自出身地所组成的“支队”就彻底的被打乱了――对此，提图斯的解释是为着保证整支军队的战斗力需要平衡各支队间的实力。 使骑士们无话可说的是，这五个支队的队长，是枪术比赛的前五名――在战斗中表现过的过人技艺使他们赢得了所有的人敬佩，尽管离敬重还差得远。 而接下来，提图斯便再将每个支队里的骑士和扈从们又分成小队，依照同样的办法选出小队长――这样，所有来自不同地方的骑士们就彻底的被分散到了每一个小队之中，而从小队到支队，每一个队长都是本队中最强的骑士。 在这样彻底的重新分配了骑士们之后，提图斯才开始真正展开训练――最基本的就是骑士们对号令的识别――在混乱的战场上，指挥官常常通过号角传达命令，而通过号角发出的命令往往混杂着战场上可怕的喧嚣，如果不能正确识别便无法及时准确的行动。 而与识别号角同时进行的，则是战斗队形的训练――从最基本的散阵，到稍微复杂一些的楔形阵、方阵、横队、纵队；行进间的队列变换、转向；保持队列加速、冲锋、急停――为了自己的作战计划，提图斯毫不留情的抓紧每一天里的每一点时间操练骑士们，让这些精力充沛的壮汉在每一个黄昏到来的时候都精疲力尽。 于此同时，在撤回诺莫瑞根城后，吸取了被克里格夜袭的教训，护教骑士团则精选出了一批强壮勇敢的志愿者进行针对性的训练。 对于这些志愿者，骑士团的训练主要是夜间作战及步行对抗骑兵――这些身披重甲挥舞双手大剑的骑士们不止被训练如何应对偷袭及围攻，更多的被训练如何迅速的闪避、反制来自马背上的快速攻击――整个骑士团几乎全部的扈从为了这一伟大的目标都成为了这些志愿者的陪练，而这些志愿者则怀着崇高的目的和纯洁的愤怒毫不留情的将每一个陪练者从马背上打下来。 最使人惊奇的，则是整个帝国对于在东部军区所发生的两场战斗的态度――战斗的三方都极有默契的对这两场战斗保持了缄默，而上层也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的样子，甚至连西部教国也对此事绝口不提，只是默默的增加了护教骑士团的人数。 在提图斯的隐修会骑士们和南方的护教骑士们都在因为克里格对他们的迎头痛击而玩命训练的时候，提图斯正穿着整洁而气派的礼服，带着华美的金冠，佩着在鞘上镶嵌着昂贵宝石的短剑，披着代表身份和荣誉的红袍，一本正经的和他的夫人艾琳娜站在特拉波要塞港口的码头上，等待着来自帝都的贵客。 早在十天前，克里格就接到了信使的通报，将有一支庞大的舰队从新诺里克城到来――这支舰队，就是之前克里格和艾里萨所约定的尤利西斯家族的十五条五层桨船。 然而如果只是商队，到并不值得克里格如此郑重其事。真正使军区司令夫人在意并央着克里格“全副武装”的，是随着商队一起来的客人们――在得知一支商队即将前往特拉波要塞，而莫菲娅也要前去看望自己的女儿女婿后，那些在新诺里克城里早已经呆腻了的夫人们便商量着一齐到“前线”去看看风景。 原本在艾琳娜尚未失去父亲的时候，夫人们也时常会在安全的时候到各地走动游玩，只不过由于前东部军区司令本人是个典型的军人，而东部军区又常年要面对北海海盗，夫人们并不经常到这种危险的地方游玩。而现在，一来没有了北海海盗的威胁，二来对克里格这个在帝国庞大芜杂的官僚体系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蹿升成为一方大员的异族新贵感到好奇，夫人们便各自带了侍女仆从护卫，组成了一支浩浩荡荡的观光队伍，霸占了全部十五条五层桨船，跟着莫菲娅一起向着特拉波要塞开了过来。 尽管克里格本人对“婆娘们的事”并不在意，艾琳娜却敏锐的从那个长长的客人名单里发现了端倪――尽管名单上按照名字字母排序列出了长长的多达四十多个夫人、小姐们的名字，但如果依照她们所代表的人来看，真正的重头戏不过三五人而已。 阿格列庇娜――禁军步兵司令卡利古拉的夫人――这位年长的妇人凭着她的虔敬、温和和端庄为她自己和她的丈夫在整个帝国都赢得了极高的荣誉。两人结婚这么多年来，从来不曾有任何一个轻浮的贵族能够夸口从卡里古拉夫人那里得到了哪怕是一丁点的幻想的机会；而任何一个以自身魅力自夸于世的女子也不敢宣称自己在面对禁军步兵司令时取得了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胜利。 如果说阿格列庇娜夫人所代表的是皇帝那一群忠诚而可靠的朋友，那么作为鲁尔军区司令夫人的利维娅和她的好朋友们就毫无疑问代表着奥陆斯元老那一派的势力。作为富余的鲁尔军区的军区司令夫人，利维亚在帝国上流社会里有着“慷慨的艺术家的赞助者”的名声。凭借着丰厚的家财，利维亚慷慨的资助那些艺术家，使他们有充分的空间发挥他们的才能，将帝国用最华美的创作装点得与它世界中心和文明领袖的身份充分匹配。 然而这一次，即便是利维亚本人，在另外一位客人的面前也显得黯然失色――军区司令夫人不过是“艺术家的赞助者”，而年轻貌美的伊西斯女士则是毫无疑问的艺术家。作为一个平民出身的帝国公民，凭借着惊人的天赋，伊西斯轻而易举的惊动了帝国里的贵族们。无论是娇嫩柔软的躯体所展示的带着异国风情的舞姿，还是柔美歌喉所唱响的甜美诗歌，都让所有见到她表演的观众由衷的献上自己的掌声，和钱财。而伴随着她的名望和财富的增长，也有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她身边，进而被她组成了一个闻名遐迩的剧团。 尽管并不清楚伊西斯和她的剧团为什么会和夫人们的观光队伍一同前来，但是考虑到伊西斯本人的名声，即便是被队伍里的某位夫人邀请同来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除了皇帝的近臣和元老的亲属外，第三个重要的宾客便是西塞罗元老的侄女，帝国税官卡图斯的夫人，艾菲。因为有着一半萨督卡血统，这位夫人显得多少有些粗犷，而豪迈的性格更使她轻而易举的将帝国税官管得“井井有条”。唯一使艾琳娜感到迷惑的就是，艾菲本人并不是个擅长和乐于处理这种“夫人外交”的人――考虑到卡图斯之前曾经有过试图做一些背叛婚姻的事情却都被艾菲敏锐的发觉并果断的制止，艾琳娜认为对方突然将丈夫丢下跑出来观光怎么看也是件奇怪的事情。 而在这些夫人、小姐之中，最让艾琳娜感到紧张的，并不是之前的四个人，而是最后一位女士――来自卡里格地区的圣艾菲隐修会的卡尼拉修女。众所周知的，圣艾菲隐修会是一个谦和但顽固的隐修会，而且是毫不妥协和宽容的“纯洁经义”的支持者。而卡尼拉修女本人则是隐修会会长的主要候选人之一，她会来到一个由异教徒所掌控的军区，这就让人不得不联想到帝国教会的意图了。 在这五人之外，还有林林总总一大堆的夫人和小姐，一些不过是跟着这五位中的某一位来凑热闹的，另一些则是一些古老家族的成员，或者是一些地方豪强的代表，尽管身份地位名望财富上也许无法和这五位相提并论，却也都不是能够随意得罪的存在。 因此，尽管并不在意而且满心的不情愿，在艾琳娜的耐心劝说和温言央求之下，克里格还是按照夫人的意思正装出现。而且，为了表示对这些贵客人的热烈欢迎，克里格还专门从柯尼卡城堡借来了一批乐师，并且叫海港的守备兵们都打起精神，又提前在要塞里备下了宴席，只等那浩浩荡荡的十五船夫人小姐们到来。 ―――――――――――――――――――――――――――――――――――――――――――――――――――――― 真是见鬼了，加班到十点，到家十一点…… 037 文明的野蛮人 尽管按照诺里克人的标准，克里格和他的夫人在港口上并没有等多久，但对于桑格尔人来说，这种等待显然漫长而无趣。.info[] 就在克里格即将失去耐心并宣布这种等待完全不必要的时候，港口灯塔上的哨兵发现了目标并打起了旗语。 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哨兵毫不迟疑的吹响了嘹亮的银号，在代表要塞欢迎来宾的同时，也向港口里的人们通告贵宾的到来。 在确认了灯塔上的信号之后，刚才还因为等待和曝晒而显得没精打采的乐师们顿时便如同换了个人似得，卖力的吹吹打打起来。 感到艾琳娜挽住自己臂弯的手轻轻收紧，克里格便转头看向自己的夫人――这个娇小但干练的诺里克妇人此时正在以紧张和哀求的目光看着他――看到艾琳娜这种表情，桑格尔人便长长的叹息了一声，对着自己的夫人轻轻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在因为站得笔挺而且按照古诺里克人传统方式披着代表身份地位的鲜红的“托伽”，克里格本人也显得格外的庄严。而作为他的夫人，艾琳娜则选择了一身素白的长裙――考虑到在到此的客人中有她的母亲，这种在迎送亲人时穿的服装即谦恭，又亲切。 不多时，巨大的五层桨船便缓缓的开进了港口。 作为诺里克帝国最东端的军港，即便容纳了十五条五层桨船也丝毫没有显得拥挤，反而终于有了些繁华的样子。看到大船依次进港，乐师们也越发卖力起来，而港口的守备兵们也一个个的精神抖擞挺直腰板，显露出格外的气派劲来。 当第一艘桨船终于在码头上停稳后下锚后，伴随着水手们整齐的号子声和绞盘吱吱嘎嘎的声音，一条宽厚而结实的木板便缓缓的降了下来，从船舷上一直搭到码头上。(..info) 这就是所谓的“乌鸦吊”，原本是用于让不擅船战的诺里克水兵们能够迅速登上敌舰展开肉搏夺船的军用设施，在战舰退役并被改造成商船后，却成了方便人员上下货物搬运的便捷通道。而原本在木板底下用于钩住敌船的尖钉铁钩，也被去掉，换成了用于缓冲和减轻撞击的棉垫。 这样的踏板被放下后，便有水手迅速的从踏板上跑下，并一路展开了昂贵的绒毯。 在毯子铺好后，在一群侍女的簇拥下，克里格和艾琳娜所等待的夫人们便出现在通道边。 走在最前面的，是三名女性。 和艾琳娜一样，前来探望女儿女婿的莫菲娅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正一边微笑着看向克里格这边，一边和她身边的那位长者说着什么。 而走在最中间，带着慈祥的微笑和莫菲娅交谈的，是位身着深紫色长袍的老妇人。这位长者并不佩戴任何首饰，穿的长袍也是诺里克人最传统的样式――若非诺里克帝国的“反奢侈法”中对妇人的着装颜色也有着严格的规定，若非这位老妇人的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优雅高贵、镇定自若的气息，到真会有人将她当作个微不足道的普通农妇――然而这一位，就是阿格列庇娜，禁军步兵司令卡利古拉的夫人。即便不考虑她丈夫的身份，仅仅是以她高贵的出身、卓越的名声和丰厚的家财，也足以使她在帝国贵族中广受敬重。 而第三个人，唯一一个有资格和这次观光团的主人以及夫人中最受敬重的卡利古拉夫人同行的，便是来自圣艾菲隐修会的卡尼拉修女。.info[]这位受人敬重的贞女即便在气候炎热的夏季仍旧一丝不苟的穿着镶白边的黑色教袍，一手笼在袖中，一手托着厚厚的经卷，满脸郑重，一副不容轻慢的样子。 迈着从容不迫的步伐，从船舷经过通道踏上码头――在贵妇们踏上码头的同时，克里格便按照艾琳娜的教导，和艾琳娜一起迈着“急切而从容”的步伐迎向贵妇们。 在和妇人们离到只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克里格夫妇便站下来：“谦恭而不失自尊”、“郑重而亲切”的代表特拉波要塞及东部军区向诸位宾客表达欢迎之意。 用问询和惊讶的目光看了一眼莫菲娅，卡利古拉夫人便以同样得体的礼节回应了主人，并对主人的热情款待表示了感激之情。 接下来，三位妇人便闪到一旁，之后由莫菲娅依次分别向克里格和艾琳娜介绍来宾。对于艾琳娜而言，这些客人要么是她的“阿姨”，要么是她的“姐妹”，到并不算陌生。而对克里格而言，这些或穿得简单得体或穿得雍容华贵的诺里克夫人、小姐们无非都是些没事做跑出来找乐子的婆娘――如果不是顾及艾琳娜及莫菲娅的颜面，他才懒得搭理这些婆娘。 到是对于克里格本人，这些夫人、小姐们无比好奇，也无比吃惊。 在她们的道听途说里，克里格是个来自荒蛮的大草原上的部落王子，带着几百名悍勇无匹的蛮人自告奋勇的前来为诺里克人作战，并且不止替诺里克人夺回了特拉波要塞，更在与迪德人的大战中带着他那些疯狂的蛮族骑兵毫不犹豫的杀进无数迪德人组成的海浪之中，意图将迪德人苏丹的脑袋砍下来献给皇帝。 按照大多数这辈子都不曾离开过诺里克帝国边境的诺里克贵妇们的想象，克里格和他的那些蛮族骑兵必然是个个剽悍狂野，桀骜不驯――甚至，在下船之前，一些贵妇便已经做好了闻到“终身不洗澡的蛮人”身上恶臭的心理准备。 然而，此时，站在她们面前的，却是一个年轻力壮但举止得体的文明人。这位传说中的军区司令不止庄重的依照诺里克贵族的标准来接待她们，更以最古老和文明的方式穿着诺里克人传统的“托伽”――如果不是他那头披散的黑发和黑色双眼中压抑不住一刻不停的野性，恐怕没人会把他当作一个异族蛮人看待。 在终于按照最郑重的方式将所有客人的名字、姓氏、族名都介绍过之后，克里格再次以要塞主人及东部军区司令的身份对诸位贵客的到来表示欢迎，并且郑重的邀请诸位在要塞中小住些时日。 在这邀请得到了郑重其事的同意后，克里格便表示诸位贵客一路舟车劳顿，可以先到要塞的客房里安顿下来，沐浴休息过后，再到小果园里共进午餐。 就这样，一众客人便在克里格的引导下坐上了准备好的马车，通过港口到要塞的通道驶往要塞。而夫人们的侍女、随从及她们的用品，则在亚历克斯的照料下随后一并组成车队向要塞进发。 一路上，终于得到机会和母亲同车的艾琳娜便安静的依偎在母亲身边，静静的享受着难得的宁静，而克里格则在马背上坐得笔挺，一脸严肃的在马车旁陪护。看到克里格一句话也不打算说的样子，卡利古拉夫人便露出了然的笑容，却体贴的并不打算点破。 到达要塞后，马车队伍便径直通过三道城门，在主堡门前停下。遵照礼仪，克里格便承担起为女士们开门并扶女士们下车的职责――因为女士实在太多，而克里格又只有自己一人，这就又花了不少时间。 最后，终于将所有贵客都带进要塞后，艾琳娜便发挥起女主人的职责，带着客人们在会客厅里小坐，并打听一些在帝都发生的新鲜事情――直到沉默的克里格觉得再也忍受不了的时候，侍者才来汇报，客人们的仆从均已经安顿完毕，而为客人们准备的客房和浴室也都收拾停当。 这样，便有侍女们纷纷将客人们带去各自的客房梳洗、休息。而克里格也终于长出一口气，可以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然而，对于克里格而言，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尽管以后的日子里，作为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官，他可以以“公务繁忙”为借口将这些夫人小姐们丢给艾琳娜招待，但在礼节上，至少今天，他有义务在午餐和晚餐上亲自作陪――只要想象一下，在午餐和晚餐里，克里格都需要象现在这样“表现得象个有礼的诺里克贵族”，桑格尔人就忍不住哀叹起来。 如果照克里格本人的性子，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强迫自己做这些蠢事的。但他终究不能不顾艾琳娜的感受。而且在他成人礼的时候，艾琳娜的母亲也完全遵照了桑格尔人的礼节，给足了他和他父母面子――于情于理，他都得同样给足艾琳娜和莫菲娅面子――遵照诺里克人的礼节。 考虑到特拉波要塞无论是在尊贵优雅还是在华美奢侈方面都无法与帝都相比，艾琳娜特意将午餐的地点选在了她亲自指挥开辟的小果园里――在空阔整齐的草地上空，是爬满了葡萄藤的架子，正好为客人们遮荫；果园旁边那雄伟的石墙，毫无疑问是东部军区所经历的无数次严酷考验的铁证，也是新诺里克城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新奇风景。而果园旁边的空地，也正好成为为贵妇们准备“桑格尔式的”烤肉的好地方――对于那些前来散心的夫人小姐们而言，也许最好的款待就是日后能够成为她们谈资的异域风情。 038 权利的获取 在小客厅里让自己放松了一会之后，克里格便再站起身来，让侍女为他将诺里克人的传统正装“托伽”整理好，之后大步走出了小客厅。 艾琳娜所开辟的小果园，在主堡的后面，远离军营和铁匠铺的喧嚣的小角落里。克里格到的时候，夫人小姐们已经纷纷在果园里找了阴凉舒适的地方休息了。 看到克里格过来，夫人小姐们便纷纷向克里格打了招呼，而且渐渐的聚拢到了附近。 按照诺里克人的礼节，克里格首先向所有夫人小姐中最德高望重的阿格列庇娜夫人致敬，并谦恭的询问对方对于招待是否满意。 按理说，这无非是诺里克人那繁琐而无谓的宫廷礼节――接下来，阿格列庇娜夫人就该感谢主人的慷慨，并表达对主人盛情款待的感激之情。然而从那位慈祥的笑着的老妇人的嘴里，却说出了完全与礼不合的话：“按礼说，作为一个知进退的客人，不该对热情而慷慨的款待他的主人再额外索取什么。但我还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满足我老婆子这个有些过分的要求？” 轻吸了口气，克里格惊讶的瞟了一眼阿格列庇娜夫人身边的人――莫菲娅正带着了然的微笑看着自己，而艾琳娜则多少显得有些不愉快。这情形就让克里格疑惑起来――看起来，莫菲娅对阿格列庇娜夫人的要求是有所了解的，而且似乎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艾琳娜和她母亲相处得并不算太愉快。 然而无论如何，即便是以桑格尔人的标准来看，让一位长者等待都是极不礼貌的――克里格再次按照诺里克人的习惯行礼：“能够有机会为您这样德高望重的长者效劳是我的荣幸，夫人。” “我想请您放松和自在些。”说着，阿格列庇娜笑得越发和蔼了：“看得出来，您有些，紧张。” 这个意料之外的要求让桑格尔人愣住了。疑惑的挑起眉，克里格怀疑的看着阿格列庇娜夫人：“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微笑着摇了摇头，阿格列庇娜带着赞许和遗憾的神情看着克里格：“您一直都表现得很好――庄重得体，尊贵荣耀，即便是最挑剔的宫廷礼官也无法指摘您的行为――就像一个真正的诺里克贵族一样。” 说着，老夫人带着微笑为自己辩解道：“象我这样年纪的人，早学会了凭一个人的品性而不是他的出身去看人了――你是个好孩子。但是你没必要强迫自己扮演自己之外的角色，无论因为任何理由。” 这番说辞让克里格皱起眉。尽管他打从心眼里觉得老夫人的话是对的，但他并不了解这位老夫人，也就不能确定这位老夫人到底是真的为了他好，还是仅仅希望通过让他出丑而使莫菲娅母女丢人。 看出克里格的迟疑，莫菲娅就也笑了起来：“关于这一点，我得向你道歉，克里格――艾琳娜弄错了一件事，而这是因为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教给她――她既然已经将自己交到你的手里，那么就应该做好一个桑格尔男人的妻子，而不是要求自己的丈夫做一个诺里克女人的丈夫。当然我相信以后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所以！”阿格列庇娜夫人轻轻的将话题接了过去：“我这个老婆子宁愿在一个桑格尔人的家里接受慷慨好客的主人的款待，而不是看着一个忠厚的孩子强迫自己去扮演一个他压根也不喜欢的人。” 听了这些话，克里格便彻底放松了下来。轻笑着，桑格尔人便摇了下头：“那可有些难办――没有一个桑格尔人会在石头的房子里招待客人，因为我们那没有这种房子。”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要是你们乐意，我也愿意在部子里的毡房里款待你们。”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现在就去呢？”带着天真单纯和娇憨的问话的，是克里格之前见过一面的阿妮娅――这位胖嘟嘟的小姑娘此时正瞪着一双写满期待的大眼睛天真的眨呀眨的看着克里格，似乎巴不得立即就能到达克里格所说的部子里似得。 尽管对这个小肉球毫无好感，克里格却仍旧不愿对客人失礼，便轻耸了下肩：“从这到部子里，骑马也得走上两天――不好好准备一下可没法去。” “说到‘部子’，那些都是你的财产吗？”这样问话多少显得有些失礼，但是考虑到问话者本人是有着一半萨督卡人血统的卡图斯的夫人，也就可以理解了――这位女性对钱财的关心程度丝毫不亚于她的丈夫。 克里格惊讶的瞪大了眼：“当然不。部子里有千把户，各自都有畜群。” “你不是他们的大头人吗？难道你对他们没有所有权？”这一次，提问的是利维娅――这位夫人惊讶而好奇的看着克里格：“我听说阿莱卡人里，头人对部民是有所有权的？” “阿莱卡人我不知道，但桑格尔人是自由民。”因为他的弟兄们被认为是奴隶，克里格便有些不高兴，回答也简短起来。 然而，利维娅夫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但是你的部民们不都是敬服你的吗？如果你下命令，他们肯定会听吧？” 认真的看着利维娅夫人，克里格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个女人好好讲解一下：“他们是我的部民，是因为他们乐于跟从我；我是他们的头人，是因为他们把我推到这位子上；他们跟从我，是因为我能带他们得利；若是有一日我教他们受害，我便该给他们抛弃。您说我下命令，他们就会听，那是因为他们知道我是对的，而不是因为我是大头人。” 听到克里格的回答，利维娅夫人便叹息了一声：“所以这么说您在您的部子里，并没有统治的权利？” “我有。”毫不客气的反驳，克里格再次耐心的解释起来：“这权利是部民们给我的――只要他们还不想收回这权利，我就有。” 在利维娅夫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另外一个柔美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这可真叫人吃惊――您是一位共和者？” 循着声音，克里格认出发话者是那位“著名的艺术家”伊西斯女士――这是唯一一位以艺名而不是本名示人的客人，也是唯一一位在帝国政坛里没有雄厚资本的女士――当然，也许，实际情况和表面上看起来的状况正相反。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看着这位身材婀娜的“女艺术家”，克里格情不自禁的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和艾琳娜那娇小柔媚中暗藏着的野性难驯相比，这一位尽管站得并不远，却似乎始终和人隔了层迷雾，带着些朦胧和神秘的感觉――就连回答她的话，都让克里格格外小心和警惕。 “难道这不是您的意思吗――您的部民选举您成为领袖，赋予您统治的权利，但也随时有权收回这权利。” 刚想不假思索的回答，克里格突然发觉周围的女士们似乎都在认真的等待着自己的回答，而艾琳娜更是不住的给自己使着眼色，一副焦急紧张的模样。 叹了口气，克里格自己在脑子里将这个问题过了一下，才发觉陷阱所在――转眼间，笑语盈盈的伊西斯突然变成了狡诈凶恶的野兽，这让克里格也不禁叹息起来――艾琳娜给他说这支队伍非同寻常的时候，他还满不在乎，现在才真正发觉这次“招待客人”的凶险。 “您这话，并不确切。”飞快的回忆了下桑格尔人的传统，克里格便胸有成竹的回答起伊西斯的话来：“我的部民选举我成为领袖，赋予我统治的权利，这不假。但是收回这权利，却不是随时、随便的事情。” 带着不置可否的笑，伊西斯好奇的追问：“那是怎么样的呢？” “选头人得在鹰神的见证下，由整个部子的全部部民一同推选出来。一旦选出来，除非犯了部民不能容的大错，否则便是终身的。”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毕竟，管理部子这种事情，总是干的时间越长越有经验。” “那么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下，利维娅夫人对面的一位夫人似乎也来了兴致：“你的部民里有人认为他更适合做大头人，怎么办呢？” 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便突的大笑起来――在这位夫人问出了这个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的问题时，克里格突然想到，如果诺里克帝国按照桑格尔人选举大头人的方式决定皇帝的人选，也是件有意思的事情：“若有这样的，只管教他去问萨满――若得鹰神见证，便召了全部的人在场，两个人两把刀，各凭本事说话。” 虽然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已经是一名老人了，但终究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而奥陆斯元老不过是个做了一辈子政客的老人――如果真的按照桑格尔人的方式来争夺皇位，胜负是显而易见的。 039 宣告立场 听了克里格的话后，所有的女人都安静下来，似乎被桑格尔人的风俗吓到了――但事实上，夫人们意味深长的笑着，小姐们的眼里则放出了光――尽管诺里克人一向以文明人自居，但自古的传统却使得他们非但并不排斥，反而非常喜欢那些原始和血腥的运动。 然而，再愚蠢的人也知道，关于“部子大头人人选”的问题已经不适合再继续讨论下去了――作为一个草原蛮族，克里格本人可以毫不在乎的说出“一人一把刀争胜”的话，但在场的其他人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被当作是恶意的影射――而这样的话一旦传回帝都，尽管未必会立即引起什么可怕的后果，但所带来的恶劣影响也不是可以轻易消除的。 这样，场面便出现了暂时的安静。这时候，克里格便笑着看向阿格列庇娜夫人：“既然你们宁愿我自在点，我想也许我该先把这身衣服换了。” 这话顿时在夫人小姐中引起一阵善意的轻笑。而老夫人则微笑着点头：“当然。” 在克里格离开换衣服的时候，夫人小姐们之间便再次三五成群，低声交谈起来。对于艾琳娜能够嫁给这样一个一方大员，一些人是羡慕的，另一些则小心的指出，对方终究是个异族，离真正成为帝国公民还有一段距离。 而另外一方面，见到客人们都到齐了，艾琳娜便指挥着仆人们开始将食物端上来――因此这次会餐并非正餐，而是野餐，便没有许多诺里克人的礼仪，而是由仆人们将各色果品冷食直接端到果园里的桌子上，任由客人们随意取用。 与食物相伴的，自然是各色美酒。考虑到客人都是女士，酒品的单子里便多加了许多果子酒，而去掉了苦涩的麦酒，并额外加了许多新榨的果汁。 而这场野餐的主食，则在最后被仆人们抬了进来。 看着仆人们在果园旁的空地上生火，并不断的从框子里取出一些巴掌大的小饼丢进火中，一些女士们便好奇起来。 “那是什么呀艾琳娜？”尽管夫人们都很好奇，但是最先会问出来的，却仍旧是和艾琳娜年纪相仿的“单纯的”阿妮娅。 看了一眼曾经自己的女伴，艾琳娜露出淡淡的微笑，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回答了女伴的问题，就好像这问题的答案平常的根本不值得认真解释似得：“哦，那个啊！桑格尔人常用的燃料而已。” 这个回答压根算不上回答――事实上艾琳娜等于根本什么也没说――但得到了这样的回答后，任何一个自尊的诺里克人都不会继续刨根问题以显得自己无知。而这，也正是艾琳娜想要的结果――如果让这些夫人、小姐们知道她们今天要吃的主食是用牛粪烤出来的，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还能吃得下去。 在仆人们将火控制好并在火堆上支起架子，将宰过剥好的羊架到火上开始烘烤的时候，克里格也已经换了身桑格尔人常穿的无袖短袄和皮裤，又重回到了果园里――这样，主人和客人就都到齐了――夫人小姐们便纷纷各自取了银杯，静候宴会开始。 换回了更舒适的打扮，克里格人便也自在多了，照了艾琳娜的叮嘱，抓了只大的银杯，之后走到艾琳娜身边，对着诸位来客举起银杯：“感谢诸位到来。愿诸位不会因此地的简陋感到不适，祝诸位玩得愉快。” 这样简单直白的祝词让客人们都呆了一下。但随即夫人小姐们便纷纷熟练的以诺里克女性所特有的优雅用娴熟的辞令表达了感谢之意――这样，宴会便算正式开始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因为宴会的主人只有克里格和艾琳娜两人，而客人却为数众多而且分散在果园里，两名主人便不得不分开各自招呼客人――艾琳娜将小姐们聚集到了一起，和她们聊起一些年轻女孩们之间的事情，而克里格则带着对长辈和长者的敬意，呆在了阿格列庇娜夫人身边――而出于对主人的好奇，夫人们也聚拢了过来，使整个宴会以两位主人为中心，分别形成了两个圈子。 出于艺术家的习惯，伊西斯女士便问起了桑格尔人的乐器。然而克里格本人对这些东西是并不知道的――对他而言，马、刀、弓箭和标枪无疑要有趣得多。尽管在部子里常常有人擅长耍弄乐器，他也乐意听，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去耍――这样，为了不使客人失望，克里格便表示等几天到了部子里，自然会找人来满足伊西斯女士的好奇心。 而接下来，又有几位女士问到了一些桑格尔人日常生活里的事――这些事情对于女士们而言都是闻所未闻的，对克里格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桑格尔人便耐了性子给夫人们一一讲解，使她们一个个心满意足的感叹着。 “可是？如果你们的部子之间都是禁止进入的隔离带，那么你们平时怎么交往呢？”在克里格解释了桑格尔人部子之间的领地界限如何约定之后，利维娅夫人便带着疑惑把话题接了过去。 这是个挺可笑的蠢问题，但克里格仍旧耐心解释：“不是禁止进入的隔离带，是警戒带――部子间的交游是常有的，但未经通告，集队的战士是不许进入警戒带的。” “可你之前还说你和你的弟兄们经常在部子之间……游荡？” 这个疑问让克里格笑了起来：“那时我们皆是些娃娃，算不得战士的，又来自各部，自然无事。” 这个回答也让周围的夫人们都会意的笑了起来――在场的都是些有年岁的，大多都有自己的孩子――克里格那带了些自嘲和骄傲的回答，几乎立即让她们想到了自家孩子倔强顽皮的时候。 “看得出来，您一直都是个善于交游的人。”感慨似的叹息了一声，利维娅夫人也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尽管对利维娅夫人有些戒备，但这种夸赞还是让克里格有些得意：“嘿！那也是汉子们不和娃娃们见识。” “谦逊是一种美德。但是过分的谦逊就显得不够坦诚了。”尽管是毫不客气的反驳了克里格的客套，伊西斯的话里却听不出任何指责的意思：“你和你的弟兄们能够在桑格尔草原上通行可以说是桑格尔汉子们不和娃娃们见识，但是和你立约的北海人、特罗布人呢？” 看到克里格不回答，伊西斯的笑容里便带了些得意：“阿多斯元老和普布利乌斯骑士也对您夸赞有佳――这总不会是因为他们认为您是个桑格尔娃娃吧？” 克里格微微皱起眉，疑惑的看向伊西斯：“阿多斯元老和普布利乌斯骑士？” 对于自己的话在周围的一些夫人心里所引起的震撼一无所知似的，伊西斯平静的点了点头：“是啊。那次我去为阿多斯元老的生日表演的时候，元老阁下提到帝国新近崛起的英雄，普布利乌斯骑士就说起了‘我们的斯蒂克彼里斯’，阿多斯元老也同意您是位忠诚可靠的好朋友。”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越发确信，伊西斯是带着某种目的才来的。按照艾琳娜告诉他的，那个普布利乌斯骑士本人是奥陆斯元老的一个远方侄子，而阿多斯元老则是奥陆斯元老的老朋友和坚定支持者――在在场的夫人们分别代表了皇帝的支持者、元老的支持者、中立派和帝国教会的情况下，特意专门提到这两个人对自己的肯定，绝对不会是毫无目的的。 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克里格耸了耸肩：“说实在的，我和这两位都不熟。” 露出惊讶的表情，伊西斯挑起眉看着克里格：“但是阿多斯元老说您接受了他的馈赠？” 看起来，这些诺里克人对这种事情到是真的非常在意――之前为了这事提图斯便险些杀了他，而现在却又有人专门提出来――克里格便撇了下嘴：“是啊！那阵我正在一个斗技场里做斗士，常有人给我馈赠。” 说着，克里格便得意起来：“除了阿里克，能和我打的对手并不多。我打得漂亮，便有人给我银钱，或者金元――那个阿多斯元老给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我猜大抵不外是夸我打得漂亮――总之他说完，就给了我些金元，我就收下了。” 这下，在利维娅夫人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同时，别的客人都笑了起来――原本，伊西斯所说出的事情，无异于向所有人宣布东部军区司令是站在奥陆斯元老这一边的，这就使皇帝的朋友和朋友的夫人们以及中立派的夫人们紧张起来――然而克里格竟毫不客气的宣布“和他们两个不熟”、“没听懂阿多斯说的什么”、“只当是因为他打得漂亮而给的馈赠”。 这就是说，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克里格本人至少对元老派是没什么兴趣的。 040 私会（上） 看到克里格皱起的眉头，伊西斯就微微笑了起来。（..info好看的小说） 带着自信和得意，女艺术家在桑格尔人面前如同舞蹈般原地转了一圈：“曾经，黎赛留元老痛斥诺里克人的腐败，他说‘我们用极其高昂的价格从遥远的东方进口丝绸，就是为了让夫人们能够赤身裸体的在她们的小客厅里接待她们的朋友。’” 说着，带着点调皮的神情，伊西斯微笑着偏过头看着克里格：“你，算是我的朋友吗？克里格？” 烛光下，身批轻纱的伊西斯确实与赤身裸体无异。但这种场面在激起了克里格欲望的同时，更引起了他的警惕――即便没有艾琳娜之前对他说过的那些夫人小姐们的事迹，他也不认为这样一个艳名远播的女艺术家会专门跑到要塞里来就是为了勾引自己，就更别提中午吃饭时对方的一些话里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了。 叹了口气，克里格使自己平静下来：“你的侍女告诉我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谈――她所指的就是这个？” 微笑着，伊西斯慢慢转身，轻轻走到床榻前坐下，转头看着克里格：“尽可能的享受生命所带来的美好和快乐，这不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这个说法让克里格皱起了眉――这明显和天主的信徒们所奉行的教义相悖――天主的信徒们所奉行的教义是赎罪以获得恩赦，而不是世俗的享乐。 “你是不信天主的？”这个猜测从克里格的口中脱口而出――作为一个诺里克人却不是天主的信徒，这多少有些奇怪，毕竟就连亚历克斯那种破落户，也动不动就把赎罪什么的挂在嘴边。 调皮的眨了眨眼睛，伊西斯身体前倾，用纤细的手臂按在床头，将下巴搭在手臂上：“如果面对一个诺里克人，我就是信天主的，你是诺里克人吗？” “那么你找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这个桑格尔人式的鲁莽的问题让伊西斯开心的笑了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轻笑了一会后，女士看着克里格：“你说，如果你的夫人知道你在晚宴过后偷偷跑来见我，会怎么想？” 克里格露出惊讶的表情，奇怪的看着伊西斯：“她本来就知道。” “什么？”克里格的回答让伊西斯如同被蜡油灼烧一样从床上坐了起来。随即伊西斯带着疑惑和愤怒看着克里格：“你告诉她了？” 郑重其事的，克里格点了点头：“虽然你的侍女再三叮嘱不要告诉别人，说这关系到你的名节，但我不可能对我的婆娘扯谎。” 这个回答理直气壮，让伊西斯也不得不平静下来。停顿了一下后，伊西斯又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克里格：“那么她怎么说？她难道不介意？” 这个问题让克里格笑了起来，因为他知道他将会给出一个让对方大受打击的回答：“她不在乎。”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伊西斯只僵硬了一个瞬间，就又笑了起来：“是你认为她不在乎，还是她说她不在乎？” 对于这个险恶的问题，克里格只是耸耸肩：“在中午之后，我想我们都明白你代表着什么人――而我和艾琳娜都很好奇，你找我想谈什么？” 一边轻轻的舔着嘴唇，伊西斯一边思索着，之后给出了回答：“你们关于我的猜测，只有一半是正确的。尽管你是个桑格尔人，但是我仍旧希望你能够明白――即便我支持什么人，我仍旧有我自己的考量。” 克里格眨了眨眼，笑着点了点头：“大家都是这样的。” 这种完全不按常理行事的方法彻底打乱了伊西斯的计划。但欢愉神殿的主人最擅长的从来都是随机应变：“那么，今天中午的时候您说您并没有听懂阿多斯元老的话，并不是真的？我原本听说您有着很好的名声，关于诚实。” “桑格尔人不扯谎。”克里格郑重的看着伊西斯：“开始的时候他说我是个象传说中的英雄一样的人，这我听懂了。但是后来他就扯了一大通诺里克人的神话、传说、律法，我就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说着，克里格笑了起来：“不过他跟我说奥陆斯元老很欣赏我，也愿意在适当的时候对特拉波要塞新主人的人选做出推荐，这我也是听懂了的――但我没答应他什么。” 这个听上去似乎带着明显的狡辩的回答也让伊西斯笑了出来：“你没答应他，却收了他的钱？” 皱着眉，克里格耸了耸肩：“那阵我刚到新诺里克城。” “那又怎么样？” “我到新诺里克城之前，北海人给我说，诺里克人的规矩和桑格尔人不一样――除非立了文书，否则不能算数的。”尽管克里格直率坦诚，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认真的看着伊西斯，桑格尔首领决定彻底打消对方任何投机取巧的念头：“而且，我想你很清楚，是皇帝提拔我成为东部军区司令。” 沉默了一下，伊西斯点点头：“确实如此。但是为什么不多想想呢？任何时候任何民族知恩图报都是美德，但是如果两个同样对你有恩情的人之间发生了冲突，那么你又有什么理由支持其中的一方去反对另外一方呢？” 克里格耸耸肩：“如果有人为着什么目的而给你些好处，那可不算什么恩情；如果有人以为随便施舍你点什么东西就可以换你的感激，那也该被看成是侮辱。” 尽管不知道阿多斯元老到底对克里格说了些什么？伊西斯还是在心底里暗骂起对方的愚蠢起来――当初奥陆斯元老决意和克里格接触的时候，自己就建议不要贸然交涉，先对对方有充分了解后再进行。但阿多斯元老却对自己的演说天分有着极高的自信，相信凭借自己的钱财和口才能够轻易赢得那个只有两百来手下的蛮族小子的忠诚――而后来，克里格也确实收下了他的馈赠，这也使阿多斯元老大感得意。但是现在看来，那次失败的接触不但没有赢得克里格的好感，反而导致了他的厌恶。 仔细的思索了一下，伊西斯决定放弃恩情和好感这方面的理由，只谈利益――毕竟，在恩情和好感方面，元老实在没有什么优势：“你知道，我们并不总是能够选择自己的朋友――有些时候支持你的人里有一两个蠢货，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过你为什么不多考虑考虑呢？” 停顿了一下，伊西斯就收起了诱人的做派，变得严肃起来：“不可否认，皇帝陛下非常看重你，对你恩宠有加。但皇帝毕竟年事已高――如果哪一天皇帝突然辞世，你要怎么办呢？” 沉了脸，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克里格压低了声音，控制着自己的愤怒：“陛下过继了莫菲娅作为养女，艾琳娜就是皇帝的外孙女――如果被我发现陛下的死是不光彩的，我会先把凶手和他背后的人找出来，全部杀掉，然后再考虑你的问题。” 听到这种充满了威胁和警告的回答，伊西斯无奈的苦笑着举起双手为自己解释：“你误解我的意思了，克里格。尽管在你看来我们的立场可能并不一样，但是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够平和而且坦诚的讨论，好吗？” “当然，开始的时候，我想试探一下，看看你是不是一个值得开诚布公的人――如果我冒犯了你，我为此道歉，好吗？” 尽管对方真实的想法是否如此并不可知，但面对一名女子的道歉和哀求，克里格还是无法象他面对迪德人时那样冷硬――眨了眨眼，克里格点了下头：“好吧。其实你并没有冒犯到我――只是别耍心眼，如果你想谈事，那就谈事，没有任何一个桑格尔人喜欢那些小把戏――我们也不是蠢货，会被一些小把戏唬住。” 如果对面换了个要面子讲礼节的诺里克人，伊西斯只会把这声明当作虚张声势。但在接连失败之后，欢愉神殿的主人开始郑重起来――在她的美貌不能生效的场合，她会用计谋；而如果连她的外交手段也无法生效，那么就必须小心谨慎的探讨利害关系了。 “想想看克里格，陛下年事已高，而他所指定的继承人和你之间又没有任何的友谊和了解。一旦陛下辞世，你要怎么以一个异族人的身份保住你东部军区司令的位置？要知道，即便是皇帝也无法随心所欲――如果在元老院里有大量的元老弹劾你，一旦弹劾通过，你将不但失去现在的权位，还会获罪――有什么能够比一个对你抱着善意而且朋友众多的元老的友谊更能保护你的呢？” 认真的想了想，克里格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不过你不该还把我当作当初那个只有两百来人的蛮族小子来看。” 伊西斯点了点头：“我了解，在帝国之外的许多国家和民族，你都有你的影响力。但是你可以回去问问艾琳娜和莫菲娅，你就会知道，这些影响力在帝国元老院是不会发生效力的。帝国有数百名元老，但军区司令只有十二人――想要在这个位置上坐稳，你会需要很多很多朋友――所以，为什么那么着急拒绝别人的友谊？” 041 私会（下） “我考虑过了……”想了想，克里格叹息一声，再度开口――尽管从理论上来说对方说得并没有错，但事实上，皇帝尚在时，他不需要奥路斯元老的友谊，而如果皇帝过世，就是奥路斯元老不需要他的友谊了――元老有三个儿子，其中只有一个是军区司令。 然而这一次，伊西斯果断的笑着用摇头打断了克里格的话，掌握了主动权：“不。您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做决定。而且即便您已经做了决定，也没有必要告诉我――我只是替奥路斯元老传个话而已――如果您下定决心，就直接告诉他好了。” “你只是替他传个话？”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伊西斯就知道对方压根不相信。事实上她自己也不相信――但这并不妨碍女艺术家认真的笑着点头：“通常情况下，诺里克人习惯在政治生活中将那些观点接近的人视为同一派系――这样，当这个派系得利时，派系内的所有人都能够得益；而一旦受害，也往往会牵连到所有人――又因为这种习惯，诺里克的政治家们之间的派系往往结合得很紧密。但我个人并不认同这种做法。” 考虑到伊西斯甚至不是天主的信徒，她会对诺里克人的传统政治习惯表示反对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这样，克里格便认同的点了下头：“那么你的观点是？” “归根结底，我们都只是我们自己而已。”说着，伊西斯想起了什么似的叹息了一声，露出一个嘲讽的微笑：“我们所以为那些和我们关系无比密切的，一旦到了真正要面对考验的时刻，就什么也不是了。赌咒发誓的爱情，也比不上一夕之欢和几句甜言蜜语；冠冕堂皇的道义，也比不上官爵权位和数枚闪亮金元。” 听起来，伊西斯到象是也有过一些不那么愉快的过去。但克里格只是皱了下眉，安静的等下文――自始至终，桑格尔人都觉得眼前这个女人非常危险。 停顿了一下，发现克里格似乎并不想说什么？伊西斯就又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她直觉的感到对方对她存在着很强的排斥情绪――这并不是好现象，但更糟糕的是伊西斯发现自己似乎无法通过常规的手段来解除这种排斥情绪：“象我这样即无显赫身世又无强大权柄的弱女子，如果不能想办法保护自己，早就被人彻底的吞下去了――所以，我总得想些办法保护自己――象您这样的武士，恐怕无法理解吧。(..info)” 认真的看着伊西斯，克里格也叹了口气，之后摇了摇头：“象您这样美丽的女士，确实很容易成为一些人的猎物，想要保护自己也是当然的。但我无法理解――如果仅仅是保护自己，你只需要找一个男人。” 这个天真的回答让伊西斯笑得浑身颤抖――这可能是她到特拉波要塞以来第一次真正的笑出来――尽管之前还狡猾难缠得让人无可奈何，但刚刚克里格的表现却象那些最单纯的完全不曾受到诺里克人的文明污染的毛头小子。 带着不解和不耐，克里格看着那个会让所有男人都吞口水的诺里克女人毫无形象的笑得弯下腰去，流出眼泪，不由得叹息起来――他可一点也不觉得他说了什么好笑的话。 “我很抱歉。”一边笑着摇头一边轻轻抬手擦着自己的眼泪，伊西斯叹息着对克里格表示歉意：“我无意冒犯，但是您……” “说实话，我只见过十四岁以下的男孩子说出这样的话。”说着，伊西斯深深吸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找个男人保护我？我需要找到什么样的男人呢？如果他没有强大的权柄，当面对那些握有强大权柄的人时他难道不会把我交出去吗？如果他没有充裕的金钱，当面对富商的收买时他难道不会把我卖掉吗？” 伊西斯的理由足够充分，但克里格却丝毫不为所动：“那是你找错人了。” 一边在心里感慨克里格的顽固，伊西斯一边笑着反驳：“我亲爱的司令阁下，不是每个女人都能象艾琳娜那么幸运的。就算是莫菲娅，不也险些成为欢愉神殿的圣女吗？” 这个反击让克里格明显的动摇起来。尽管张了张嘴，克里格却明显疑惑的皱起眉头，直到最后才叹息了一声：“你是对的。” 顿了顿，克里格又诚恳的看着伊西斯：“如果你想学玩刀子的本事，我可以让人教你。” 伊西斯活跃灵动的脸上顿时出现了呆滞的表情。紧接着，女艺术家就笑了起来：“这到是不必――诺里克女人有自己的办法。” “比如在小客厅里接待客人？”尽管已经对伊西斯有了些同情，克里格还是带着厌恶的情绪提出了自己的问题――如果要靠这种方法来保证自己的“安全”，那和成为别人的玩物有差别吗？ “当然不。”克里格的问题再次让娇媚的诺里克女人笑了出来：“只有那些最愚蠢的女人才会做出您所想的那种事情。我的一个朋友对我说，最有威力的箭，是已经搭上弓弦但还没射出去的那一支――我们这些不幸的女子也是一样的――我们最有价值的时刻，是在那些大人物认为他们只要再努力一下就可以单独在小客厅里见我们的时候。” 说着，伊西斯苦笑了一下：“如果我真的让某位大人物可以把我当作他的战利品向别人夸耀，那我最有威力的武器也就不存在了。” 这种回答再次让克里格疑惑起来――他到是能明白伊西斯所说的情况，但伊西斯的做法还是使他疑惑：“那你还单独见我？” 使自己做出放松的样子，女艺术家笑着看着克里格：“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让你成为我的第一个男人，你会向别人夸耀吗？” “休想。”毫不迟疑的抗议之后，克里格又觉得自己如此冷酷的拒绝一位可怜的弱女子似乎有些不妥，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毋庸置疑的美女：“嗯……我是说……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想要得到你，但是我们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不对。” “我了解。我只是说，如果这种事情真发生了，您会以此向别人夸耀吗？” 耸了下肩，桑格尔人摇了摇头：“这没什么好夸耀的。” 伊西斯笑着点了点头：“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 这大概算是恭维吧！但克里格并不确定。而且他也开始不耐烦――尽管专门抽出了时间来招待这些客人，但要塞里还是有大量的文案卷宗等着他过目，他并没有多少时间：“那么，你已经替元老传过话了，还有别的事吗？” “我们可以成为朋友吗？我是说，无论你是否接受来自元老的友谊？” 所以，在闲聊了一会后，终于还是回到了正题上――这样，克里格本人也郑重起来：“要只是做朋友，就不必单独找我――咱们还是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打算拿什么换？” 这个问题再次让伊西斯为难起来――这个克里格虽然完全不在意诺里克人的习惯，却明显守着某种她还不理解的规矩――而在对方明显谨慎的提防着自己，又想要离开的情况下，想要弄明白这种规矩也有些困难。 “能够有一个在关键时刻站出来为你说话的朋友，象我这样的弱女子总是更安全一些。”说着，伊西斯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克里格：“至于您想要什么？我怎么知道呢？” 这个问题问住了克里格。事实上他从来不曾考虑过权柄的问题――对他来说，他要的只是一片牧场，能够容纳他和他的弟兄们。但现在他已经得到想要的了，而且比他想要的还多得多――接下来他要考虑的是如何保证这些东西不被人夺走――但在这一点上，眼前这名女子似乎无法帮他。 不可否认，这个女人足够聪明，和人交际也有一套，而且也有足够的名望。但对方终究是奥路斯元老的盟友――克里格并不指望对方能够帮自己出一些主意，至于靠对方来为自己在帝国内部赢得支持，就更不用指望了。 想了半天，克里格终于摇了摇头：“我恐怕没什么需要你给我的。” “我可不那么想。”伊西斯说着，敲响了一个银色的小铃。 在克里格紧张的注视下，一名身材娇小的诺里克女子微笑着走了进来，缓缓的靠向克里格。 桑格尔人警惕的看着新进来的女人，并随着女人离他越来越近而越发紧张。然后，当女人一边任由薄纱从身上滑落，一边缓缓的试图用手搂住自己的时候，克里格一把将女人推了出去。 不去理睬带着惊讶和娇嗔的倒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的女人，克里格皱着眉看着伊西斯：“你想干什么？” “为什么不放松一点？”遗憾的看着克里格，伊西斯露出惋惜的表情：“你只管享受就好了，她会让你快乐的――对你而言这将是前所未有的感受，我保证。” 眯着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这只是使他越发愤怒：“你说快乐？我可不这么想。” “如果你不去尝试，你怎么知道呢？” 这下，一切都明白了――伊西斯向一些男人提供一些服务，来换取她自己，也许还有一些别的女人的安全。这样想着，克里格冷笑起来：“你不必非得给刀刺了，才知道挨刀子会疼。” “你觉得！”女艺术家说着轻轻指了指仍旧躺在地上的女子，又指了指自己：“我们是刀子？” “割裂灵魂的刀子比破坏肉体的更值得警惕。” 伊西斯摇摇头：“你又误解我了――你以为她是那种女人，但她不是――如果你愿意，她就会成为你的妻子。” 克里格眯起眼，看着伊西斯，不确定对方是真傻还是装傻――他怎么可能留一个自己压根就不相信的女人在身边：“我已经有艾琳娜了。” 诺里克人得意的笑着摇头，似乎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您可不够诚实哦，克里格大头人――照我的了解，按照桑格尔人的习俗，你们可以拥有多名配偶。” 这个反击让克里格愣了一下――尽管桑格尔人并不反对一个汉子拥有多个婆娘，但事实上只有极少数人才会这么做：“那么你也该知道，只有当一个婆娘不能生娃娃的时候，我们才会寻找另一个为我们留下后代的婆娘。” “所以你们宁愿看着美丽的少女白白的浪费掉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也不愿意成为她的主人。”说着，伊西斯露出愤怒的表情：“所以你们的人口才那么少！” 这个抱怨先是让克里格愤怒，但随即桑格尔人就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在为了自己的部子人口稀少而忧虑――尽管自己有很大的名头，但是一个只能拉起四五百兵的部子，是谈不上安全的。但是伊西斯的话为他解决了所有问题！ “嘿！是这个理！”说着，克里格右手一锤左手手心：“我得马上和弟兄们商量下这事――我欠你个情。” 说着，在伊西斯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桑格尔人旋风一样冲出了小客厅，结束了这次会面。 042 卡尼拉修女 当天晚上，克里格便兴冲冲的跑回去给已经睡下的艾琳娜说了他的想法――固然他并不同意伊西斯所说的娶多个婆娘的做法，但却应该鼓励婆娘们多多的生育娃娃――原本桑格尔人因了草原的限制而不得不控制人口和畜群，现在有了东部军区的广大草场，又有特罗布山民给提供粮食，自然应该尽力繁育人口。 开始的时候，克里格并没有察觉自己大半夜的拉着婆娘说这个话题有什么不妥。但是随即，当他看到艾琳娜羞红的脸颊时，便恍然大悟――他也该要个娃娃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里格便着人开始安排旅途用的车马――那些夫人小姐均是娇贵无比的，即便是其中有几个会骑马的，也不可能象克里格和艾琳娜那样骑马跑上两天去部子里。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克里格又格外安排了一些诺里克护卫保护车马。 到了当天下午的时候，准备停当的队伍便载着满心新奇和激动的夫人小姐们上路了。 一路上，克里格马不停蹄的跑前跑后，巡视队伍，回答那些叽叽喳喳的夫人小姐们的问题――尽管克里格已经决定拒绝来自奥路斯元老的友谊，但他仍旧可以通过这次旅途获得一些别的友谊――至少，他和尤利西斯家族之间就有一个良好的互利开端，尽管具体的合作事宜尚未谈妥。 当天晚上，夫人小姐们便带着无比新鲜的心情在临时搭建的毡帐里住下了――对于克里格和他的桑格尔部下们搭建的毡帐，这些女士们也充满了好奇，反倒对诺里克护卫们所建筑的壕沟和栅栏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车队便进入了克里格的部子警戒区的外沿，克里格便试探着发出哨箭召唤巡骑。等到他发出第四支号箭的时候，便有桑格尔骑兵过来查看情况。说明了车队里客人们的重要性后，克里格便打发巡骑回去报信让弟兄们先准备着。 又在大草原上过了一夜之后，克里格便故意放慢了车队前进的速度。结果，等到黄昏时分车队终于到达部子的时候，桑格尔人们早点起了火堆，迎接客人们的到来。 这样细致而体贴的安排让诺里克夫人和小姐们受宠若惊。在经历了两天半的漫长旅途后，女士们迫不及待的在桑格尔婆娘们的招呼下到河边沐浴，之后收拾停当，便加入了桑格尔人的宴席。 因为克里格交代过要将迎接客人的宴席当作节日庆典来办，桑格尔人们便都穿上了节日盛装，又准备了大量的酒肉吃食，那些能歌善舞的汉子和婆娘们更是索性借机表现起来，让整个部子里都呈现出一派狂欢的气息。 在这样热烈和放松的情绪下，一些桑格尔婆娘便开始撺掇来客也加入舞场。在矜持或羞涩的推迟了一番后，便有一些得到母亲首肯的小姐带着好奇和紧张被桑格尔婆娘们拉着一起跳了起来。 而作为主人的克里格，则带着艾琳娜在舞场旁边的厚毯上，和客人之中最德高望重的那几位――阿格列庇娜夫人、利维娅夫人、莫菲娅夫人、艾菲夫人、卡尼拉修女和伊西斯――共同看着这些欢乐的部民们，随意闲聊着。 “我听说！”说到部子里的娃娃们的时候，一向不怎么说话的卡尼拉修女突然发言了：“在您的部子里，收养了一些天主的信徒，这是真的吗？” 这个问题立即让克里格眯起了眼。但随即桑格尔人就露出笑容点了点头：“对，我的人在草原上捡了他们，就把他们带回来了。婆娘们看他们怪可怜，一问又是没爹妈的，就把他们收养了当自家娃娃。” 部落收养，和婆娘收养，这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克里格不着痕迹的反击让修女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修女便镇定自若的对克里格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感谢：“对于您和您的人民的仁慈善良，任何人都会感到感激和钦佩――我能见见那些孩子吗？” 夫人们都安静下来，看着克里格，等着他的回答。尽管帝国在公开从来不曾提到克里格和护教骑士团及隐修院骑士团之间的冲突，但是在私底下，这并不是什么秘密――使夫人们惊讶的是，难道卡尼拉修女前来，竟是为了这个唱诗班？ 然而克里格却毫不犹豫的点头：“当然行。不过他们在部子那一边――咱们可以过去看看。” 克里格答应得如此爽快，让卡尼拉修女在对克里格肃然起敬的同时也起了一丝警惕。缓缓的站起来，修女严肃的看着桑格尔人：“那么，能请您派人带我过去看看吗？” 桑格尔人笑着丢下手里的羊腿，随手抓过洁白柔软的棉巾擦了擦手，从厚毯上跳了起来：“嘿！不用别人，我带你过去。”说着克里格看了看周围的夫人们：“你们肯定也听说过这些娃娃――不想一起过去看看吗？”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表白，表示克里格堂堂正正，毫无需要隐瞒之处――这样，夫人们便不好拒绝――同时夫人们也很好奇这件事到底会如何收场，便纷纷优雅的将自己打理干净，之后站起来表示对主人慷慨邀请的感谢。 在让弟兄们和婆娘们继续玩之后，克里格便带着客人们朝着部子的另一边走过去。尽管部子不过几千人，由于牲畜的原因，也占了一片巨大的地盘。在离开了火堆后，克里格等人便打着火把走进了黑暗。这时候夫人们便紧张起来――这里毕竟是桑格尔人的地盘，而随行的诺里克护卫也多半是克里格的部下，若是克里格本人生了什么坏心，她们却没有反抗的手段。 但是没过多久，夫人们便看到了前方的火光，也听到了一些渐渐压住远处乐声的声音――稚嫩的，气势十足的叫喊声，和刀剑的声音。 绕过一座巨大的毡房后，夫人们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在一片巨大的空地上，在数个巨大火堆的招摇下，二十几个穿着无袖短衣和宽口皮裤的少年正在呼喝着，挥舞着马刀围攻几个桑格尔人。 这些少年有的一头飘散的金发，有的满头卷曲的褐发，有的身材魁梧有的个子矮小，却无一例外的四人一组，大喝着将手里寒光闪闪的马刀挥舞得风车叶子一般，凶悍的对着他们对面的桑格尔汉子攻击着。 而被攻击的桑格尔汉子显然也绝非庸手。虽然面对四个娃娃的围攻而不能反击，却仍旧镇定自若的灵活躲闪，并不时用手中的马刀玩笑似得打在娃娃们的脸蛋、胳膊、大腿上，同时说着诸如“动作太大了”、“你太靠前了”之类指点的话。 惊讶的指着场中的娃娃们，卡尼拉修女浑身颤抖的看着克里格，眼里不住的喷出愤怒的火焰：“克里格阁下！这……这太过分了！” 皱起眉头看着卡尼拉修女，克里格露出奇怪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要带他们离开，立即！你无权这样残忍的对待一群孩子！”愤怒的卡尼拉修女猛的提高的调门使娃娃们惊讶的停止，之后转头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但是陪练的桑格尔汉子立即毫不留情的用马刀拍在娃娃们的大腿上，并发出“别发呆，继续”的命令――这样，娃娃们又再次投入到进攻之后。 带着疑惑看着修女，克里格深深吸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上次护教骑士团带了一千多号人过来，也没能带走他们。” 如果是换了别人，克里格明白无误的示威就会使对方至少暂时收敛一些。但是卡尼拉修女并不是别人――毫无畏惧的和克里格对视着，修女郑重的举起手：“我不是什么护教骑士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带走他们。但是我非带走他们不可――天主作证，你只管把你对付护教骑士团的手段使出来，如果我会有丝毫畏惧，我就不是天主虔敬的信徒。” 这话让克里格愤怒的摇了摇头，将手按到了刀柄上。但在他来得及做下一步动作之前，艾琳娜已经轻轻揽住了他的胳膊――桑格尔人挫败的叹息一声，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卡尼拉女士，我尊敬你，不是因为你的名声或者你的权柄地位；不是因为你是一个女人或者你是一个萨满。” “我是修女！”听到克里格的话，卡尼拉修女立即严词打断，纠正了对方对自己的称呼。 “都一样。”克里格用力的摆了下手：“天主的信徒叫牧师、神父、修女；萨马提斯人叫督伊德；萨督卡人叫祭祀；桑格尔人叫萨满――但是都一样，无论叫什么？总之你们是和神灵沟通的人，是向凡人宣喻神灵意志的人。但我尊重你不是为了这个――因为你是个正直的人――任何人都必须尊重一个正直的人，无论对方是谁。” 说着，克里格叹了口气，似乎是为了强调自己的话，用力的点了点头：“所以我尊重你。但是我也希望你知道，这种尊重是你自己赢得的，但也是有限的――任何人所赢得的别人的尊重，都是一种宝贵财富，肆意挥霍就会招致厄运。” “谢谢。”无论如何愤怒，对于克里格的恭维，卡尼拉修女仍旧表示了合乎礼节的谢意。但是下一瞬间，修女便再次毫不退让的和克里格对视起来：“既然你也说了，我是个正直的人――蒙天主恩典，我好歹还有这么一点点值得夸耀的优点――那么你就该知道，正直的人为了正义和公理，是从来不畏惧任何厄运的。” 043 教育问题 “为了正义和公理？”克里格夸张的挑起眉：“那么至少，你该给我个理由，告诉我为什么要带走这些娃娃。” “这是为了他们好。”看到克里格不再那么坚持，卡尼拉修女也重新恢复了平心静气的状态：“显而易见的，在这边，他们无法受到良好的教育――所以我有责任把他们带走，带到能够为他们提供教育的地方。” “你是觉得……”说着，克里格嘿嘿笑着指了指仍在斗刀中的娃娃们：“他们在这没办法受到教育？但是我的弟兄们现在正在教他们！” 这下，卡尼拉修女也瞪大了眼睛看着克里格：“教他们什么？用武器攻击伤害别人？” “对――如果你要那么说的话――但是桑格尔人称之为‘斗刀’。”说着，克里格郑重的点了点头：“当然不止这个，我的弟兄们还教他们骑马、放牧、狩猎、照料牲畜――他们要学的多着呢。” 随着克里格的说话，卡尼拉修女的眼睛越瞪越大。但随后，修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所以说，你是希望将他们培育成桑格尔人一样的人？” 毫不掩饰的，克里格点点头：“对。” 如果克里格有丝毫的掩饰或者闪避，卡尼拉修女就能从对方的言辞中找到漏洞发动攻击，最终证明对方对这些娃娃们的处置是不正当的，并进而名正言顺接过这些娃娃们的监护权。但克里格一脸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反倒叫修女无所适从――她总不能一边受着桑格尔人的款待，一边指责桑格尔人是野蛮人，不适合教育孩子？ “您难道不觉得……这种教育方式，不大适合一群孩子吗？”一边谨慎的思考着对策，卡尼拉修女一边小心翼翼的进行着措辞。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顿时笑了起来：“嘿！咱们桑格尔人一贯是这么教娃娃的。” “可是……也许，他们并不适合桑格尔人式的教育。” 听到这话，克里格的脸沉了下来：“嘿！说到教育――你知道骑士团的那群是怎么教这群娃娃的？对，那些人到没亏他们，用白面包和牛奶把他们喂得白白胖胖的让人看了就打从心眼里喜欢，然后把他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教给他们唱各种各样的歌子，就是不教他们该如何保护自己――我的人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站成一团，在大雾里唱歌――没被狼叼走算他们走运。”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这群娃娃从一个满是武器的营地里出来，却没一个人想过要带把刀子――当然，那营地里满是死尸，他们没被吓尿也算有点胆子――但要我说他们蠢透了。没谁能一直有好运气，如果那些骑士们不想教给他们本事，只想把他们培养成一群只知道唱歌的呆子，那他们就不配养他们。而我，我们，我们会交给他们真正的本事。” 叹了口气，卡尼拉修女也露出为难的神色――最开始，她也确实希望能够为隐修院增加一个唱诗班，但是让克里格这么一说，她也觉得羞愧起来。 但是很快，修女便说服了自己――教国只希望这些孩子成为优秀的唱诗班，但是自己和隐修院却可以教给孩子们更多更有用的东西，而使他们成为有用的人――无论如何总胜过和这些桑格尔蛮人在一起，之后背弃主的荣光，变得和眼前的克里格一样粗鲁蛮横：“我想您误解了――您可以相信我和那些骑士们不一样――把他们带走，我会给他们正式的教育……” “得啦！”粗鲁的，克里格带着不耐烦挥手打断了卡尼拉修女的话：“我知道你们诺里克人的那一套。” 说着，桑格尔人露出不屑的表情：“教他们识字，告诉他们一个词有几个不同的意思，就是为了让他们将来在与人立文书的时候玩点小把戏好欺骗那些没坏心思的老实人。教给他们用漂亮的嗓子唱歌，用整齐的韵脚说些莫名其妙的漂亮话――对，你们管那叫‘诗歌’――好让他显得象是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文明人，好让那些没脑子的小娘们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男人，为了能和他在床上做点什么不惜背弃自己在婚礼里在神灵面前立下的誓言。” 克里格说这话的时候，除了阿格列庇娜夫人、莫菲娅及少数及位夫人仍旧带着优雅的微笑，别的客人都已经微微变了脸色――在帝都的上流社会，象克里格所说的这种事情并不在少数，而差别无非就是夫人们认为自己玩弄了别人，还是反过来――但此时给克里格以轻蔑的语气一说，便叫那些平素里并不把这事看得多严重的夫人们浑身不舒服起来。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得罪了几乎所有客人的克里格停顿了一下，甩了甩头，使自己的口气变得平和起来：“说实在的，若是平时，我才不在乎――就算让你把他们带走，用诺里克人的教育把他们变成软绵绵的娘娘腔，又怎样？但是，现在，不行！” 说着，克里格抬起手，认真的看着修女，指着东方：“从咱们这，往那边，骑马走上五天，两个山包间，那道烧焦了的壕沟――几万诺里克汉子在那，用自己的盾牌和脑袋顶住了几十万迪德人――迪德人是暂时退了，但只有鹰神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再来。为了那一战我的弟兄有不少送了命的，我需要尽可能多的快刀，为了下一战。” 这下，卡尼拉修女惊讶的瞪大了眼看着克里格：“你打算把他们培养成战士，就是为了带着他们上战场送死？” 对这个天真的问题，克里格只是从鼻孔里哼了一声：“你是个娘们，活该天真，我不怪你――但是我告诉你知道，一个汉子，若是在别人要他命的时候不敢拿起刀子拼命，他就不配活下去――我教他们骑马，我教他们放牧，我教他们狩猎，我教他们斗刀，我教他们，象个真正的汉子一样活着！” 在所有的客人都在细细品味克里格的话时，桑格尔人的头人已经丢下了他的客人们，转身朝着斗刀中的娃娃们走了过去：“停下。” 这个命令简单而有效――在克里格之前对付骑士团的战斗中，娃娃们已经清楚的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领袖，不止从精神和权柄上，也从拳头上。 看着那群娃娃们，克里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让他的牙齿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小崽子们，听听那边，他们在吃肉，喝酒，玩――想过去一起吗？” “当然想，可是你不让。”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克里格，一个孩子谨慎的抱怨起来：“你不是说我们的课程还没完？” 经过之前几天的短暂相处，凭借过往的英雄事迹，和混不在乎的领袖气质，克里格轻而易举的成为了这些娃娃们心目中的大英雄――这使得孩子们对他抱着崇敬、亲近和畏惧的混合心态，即希望靠近他，又不敢太过放肆――这也正是孩子们能够抵抗得住宴会的诱惑而在这边苦苦练习的原因。 嘿嘿的笑着，克里格扫了孩子们一眼：“现在，给你们个机会。” 说着，桑格尔人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冲着孩子们一晃：“你们一起上，打赢我，就去玩。不然，饿肚子。” “这不公平。”听到克里格的话，孩子们不是欢呼雀跃，而是明显的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之前发话抱怨的孩子更是生气的抗议起来：“我们怎么可能打赢你？” 克里格毫不客气的进步，之后用马刀“啪”的一声拍在男孩的脸上――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桑格尔人轻蔑的盯着男孩，收回了马刀：“这是对你的软弱的惩罚。” 说着，克里格环视那些惊惧的孩子们：“今天教给你们的道理。” 听到克里格的话，孩子们顿时精神起来，一个个小心翼翼的看着克里格，生怕漏掉他的话的样子。 “没什么事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是个孬种，压根就不敢去做。”说着，克里格笑着看向刚刚被他打过的男孩：“想想看――我看见迪德人王旗露出来的时候，要是我跟自己说‘我不可能冲过去’――那我就只好看着别人立功了。” “所以，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别犹豫，只管上！”说着，克里格重重的点了下头。 “杀！”克里格话音停顿的同时，刚刚被打脸的男孩猛的大叫着扬起手里的刀子冲了过来。 “动作太大了――做你想做的事，还得想个好办法。”说着，克里格毫不留情的一脚将对方踹倒在地。 但是得到克里格本人教育和鼓励的娃娃们已经激起了斗志，毫不客气的挥舞着手里的刀子冲杀过来。 带着满不在乎的笑容，克里格飞快的反击，一个接一个的把娃娃们打倒在地。然而这一次，被达到的孩子们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飞快的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投入进攻。 “啊！”看到自己的刀居然真的从克里格的右臂上掠过并擦出血花，男孩惊讶的叫了出来，丢到刀的同时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竟然砍伤了克里格！ 然而。在艾琳娜的惊叫和飞跑中，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一笑，耸了下肩：“看，这没你们想的那么难，对吧？” 慢慢的将刀子插回刀鞘，克里格安慰的拍了拍冲过来查看自己伤口的艾琳娜，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之后抬起左手指了指身后：“今天的该教的都教完了――去吃东西，去玩。” 044 贸易协定 在确认了克里格所受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后，艾琳娜和娃娃们才放下心来。 欢天喜地的叫着闹着冲向宴会场的娃娃们离开后，克里格才再招呼客人们一同回去玩乐。 到了第二天，克里格便又带着客人们到草原上去游玩，并将娃娃们一并带出去，和弟兄们一齐教给娃娃们狩猎的本事。 就这样，到了第三天早上的时候，夫人们便礼貌的感谢克里格的招待，之后委婉的表示她们已经离开家太长时间了。 尽管桑格尔人的草原生活对于夫人们来说是新鲜的，但终究也是单调的。且不说没有清洁闪耀的大理石宫殿，没有能够让夫人们安逸的坐在其中一边解决私人问题一边谈笑风生的公共厕所，单是饮水一条就让夫人们几乎无法忍受。 诺里克人通过高架引水桥将清洁的水从山顶引入城市，为所有居民提供清洁的水源。而桑格尔人却是逐水草而居，一应用水全部来自河里――夫人们一想到她们饮用和清洁身体用的水，和桑格尔牧民们喂养、洗刷牲畜用的水来自同一条河里，就多少有些难以忍受。 这样，克里格就又带着护卫队护送客人们回到了特拉波要塞――这一次，因为商船队已经前往格罗格人那边，夫人们便乘坐着马车和她们的仆人以及克里格安排的护卫们一齐走陆路回去。 临走时，卡尼拉修女表示她会募集一些书籍，并想办法争取一些教师――尽管已经认同了克里格教授给那些孩子们战斗技艺的必要性，修女还是认为这些孩子，也包括桑格尔的孩子们，应该学习知识而成为文明人。 考虑到克里格和桑格尔人的宗教信仰问题，修女明确的表示书籍和教师将只包括诺里克文、历史、军略及算术――这一体贴而无私的举动再次赢得了克里格的敬重――作为对卡尼拉修女的谢意，克里格表示希望日后有机会为这位修女效劳。说这话时，桑格尔人首领并没有提出任何前提――在他看来，这样一位高尚的女士，是不可能对他提出任何不正当的要求的。 而在其它的夫人都走掉之后，就留下了几位夫人――想要多和女儿呆一段时间的莫菲娅夫人、愿意多和莫菲娅聊聊的阿格列庇娜夫人和希望借此机会学会骑马的艾菲。 开始的时候，克里格并没意识到这几位夫人留下来的用意。但当迪德商人迪艾尔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恍然大悟了――这些夫人，竟都是来洽谈合作的事情的。 在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会议室里之后的情况就更加使克里格惊讶了――阿格列庇娜夫人代表的竟不是皇帝而仅仅是自己的丈夫；代表皇帝的竟是莫菲娅；而艾菲夫人却是作为帝国税务部的代表前来的――这也是在会谈中的唯一一个帝国官方机构。 此外，除了作为主人和牵线人的克里格夫妇外，一直在要塞里养伤的菲利普代表了北海人，尤利西斯家族派来的则是个干练的小个子，而慎重的迪艾尔也亲自上阵。 由于克里格老实不客气的主持，会谈便成了一场简单明快的利益分配大会。 将陆中海、北海和东部军区、鲁尔军区的大致地图分别铺在桌子上，拼成一个并不整齐的大块之后，克里格便拿了一个金元放在特拉波要塞的位置上，又拿了几个银元分别放在陆中海周边的几个港口上，之后退到一边看着菲利普：“我可是不知道北海人有多少个港口的。” 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之后，菲利普便将两枚金元分别放到了北海北部的两个大岛上，之后直勾勾的看着迪艾尔：“克里格说你们想和我们贸易，冲的是琥珀――就这两个港就成了。” “这可不行。（..info无弹窗广告）”听到菲利普这么说，艾菲顿时不干了：“北海商圈每年的贸易额也极大――就算你们要和周围的所有人战斗到底，你们也会需要粮食和物资――或者你打算等我们把物资卖到大港后再自己输送到各岛上？” 这个问题让菲利普皱着眉想了很久。对于北海人而言，人力也是宝贵资源之一，尤其是在他们要凭借优势海军封锁整个北海的时候。但是最终，红龙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对。” “好吧。”艾菲夫人说着，带着点生气的表情，将几枚金元和几枚银元放到了北海南部海岸线上。 这样，至少与会诸方中在沿海所能提供贸易的港口及其价值也就都标志在地图上了。但是莫菲娅皱着眉，看着地图，摇了摇头：“要保证商路的畅通，还需要一个关键点。” “我会让我的人去那边。”说着，克里格又摸出一个金元，放在地图上。 在地图上，从幽深险峻的山脉中流出的布罗克河，在接近大草原的时候便一南一北的分出了两支――桑格尔河穿过桑格尔草原注入陆中海，乌尔果河则在滋润了乌尔果平原后流进了北海。向南的桑格尔河水流湍急，除了一个宽阔的能够涉水穿越的浅滩外，大部分河段不过两百步宽，正好能够被桑格尔骑兵同时从两岸封锁住。而向北的乌尔果河则要宽阔得多，不但可以让舰队安全的通过，而且成为了北陆和乌尔果平原的天然分界线。 而克里格所放的金元，就正好在乌尔果河和桑格尔河分流的地方――这里的一个小小的三角洲有着令人叫绝的地势，足够让人在这里封锁整个河段，一旦被敌人控制，所有的贸易计划就全泡汤了――也因此，克里格决定无论如何也要将这里控制在自己手里。 在将所有港口列出来之后，阿格列庇娜夫人便拿出了一叠厚厚的单据，而艾菲夫人和迪艾尔也分别拿出了厚厚的单据，商人更是拿出了纸和笔，反到是克里格和菲利普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克里格的算术不好，菲利普更是只对多少有概念，对具体的数字完全没想法――结果到头来北海人可能产出、需要的物资还是由莫菲娅给出了大概的数字。 依据整个北海所有港口往年的物资交易量，以及帝国长期以来对陆中海周边诸民族的了解情况，商人、税官们开始飞快的计算和规划着。 整个陆中海的贸易需要十五条五层船，整个北海的贸易需要三十条五层船，这些船分别分成若干个舰队，在若干海域进行贸易。 北海附近的诸民族内，各个王国之间的关系如何――若是某个王国看中了商队的船只想要强行征用，舰队该如何保证自己的财产安全。 北海两个大港需要物资，也产出物资，如何将这些物资迅速而方便的运到需要的地方高价卖出。 相比之下，陆中海的贸易内容反倒简便得多――桑格尔人的毛皮、格罗格人的矿石、东部军区的粮食和草料，除了交易额大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麻烦的。 北海贸易圈、陆中海贸易圈分别各自构成一个完整的体系，而两个体系之间除了琥珀外还有一些盈余物资的交流。迪艾尔的商队则接收来自北海的琥珀，经过长途跋涉将这些迷人的宝石运到遥远的东方高价出售，再用得到的金钱购买珍贵的丝绸和香料，走同样的路返回，将那些东方奢侈品在新诺里克城里卖个好价钱。 这样一整套的贸易循环中，在北海起作用的主要是北海人、皇帝和禁军司令；而在陆中海起作用的就是克里格和尤利西斯家族；又由于琥珀贸易需要经过两个商圈，因此对于琥珀贸易的收入所有人都有份。 接下来，便是针锋相对而又不失风度的讨价还价。尽管皇帝和禁军步兵司令即是多年老友又是合伙人，阿格列庇娜夫人和莫菲娅之间仍旧公事公办，一丝不苟。而更加使克里格瞠目结舌的是，作为帝国税务部的代表，艾菲竟然对所有的争执都不发表意见――她只是简单的计算了一个总数，之后表示帝国应该收到这个额度的税金――无论在坐的诸方如何分配利益，他们都将承担等比例的税金。 到了最后，在克里格一言不发的情况下，结果便出来了。 在北海贸易圈里，北海人能够分到贸易利润的四成，而皇帝和禁军步兵司令则各自分了三成。 而在陆中海贸易圈的利润里，克里格占四成，而尤利西斯家族则占了六成――尽管这里的贸易还涉及到格罗格人和特罗布人，但由于贸易本身并无这两族的参加，利润自然也就没了他们的份。 然而真正的大头还在于奢侈品的贸易。在经过了激烈和慎重的讨论之后，皇帝、禁军司令、北海人和迪德人各占了两成的利润，尤利西斯家族和克里格各占一成。然而由于克里格是整个贸易的牵头人，又要负责把握贸易线的关键点，参与贸易的五方便又分别由各自的部分里让出了两分的利给克里格，结果到头来克里格反到得了两成，成为所有六方中拿大头的。 迪德人的商队从北海买进琥珀，经过陆中海和东部军区，再穿越迪德人的庞大国土，到达遥远的东方，之后卖出琥珀买进丝绸、香料、茶叶再贩回新诺里克城――这样一来一回要经历足足六年时间。 然而即便如此，当看到迪德人最后给出的可预期利润之后，克里格还是在心底里忍不住的惊讶起来――看到那一长串数字，想到这个数字所代表的金元的数量，桑格尔人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自己被金币埋没的样子。 045 隐修骑士们的初战 在将一切事务都定下来后，很特别的，与会的七方都没有要确立文书的意思。(..info) 这一方面固然是由于七方都是大有身份地位的人，且对整个贸易圈都有一定程度的掌握，并不担心别人毁约，另外一方面也是由于这个贸易协定的尴尬之处。 之所以这个贸易协定注定了只能是无法宣诸纸面的秘密协定，就是因为与会七方的尴尬关系。 诺里克帝国这边，皇帝、禁军步兵司令、尤利西斯家族和税务部都参与其中，而合作对象中除了克里格是帝国盟友外，无论是北海人，还是迪德人，都毫无疑问的是“帝国的敌人”――即便不考虑“用帝国资源为帝国敌人牟利”所带来的声誉上的影响，仅仅是“和北海人合作”这一项，就会直接得罪北海沿岸的全部国家和民族！ 而北海人那边，一来将诺里克帝国拖下水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二来也确实需要有一支舰队能够长期稳定的为他们提供生存所必须的粮食、物资，自然没有将这事公诸于众的理由。 虽然迪德人对这事无所谓，但考虑到事情一旦公开合作必然被破坏，迪艾尔也选择闭口不谈。 最后，再次确认了全部合作条款之后，所有的客人就分别离开了小会议室，各自回各自的房间睡觉去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已经将事情敲定的夫人们便也结伴返回，而迪艾尔则跟着菲利普一并北上――因为克里格船坞里的新船还没造好，这些人便乘坐了戴亚的船――这样，那位著名的走私海商就名正言顺的从克里格这里重获自由。 在所有客人都离开后，克里格就交代了下要塞里的事情，又重新回到了部子里。 他这次回去，不为别的，就为卡尼拉修女所说的教育的问题。尽管修女已经不再希望将那些唱诗班的娃娃们带走了，却仍旧向克里格提出了慎重的建议――在诺里克人里，所有的孩子都会被送到统一的学校里，由最专业的学者传授知识；而桑格尔人这样放任自流的教育，如果是孩子遇到个经验丰富的好手，固然能够学到大把知识，但万一遇到的是个本身就不够强的教育者，恐怕将来的成就也有限得很。 卡尼拉修女这话一说，克里格自己也深以为然――他阿爸自己就是草原上最好的刀手和骑手，而他狩猎的本事又是和部子里最好的猎人阿比叔学的――若是换了庸手来教，怕是他也确实不成。 这样，克里格便也焦急起来。他到不担心他部子里的娃娃，毕竟他的弟兄本来就都是桑格尔人里一等一的好手，但大草原上旁的部子里的娃娃，却未必能象他部子里的娃娃一样受教育。 想到了这一点，克里格拉了蕾娜一起，快马加鞭赶会自己的部子――因为这是与传统不合的大事，便非得征求萨满和所有长老们的意见不可。 在克里格在为了桑格尔人教育问题而奔走的时候，提图斯正在指挥着隐修院骑士团进攻迪德人的镇子。 原本，整个默尔菲平原上，一共也只有五六座城镇，更多的是与桑格尔人部子一样的格罗格部子。 这些格罗格人被迪德人赶向北方后，迪德人便占据了这片大平原。后来，因为克里格对平原北部诸部的灭绝性的打击，新搬迁过来的迪德人便选择了谨慎而稳妥的方式，重新充实和加固了原本的格罗格城镇。 而提图斯所攻击的这个名为塔拉的镇子，正是这样一个被加固后的镇子。 提图斯麾下所有的，是整个骑士团全部五个支队的力量――每个支队有近一百名骑士，两倍数量的扈从和五倍数量的农兵――就象对骑士们严格要求一样，这些农兵也是提图斯命令骑士们精选而出的体格强壮生性悍勇之辈。 而考虑到骑士团的士气、合作及可能出现的伤患，提图斯还额外向奈莫要求了十名教士随军――这十名教士不但是熟悉典籍的信徒和见识广博的学者，更重要的是，这些教士都有教会颁发的正式行医资格。这意味着，骑士团里不但有经验丰富的兽医、草药医生，还有经验丰富的外科大夫――考虑到受伤后能够得到蒙主赐福的教士的治疗，骑士和农兵们的士气也格外高涨。 挡在骑士团和他们的土地、财富之间的，是一名埃米尔和他麾下的一千老兵。而在镇子里，则足足有六千居民――为了抵抗异教徒的侵攻，这些居民中的青壮男子也被派发了武器，投入了守城战。 作为隐修会骑士团的第一战，也作为自己指挥的第一战，提图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自己的部下们有太多损失――这一方面是考虑到这些骑士对于帝国所起到的屏障作用，另一方面也是考虑到自己的威信。 考虑到减少损耗的因素，在指挥骑士们按照诺里克人的习惯安营扎寨之后，提图斯便又命令骑士们开始建造攻城器械。 为了防御迪德人的箭矢，巨大的盾车是必不可少的――将运输辎重的马车拆卸开来，把轮子安装到车体的一侧，使车体树立起来成为一面大盾，再在车体的两侧安装扶手和支架使士兵能够移动盾车，又在车板上挖开洞穴供盾车后的士兵对迪德人发动反击。最后，为了防御敌人的火箭，在盾车面对箭矢的一面还要涂上厚厚的泥浆，在太阳下晒干之后，不但成为强化的防御层，也成为抵御火烧的有效手段。 而除了盾车之外，用于摧毁敌人城墙、城门的有效武器便是攻城锤――最简单的攻城锤不过是寻找一些身强力壮的人共同抬着一根木柱撞击城门。但诺里克人的攻城锤则是将木柱用绳索系在支架上，之后通过拉动绳索牵引木柱产生比人力大得多的冲击力。而为了更加有效的破坏城门，在木柱的前端还安装有铸造成雄狮形状的青铜头锤。这种攻城锤支架下面安装有轮子，由人推动靠近城门，而外围则由木质的框架、蒙皮的挡板，用来保护操作攻城锤的人。同样的，为了防御火攻，在档板外也是厚厚的泥浆。 而为了更加有效的压制迪德人的进攻，提图斯更在教士们的协助下制作了简易的抛石塔――这种武器虽然在射程和威力上都不能和正规的诺里克“城墙摧毁者”相提并论，但用于在弓箭射程外攻击一个镇子的木墙也已经绰绰有余。 考虑到迪德人有可能封死城门，而在平原上抛石塔又弄不到多少石弹，到头来决定性的战斗还是得在城墙上展开，提图斯便又建造了几具攻城塔――这些和迪德人木墙一样高的木塔同样靠人力推动，可以让士兵安然的在挡板后面通过梯子爬到和城墙同样的高度。在士兵们将攻城塔推到城墙边后，便通过梯子爬上去，之后迅速打开踏板，冲到城墙上和敌人展开近战。 即便出发时便准备好了材料，而组装时也有着教士的指挥和协助，所有这些攻城器械的制造还是花了足足五天的时间――这样，骑士们便埋怨起来――对面的士兵人数不如他们多，装备也不足他们精良，原本只需一次进攻顶着箭雨强行撞开大门冲杀进去即可，却要花费这许多时间来做准备…… 本来提图斯还打算再做出更多的攻城器械，但是考虑到迪德人守城器具本就不足，兵力又处于劣势，而本方的骑士们又有些躁动，便不再浪费时间，下令进攻。 在嘹亮的鼓号声中，骑士们披挂着闪亮的铠甲走出营地。因为主要的战斗将在城墙上和城镇里展开，骑士们便全部下马作战。而照看营地的任务则交给了八百名扈从。 在骑士们顺利离开营寨并在镇前列阵后，带着弓箭、标枪、刀斧的农兵们便依次推着十辆盾车离开营寨，并照提图斯的要求分别列在两边――这是为了防备迪德人的轻骑袭扰。 在盾车安置下来之后，则是攻城塔和破城锤――时间和材料都有限，提图斯只来得及造了两台攻城塔和一具破城锤――为了能够争得第一个杀进镇子的荣誉，五个支队的支队长之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最后，第一支队的骑士们夺得了推着破城锤从正门进攻的荣誉，而第二、第三支队则分别得到了一台攻城塔――剩下的两个支队的骑士则只好带着不平的情绪，第一个出寨为整个军队列阵争取时间。 在这些适合展开白兵肉搏的精锐部队全部出动完毕之后，剩下的农兵们纷纷从营寨里出来，站到了主力部队的空隙之间――他们主要的任务是放箭压制迪德人的箭矢，以及在骑士们攻破镇子之后迅速跟进扫荡敌人。 在最后，提图斯率领着十名教士为所有人赐福的同时，两具简易抛石塔也被挪到了营寨之外――在为全军将士赐福完毕之后，教士们便亲自去指导抛石塔的操作――毫无疑问的，整场战役将由这里开始。 而在他们的对面，守在城墙上的，除了大量的迪德人青壮之外，就只有少数披铁甲的老兵――和骑士团的盔明甲亮相比，迪德人便显得无比寒酸――看到这架势，骑士们便大声咆哮起来，赞美天主将异教徒交到他们手里。 046 出乎意料 当抛石塔被搬到预先设置好的位置并固定好之后，在提图斯的命令下，农兵们便开始在吊篮里装进沉重的铁锭，之后又向抛兜里装进弹丸。 因为平原上难以寻到大的石块，提图斯便因地制宜的改变了抛石塔的功能――参考克里格所提供的思路，提图斯命令农兵们连夜制作了大量的泥丸――通过不断的滚制和筛选，最终所有这些经过火焰烘烤的坚硬泥弹个头均匀重量接近。虽然在硬度上无法和克里格所采用的碎石相比，但在规格的统一上却远远胜出。 看到两队农兵都准备完毕，提图斯便下令试射――毫无悬念的，第一次试射的全部弹丸都落到了骑士团阵地和镇子的木墙之间――伴随着骑士们失望的咒骂声和迪德人的嘲笑声，提图斯丝毫不为所动的下令，而教士们则立即开始计算。 这一次，吊篮里增加了四个铁锭。之后，抛兜里再次被装满了泥弹。 然而，这一次，伴随着无数泥弹崩碎的声音响起的，是迪德人的哀号和骑士们的咆哮――凭借着教士们精准的计算能力和丰富的理论知识，仅仅是第二次试射，就准确的命中了目标。尽管泥弹几乎在打中目标的同时就变成无数碎屑，但经过烘烤的弹丸要用来打碎那些仅仅穿着简单的布衣的迪德人的骨头，却还是绰绰有余。 两具抛石塔的攻击给迪德人带来的伤亡并不大，但真正的效果是大大的打击了迪德守军的士气。原本那些迪德动员兵皆站在高墙之上，躲在胸墙之后，自恃手中的弓箭，毫无畏惧，只待敌人上千便放箭射杀。但在骑士团展示了射程远超弓箭的武器之后，听着身旁伤兵的惨呼，这些原本不过是平民的新战士便不由得动摇起来。 听着敌人的哀号，尽管骑士们纷纷蠢蠢欲动要求出击，提图斯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代表们的要求，并严厉的斥责他们，要他们回忆自己曾经立下在战场上会无条件服从大团长命令的誓言。（..info无弹窗广告） 受到这样严厉的斥责，尽管心怀不满，骑士代表们还是回到各自的支队，向骑士们传达提图斯的命令――听到这样的命令，原本刚刚提起战意的骑士们顿时发出了一片沮丧的抱怨声。 然而，不等这些骑士们再次发出抱怨，抛石塔再次射击的同时，提图斯的传令兵又到了――考虑到一般的传令兵很可能无法压得住这群桀骜的骑士，提图斯派出了身边为数不多的教士――这些学者和教士在精制的链甲外披着肃穆的教袍，在骑士们的注视下赶到了队列里，向骑士们赐福的同时，再次向他们强调服从和纪律的重要性。 在镇压了骑士们可能的骚动后，提图斯再次将目光投向对面的木墙。 迪德人已经加固了木墙。但即便如此，无论是破城锤还是攻城塔要摧毁敌人都是顺理成章的。唯一的问题是，为了消灭敌人，骑士团会付出多大代价。 敌人的手上还有一千名老兵――这是帝国情报部门提供的可靠消息――但眼下城墙上的显然不是什么老兵――这就意味着，敌人的将领还在将最精干的力量保留着…… 在一片压抑和沉闷的气氛里，抛石塔又进行了五次攻击。然而这种攻击除了使城墙上的防御者越来越少之外，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看到这边的泥丸还剩下了四次射击的量，提图斯便无奈的叹了口气，下令攻城塔和破城锤前进。 得到这样的命令，骑士们顿时爆发出兴奋的高呼，之后齐齐的喊着号子推动沉重的攻城武器向着木墙开进过去，而农兵们也在命令下推动盾车缓缓向前――当破城锤和攻城塔专注于自己的工作时，农兵们需要用手中的弓矢为骑士们提供掩护。.info[] 当破城锤和攻城塔靠近城墙时，城墙上的迪德人便开始向着这边放火箭。一时间，一支支火箭如流星般从城墙上升起，又纷纷落到进攻者的攻城器械附近。所有负责推动攻城器械的骑士都在厚实的挡板之下，并不会被攻击，而紧跟在攻城器后的骑士们则整齐划一的举起了盾牌――为了这次攻城战，提图斯给骑士们配备的并非他们所惯用的鸢盾，而是诺里克重装步兵所使用的大方盾――当这些盾牌统一的被举起来的时候，在骑士们周围就形成了一面面钢铁的墙壁，将所有的箭矢都挡在了外面。 同时，农兵们既然已经将盾车推进到了足够近的地方，便按照之前训练时得到的指点将盾车在原地固定好，不紧不慢的从盾车上的射击孔里朝着城墙上放起箭来。 骑士团这边，各种攻城器械一应俱全，所有人也都准备了完善的防护，而迪德人那边却除了些常规的武器之外一无所有，便完全落了下风，眼睁睁看着骑士们将攻城塔和破城锤推得离城墙越来越进，却无计可施。 即便如此，提图斯还是觉得不放心――对方的指挥官不但是个骁勇过人的战士，更是个有着丰富经验的老兵队长，绝没道理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顺利的拿下城墙。 就在提图斯感到忧心的时候，在迪德人的城墙之后突然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紧接着，在所有人呆滞的瞬间，镇子的木门被迅速的向两边拉开。 从镇子里冲出来的，首先是一杆耀眼的孤星新月旗，紧随其后的便是数十名身披重甲手持战斧的重型骑兵。而在重型骑兵身后，则是更多操着骑枪的轻型骑兵。 在骑士们毫不畏惧的大吼着向迎面直扑过来的骑兵挑衅的时候，提图斯已经眯起了眼。 这场战斗一开始就是不对等的战斗，而对方的意图也不是求胜――那个果决狠辣的老兵要的仅仅是尽可能多的消灭进攻者而已！ 为了能够更加迅速的攻占城墙，提图斯为所有骑士提供的武器装备都是用于城墙、巷道争夺战的，面对对方的骑兵突击几乎必然会吃大亏。而对方骑兵手中那沉重的战斧、狼牙棒和重骑枪，则显然是针对骑士们的重甲而特别准备的！ 在提图斯为自己的大意和敌人的狠辣而感慨的同时，迪德人的骑兵队已经狠狠的撞进了第一支队的阵列。 隐修院骑士们并没有北海人抛掷战斧的绝技，也没有决死反冲的狂暴，但他们预先准备的大盾和密集的队型帮了他们大忙――当第一批重甲骑士冲杀而至的时候，所有的骑士本能的聚成一团，按照他们这几个月来被无数次训练的将盾牌和盾牌连在一起，死死的顶住了袍泽的身体。 伴随着金属的扭曲破碎声、伤员的哀号怒骂声、战马的嘶鸣长啸声，重甲骑兵的冲击让第一支队所结成的盾阵向后退了三步。这三步里，数十名骑士折断了他们的左臂。 而更糟糕的是，两队轻甲骑兵已经分别从两翼包抄了过来――看起来，迪德人并不打算阻止第二、第三支队登上城墙，而只是单纯的打算竭尽全力消灭第一支队。 如果让迪德人的伎俩得逞，即便能够拿下这个镇子，提图斯也必然会被骑士们怨恨――这正是提图斯无论如何也不想看到的事情。问题在于，以提图斯所学过的军略来看，当一队重装步兵被轻、重骑兵围攻的时候，除非得到强而有力的援助，否则他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机会获救的――然而提图斯手头并没有强而有力的援助――那些持枪矛的农兵到是能够对抗骑兵，但在迪德人的箭雨下必然伤亡惨重，而且他们能否赶在第一支队的骑士们被消灭之前到达也是问题。 提图斯焦急的将目光投向身边――要拯救第一支队，他需要一支骑兵！ 然而没有骑兵！他一开始就犯了一个大错误――他单纯的将这场战斗视为攻坚战，他一相情愿的认为敌人即便有骑兵也是来自镇子外面――结果全部的精锐骑士都被他分派为重装步兵，而作为轻骑兵的扈从则被他派到南方警戒可能出现的迪德援军…… 现在，整个战场上，在他这一边，没有任何骑兵！除了……他自己……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提图斯整个人都呆住了――这可不是一个诺里克人该有的想法！这可不是一个神隐者该有的想法！如果是克里格那个为了目的而不顾一切的疯小子，会为了拯救自己的部下而单枪匹马的杀入敌阵，这一点也不奇怪。但自己可是协助皇帝监控整个东部军区的神隐者！他必须保证东部军区的稳定，和忠诚…… 咬了下嘴唇，提图斯用力的摇了摇脑袋，嘿嘿的笑了起来。曾经，他也是个满腔热血的诺里克青年，也曾无数次想着能够有一天在高高的山冈上单枪匹马的冲向无数帝国敌人――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却在犹豫？ 不住的笑着，提图斯将手中的号角丢给身旁的牧师，缓缓的抽出了两柄新月剑：“为我吹号！” 047 神隐者的宿命 当教士吹响了手中号角的时候，战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嘹亮而雄壮的进攻命令轻而易举的穿透、撕裂了所有的征战厮杀，吸引了战斗双方的注意力。 所有骑士都很清楚，这号角是在命令骑兵们发动冲锋。所有的骑士也都很清楚，因为是攻城作战，骑士团并没有配置骑兵部队――在惊讶和疑惑之中，一些骑士忍不住回头望向后方，看看提图斯到底准备了什么样的骑兵。 然而，当骑士们真正转过头后，就看到了使他们和迪德骑兵一样目瞪口呆的景象。不同的是，迪德人在发呆后爆出了大笑，而骑士们则绝望的咒骂起来――在抛石塔安置的土丘上，一匹黑色的骏马如精灵般朝着战场中直冲而下，马背上的骑士高举双剑，大吼着如同率领千军万马般一往无前――然而，在提图斯身后，再没有第二名骑士跟随！ 这就是面对迪德人的重甲骑兵突击、轻装骑兵围攻，第一支队所能得到的全部的骑兵支援了――只有一个人！ 然而很快，迪德人就笑不出来了――当他们看到提图斯飞快的挥舞着双剑不仅将所有射向自己的箭支甚至将射向战马的箭支纷纷挡了下来时，所有迪德骑兵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皱着眉看着提图斯，素布埃米尔的心不由得一阵狂跳。在得知敌人的兵力后，在确认自己短时间内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援军后，素布就做出了不计代价尽可能多的消灭敌人精锐力量的决定――凭自己手头这些人，想要抵挡敌人的攻击是办不到的，但是自己至少可以为自己的同胞多消灭一些敌人。 而集中全部骑兵突击骑士，也是素布所准备的杀招之一。那些披鳞甲带大盾的重装步兵毫无疑问是敌人的精锐，只要将这些步兵全部消灭干净，就算敌人的指挥官拿下镇子，也必然会心疼好几年。（..info无弹窗广告） 但是现在，当号角吹响，提图斯发动攻击的时候，素布突然发现了制胜的机会！ 主将不可轻临敌前，这是所有将官都必须了解的一点。作为整支军队的指挥者，主将的安危不但关系着军队的正常运作，更直接影响到每一名战士的信心和勇气，而现在敌军主将竟然卤莽的冲出本军阵地，独自向前，如果能够将其临阵斩杀，也许局面就能彻底扭转！ 尽管提图斯表现出了过人的武技，让素布也自叹不如，但两军对垒靠的从来就不是个人武技――也许一两名老兵无法制服对方，但眼下冲出镇外的老兵足有上百人！ 在提图斯奋力向着迪德人的骑兵冲锋，迪德人的轻骑对骑士团第一支队形成包夹之势，整个战场上几乎所有战士都为提图斯的勇猛或者说卤莽所震惊的时候，素布已经做出了决断：“全军转向，杀了他！” 跟在素布周围的老兵中，自然有负责传达命令的传令兵――素布喊出这话的同时，迪德老兵已经通过号角将主将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尽管通过号角传达命令并不能象耳提面命一样清晰直接，尽管轻骑已经开始向着第一支队的骑士们发动了进攻，在听到命令后，轻骑们还是迅速勒马、转向，之后对着提图斯发动了进攻。而同时，素布所率领的重甲骑兵们也纷纷拉马后撤，脱离了和步行骑士们的缠斗――既然摆脱了和敌人死拼到底的想法而希望赢得胜利，素布的思路也就开阔了许多――尽管重装骑士们装备精良难以战胜，但是在盾车后面的弓手部队却都是轻装部队，以他的骑兵力量未必就无法吃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惊讶的看着敌人突然撤离，又一股脑的朝着提图斯杀去，骑士们知道自己得救了。但是随即而来的便是慌乱和恐惧――在敌人杀了提图斯之后，显然会顺势杀入农兵的阵列，并将脆弱的农兵消灭干净――对于骑士们来说，这些农兵不止是他们战斗时的助力，更是他们平时的财产，而这种针对农兵的打击毫无疑问是致命的。 看到朝着他冲过来的骑兵，提图斯微微眯起了眼――目前，他拯救第一支队的目标已经实现，而接下来就需要拯救他自己了――他从来也没认为自己是能够以一敌百的勇士，更不认为自己会受到天主的眷顾而在被杀后的第三天会完好无损的复活――如果死在这，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 眼看着迪德人的轻骑离自己越来越近，神隐者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下一瞬间，提图斯果断的向左拨转马头，横过马身，迅速的将双脚从马镫中抽出，挥舞新月剑打飞箭矢的同时迅速的跃离马鞍。 伴随着战马的哀鸣，三支骑枪毫无阻碍的穿透了提图斯坐骑的躯体。紧接着，是三匹迪德人的战马本能的停了下来。 看到战马阻挡了敌人轻骑来势的同时，借助前冲之势，提图斯一落地便朝着因为撞上自己战马而停止前进的迪德人骑兵冲了过去。 看到提图斯冲过来，因为骑枪完全刺入战马身体而拔出不及的迪德骑兵呼喊着丢掉卡在战马身体里的骑枪，拔出腰间的马刀对准提图斯的脑袋便劈了下来。然而提图斯丝毫没有要和敌人比拼刀法的意思，只是一闪身，在躲过攻击的同时将手中的两柄新月刃分别刺进了敌人战马的身体。 在迪德骑兵惊怒的叫喊声中，提图斯毫不停歇的继续前冲，紧贴着敌人战马左右躲闪，毫不客气的将迪德人的战马一匹又一匹的放倒――在冲杀过来的同时，提图斯也看到了自己在阵列布置上的致命弱点――然而如果能够解决掉敌人的骑兵，那么这个弱点也就不再是弱点了。 近处的骑兵攻击不及，远处的骑兵又由于近处骑兵的遮挡而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等到看见提图斯挥舞着新月剑刺杀战马的时候，再丢下手中的骑枪换用马刀攻击已经来不及了――就这样，伴随着迪德轻骑愤怒的叫骂，一个又一个的迪德骑兵载倒在地，被战马压住或者愤怒的从地上爬起来跳着脚的返身冲向自己人的队伍。 这样诡异的景象顿时引起了素布的警觉。尽管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素布还是觉得对方的主将着实是个厉害而且棘手的人物。从提图斯和迪德轻骑接战，到提图斯的战果引起素布的注意，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而提图斯已经用战马和迪德人的尸体在两翼盾车之间垒起了一道矮墙。 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这说明对方的将领也意识到了农兵的脆弱――如果素布不去理会那些正在被提图斯屠宰的轻骑而直接绕过战场直接进攻农兵，这场战斗的局面将立刻逆转。 坏消息是，那些正在被屠杀的轻骑兵都是跟随素布多年的老兵、亲信。在决定全军赴死的时候带着这些老朋友去和敌人拼命是一回事，在能够取胜的时候将自己的老弟兄丢给敌人宰杀而不管，就是另一回事了…… 尽管在制订作战策略的时候，素布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临时组织起来的卫兵派上城墙送死；尽管在指挥出击的时候，素布可以带着亲信卫队豁出性命去拼掉敌人的主力，但在发觉有胜利希望的时候，面对自己的亲信们的性命，一贯果决的埃米尔却突然犹豫起来。 埃米尔的犹豫影响到了他的卫兵们――在箭矢纷飞、喊杀不断的战场上，当骑士团的第二、第三支队还在坚定的推着攻城塔向城墙接近的时候，这队重甲骑兵却在第一支队的骑士阵列和迪德轻骑队之间停了下来。 发觉自己的战马居然停下，素布如梦初醒，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吼了出来：“去救他们！” 得到了这样明确的命令，重甲骑兵们顿时迅速的行动起来，咆哮着朝着轻骑兵的阵列进逼过去――看到了轻骑兵们的异状，重甲骑兵们已经谨慎起来。 一边飞快的在战马之间来回跑着，提图斯一边暗暗叫苦。尽管从战果来看，他已经杀死了十几匹迪德人的战马，又杀死了几个追击而来的迪德骑兵，更用尸体暂时保护了一下后方的民兵，但对自己的处境却丝毫没有改善――身处数十名迪德骑兵之间，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围攻。 而更加糟糕的是，因为是作为骑士团总团长的身份出现在战场上，提图斯穿的是精致的鳞甲――这就使得他的跑动和战斗都会大幅度的消耗体力――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气喘吁吁了。如果一开始穿的是轻皮甲或者布衣，也许他能够拖延足够长的时间，但身上穿着沉重的鳞甲，就算他有克里格或者是阿里克那样的体格，要在高速奔跑中不断战斗，也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就算他已经做出了如同史书上所记载的那些古代英雄一样的惊人举动，到头来还是难免落到敌人手里，给乱刀砍死的下场――这样想着，神隐者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似乎，每一个神隐者最终的下场，都差不多。 048 神赐之胜 片刻不停的进步、撤腿、闪避、格挡，提图斯的每一步都在生死之间游走。（..info无弹窗广告） 在纷乱的迪德轻骑阵列里，提图斯不止要闪避来自头顶的攻击，躲避身后的追兵，更要小心脚下的马蹄。而甚至当他将新月剑刺入身边战马的身体里之后，还要判断战马倒下的方向进行躲避，稍有闪失，这场大冒险也就结束了。 换了别人，也许早就放弃了。但提图斯却仍旧咬紧牙关，一边剧烈的喘息着，一边游斗――在游斗中，他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个可能――敌人的轻骑兵得到的命令是杀死自己。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这些轻骑兵势必会一直围着自己跟着自己――如果自己能够足够靠近第一支队的骑士们，失去了速度的轻骑兵们在装备精良的重装步兵面前就只有被宰杀的份了！ 带这即便拼死也要将敌人的轻骑拖下水的念头，提图斯奋力前冲，转眼之间又放倒了三名敌人，喘息着透阵而出！ 然而下一瞬间，迎面而来的闪亮鳞甲所射出的寒光就刺痛了提图斯的双眼。 在提图斯和轻骑兵纠缠的时候，素布埃米尔和他的重甲骑兵已经靠近了轻骑兵阵列――看到提图斯冲出，排着整齐队形的重甲骑兵毫不犹豫的挥动手中的武器发动了凌厉的攻击，而促不及防的提图斯在脱离了轻骑兵队伍的瞬间就要面对三柄战斧和两柄狼牙棒的致命打击。 双手同时上扬用新月剑抵挡攻击的同时，提图斯低身后仰，不顾一切的向后撞去。 手中新月剑破碎的同时，提图斯感到一柄马刀也劈中了自己的右肩――如果不是坚固的鳞甲挡下了这一刀，右臂肯定是保不住了。 毫不迟疑的丢掉手中的断剑，提图斯回手抓住马刀，用力一掰，迅速转身以肩颈为依托凭借腰力折断马刀的同时，用手中的断刀抹过了身后追兵的脖子。 “杀了他！”看到失去战马、双剑并且肩部中刀的敌人仍旧如此骁勇，素布不由得心里一寒――但眼下已经由不得他迟疑，惟有杀掉此人，才能在大军压境之下夺得一丝胜机。 不必他命令，一击失手的老兵们已经气势汹汹的催马上前――看到提图斯的身手，所有的老兵都意识到，如果是一对一，可能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提图斯杀掉，但是只要合力进攻，即便是这个骁勇无匹的敌人，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就在素布稳定的朝着胜利的方向前进的时候，在战场的周围突然响起了奇怪的车轮声和喊号声。 紧接着，车轮声和喊号声越来越快，伴随着大地的震动和迪德轻骑惊讶的呼喊。而在素布来得及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之前，迪德人的身后，也响起了骑士们的呼喊声。 “怎么回事！”看到那些刚才还被他们打得只敢结成盾阵自保的骑士们此时居然鼓起勇气排着盾墙大声咆哮着朝自己这边冲杀过来，素布顿时有了种不好的感觉，连忙大声喝问身边的人。 “诺里克人的大车！”因为靠得比较前，几个迪德轻骑就指着诺里克阵列的方向高叫起来。 这样的呼叫自然也让轻骑马蹄下仓皇逃命的提图斯听了进去。在庆幸、狂喜的同时，提图斯也疑惑起来――自己已经冲了下来，是谁调动了农兵们的盾车？ 一开始的时候，为了防御迪德人可能的轻骑袭扰，提图斯将一共十八辆盾车分两组分别列在阵地两翼，而将中间留出了空挡供部队前进――这样一来，当骑士部队离开阵列后，盾车阵之间也就露出了一个致命的空挡，这也正是提图斯不得不拼命的原因。 然而现在，情况却有些改变了――因为提图斯的突击，所有迪德人的骑兵都停住了。而这些骑兵的前方两翼是诺里克人的盾车，背后则是骑士团的第一支队――如果三方能够及时协调同步推进，完全可以将这支骑兵部队包围起来。 唯一的问题是，由于骑士团唯一指挥官提图斯自己的举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完成这种协调和推进了。 但是，出于某种提图斯尚不知道的原因，农兵们控制的盾车首先行动了起来――而看到盾车动向的第一支队的骑士们也敏锐的意识到了胜机，行动起来。 就这样，在提图斯的一头雾水之中，在迪德人惊讶的“散开、冲出去”的叫喊之中，同时来自两翼的盾车和骑士们组成的盾墙最终还是成功合围了。 结果，在迪德的重甲骑兵们最终将提图斯围困起来的同时，骑士团的骑士和农兵们也将迪德骑兵们围困了起来。 外圈，是全副武装的骑士和张弓搭箭的农兵虎视耽耽的看着迪德骑兵们；内圈，是满腔怒火的迪德重甲骑兵们咬牙切齿的看着提图斯――整个场面顿时诡异的僵持起来。 “都住手！”看到局面僵持，提图斯反到安定下来，大喊了一声后站直身体，丢掉手中的断刀，深深的吸了口气，平静的看着围着自己的迪德骑兵们：“放下武器投降，我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 “投降？”听到这话，素布顿时冷笑起来：“现在你落在我们手里！你的人不可能救你出去，而你要我们投降？” 满不在乎的一摊双手，提图斯淡淡一笑，把声音提高以便让所有人都听到：“随便你――如果你们投降，只要付出一笔赎金就可以买回自己的自由；如果你们杀了我，整个镇子里所有人都会为我陪葬――自己决定吧。” 这个毫不犹豫的宣告让素布犹豫了起来。对方的话既可以说是宣告，也可以说是命令――现在在外圈的人已经听到了这个命令，如果自己下令杀了这人，恐怕对方真的会将整个镇子里的人屠戮殆尽。而从对方之前匹马冲阵的表现看来，显然不是一个畏惧死亡的人――也就是说，至少自己无法用对方的性命来威胁对方。 眨了眨眼，舔了舔嘴唇，不擅言辞的埃米尔开始尝试谈判：“诺里克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率领你的军队来攻打我们――难道你不怕招来苏丹的愤怒吗？” “这片土地是你们从格罗格人手中夺取的，而作为格罗格人的盟友，我们替他们夺回他们丢掉的土地，本就是份内之事。”看到对方肯谈判，提图斯便越发放松起来：“至于你们的大军――当你们的苏丹亲自率领他的五个儿子发动进攻的时候我们也不曾退却，何况现在？” 咬了下嘴唇，素布摆了摆手，制止了老兵们的叫骂和可能的冲动：“那么你们是想要回这个镇子？” “是。”提图斯毫不犹豫的回答，同时又补充了一句：“但不全是。” 援军要几天后才能赶到。而指望能够拖延敌人几天时间显然是不可能的――这也正是素布之前下定决心拼死一战的原因。但是现在既然能够谈判，素布的心思就活络起来了――尽管确实付出了一些死伤，但是如果能够在强敌面前将部民和军队尽可能完好的带走，也是一桩功绩：“那么你们还想要什么？” “赔偿。”一本正经的而且理直气壮的，提图斯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赔偿？”素布愤怒的指着镇子的方向叫了起来：“你率领军队前来攻打我们的镇子，杀伤我们的战士，反到向我们要赔偿？” “冷静！”镇定的抬起手使素布安静下来，提图斯突然有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我希望你能清楚，我们只是夺回我们盟友的土地。而且，战争使胜利者有权对失败者提出任何要求。” 听到这句话，圈子外面的骑士们和农兵们顿时兴奋的大叫着表达对总团长绝妙观点的支持。 “你们还没胜利！”愤怒的看着那些兴高采烈得意忘形的敌人，素布不甘心的大吼起来：“你们可以把我们全杀光，然后还得面对城里勇敢的战士们，你们得用你们的血肉尸骨来赢得你们想要的！” 轻轻叹了口气，提图斯再次大声命令起来：“安静！” 在他喊到第三次的时候，周围欢呼的骑士和农兵，以及咒骂的迪德人终于都安静了下来。 诚恳的看着自己的对手，提图斯又叹了口气：“面对现实吧！我尊敬的敌人――是万军之主将你交到了我的手里。” 在骑士和农兵们惊讶的吸气声中，提图斯慢条斯理的为自己的话解释了起来：“我怎么知道你们会率领骑军突击呢？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会改变全歼骑士们的意图来围攻我呢？我又如何协调三方！”说着，提图斯指了指盾车和骑士们的方向：“同时推进合围你们呢？” “退一步说，万一你们全不顾惜镇内无辜民众的性命，此时我难道不是已经身首异处？又怎样能和和气气的和你们谈呢？在你们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战败的时候，天主已经将你们一步步的交到了我的手里。” 说着，为了强调自己的说服力，提图斯又重重的点了下头：“万军之主将你们交到我的手里，以向你们展示他的威力；天主也借我的手向你们展示他的仁慈――只要缴纳一笔赎金，你和你的兵，和你的人们，就可以平安的、完整的离开这片本就不属于你们的土地――而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049 打了就跑 “怎么样，现在你可以放我离开了？”在一队满腔怒火的迪德重甲骑兵的监督下，看着庞大的迁移队伍，和已经隐末到地平线后的镇子，提图斯笑着看向素布埃米尔。 看着镇定自若的提图斯，素布眯起了眼：“你认定了我不会杀你？” 平淡而自信的盯着迪德人统帅的眼睛，骑士团总团长淡淡的笑着摇了摇头：“我只是不认为你会舍得这些人的性命而已。” 说着，提图斯满不在乎的摊开手：“如果你们都是战士，我真的担心你会不受信用杀了我。但是你看看……” 指着那些赶着牲畜和大车的牧民，提图斯解释道：“你的麾下有一千名老兵，但是只有两百名是骑兵――你以为他们能够挡得住我的骑士们一次冲锋？还是你觉得这些慢腾腾的大车能够逃得过骑士们的追击？” 这话让素布埃米尔瞪了瞪眼睛，却又无从反驳。在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他用一个大家都能够接受的价格换回了带着所有士兵和镇民安全撤离镇子的权利，而为了使他安心，提图斯自愿作为这种交换的人质――在已经做了这么多努力之后，他自然没道理再做什么蠢事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 然而，在为自己的全部部下和镇民缴纳了一大笔赎金，几乎花掉了他和他的亲信们全部的积蓄之后，要让对方毫发无损又趾高气扬的回去，素布心里又咽不下这口气：“你真的以为我不敢？” “我知道你们的土地和财产都被夺取了，心里气愤难平。但是征战就是这样的，有时候你会通过胜利获得惊人的财富，也有时候你会因为失败而失去一切。”慢条斯理的看着周围的迪德人，提图斯满不在乎的解释着，同时想到了克里格――似乎这个蛮族小子，就是通过战争而迅速的在短短几年时间里由一个不过带了百来人的佣兵头子一跃成为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只是不知道，克里格会不会象历史上的很多名将一样，一次不慎满盘皆输，最后连性命也丢掉了。 停顿了一会后，提图斯再次说起来：“但是，往好的方面想――你保住了你的军队和你的人民――在这场永无止境的赌局中你还有本钱，还可以再来。而很多人，早已经出局了。” 这称不上安慰的劝解让素布沉静下来，并想到了在之前的历次战争中死去的袍泽部属。沉默了一会，埃米尔才叹息着点头：“你说得对――而这得感谢你的仁慈。” “谈不上。”见到对方的态度已经缓和下来，提图斯也乐得让步：“我知道你的部下也都是骁勇善战的武士。如果真的想要消灭你们，我们也会流很多血――眼下是双方都能够接受的最好结果――至少对我来说是如此。” 这样和解的姿态不止使埃米尔，也使周围的骑兵心里都好受了许多。在未尽全力的情况下投降，这对于任何一支军队都是难以接受之事；但能够得到强大而且睿智的敌人的肯定，则能让任何一名武士都感到荣耀。 认真的看着提图斯，素布埃米尔挤出一个微笑：“如果以后你落到我手里，我也会允许你用金钱来买回你的本钱。” “那将是我的荣幸。” “最后一个问题。”说着，素布再次皱了下眉头：“就象你说的那样――如果现在你的人冲杀过来，我的人民是保不住的――我怎么知道放走你之后你不会反悔？” 这个问题一提出，周围的骑兵们都变得严肃认真起来――对于眼下的迪德人而言，这着实是一个非常紧要的问题。 如果是之前，提图斯就会毫不犹豫的指出对方并没有选择的余地。但是在经过了一番谈话后，总团长突然觉得如果能够在迪德人中培养一群对自己有好感的人也未必是坏事――至少，在对迪德人的大战中，克里格能够在早期没有遭到猛攻，就和阿布丹杰王子一直想招揽克里格是分不开的。 出于这种考虑，提图斯也变得郑重起来：“北海人曾经评价我们诺里克人――如果和我们立约而没有文书，那就不可靠，因为只要没有文书证明，我们就必然会背约。” 说着，提图斯叹了口气：“我一直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如果没有文书明确约定，发生纠纷的时候谁又能说得清楚呢？这不仅是诺里克人的习惯，也是律法裁决的依据。但是我的一个异族朋友改变了我的想法。” 提到“异族朋友”，提图斯禁不住笑了一下――似乎从一开始，克里格就不是一个会按照诺里克人的规矩行事的人，直到现在，仍旧不是――这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提图斯宁愿他一直这样：“他跟我说，在他和他的族人那边，只要和人说了，就得照办――也许别的仲裁人不知道你是不是毁约了，但是你自己一定知道。” 听到这话，周围的迪德人都忍不住嗤笑起来――自己知道又怎么样？既然毁约了，必然是占了便宜的。 看到迪德人的反映，提图斯就知道了他们是怎么想的：“当然，在一群惯于欺诈的人中间，一个诚实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因为别人会一直欺骗他损害他。但是我那个异族朋友也教给我，在一群诚实的人中间，一个惯于欺诈的人也是活不下去的，因为那些诚实的人会自然而然的将他排除出他们的社会。” 看到迪德人开始思考自己的话，提图斯就认真的看着素布，一字一句的说了起来：“诺里克人的习惯，我不打算更改，因为我并不想要被人欺诈和损害。但是在和外族人的交往中，我宁愿采取诚实的人的习惯而不是欺诈者的习惯――既然你们不打算毁约来杀害我，那么我也不打算调动我的军队攻击你们。” 认真的看着提图斯沉默了许久，素布也郑重的点了点头：“虽然你这话没什么道理，但是人活着本来就没那么多保证――我愿意冒险信你一次――你走吧。” 礼貌的点头致意后，提图斯微笑着向他的敌人们告别：“希望下次能够在不必使用刀剑的时候再见到诸位。” 对于提图斯的告别，素布也挺直身体，微笑着回礼：“我也希望，能够向我的族人告知，他们的敌人中，有一个信守承诺的义士。” 在这样和气的气氛中告别之后，提图斯便立即飞马赶回镇子。一方面，他担心骑士们等他不及而对迪德人发动进攻，另一方面，他也担心迪德人事后反悔再来追杀他。 这样不多时，提图斯便遇到了前来接他的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扈从们。 见到总团长归来，骑士们便兴高采烈的欢呼起来，并大声叫嚷着表示要追击敌人。然而提图斯却摆动双手使骑士们安静下来：“农兵们现在在干什么？” “他们在照料伤员，加固镇子，阁下。”满心欢喜的骑士们注意到，一听到这话，提图斯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加固镇子？谁让你们这么做的！”铁青着脸，提图斯几乎咆哮了出来。 “大家觉得，咱们要继续进攻，终归得有个后路，所以……”若是先前，自然没人将提图斯放在眼里，但是之前亲眼见过了提图斯的武勇，又听信了他那番“万军之主将敌人交到我手里”的论述，此时的骑士们心底里都将提图斯当做了战神再世，甚至远胜克里格――看到提图斯发怒，一些骑士们便畏怯起来。 深深的叹了口气，提图斯便无奈起来――这些骑士终归是遥远世界来的蛮族，骁勇有余，可惜智略不足，孤军深入侥幸获胜，居然还在想着继续进攻――无奈的摇了下头，提图斯再次振作起来：“立即回去，准备撤退。” “撤退，为什么？”尽管对于提图斯即敬且畏，但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骑士们还是立即表达出了反对的意见。 “赎金我计算过，还了欠款，付了出兵的款项，剩下的钱分到每名骑士还有十个金元――不多，但也不少。咱们这次出兵，依仗的是突然袭击――如果在这里多呆几天，周围的镇子至少会有一万迪德老兵调动过来，而能带的新兵数量能够达到五万――你们以为咱们能够凭借这个镇子挡住他们的攻击？” 这个简单而现实的威胁让骑士们都安静下来。眼下他们已经调动了全部的力量，也不过四千来人而已，其中大部分还是农兵――若是敌人真的调来数万人，他们是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的。 “那难道咱们打下来的镇子就这么丢了？”安静之中，一名骑士不甘心的问了一句。 “立即回去，把攻城塔、破城锤、抛石塔和盾车都拆了，把镇子里所有房屋的梁柱和大块的石料也拆下来，一并带回去。”说着，提图斯策马朝着镇子的方向跑去：“目前咱们已经不缺钱了，就让他们在这个镇子里继续为咱们赚钱――需要的时候咱们再过来取。” 050 詹姆士·达达尼昂·苏 回到镇上之后，提图斯立即将所有人都组织了起来――建在镇外的营寨被拆除，所有攻城器械也被还原成建筑材料和大车。而在扈从们全副武装的警戒的同时，农兵们也在教士的指挥下将镇子里最好的木料和石料拆卸下来，纷纷装上大车，套上马，和伤员、赎金一并拉走。 这些善后工作，便花掉了一天的全部剩余时间。而这天晚上，骑士团便在镇内过夜。托那些坚固大盾和经验丰富的教士们的福，之前在迪德人铁甲重骑突击下而受伤的骑士们多半是关节脱臼、扭伤，在将关节接驳好后只需要多休息一段时日便能重新投入战斗，而少数手臂折断的，在经过手术后也被夹板固定了手臂。虽然可能几个月里都会极不方便，但也有恢复的希望。 安排了哨戒后，提图斯便让战士们用餐、休息――除了留出偿还公款所必须的钱财外，剩余的金钱已经分到了每一名骑士的手里，这是城镇木墙之外的又一个使骑士们感到格外安心的因素。 对于提图斯而言，这一战的收益远比他想的要大得多。 通过这一战，他成功的解决了资金问题――但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问题而已。真正使他感到满意的，是在他被迪德骑兵围攻时教士们对军队果断的调度――这使他意识到，原本只被他视为精神领袖和专业医师的教士们，在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成为他指挥骑士团的有力助手。 而因为他在战役中的神勇表现，以及奇迹般的完胜，骑士们对他的态度也发生了极大的改观――对于提图斯而言，这虽然只是他彻底将骑士团把握在手里的第一步，却也是最重要的一大步！ 相比之下，能够获得一个迪德人朋友，并期望通过对方之口传播自己诚信的名声以为以后可能发生的战斗赢得一些优势，已经是额外的收获了。 眼下，带着充足的木料和骑士们对他的敬服回去已经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有问题的是里艾尔诺拉――尽管毫无证据，提图斯已经可以确认对方是教国的人――那么这个里艾尔诺拉从遥远的西方邀请来的骑士恐怕就也都是教国的人，而这些人势必会成为骑士团里新的不稳定因素。如何能够在利用这些人的同时而不失去现在这群骑士们的爱戴，就成了对提图斯的一个大考验。 然而提图斯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为了里艾尔诺拉所招来的新骑士头疼的时候，那些骑士已经到了特拉波要塞。 在特拉波要塞的会客大厅里，克里格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坐在主位上，打量着大厅里的客人们。而在他身边，艾琳娜正在谨慎而仔细的阅读着一封信笺。 信笺并非来自帝国皇帝，而是来自元老院――在信里，元老院温和而不失严肃的通知帝国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有人匿名向元老院举报，在他的辖区里有一群人将帝国宝贵的军队和军费滥用在了满足个人私欲的方面――而为了证实或者澄清这一点，元老院特别指派了一个调查团前来调查此事。 另外，这个调查团的目的并非只是单纯的调查东部军区军费使用情况――不久前，大约八百来人的队伍从遥远的西方到来，声称受到了隐修会骑士团的邀请前来加入――这种未经报批擅自增加军队的行为对于帝国而言也是严重的违规行为，如果被调查团核实，进行这种违规行为的人也将面临严厉的指控。 眼下，克里格所面对的这一群人，就是调查团和雇佣骑士们的首领。 调查团的首领，帝国高级监察官，路休斯军团首席百夫长，詹姆士?达达尼昂?苏，此时正面无表情的站在大厅中央。 依据古诺里克人“托伽是诺里克成年男性在户外唯一得体外衣”的传统，在精致的锁链甲外，这位百夫长仍旧罩以一件大红色的托伽。而无论是百夫长腰间短剑剑柄上以黄金铭刻着的字母“l”，还是被对方捧在左手里的头盔盔檐上的卡利古卡山口标记，都显示了对方荣耀军团成员的身份。而作为帝国高级监察官的象征，那柄象牙头的镶金短杖则被詹姆士牢牢的握在右手里，象战锤多过象权杖。 作为帝国高级监察官，詹姆士在前来会见克里格时也带了四名全副武装的随从――和这名首席百夫长一样，这四名随从也个个神采飞扬意志坚定――在艾琳娜阅读信笺的时间里，这五名来自路休斯军团的老兵便如同被人放置在大厅中的大理石雕塑一样，非但始终保持着挺拔的军姿，甚至连眼皮也不曾眨过。 相比之下，雇佣骑士们的代表就显得散漫而粗鄙，以至于让人丝毫升不起什么敬意了。尽管作为骑士们临时首领的兰斯洛特是个金发碧眼相貌俊俏的年轻人，却也只能称得上是得体而已。而他身边的另外两名骑士，从进入要塞起就没停过惊讶的低呼和小声的赞叹――即便克里格已经依照草原民的习惯将要塞的设施尽可能的弄得简单朴素了，对他们来说还是过分的奢华和夸张。 看到身旁的老兵的表现，再看到自己同伴的表现，再看到对面克里格的满不在于，兰斯洛特就越发局促起来，甚至额角渐渐出现了汗珠――无论如何，他不过是想到东方来找个发财的机会，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被人比较得什么也不是。 终于，艾琳娜看完了全部的信笺，之后转头轻声和克里格说了调查团的来意――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嘿！查我？” “不光是您，阁下。”尽管看到克里格明显的怒意，高级监察官却连姿势都不便，就好象他所面对的不是一个著名的帝国英雄而仅仅只是一张椅子似的：“我们奉命调查整个东部军区的军费使用情况及军队调动情况。” “嘿！”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猛的站了起来――这下，因了先天的身高，因了所站位置的优势，克里格便愤怒的低下头看着高级监察官：“皇帝把东部军区给了我！这里的军队调动我说了算――你们查我？” 第一次，首席百人长动了――詹姆士扬起头毫不退缩的看着愤怒的克里格，声音仍旧一如既往的平静：“陛下将东部军区交给您，是因为陛下信任您――您的忠诚，和您的能力。而我们前来调查，也是为了确认您，以及您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辜负或者滥用陛下的信任。” 如果高级监察官发怒，或者刻薄一些，克里格可能就会不顾艾琳娜的拉扯当场拔刀。但是对方如此平静的提及皇帝陛下的信任，就让克里格的火发不出来了――无论如何，克里格始终记得，他多少还是欠着皇帝的恩情的。 长出一口气，东部军区司令挫败的左右看看，之后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舔了舔嘴唇，委屈的望向詹姆士：“你们怀疑我辜负了皇帝的信任？” “没有。”如果换了个人，看到克里格这种孩子气的表现，可能就会笑出来――事实上，旁边的雇佣骑士的代表们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但詹姆士仍旧面无表情的直视克里格，不紧不慢的反驳：“没有任何人可以毫无根据的怀疑陛下亲自指定的一方大员。” 这下，轮到克里格惊讶的抗议了：“那你们还要查我？” “有人向元老院举报这边有问题，我们就来调查。”这样不近人情的回答完之后，詹姆士眨了下眼：“我们不怀疑，我们只证实――证实你的忠诚和清白；或者证实你的罪行。” 疑惑的皱起眉，克里格转向艾琳娜，却发现自己的妻子并没有任何不满的表现。 “他说的是实情，亲爱的。”看着克里格，艾琳娜笑着拍了拍克里格的胳膊：“我正要告诉你，帝国监察官会监察所有帝国重臣，避免他们有危害到帝国的行为――这只是一个……” 看着艾琳娜迟疑的样子，克里格就知道，妻子正在思考如何向自己说明这个奇怪的诺里克规矩：“一个诺里克人的传统？” 笑着摇了下头，艾琳娜对克里格表述表示反对：“确切的说，是法律。” “好吧。”听到这个解释，克里格又恢复了满不在乎的神情：“既然你们一直都是那么干的，那就查吧――你们打算怎么查？” 看到对方表示愿意配合，詹姆士也丝毫没有露出任何不一样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我们首先会检查整个东部军区的全部帐目。” “行。”克里格毫不犹豫的点头：“今天晚上把你们安顿下来，我让他们准备个专门的屋子，把帐本搬过去，明天一早你们就可以开始了。” 然而这一次，首席百夫长坚定的摇了一下头：“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书记们和会计们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克里格疑惑的看了看大厅里的人：“至少吃了晚饭？” 平静而毫无表情的看着克里格，高级监察官平静而毫无表情的再次表示拒绝：“我们可以边干边吃。” 051 栽赃陷害 在安置了调查团的全体成员后，克里格便顺便把雇佣骑士们也安排了。在桑格尔人眼里，这些遥远的西方来的异教骑士们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提图斯未来的下属而已――本着桑格尔人好客的习惯，克里格便将他们安排到了要塞第二道城墙外的空房间里，并向他们提供了饮食和草料。 至于如同雕塑一般的百人长和他的战士们――在接受了克里格所提供的简单食物之后，这些人便带着分别由皇帝、元老院和税务部指定的三组书记员和会计连夜开始审查克里格这边的帐目。 在安排了这一切之后，克里格便去睡觉――他根本没有任何事可担心――要塞里的大部分资金都是提图斯在处理，而由他处理的这一部分则全部用于军团和要塞的维护，他自己还贴了一些钱；至于调动军队……确实，毫无疑问的，为了教育那群骑士尊重一位军区司令，克里格下令军团出动，但是并没有打仗，而仅仅是执行了一次微不足道的行军、扎营的任务而已。 至于提图斯，他就更没有必要担心了――考虑到提图斯曾经因为他接受了元老的馈赠而试图杀死自己，克里格早就认定了提图斯是皇帝的人，而且比自己更加受到皇帝的信赖――事实上，提图斯恐怕就是皇帝派来监督自己的。 带着这样轻松的心情，克里格和艾琳娜一起洗了一个诺里克式的澡，之后让两个人都充分的运动了一下，就抱着他娇小而能干的妻子入睡了。 这样舒适而惬意的睡眠直到后半夜才被侍女的叫声打断。 警觉的翻身坐起，克里格看着外面：“什么事？” “不好了大人，调查团的人遇刺了，您快去看看吧。” 听到这个回答，克里格猛的清醒的同时，也感到一丝好笑――从在成人之前被迪德人刺客刺杀之后，他就一直提防着可能到来的杀手，但要塞里一直都没发生过刺杀事件，结果终于发生了，杀的却不是他…… 一阵忙乱之后，克里格披挂整齐的带着艾琳娜出现在走廊里，而前面则是神色慌张的侍女和脸色阴沉的萨督卡卫兵。.info[] 调查团的人们都聚集在会客厅里，那些明显瘦弱和苍白的书记员和会计们脸色惨白的聚拢在一起，而高级监察官和卫兵们则一如既往面无表情的站着。 在大厅的中央，一具冰冷的尸体平摊在地上，显然就是刺客的战果――在尸体的小腹位置，一片殷红将白色的长袍和死者的身体紧紧的粘在了一起。 “我认为我需要一个解释。”看到克里格进来后，詹姆士便率先开了口。 带着懊恼和气愤，克里格看了一眼监察官：“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即便是以詹姆士的镇定自若，听到这种问题也忍不住起了一丝火气：“我们在到达这里的第一天晚上就遭到了刺客的袭击，而你作为这里的主人却问我怎么回事？” 这个质问让克里格皱了下眉。但随即桑格尔人便把精力放到了处理这件事本身上：“刺客呢？” “当然是跑了！”听到这个问题，詹姆士也不由得皱了下眉头――考虑到房间里有六名来自路休斯军团老兵，刺客竟能成功的冲入并杀人之后再脱逃，这不能不说是路休斯军团的耻辱。 然而克里格提出这个问题并不是为了羞辱对方：“那就没必要去抓捕了――现在肯定抓不到了。” 说着，桑格尔人毫不停留的走到死者面前，一把拉开死者的衣物，将伤口露了出来。 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看到伤口的克里格先是愣了愣，随即便笑了下，又皱起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看到克里格不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肆无忌惮的撕扯死者的衣物，还将手指伸进伤口搅动，詹姆士顿时厉声质问起来。 然而克里格不但不回答监察官的问题，反而将沾血的手伸向对方：“你的剑。” “什么？”听到克里格的话，首席百人长惊讶的反问了一句，并将目光投向军区司令的夫人――然而对方也是一脸迷茫的样子，并没能给他任何提示。 “你的剑给我用下，快点。”仍旧皱着眉头看着尸体上的伤口，克里格不耐烦的勾了勾手催促道。 带着迷惑和迟疑，百人长将权杖交到左手，抽出佩剑倒转剑柄递给了克里格。 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克里格毫不迟疑的接过剑翻转剑身对着尸体一剑刺下，之后又利索的拔出来――看到他这个举动，所有带了武器的人都将武器拔了出来，紧张的注视着彼此――军团老兵们担心他们已经落入了军区司令的圈套，而萨督卡卫兵们则担心那些激动的老兵对他们的主人不利。 “你们在干什么！”看到场面中的冲突，克里格顿时愤怒的呵斥起来：“把你们的武器都收起来！” 说着，军区司令坦然的将剑翻转，剑柄对着詹姆士：“这下，情况就清楚了。” “清楚？”没有接克里格的剑，监察官冷笑着看着克里格：“你该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诬陷我了？” 惊讶的看着对方，克里格挑了下眉：“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看看伤口。” 见到对方拒不接剑，克里格索性将剑交到左手，指了指自己腰间的马刀和萨督卡人手里的大砍刀：“我的人的武器没办法造成这种伤口。”说着，军区司令变戏法似的从靴筒里抽出一柄狭长锐利而且寒光闪闪的短刀：“我们所用的短家伙也造不出来――只有你这种剑才能造出来。” 认真的看着尸体上两个几乎相同的伤口，又看了看克里格手中狭窄得多的短刀，詹姆士便认真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是军团战士剑造成的伤口，这种剑只有百人长才会配备――但是这并不能洗脱你和你的人的嫌疑。我们都知道，就在这个要塞里就驻扎着一个军团。”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克里格笑了起来：“嘿！到是有一个军团，我指挥的。这个军团里有为了能得到一份地而给我卖命的特罗布人，有为了发放的薪饷而前来应征的萨督卡人，还有被打败抓了当奴隶的埃莫森人，就是没有诺里克人。” “那又怎么样？” 叹了口气，克里格耸耸肩：“我就直说了吧――没怪谁的意思――当初我只是要塞代总督，为了对付迪德人，皇帝把要塞的军械库都搬空了。我的军团也都是我自己招的兵，配的都是些基本的家伙。” 说着，克里格再次将手中的军团战士剑递给詹姆士：“象这种高档货，整个要塞里也就我有一把，别人真没有。” 这个真诚得有些肆无忌惮的回答让詹姆士挑了下眉头：“那么你的剑呢？”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抓抓头，收起了自己的猎刀：“我还是更习惯用我的家伙，所以平时都把它收藏在卧室里。” 说着，克里格转头向身边的萨督卡卫兵和迪德侍女：“去把我的剑拿来。” 很快，前去取剑的侍女就在卫兵的陪同下双手捧着一柄短剑回来了。 克里格也不接剑，而是示意侍女将剑交给詹姆士：“嘿！我是懒得打理用不着的东西的――也不知生锈没。” “这您就多虑了！”一边接过剑缓缓抽出，詹姆士一边面无表情的向克里格解释：“军团战士剑做工精良，一般不会生锈……” 伴随着被抽出的宝剑剑刃上的血迹渐渐露出，詹姆士的话停顿了，克里格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这一次，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克里格身上，而克里格则转头看向拿剑的侍女。 “我……我只是把剑拿过来了啊。”看到克里格看自己，侍女顿时慌张的解释起来：“他们也可以做证。” 看到同去的萨督卡卫兵纷纷点头，克里格便苦笑起来：“看起来，这事是我干的了。” “我希望你能严肃一些，克里格阁下。”认真的看着克里格，詹姆士将剑收起来转手交给身后的卫兵：“从我个人的角度来看，如果你想掩饰什么？有有效得多的手段――但是无论如何，既然这种事情出了，你总得给出个解释。” 皱着眉看着监察官，克里格抓了下头：“我的人不会有问题。我的卧室外有卫兵守者――刺客不可能从正门进去。” “刺客应该是个身形娇小的女性？”这时候，艾琳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 “身材……”皱着眉，詹姆士回头看了看自己卫兵，之后给出了答案：“确实比较矮小――大概能到您的肩膀的高度――我们没注意对方是不是女性。” “我们卧室的小浴室里有一个用于通风的小窗――这是绕开门口守卫进入卧室的唯一通道――但是即便是象我这种体型也很难通过。”艾琳娜解释道。 “那么，下一个问题。”监察官仍旧面无表情：“谁，为什么？要陷害您的丈夫？” 052 幕后黑手 詹姆士的问题让艾琳娜皱起了眉头。整个帝国只有十二名军区司令，因此每一个军区司令的位置都是炙手可热的――为了这个位置，那些野心勃勃的诺里克人绝对会不择手段。但真正会对东部军区军区司令位置动手的人就不多了――即便不考虑皇帝对克里格的信赖，随时可能面对十几万迪德大军，还要面临领地内宗教冲突的东部军区本身就是一个危险的火山口。 另外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是，克里格本人对于诺里克帝国贵族圈子而言是一个外来者――这就意味着他没有敌人――除了之前他明确的拒绝了奥路斯元老的邀请可能触怒元老派之外，艾琳娜想不出谁会想要对付克里格。 而奥路斯元老又是不可能对克里格下手的――这么多年以来，皇帝和奥路斯元老一直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和令人吃惊的相互容忍。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在迪德人当前的时候，在皇帝一举消灭了元老麾下一位很重要的商人之后，元老竟然主动提出和解，让出了一部分帝都卫队的军权，并主动带头为了战事捐赠金钱――而对于奥路斯元老的主动示好，皇帝则慷慨的将一个军团里的全部骑兵交给了奥路斯元老的儿子率领，对于元老偷偷的掌握了一个军团的事情也大度的装作不知。 尽管元老所掌握的那一个军团在后来的战斗里损失惨重，皇帝却仍旧慷慨的将这个军团的人员和装备全部补满，并索性将这个重整后的军团交给了提克里斯――而后者则不孚重望的在收复萨多里军区的战斗里表现出众，现在已经成为萨多里军区军区司令西塞罗老将军麾下的重将。 这种安排意味着两件事情――奥路斯元老的最不争气的儿子已经成为帝国重臣并有希望更进一步；这位前途似锦的重臣已经被捏在了皇帝的手里。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克里格已经明确的对奥路斯元老的邀请表达了拒绝，元老本人仍旧没有任何理由对克里格下手――众所周知，对于皇帝而言，克里格是一枚很重要的棋子。 “这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手。”看到艾琳娜不回答，高级监察官便再度开口：“而司令官阁下您……我并不认为你们有人精于这种事。” 这话让克里格皱起了眉：“要么这人肯定你们拦不住他，要么他就不在乎被你们杀掉。” 即便是最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失手，所以结论就显而易见了：“所以我们肯定认不出来他，或者即便认出来，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做――结论就是，对方是一个非常专业的人。” 最开始的时候，艾琳娜并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但是当詹姆士再次强调“非常专业”的时候，惯于分析别人言辞的军区司令夫人就品出了一些额外的意思：“我想，您提到了专业？我是否可以认为对于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您已经有了定见？” 这个夹杂着诺里克式的委婉和桑格尔人的直接的提问使监察官明显的感到难堪和尴尬。沉默了一下之后，詹姆士叹了口气：“我的职责仅仅只是调查，审判并非我职权之内的事情――这一点还请您理解。” “但是，如果您也不认为我的丈夫有问题，那么，在维护帝国利益这一点上，我们就是一致的。”不依不饶的看着老兵，艾琳娜强调道：“这并不是在要求您宣布谁有罪――但是如果您想要调查些什么事，为什么不说出来好让我们能够知道该如何帮您？” 詹姆士明显的迟疑着，最后还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好吧。就我对帝国律法的了解来看，您的要求并不出格。” 在为自己辩解完之后，首席百人长认真的看着艾琳娜――如果这个时候他还看不出来夫妇之间谁才是外交活动的核心那也未免太迟钝了：“理智的分析这件事，首先杀死一名书记官对整个调查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而这种明显到愚蠢的栽赃手段对您本人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也即是说，如果想要通过刺杀本身达到什么目的，是不可能的。” 看到皱着眉头的克里格想开口，艾琳娜就轻轻捏了捏丈夫的手臂，示意他听对方说下去。 “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刺杀本身不是目的，而刺杀所带来的效果才是。”说着，詹姆士用力的点了下头，浅褐色的双眼微眯，射出了猛禽扑猎时所特有的凶光，声音也变得高亢起来：“既然刺杀发生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接下来，必然会在要塞里追查凶手，而这会拖延我们一段时间――这才是幕后主使想要达到的目的！” 听了着话，克里格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他还指望对方说出什么惊人的答案，结果却是这种愚蠢的理由：“有人为了想让你们在我这多住几天而杀人？他只需要让我好好招待招待你们就行了。” 严肃的看着克里格，为了证明自己的推论，詹姆士决定在帝国律法的许可范围透露更多的消息――因为为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他很可能还需要借重克里格的力量――在他行动前取得充分的谅解也是必须的：“我想你大概还不知道，从一开始，这次调查的目标就不是你。” “不是我？”克里格瞪大了眼睛，之后又不解的看了看艾琳娜――这群人拿着皇帝和元老院同时签发的命令，一到他的要塞就马不停蹄的开始检查他的帐目，到头来却说调查的目标不是他？ “确实如此。尽管我们一开始就来调查你的帐目，但是无论是皇帝还是元老院都不认为你会做出违背律法损害帝国利益之事。”肯定的对克里格点了点头之后，詹姆士对着艾琳娜也点了点头：“每一柄宝剑都该配上坚固华美的剑鞘――而如果说您是一柄锐利无匹的宝剑，显然您已经有了最精美可靠的剑鞘。事实上，匿名信所控诉的对象，是提图斯。” “提图斯？”听到这个名字，克里格立刻就笑了起来。如果是别人，也许确实会怀疑提图斯――毕竟对方居住在军区里更加靠近中心的位置，掌握着一个正规的诺里克军团和一支强大的骑士团――但想到提图斯曾经为皇帝前来刺杀自己，克里格就对这种怀疑感到好笑。会有这种怀疑的人，一定是对提图斯和皇帝之间的关系一无所知的人――不过考虑到提图斯所做的事情的性质，这种保密恐怕也是必须的。 “这没什么好笑的。”如果换了个人，被克里格这样嘲笑，一定会认为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詹姆士却仍旧面无表情，以平缓的语调表达了自己的抗议。 克里格张了张嘴，终于决定还是不要说出自己曾经被提图斯刺杀的事情――尽管提图斯并没有对自己强调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但是克里格自信自己能够分得清事情的轻重――不过他可以说些别的，为提图斯辩护：“瞎子也看得出，提图斯是监视我的――你们怀疑他，却不怀疑我？” 这话如果由艾琳娜来说，必然会委婉得多，但从克里格嘴里出来却便成了**裸的嘲笑和指责――即便是高级监察官是个严肃刻板的老兵，也不由得涨红了脸。 “你知道他是监视你的，还为他辩护？”迟疑了一会，詹姆士才再次开口。 桑格尔人满不在乎的耸肩：“咱们有个部子，占着要塞，带着军团――若没人看着，有人就要睡不着了――这有什么？” 这个豁达得近乎疯狂的回答让老兵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过了一会，监察官才再次以感慨的语调发出了声音：“在新诺里克城里，一些人称你为‘诺里克人真正可信赖的朋友’，我现在才知道这不是没有理由的。” 看到克里格对自己的肯定和恭维毫无反应，詹姆士也不再吃惊，而是话锋一转，重回正题：“但是这并不能成为你为提图斯辩护的理由――举报者声称提图斯挪用军费收买那些来自西部的骑士们，并擅自从西方招募更多骑士以扩充自己的实力――而那些人又恰好到来，为举报者所说的事情的真实性提供了最好的注解。” 说着，詹姆士再次叹息一声：“就我个人而言，我也不愿意相信一名受到帝国委派来确保东部军区安全的望族之后会为了个人的私欲而做出违法之事。但是我们一到你的要塞里，就遇到了这种事情――你要知道，这次事件的最直接受益人，就是提图斯――如果我们在你的要塞里多呆个三五天，他就有可能通过一些手段来将他挪用的军费弥补起来，并通过修改帐目的手段使这件事不为人知。” 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克里格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分析是有道理的。但是因为那个他没说出来的理由，他仍旧相信提图斯不是做这种事情的人：“这只是你的想法。” 对于克里格的固执，詹姆士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所以我需要连夜赶去柯尼卡城堡，听听提图斯的自辩。” 053 指控与自辩 在高阶监察官连夜率队奔赴柯尼卡城堡之后，克里格便叫来了布罗克铁匠们，为他的卧室的小窗造一个足够坚固的铁栅栏。而与此同时，克里格也和艾琳娜开始探讨加强城堡守卫的事情。 对于克里格来说，最值得信赖的卫兵毫无疑问还是他的本族弟兄。可惜桑格尔精兵数量并不多，而克里格所提出的创办桑格尔学校培养娃娃的提议在桑格尔三十六部里并没能得到足够的相应，到头来只有受过他恩惠的十几个部子把娃娃送了过来――想要等到桑格尔人能够普遍的担当要塞的护卫，可能要等到十几年之后。 而基于显而易见的理由，诺里克人也被否决了――事实上，无论是从之前别人对诺里克人的评价来看，还是从实际情况来看，克里格都不认为将自己的安全交到一群诺里克人手里是什么好主意。 同样被否定的还有特罗布人和格罗格人。前者固然因为克里格分给他们的土地而对克里格格外感激，却同样可能因为土地而对克里格拔刀相向；后者则毫无疑问的分为三个阵营并且都对王位有所图谋，而其中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是不能信任的。 另外两个可以考虑的则是布罗克人和北海人。但是布罗克人每一个都是富有经验的铁匠，是宝贵的财富创造者，让他们来做护卫毫无疑问是浪费。北海人享有卓著的信誉，而且也赢得了克里格的信赖，但是目前北海人尚在整个北海范围内和几乎所有邻居开战，自然不可能再抽调兵力来给克里格做护卫。 最后一个曾在克里格麾下服役的可选项则是萨督卡人。然而，在两名萨督卡卫兵被刺客打昏却完全没看清刺客的身形之后，克里格便单方面的否定了萨督卡人做护卫的才能――在桑格尔人看来，不会打猎的狗，是一条还是两条，并没有差别。 历数了全部的可选目标后，艾琳娜便提到了萨马提斯人――在克里格有交情的民族里，这也是一个和克里格关系密切的民族，而且另一个方便之处便是这个民族的精锐战士都是女性，因此可以进入很多男性护卫并不方便进入的地方执行护卫工作。 然而，对于萨马提斯人来说，女性往往是战士和贵族，让她们前来为别人做护卫，可能会引起他们不必要的误解和反感――在慎重的考虑了一段时间之后，克里格决定先去和雷娜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而在克里格和艾琳娜商量着加强要塞防卫力量的同时，詹姆士也率领他的调查团赶到了柯尼卡城堡。 然而柯尼卡城堡的管理者，调查团主要的调查目标此时却并不在柯尼卡城堡里――根据城堡防备官的说法，是带着隐修会骑士团东进攻打迪德人去了。 尽管提图斯本人不在，高级监察官却并不在意，径直向防备官出示了由皇帝和元老院签发的命令，开始行使监察官的权利。 这一次，调查团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和意外，便查到了举报信里的所说的内容――在帝国军团的军费里，有一笔高达四千金元的亏空，根据财务官的交代，确实是提图斯调用了。 而调用的原因很简单，也很不寻常――经过财务官一交代，调查团便了解了护教骑士团和隐修会骑士团向克里格的部子发动攻击而被俘虏的经过。尽管在和帝国军情部联系过，调查过之后确认在柯尼卡城堡里发生的事情确实与提图斯无关，但匿名信中所些的“挪用军费收买人心”的罪状和“擅自调动骑士部队出战谋取死利”这两条却是毫无疑问的坐实了。 而在调查团确认了提图斯的罪行之后，帝国军情处也向调查团报告了隐修会骑士团归来的消息――此时，提图斯正率领着得胜而归的骑士团向着埃德拉城返回，预计还有两天能够到达――而如果调查团的动作足够迅速，他们也许能够赶上在埃德拉城里见到提图斯。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詹姆士又立即率领调查团中的军人连夜赶往埃德拉城――经过连夜查账和赶路，书记员、会计和法务官们已经疲惫不堪，而接下来的事情也确实没他们什么事情。 经过了两天的赶路，一众军人进入了埃德拉城――经过城市守备官的通报，詹姆士便在一间小教堂里见到了提图斯――而考虑到帝国事务的严肃性和机密行，作陪的是一名骑士团的教士，和六名调查团的老兵。 “我想，你大概已经知道我们的来意了吧。”尽管经过长途跋涉，詹姆士仍旧平静而刻板，在并不宽阔的小教堂里站得笔挺，保持着最完美的军姿。 沉默了一下，提图斯叹息起来：“尽管有所准备，但是还是请阁下直说吧。” “简单的说，我们接到举报，你在东部军区任职期间，涉嫌挪用军费收买人心，擅自扩大军队规模及为私利调动军队出战。经过我们的调查，这些指控恐怕全部是事实――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詹姆士平静的宣布提图斯的罪名的同时，老兵们已经明显的紧张起来――无论如何，对方都曾经是新月剑士百人长――这一职务本身就意味着个人实力的出众。 然而，提图斯却并没有丝毫反抗的表示，而是平静的微笑着为自己辩解起来：“您所调查到的仅仅是事件，而每一件事皆有其原因――单纯的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而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发生是危险而不明智的。” “所以我决定给您自辩的机会，所以我站在这里听取您的辩解。”对于提图斯的话，詹姆士无动于衷：“您也看过了元老院的敕令――在这件事上，我有全权。” 认真的点了下头，提图斯表示礼节：“首先，说我挪用军费收买人心是一个明显的恶毒而不负责的指控――毫无疑问我确实挪用了军费，但是在一个财务周期之内我就能够还上它。而且我挪用军费的目的想必您也调查清楚了，那么您也应该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维护军区的稳定和防卫力量――说我收买人心毫无疑问是污蔑。” 停顿了一下，提图斯再次开口：“至于擅自扩大军队规模，这更是无稽之谈。确实，一些骑士被从遥远的西方蛮荒之地召唤而来，加入隐修会骑士团。但是这种行为是经过了帝国教会的同意的――这件事主教阁下可以作证，隐修会里的每一名教士和骑士也都可以作证。” “而最后一点，说我私自调动军队出战，而且是为了私利，就更是无稽之谈。”说着，提图斯也笑了一下：“我调动军队出战，是为了将隐修会骑士团锤炼成为一支强大的军队，而不是为了什么私利。而这件事，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克里格也是清楚的。” 詹姆士点了下头，之后转向站在一旁的教士：“那么，既然提图斯阁下说隐修会里的每一名教士都可以作证，证明隐修会骑士团的扩军行为是经过了帝国教会批准的，我想您一定可以为他作证了？您是否愿意为他的话作证，证明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凭借父、子与灵的名义，遵照神圣的帝国律法？” 平静的看着高级监察官，教士缓缓的开口：“凭借父、子与灵的名义，遵照神圣的帝国律法，我可为提图斯阁下的话作证――隐修会骑士团扩军之事，由隐修会书记官里艾尔诺拉提起，经过隐修会监察官、帝国教会东部军区主教大人批准，经隐修会诸骑士所遣之骑士代表执行。” 一名教士以父、子与灵的名义所做出的证言，是极其严肃的，尤其是在这份证言已经牵扯到帝国教会高层人物之后――这样，詹姆士便没有理由怀疑提图斯自辩的真实性：“既然如此，那么，提图斯阁下，关于您对第二条指控的辩解被认为是可以采纳的。” “至于对阁下的第三条指控，我们还需要向克里格本人求证。”说着，詹姆士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起来：“但是对于阁下对第一条指控的自辩，我不能接受。” 在提图斯惊讶的目光中，高阶监察官认真的看着对方：“您为了从克里格的手中赎回被俘的骑士们而挪用军费。但是如果不是您为了个人的目的而试图收买人心，您本可以说服克里格释放这些骑士，或者要求这些骑士用他们的领地所有权为自己赎身。” 这种反驳让提图斯冷笑起来：“我说服克里格释放骑士们？这样克里格就会被指控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对吧？尤其在他是个异族的情况下。至于要求这些骑士们用他们的领地所有权为自己赎身――你以为他们跑到远离家乡的东方拼命为的是什么？陛下用土地的封赏使他们归附帝国，而你建议我让克里格夺走这封赏？” “这样一来，他们正好为了能够重新获得领地而英勇奋战，不是么？”詹姆士毫不退让的看着提图斯：“关于您使骑士们重获自由的手段，如果您不能够给出一个合理的回答，我只能宣布这条指控成立。” ―――――――――――――――――――――――――――――――――――――――――――――――――― 把儿子哄睡才来车文。 最近更新很不给力，对不住了。 预祝儿童节快乐！ 054 定罪 尽管詹姆士做出了宣告，提图斯却反到平静下来。三条指控中的两条已经被认为不成立，而挪用军费的事情本身也在帝国的容忍之内，只要他能证明自己的举动并非是为了自己收买人心，而是为了保障帝国的安全，这次调查事件就平安度过了。 “关于第一条指控，即挪用军费收买人心！”说着，提图斯稍微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其实可以被看做两条指控，即挪用军费和收买骑士们。其中挪用军费这一条我们不必讨论，因为我已经说过，我将在一个财务周期之前还上――这样。虽然我需要还回去的钱会比借用的多，但也并不算严重违反帝国律令。” “这一点我不能同意。”面无表情的监察官毫不留情的反驳：“关于你挪用军费的罪行，帐目已经证明了一切，而你也供认不讳――至于你是否能够在一个财务周期内偿还这笔款项，那只能影响到对你的处罚。确实，帝国的法令中，对于那些曾经犯下挪用军费罪行，但是能够及时悔过并偿还所窃款项的，有从轻处理甚至并不处理的宽恕，但这只是对于罪行的宽恕，而不代表你没有犯罪。” 这样的回答不止让提图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连旁边的教士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如果犯罪而不受到惩罚，那么和没犯罪有什么差别？而詹姆士却在强调“尽管可能不惩罚你，但是这改变不了你犯罪的事实”…… “对于我所采用的不够明确和严谨的说法，我表示歉意。”提图斯无奈的点了点头：“确实，我在财务周期内将被我挪用的款项补上，只能减轻我所受到的处罚或使我免于处罚，但并不能抵消我的罪行。” 一本正经的点头表示同意之后，高阶检查官再次开口：“但是别忙下结论――是否能够免于处罚，取决于你犯下这罪行的原因――按照举报信，你被指控意图收买人心，掌握帝国序列之外的武装力量。” 这是个非常严厉的指控。[..info超多好看小说]如果不是隐修会骑士团本身的武装力量对于庞大的帝国而言算不上什么特别重要的力量，提图斯现在所面临的指控可能就是叛国谋逆了――而这仅仅是因为他挪用了四千金元。 尽管对于帝国民众而言，甚至对于一些贫穷的地区而言，四千金元毫无疑问是一笔巨款，但对于帝国而言却是微不足道的――而因为这笔钱财，提图斯却不得不面对很可能将他钉上耻辱墙被民众掷石处死的指控。 想到这一点，提图斯便不由得苦笑起来：“对于这一点，我会向您解释我这么做的必要性。” 慢慢的点了下头，百人长做出一个“请”的表示。 “经过之前的一战，迪德人的军队撤回了他们的土地。尽管军情处已经联络了东方的异族人发动叛乱以牵扯迪德人的精力，但这只是权宜之计――在平定了异族叛乱之后，迪德人必然会卷土重来。”说着，提图斯停顿了一下：“为了有效的应对未来迪德人的进攻，我们必须尽快的强化边疆军区的防卫力量――这也是我允许骑士们召集他们的同族前来东部军区的原因。” “这一点我能理解。”詹姆士认同的点了下头：“这也是陛下向骑士们封赏土地的目的。” “然而要使这些异族人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仅仅是把他们招募来并且将土地分封给他们是远远不够的。”说着，提图斯意味深长的看了詹姆士一眼：“之前骑士团和克里格率领的四百桑格尔轻骑作战的成绩是全员被俘，而克里格那边没有伤亡――所以我们必须将他们整合成一支军队。” 这话让詹姆士露出了一丝嘲讽的冷笑：“而这支军队的统帅是你？” “他们是接受西部教国教育的异族蛮人，即不懂得帝国法律的神圣和庄严，也不接受国教温和和宽容的宗教态度；他们狂热的信奉天主并真诚的崇敬勇士――他们不可能接受信奉鹰神而不是天主的克里格成为统帅；而身为非武装人员的主教大人想要在战场上赢得这些骑士的爱戴也是不可能的――就更别提在诺莫军区里驻扎着的护教骑士团了。（..info无弹窗广告）如果没有人能够赢得这支军队的认同，只要护教骑士团派遣一名骑士过来，立刻就可以夺走他们的指挥权。” 皱了下眉，詹姆士看着提图斯：“所以，如果我的理解没有错误，你认为，为了确保这支军队有足够强大的战斗力，而且不会为其他势力所控制，你需要通过一些手段，使他们在感情上认为他们欠了你的――比如你为了他们的自由而犯罪；之后你还要使他们在战场上见识到你的武勇而认为你是他们当之无愧的领袖――这样，这支军队就会牢固的掌握在你的手里，而不会被教国所得？” 提图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是没那么简单――即便我做了这些，这些骑士们对于帝国仍旧没有认同感，无论是从身份上还是从信仰上――这也是教会派遣大量教士前来对骑士们传教的原因。而随着来自西部的骑士越来越多，这种活动还得继续进行下去。” 认真的点了下头，詹姆士打断了提图斯的话：“那么，很抱歉，提图斯阁下。基于你的自辩，我恐怕不得不宣布，关于阁下挪用军费收买人心的指控，成立。” 在教士露出惊讶表情的同时，提图斯也惊讶的后退了半步：“成立？你疯了！” “尽管对于您所采取的行动及其目的，我个人能够理解。但是我不得不指出，如果仅仅是想要为帝国掌握这样一支武装力量，更为合适和稳妥的方法不是由您自己掌握，而是向皇帝及元老院提出申请，派遣一个更加合适的人前来。”面无表情的看着提图斯，詹姆士平静的宣布：“然而您采取了看起来对您个人更加有利的做法。” 提图斯张了张嘴，之后苦笑起来。 正如詹姆士所说，换了任何一个帝国军人在提图斯的位置上，出于避嫌的考虑，都会向帝国申请一名新的指挥官，以避免在元老和皇帝那里引起“试图掌握过分强大的武装力量”的忌讳。 然而对于提图斯来说，这种考虑却是不存在的――姑且不说当里艾尔诺拉和骑士们前来找自己商谈的时候情况紧迫，而且骑士们原本是想从护教骑士团请一名总团长，单单从提图斯自己的身份考虑，避嫌这种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皇帝挑选他的神隐者时，第一考核标准就是政治上的绝对忠诚。 作为神隐者的提图斯所掌握的每一份力量，毫无疑问都是皇帝自己的力量。而如果提图斯向元老院发出申请，请求为骑士团派遣一名新的总团长，这支军队尽管也许仍旧是帝国的武装力量，但还是不是皇帝的武装力量，就在两可了。 但真正的问题是，即便对方是路休斯军团的首席百人长，提图斯仍旧不能向对方透露这一点――只有在一个神隐者死后，他才能被人知道自己的真正身份。 “那么，您打算如何处置我呢？”这么问的同时，提图斯全身绷紧起来――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大好局面，绝不可能让一个调查团就这么破坏掉了：“在您知道了我的罪行和犯下罪行的原因之后？” “尽管我能够理解你犯下这样罪行的动机是高尚的，但是我并不确定――也许我的判断是错误的。但是无论如何，我的职权是调查和确认你的罪行，而不是对你做出裁决――你需要跟我们回新诺里克城――元老们会对你的罪行做出裁决的。” 这样的宣布让提图斯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他本以为对方会因为他的罪行而宣布要将他处死，这样他就不得不试图彻底消灭调查团，然后再考虑善后事宜――但是对方竟是要他回去在元老院为自己辩解，这就不但给了他拯救自己的机会，更给了他保住眼下大好局面的机会。 “但是我恐怕不能离开――之前你也说了，新的骑士们已经到了，而我对这些老骑士的掌握还没那么牢靠――如果我离开，情况也许会产生变化。”慎重的想了想，提图斯决定为东部军区的形势再努力一下――如果他能说服对方，让元老院派一个有定罪权的审判团过来，结果也许会更好。 “你别无选择，阁下，你必须跟我们回新诺里克城。”这一次，高阶监察官毫不迟疑的拒绝了提图斯的要求。 “如果我拒绝呢？”认真的看着对方，提图斯轻轻的眯起了眼。 看着发出威胁的提图斯，詹姆士选择了简单直接的回答：“列阵！” 伴随着这个简洁的命令，六名老兵立即毫不犹豫的抽出佩剑，端起盾牌，组成了一个稳固的围攻阵型。 “你疯了！”惊讶的看着首席百人长，提图斯舔了下嘴唇：“这里的骑士都服从我的命令……” 毫不动摇的詹姆士平静的看着提图斯，轻轻吐出了路休斯军团的著名战吼：“吾立足处，即是帝国。” “你知道我是为了维护帝国的利益！” 面对提图斯的申辩，老兵如一块顽石般坚持着自己的意见：“如果每个人都可以以此为借口而破坏帝国的律法，那么帝国也就不存在了。” 对于老兵的固执，提图斯无可奈何，也无从反驳：“至少给我点时间安排一下――老的骑士们需要整顿；新的骑士们需要安置；克里格也需要格外叮嘱――他做事完全不知道回转缓和，很可能会把整个军区的局势弄得无可收拾！” 不知是对提图斯的坚持表示感慨，还是对提图斯对克里格的评价表示认同，难得的，詹姆士点了一下头：“这是帝国律法没有禁止的――你有三天时间。” ―――――――――――――――――――――――――――――――――――――――――――――――――――― 大家，儿童节快乐！ 055 纠纷 在简单的将新来者分配到五个支队中后，提图斯为所有新来的骑士划分了各自的领地，并分配了物资安排已有领地的骑士们协助新骑士建立起他们的木堡――用骑士团从迪德人那里夺回的木料和石料。 而迪德人的赎金，除了少数金钱被分给骑士们作为战利品外，大部分的钱则被用于偿还提图斯所挪用的军费。 在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完毕后，提图斯便在詹姆士的看护下专门去了一趟特拉波要塞，和克里格见了一面――即便从特拉波要塞的港口坐船直接驶往新诺里克城，一来一回也需要将近半个月的时间，再加上去向元老院自辩的时间，可能需要消耗整整一个月的时间，而这段时间里西部教国很可能针对隐修会骑士团和那些东方移民做一些手脚。 在反复叮嘱克里格要谨慎和稳妥的处理骑士团及移民事务，遇到事情多和艾琳娜商量，直到克里格也开始不耐烦之后，提图斯便不再提这事，而和克里格交代起柯尼卡城堡及驻扎军团的事宜――事实上，无论是城堡还是军团，都有自己独立的管理者，并不需要克里格多操心，但既然克里格名义上是东部军区司令，而提图斯又即将离开，这些事情也总要和克里格交代一下的。 交代完毕，提图斯再没有推诿的借口，便在港口跟着调查团一并乘船前往新诺里克城。 提图斯离开后第三天，来自桑格尔草原上的船队便驶进了特拉波要塞的港口。这支尤利西斯家族的舰队不止带来了几十名响应克里格号召加入“学校”的娃娃们、百来名前来到克里格麾下效力的桑格尔汉子，更带来了一千多名埃莫森奴隶和五百多名乌尔果奴隶。 问过桑格尔汉子们后，克里格终于知道了北边的消息。 在三千多萨督卡人的协助下，桑格尔人对埃莫森人的打击和压制取得了完胜，不止成功的打消了埃莫森人皈依天主的念头，更从埃莫森人的手里夺了片地――在部族大会上，大头人鲁伦便将新夺的地并西部诸部的牧场一起，提议重划了草场。而那三千多萨督卡人也给拆散并入桑格尔诸部中，皈依了鹰神，做了牧民。 而北边，北方诸部因为夺了乌尔果人的地，便遭到了乌尔果人的报复。结果，早有准备的桑格尔汉子们在和乌尔果人征战的时候，北海人的船队突然出现在乌尔果河边――足足三千北海人咆哮着加入战场，迫使乌尔果人撤离――而这次运来的乌尔果奴隶，也是那次战役的战利品。 考虑到自己的军团里已经有为数众多的埃莫森人，克里格便将这次的一千六百多奴隶全部卖给了特罗布山民――显而易见的，山民们出不起买奴隶的钱，克里格便让特罗布诸部的长老们各自签了欠债的文书，便将俘虏给了他们――至于他们如何千恩万谢没口子的夸赞克里格，处置这些俘虏，又如何偿还债务，克里格到并不在意。终究他的本意就是趁了迪德人尚未打过来的时候尽可能的加强自己这边的力量，旁的事到在其次。 在将这些琐碎事务都安排好后，克里格才回头来招呼娃娃们和孩子们――照克里格的想法，学校便该教授些伺弄牲畜，骑马射猎，玩刀杀敌的本事――这样，克里格便派了自家弟兄带着百来名汉子，一并护着娃娃们去了自己的部子，和部子里唱诗班的那些娃娃们一齐接受教育。 似乎是这个月份的事情特别的多，在送走了娃娃们之后，骑士团的请愿者便再次过来了要塞里。 这一次，所有的请愿者都带着满腔怒火，进了小客厅，照规矩行礼之后便七嘴八舌的向克里格发问。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克里格才终于明白过来，这些骑士是为了提图斯的事情来的。 原本，提图斯告诉骑士们，皇帝陛下和元老院召他回去帝都叙职，需要离开一个月的时间，要他们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为所有新来的袍泽建好木堡，并切记不能荒废了操练，而那些得了提图斯的恩情，见识了他的武勇，又拿了他的钱财的骑士们自然对自己的总团长的嘱咐全心去做。 但很快事情便出来了――修建木堡的空当，闲聊的时候，隐修会骑士团的老成员们便从新进成员的口中了解到了“真相”――那些气度非凡的老兵并不是提图斯所说的什么信使，而是元老院派遣的监察官和调查团！ 而派遣调查团的原因，则是有人向元老院告发了提图斯，指责对方挪用公款、收买人心、图谋不轨――而从提图斯被召回新诺里克城叙职这件事来看，很可能是监察官经过调查认定了提图斯的罪行，而将他带回去判罪去了！ 这下，得知真相的骑士们便惶恐且愤怒起来――那个为他们交付了赎金，教给他们作战方略，带领他们赢得胜利，分给他们战利品的总团长，竟然面临卑鄙小人的诬告而可能被处死！ 将这些事聊着聊着，矛头便指向了克里格――虽然克里格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但实际的职权和威信却反不如提图斯高，如果能够除掉提图斯，克里格便能实实在在的掌握东部军区。而怀疑这么做的人是克里格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是，骑士团得罪过克里格，而提图斯则是骑士团的庇护人，如果克里格想要报复骑士团，便非得先对付提图斯不可。 在群情激奋的时刻，里艾尔诺拉再次站了出来，安抚大家――毕竟，这些事情也不过是大家的怀疑，并没有真凭实据。而且无论如何提图斯终究是有恩于克里格的，尽管是个蛮人克里格也未必真的绝情若此。即便这事情真的是克里格干的，骑士们愤怒和唾骂也于事无补，到不如派遣一个请愿团，去和克里格好声好气的商量，探讨营救提图斯的事情――就算这件事真的是克里格搞的，他也总不好意思公开拒绝营救提图斯的要求。 就这样，骑士们选了些能言善辩的骑士，组成了请愿团，前来向克里格说项。 然而骑士们终究是些鲁直的人――原本计划着先奉承克里格而使他高兴，但一看到这个曾经俘虏他们的异教徒，一些骑士便按捺不住心中的愤怒，对克里格指责起来。 “都闭嘴！”大概弄明白了骑士们所说的事情，克里格便猛的吼了起来。原本他个头便大，嗓门也大，此时又是蓄了力气带着怒火大吼出来，一嗓子便压倒了所有骑士，使他们安静下来。 一脸不耐的看着骑士们，克里格便没好气起来：“所以，你们觉着是我诬告了提图斯？” “尊贵的军区司令老爷，咱们可没那个意思。”这样说着，里艾尔诺拉站出来一步，带着讨好的微笑看着克里格：“可是？要是您没个说法，总止不住有人这么想啊？” 克里格皱起眉，看着里艾尔：“你想要什么说法？” “瞧您这话说的！”嘿嘿笑了一下，里艾尔诺拉紧张似得搓着双手：“咱们不过是您治下的，哪敢朝您要什么说法？这都看您的意思啊。” 就在气氛缓和下来的时候，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却突然从骑士中爆发了出来：“你是知道那些人是调查团的是吧！” 惊讶的看了发出声音的地方一眼，克里格点点头：“知道。” “调查团是来干什么的你也知道是吧！” 面对这个质问，克里格再次点点头：“知道。” “你可曾为提图斯辩护过？”这下，质问的声音更大了。 然而克里格不悦的皱起眉的同时，还是深吸了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有的。我给调查团说，提图斯一早便是皇帝派来看着我的，便是我有问题，他也不会有问题。” “扯谎！你知皇帝派提图斯看着你，便诬告他使他离开，好使你的卑劣手段！” 这句已经不是质问，而是攻击――克里格猛地从座椅上冲了起来，大步朝着发声的地方撞了过去――紧张惊讶的试图挡住克里格甚至试图拔剑攻击的骑士们在来得及做出动作之前便给桑格尔头人毫不留情的甩到一边。 而下一瞬间，克里格手中的马鞭已经劈头盖脸的落到了质问者的身上。 骑士们纷纷拔剑的同时，周围的萨督卡卫兵也纷纷冲了进来，挥舞着手中的马刀大声喝骂威胁着――然而这些纷杂的声音几乎立即就被鞭打声和被打者的惨叫声盖了过去――看到克里格一边从容不迫的挥舞着马鞭一下一下的将那个说错了话的可怜虫抽打得哀号着满地翻滚，一边冷冷的扫视着周围的人们，原本已经拔出武器的骑士们竟丧失了对克里格发出攻击的勇气，反而谨慎的后退着，小心的戒备着。 连续抽了二十几鞭后，克里格才停下手，满不在乎的看着周围的骑士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脸：“我诬告提图斯？你们可知我和提图斯是什么关系？” 056 待人之法 看到克里格的模样，骑士们越发胆寒起来。若是往日有人给他们说，这世上还有人能仅凭眼神便吓住他们，骑士们是定要跳脚拼命的。但此时，这些桀骜不驯无法无天的人竟也不由得心生畏惧――若要说征战杀伐，这些骑士是不含糊的，但若要象克里格这样将人当个麻布卷子抽打，这些人自问还真下不去手。 “老实给你们说。”脸色阴沉的看着骑士们，克里格便收了鞭子，旁若无人的从小心翼翼的骑士中走了出去，摆了摆手示意萨督卡卫兵们都出去：“咱们当年刚过来这边时打的第一仗，便是从迪德人手里救下了提图斯。” 说着，克里格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怒气难平的看着骑士们：“提图斯雇我送他回新诺里克城，又找了驿馆使我的人安顿下来。” 这个话题使克里格停顿了一下――很明显的，他见皇帝的事情是个秘密，并不能和别人说――这样，桑格尔人便又皱起眉头：“总之，后来我得了特拉波要塞后能给皇帝封了代总督，也得谢他，就更别提和迪德人大战后成了军区司令了。” 一边说着，克里格一边惋惜的看了下手里的马鞭――尽管是他自己亲手做的，尽管是以制弓臂的木材做的，经他盛怒之下一顿抽打，此时也已经变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截烂木头，显然用不得了。而那给他打了的倒霉蛋，此时也只有趴在地上哼唧的份，一副动都动不得的样子。 随手将马鞭丢到一旁，克里格再看向骑士们：“你们不过是得提图斯替你们交付赎金，又带你们打了次胜仗，便不惜性命来找我闹；我从提图斯那里得的好处远比你们多，难道不知道恩义？” 给克里格打倒一个之后，骑士们的血勇便不如之前那么壮大了，此时虽然仍旧刀剑在手，却一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答话。这个时候里艾尔诺拉便笑着出来打圆场：“您大人说的是实情。可咱们不也是看您没动静，才急了嘛。” 说着，骑士又讨好似的稍微上前半步：“您看，您大人是整个东部军区的司令官，所有东部军区里的人，都得听您的。提图斯也是您的部下――照理说，他要是受了什么冤屈，还不是得您出头替他做主？咱们这不是才来和您大人请愿嘛。”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斜了眼看着里艾尔冷笑起来：“嘿！知你擅说，但莫把旁人当傻子。” 骑士的笑脸僵硬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正常。讨好的笑着，里艾尔诺拉搓着手：“瞧您大人说的，哪个敢啊？” 对于这句奉承话，克里格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又冷笑起来：“既然你们来找我，我也就索性给你们说明白――要不是瞎子，便该知道，提图斯一边是协助我，一边也是监视我。” 说着，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拍了拍一脸担忧的艾琳娜的手背：“但你们也该用脑子想想――既能派来监视我，必是极得信任的。尚未疑心到我，又怎会动他？” 听到克里格这个解释，所有的骑士都愣住了，之后将目光投向了被克里格打得至今还趴在地上的人――这人正是新来的那批骑士中的一员，也正是他们说，提图斯会被带回帝都接受审判，甚至被钉在耻辱墙上由帝都民众掷石砸死。然而此时，经了克里格一顿痛打，这人已经不能回答骑士们的疑问了。 “您虽然这么说，但是也难保别人想陷害他啊。”想了想，里艾尔又提出了个问题：“您这么笃定他不会有事，想必还有别的凭据？” 看了一眼里艾尔，克里格便笑了起来：“你说这个，我们也想过。提图斯的官职不高，但终究也是个军团司令，也难保有人看中了他的位子。但咱们先不说没人这么傻，便是真有人抱了这个主意，也不能成。” 说着，克里格指了下东方：“那边的人虽然暂时撤了，可保不准什么时候又杀回来――在东部军区做军人，便要随时预备着和人拼命――若是为了个军团司令的位子使这些下劣手段的，必不敢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面露信服的连连点头之后，里艾尔诺拉又露出忧虑的表情：“您的想法自然是极有智慧的。但常言说，一个笨蛋所做的事，往往比个聪明人更使人吃惊――若是真有个笨蛋不知这职位的艰险，只看上了权势呢？” 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克里格的表情便又变得可怕起来：“若真有这等蠢蛋，便让他来。提图斯在这位子上坐得稳，那是因了他对我的恩情。换个人么……” 听到这杀气腾腾的话，骑士们便又畏怯的想起了关于克里格的种种传说――最初以一己之力收服了全体特罗布山民；进入新诺里克城的当晚便以一条大棒打杀了上百迪德刺客而得到了“斯蒂克彼特里斯”的头衔；之后又以百来名桑格尔汉子和百来名特罗布山民夺取了特拉波要塞；在大战中带着四百多轻骑硬生生在百万大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砍倒了迪德人的军旗，打跑了迪德人的苏丹――想到克里格所做出的这些事迹，再看看仍旧有气无力的趴在地上的袍泽，骑士们便深深的感到，想要监视这样一个杀神，还真非得对他有极大恩情的人不能办到。 若是真有人使了卑劣伎俩来顶替提图斯，那人怕是要倒大霉了。 安静了一会后，里艾尔又忧虑起来：“您大人说的是这个道理。可若是给提图斯的罪名坐实了，他人就没了，就算您把顶他的小人宰了，也换不回他来啊。”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放下心来的骑士们顿时又纷纷嚷起来表示赞同――他们到不在乎那诬告提图斯的小人落个什么下场，但提图斯的未来却是他们关心的――毕竟，那也是个于他们有恩的人。 “嘿！这些道理我能看明白，你们也能看明白，独帝国里那些主事的看不明白？”冷笑着顶了骑士们一句，克里格便不再做声。 然而这对于骑士们来说却已经够了――既然连他们都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帝国皇帝和元老们没道理想不明白；既然帝国皇帝和元老们能明白这个道理，自然不会让提图斯被别人替掉，那么提图斯也就真的象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回帝都叙职，之后就回来该做什么做什么。 想透了这个关节后，骑士们既泄气又委屈，既而对那些新来的乱散布消息的人也不满起来――若非那些人信誓旦旦的说，调查团是抓提图斯回去受刑的，他们又何苦急匆匆的跑来向克里格请愿，又何苦给个异教蛮族羞辱？ 看到这些骑士的表情，克里格便知道事情已经了了：“这事你们安心了？还有别的事不？” 本来骑士们来这里就没别的时，此时又满心羞愤，听了克里格这问题，便立即纷纷摇头表示并没有别的事情要给克里格说――紧接着，不等克里格和艾琳娜说什么？骑士们便又纷纷告辞――克里格便让人找了张单子，使骑士们抬着伤员离开。 这样，一大早便赶到特拉波要塞的骑士们便抬了他们的同伴灰溜溜的离开，竟连顿午饭也没在要塞里吃。 然而，尽管送走了骑士们，艾琳娜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仍旧沉着脸。 看到自家婆娘这模样，克里格便知道她是在恼自己打人的事，便陪了笑脸靠近了艾琳娜：“嘿！怎的，那些人惹我婆娘生气了？” “你还记得提图斯走的时候跟你说的吗？”尽管知道克里格在哄自己，艾琳娜却并不想就此把事情揭过――克里格最大的好处便是自信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最大的弱点便也是这一点――若不是让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早晚会象提图斯所担心的那样，和骑士团全面开战。 “怎不记得，他说凡事要隐忍慎重，说了十几遍。”说着，克里格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哦，你是恼我打人？” “你记着提图斯的话，却还打人？”看到克里格故意装傻的样子，艾琳娜嘴上不饶人，却仍旧忍不住笑了出来。 顺势将婆娘搂入怀里，克里格便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就是记了提图斯的话，我才只是打他。若依了我的性子，早给他来个利索的。” 听到这话，艾琳娜顿时又不高兴起来：“你总这样打打杀杀的，早晚要闹出事来！” “不是这个理。”一边轻抚着艾琳娜的头发，克里格一边为自己辩解道：“你们不明白，待什么人，便得使什么法子。咱们部子里的桑格尔人，我叫他们知道我的本事，他们便服气我；北边的北海人，我对他们实在，他们便跟我卖命；山里的特罗布人，我给他们些田产实惠，他们便记得我的好。” 说着，克里格便又冷笑起来：“而这些人，便只认得鞭子――上次抓了他们，我到是好声好气的招待他们，也没见念我的好，到底是来冲我吵。这次一顿鞭子，他们便会好好说话了。” “总之就是你有理。”听了克里格的话，艾琳娜无奈的反驳着，同时忧虑的看着客厅的大门――只希望事情真的象克里格所想的那样吧。 057 战乱将起 尽管赶跑了骑士们之后，克里格便没事人一样开始操持起“学校”的事情来，但真正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在被克里格打伤的骑士回去后的第四天，伤员，死了。 若照常理，这些骑士们跑去斥责克里格，给对方打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现下死了人，情况便不同了――克里格把去请愿的人给打死的话，迅速的在骑士中传开，进而使所有的骑士都愤怒起来。 原本，这些骑士尚且畏惧克里格的威名，又因为教士的教导而变得对于异教也能容忍。但提图斯的离开本就使他们烦躁，而克里格打死了一名他们的同伴这事又更加刺激了他们的情绪，竟使这些人开始计划着向克里格复仇了。 更加凑巧的是，这个时候，正巧有几名护教骑士团的骑士前来探访自己的老朋友，得到这个消息便也坚决的表示，绝没有任由一个异族异教徒平白杀害信徒的道理，非得让凶手受到惩治不可。 这样，隐修会教士们的劝阻便被淹没在了骑士们的怒火里。而试图劝阻骑士们卤莽行径的里艾尔诺拉甚至给当场打了。骑士们尽管仍在火头上，却终究没有对教士们动手，只是把教士们和里艾尔诺拉一同关在一座小教堂，使人在外面日夜看守，防着他们脱逃去给克里格通风报信。 在隐修会骑士们开始按照提图斯教导给他们的方法制作作战用的大车，整顿军备准备去向克里格讨个说法的时候，护教骑士团的骑士们也飞马赶回诺莫军区去向护教骑士团的总团长和主教们汇报这一人神共愤的惨案的发生，争取能够声援隐修会骑士团。 而这样的风暴，在发生之初，便被帝国军情处注意到了。对于如何处理这件事，军情处的东方部分产生了一些歧义――如果这种暴乱是由于一两个人的野心引起的，只需要一次果断的暗杀就能解决问题――但是现在这种类似集体哗变的事情，单靠情报部门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应对的。(..info) 在几只信鸽带着谍报人员的密报飞向新诺里克城的同时，一个流言从特拉波要塞的居民口中渐渐的传到了克里格的耳朵里――因为克里格打死了一名隐修会骑士，愤怒的骑士们组织起了军队，正在向着克里格的部子进发。 在得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克里格便本能的准备下令出动麾下的军团。但是这个命令在被发出之前就被艾琳娜劝阻了――帝国军团的出动只会激化矛盾，而新的伤亡则只会加深双方的仇恨――而骑士们的愤怒归根结底是有人被打死，如果克里格能够以言辞和钱款平息这种愤怒，双方便都不必踏上毫无意义的战场。 毫不情愿的放弃了出动军队作战的念头，克里格便开始准备出发事宜。然而这一次，自从投到克里格麾下一直无所建树的守备官亚历克斯便表示愿意作为克里格的使节替他前去骑士们那里说服骑士们不要做蠢事。 之前，亚历克斯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破落户，直到迪德人收买内奸攻破了特拉波要塞，他才终于感到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果断冲进了最后一道城墙，协助驻军死死守住了要塞最后的据点。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并不象亚历克斯所设想的那么美好――和他一同退入要塞最后一道城墙的不止有能够操纵城墙上的机弩的技师，还有一些真正拥有军职的帝国军人。而克里格的到来则彻底的粉碎了亚历克斯一举成名的希望――到头来，趁乱守住要塞最后一道城墙所得的功绩远远不如趁夜偷袭夺取要塞最外层城墙的功绩。 凭借着夺回特拉波要塞的功绩，确实有人一步登天了。不过不是亚历克斯，而是克里格。而亚历克斯和斯洛博丹都成了克里格的部下――唯一让亚历克斯感到满意的，就是克里格不象帝国军人那样傲慢，反而毫无架子，对人也实在。 真正使亚历克斯感到无奈的是，自己被封了个“要塞守备官”的职务――这到是个能够从帝国领取军饷的真正的军职，问题是既然没人来打要塞，他和他的弟兄们也就没有功绩可言，于是注定了只能无所事事的呆在要塞上混吃等死。 但里艾尔诺拉的出现使亚历克斯看到了一条新的升官途径――做使节！若论伶牙俐齿的程度，亚历克斯自问不输于里艾尔；若论相貌和出身，毫无疑问亚历克斯更胜一筹；若论所代表的人，里艾尔诺拉所代表的不过是群蛮族骑士，自己若能出使代表的可就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 主意打定，又恰好遇到这样的机会，亚历克斯便立即站了出来，向克里格表示他愿意替克里格出使骑士团。 亚历克斯的第一条理由就是，克里格目前被认为是杀人凶手，此时出现在骑士们面前可能反而会使骑士们感到更加愤怒，而由一个旁人来说也许会更安全些。 而第二条理由则是，克里格自己也是个暴躁脾气，真的到了骑士们那里，万一再有什么冲突，克里格按捺不住一顿鞭子打下去，可能就要有第二条人命了，而他过去最多也只是被人打，绝对不会打人。 看到克里格仍犹豫，亚历克斯便表示，无论如何他也是个正职的帝国军人，因此过去那边应该不会有危险。而里艾尔诺拉明明使大家都觉得他不对劲，却始终没有人真的对他做出什么行动――自己虽然不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人，也绝不至于比对方更差劲。若是由克里格出面给骑士们赔偿，难免有让骑士们觉得可以通过武力使克里格屈服的担心，而由自己出面，却可以尽可能摆出低姿态的向死者致歉，也不至于使东部军区司令太失威严。 尽管习惯于自己亲自处理一些事务的克里格还在犹豫到底是自己去还是派亚历克斯去，艾琳娜却已经替他做出了决定――派亚历克斯出使骑士团。 面对克里格的不满，军区司令夫人用一个吻和一个理由使桑格尔人平静下来：“作为要塞守备官，亚历克斯一直没有什么作为，你总要给他个证明自己本事的机会？” 这样的辩解轻而易举的粉碎了克里格的怒气。在仔细思考了一阵后，桑格尔人也承认自己这段时间里是忽略了对非桑格尔部下的照顾――无论是亚历克斯、斯洛博丹还是扎卡夫，都似乎和他越来越隔阂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后，克里格便开始和艾琳娜合计，等亚历克斯出使回来后，召集要塞里的所有头领，为亚历克斯开个欢迎会，顺便把大家都聚集在一起热闹热闹，而以后也要记得多和那些老部下交流交流，免得冷落了人心。 于是，克里格和艾琳娜便忙了起来――准备吃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但对于客人的邀请却要提前进行，而宴会也不能只是吃喝，还需要准备一些娱乐节目…… 然而，在克里格还在为都要请哪些客人而犹豫的时候，亚历克斯便狼狈不堪的回来了――看到克里格的鹰神蔽日旗，骑士们便愤怒起来，不由分说且劈头盖脸的将亚历克斯打了一顿赶了回来。若非亚历克斯穿着标准的帝国军装，有军职在身，一些骑士可能就要用刀剑而不是棍棒了。 看着满脸青肿浑身伤痛的亚历克斯，克里格便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大步朝着外面走了出去――感受到克里格的怒气，艾琳娜一时间竟也忘了阻拦他，而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给亚历克斯庆功的人也茫然不知所措的看着克里格――打认识克里格以来，桑格尔人还真的是第一次发这样大的火。 但是出人意料的，亚历克斯向旁边迈了一步，龇牙咧嘴的挡住了克里格的去路。 “怎的？你到要拦我？”惊讶的看了亚历克斯一眼，克里格便沉下了脸――他是要去找那些骑士算算殴打亚历克斯的帐，亚历克斯却站出来拦他！ “嘿！您给咱们出头，咱们自然是欢喜的。可为了这个让弟兄们平白流血，就不值了。”一边说着，亚历克斯一边将目光投向了脸色惨白的艾琳娜――看起来，竟连艾琳娜也认为无法阻止克里格了！ “为了怕流血而不敢出头？”说着克里格向旁边迈了一步打算越过亚历克斯：“我克里格没这样的弟兄。” 然而亚历克斯犹豫了一下，再次跨了一步挡住了克里格：“我没说不出头――但是咱们没必要和他们在外面打。” 看到克里格犹豫，亚历克斯知道自己时间不多，连忙飞快的说了起来：“回来的路上我就想过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你，却奔着咱们的部子去，没别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塞他们打不下来――再拉来五六个骑士团也打不下来。咱们只要把部子撤回要塞里，他们就没办法。要是到那时候他们还敢打过来，咱们正好狠狠的出口恶气。” 听到这话，克里格终于停住了脚步，开始思考起来――这下，大厅里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克里格的决断。 最终，东部军区司令长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转向旁边的桑格斯：“你去叫部子撤回要塞里。” 说着，克里格又转向扎卡夫：“去叫你们在山口的人也撤回山里，左右粮食已经收割完了。” 在扎卡夫带着感激点头后克里格再看向斯洛博丹：“准备矢弹――我们会在第一道城墙上迎击他们！” 058 杀伐初阵 克里格的举动使骑士团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info) 在大草原上，隐修会骑士团和护教骑士团的军队胜利会师。然而，他们所得到的只是一片曾经作为桑格尔人聚落的平地。而桑格尔人却早已经撤离。 根据富有经验的骑士们的判断，桑格尔人一路北上，显然是撤向了特拉波要塞。 这样，骑士们便犹豫起来。在大草原上突袭一个异教徒的异族聚落是一回事，率军攻击帝国要塞则是另外一回事。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特拉波要塞是整个诺里克帝国里最大的三座要塞之一，其城墙雄伟程度即便与新诺里克城相比也不逞多让，想要打下来，想必要费一番手脚。 对于要不要去攻击特拉波要塞，骑士之间便展开了争论――有些骑士认为他们并没能力打下特拉波要塞，而另一些则认为既然迪德人能做到，克里格也能做到，骑士们没理由做不到。 最后，护教骑士团的一位骑士以一个无可争辩的观点为这场争论划上了句号――现下，两个骑士团合兵一处，克里格便畏惧他们的兵锋而撤进要塞，但一旦护教骑士团撤走，隐修会骑士团势孤力单，难免要给克里格报复，除非能够先给克里格一个教训，逼他签下盟约承诺以后不得报复隐修会骑士团――这样，所有骑士便不再有异议，而同心一意的决定前去攻打特拉波要塞了。 主意打定，骑士团的大军便在科尼亚斯补给了粮秣，整顿了军备，之后开向特拉波要塞。 有了之前打迪德人的经验，隐修会骑士团便担当起了安营扎寨的任务；而护教骑士团则在夜里派出他们的守夜人部队防止克里格再来夜袭――前所未有的，两支骑士团为了一个目前默契的合作着，竟如同一支部队一样。 然而，使那些跃跃欲试的守夜人失望的是，连续的三次守夜，竟都平安无事――克里格竟然压根就没有想过发动夜袭似的，而整个草原上也似乎只剩下了牛羊的粪便。 到了第四天下午的时候，骑士团便在之前克里格伏击迪德人的小丘上扎下了营寨，并且开始准备攻击要塞的器具。到了这时候，骑士们便越发的疑惑起来――雄伟的要塞仅仅是第一道石墙便足有三人高，而后面的城墙则更高处许多――第一道城墙或许还可以用长梯爬上去，而第二道城墙却不知要怎样才能夺下来。 而更加增加了攻城难度的，则是要塞外的农庄――那些被分配给特罗布人耕种的土地一块一块，皆以木栅围了，只在庄园周围留出宽阔的道路――若是克里格使人藏在庄园里，骑士们就需要付出更多**才能靠近要塞了。 一边安排农兵迅速制造盾车、破城锤、抛石塔，骑士们便再聚集到一起商议进攻要塞的事情。 这一次，没有提图斯为他们安排策略，他们便只能自己决定――商议了半天后，骑士们决定还是按照先前提图斯的策略，稍做调整――骑士们仍旧列着盾阵，推着破城锤去攻打要塞城门；农兵们以盾车靠近城墙，用弓箭压制城头的守军；扈从们上马，随时准备对抗桑格尔骑兵；而护教骑士团的教士则操作抛石塔；守夜人跟在破城锤后面以盾车防护推进，准备支援骑士对抗骑兵。 凭借这种完备的配置，骑士们相信他们将能够打下第一道城墙。而这样之后，他们就需要迅速的占据要塞里的房屋并尝试靠近第二道城墙。.info[]那之后，骑士们将把抛石塔搬进要塞压制第二道城墙并拆卸第一道城墙后的房屋建造更高的攻城塔去夺取第二道城墙。 根据曾经进入要塞的骑士们的观察，要塞一共有三道城墙。但是对于骑士团来说，只需要夺取第二道城墙就足够了――毕竟，骑士们的目的是教训教训克里格，而不是夺取特拉波要塞。只要能够使克里格知道他们的厉害，并为自己先前愚蠢的冒犯道歉并赔偿，骑士们也就满意了。 这样，制定了计划，准备了器械，骑士们便厉兵秣马，只待来日。 到了第二天早上，在弥漫的薄雾中，骑士们便整顿队伍，集结出发，直至特拉波要塞下。 要塞门外，庄园之间，伴随着清亮的号角声，一名骑兵提着马刀缓缓的破雾而出。 “你们！上回我只要你们交些钱财，你们却不受教训――这一回，我可不会再放你们回去了。”将手中的马刀对着骑士们一指，克里格便大声咆哮起来：“若还没活够，便趁早回转；若不然，来领死！” “该死的！”见到骑士团齐聚而克里格仍旧如此嚣张，一名支队长便按捺不住，大吼着挺枪上前，直冲向克里格。 在一阵兴高采烈的喝彩助威声中，骑士们看着他们的支队长直冲向克里格，而后者也挥刀相迎――骑兵作战中，枪总是比刀要长一些的――就在两名对手接近的瞬间，克里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认为支队长一击得手的骑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然而这欢呼立即便转成了惊呼――下一瞬间，在两马交错之后，克里格竟又坐了起来，而支队长的右肋下则爆出一片血花。 惊讶、愤怒――然而不等骑士们为他们那从马上无力跌落的支队长哀伤，凶手已经将仍滴血的马刀朝着这边一指，又吼了起来：“下一个！” “杀！”通红着双眼，又一名支队长冲了上去――这一次，前去攻击克里格的骑士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放弃了骑枪，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宝剑――这样，即便克里格再使出之间的卑鄙伎俩，他也可以顺势下劈，夺取胜利。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仍旧径直高举着马刀，直冲过来。支队长看准距离做好准备预备攻击的时候，克里格却突的从马上向前探出身体，之后一刀迎面劈下。 伴随着骑士们的惊叫，又一名支队长跌落马下。而克里格则在杀死第二名对手之后迅速的勒住了马，将马刀依旧向前一指：“下一个！” 仍旧骑马作战的骑士首领们惊恐的互相交换着眼神――连续两次轻而易举的胜利再次证明了克里格的名望并不是凭空得来的，而在场的骑士谁也不认为自己会胜过之前死去的两名骑士多少，如果这个时候再冲上去和克里格放单，无疑只是用自己的性命成就克里格的名声而已――然而面对克里格的挑战，如果无人迎战，那就是承认了自己这边并没有人能够胜过克里格，这对骑士们的士气毫无疑问是巨大的打击。 就在骑士的首领们还在为要不要迎战而犹豫的时候，农兵们已经替老爷们做出了选择――伴随着一声弓弦崩响的声音，一支利箭直射向克里格，而紧接着，便是“射死他”的命令，和更多的农兵的射击。 一边策马回跑，克里格一边将射向自己的箭支拨开，之后在农兵们的射程外停了下来：“你们这些软蛋。” 这声斥骂让一些骑士羞愧难当，而让另外一些怒气冲冲。但不等骑士们决定到底是要奖励还是要惩罚擅自放箭的农兵，克里格已经翻身下马，收刀回鞘。 在骑士们的注视下，克里格不紧不慢的从马鞍上取下弓，搭上箭，开弓、放箭。伴随着强弓的崩响，一名骑士应声落马。之后，克里格再次开弓、放箭…… 克里格所用的，是北海人特制的强弓，原本射程就比一般的步兵弓略远，而农兵们所使用的不过是最普通的步兵弓，又由于力量的不及而不能满弓，结果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克里格在他们的射程之外开弓放箭，一个个将骑士团的支队长射落马下。 “进攻，进攻！”当克里格射杀了第三个支队长的时候，所以骑士都慌乱起来――隐修会骑士团不过五名支队长，护教骑士团也只有五名支队长，而此时已经被克里格杀掉了一半数量！ 伴随着明确的命令，扈从骑兵们呼号着挥动兵器冲杀而出――尽管克里格武勇无双，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绝无可能挡住这许多悍勇之士的围攻。 看到敌人蜂拥冲出，克里格便不紧不慢的将弓收好，翻身上马，转身策马径直跑进了栅栏之后。 这样，扈从骑兵们便停了下来――谁也不敢保证克里格没有在栅栏之后安置伏兵，一味冒进只会导致死亡。 在剩余的五名支队长的指挥下，隐修会骑士团第一支队的骑士们推着破城锤，端着盾牌，迈着整齐的步伐顺着平整的石子路开进了栅栏之后。而紧跟在后面的，则是推着盾车作为掩护，提着双手大剑的守夜人。再之后，则是躲在盾车后，扛着长梯的骑士们――尽管克里格已经杀了五名支队长，但作战计划已经被制订并被每一名战士知道――这场战斗，骑士团必胜！ 059 这可都是钱哪 在骑士们谨慎的将攻城器具缓慢的从小庄园的栅栏边的大路上推向特拉波要塞大门的时候，克里格已经进入了要塞，下了战马，径直上了第一道城墙。[..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着骑士们的盾阵和盾车，克里格便皱起了眉――那些大盾牌和大盾车，以弓箭是不可能射穿的。 “真的要打吗？”看到骑士们缓慢前进，估计着对方已经进入了城头弩炮的射程，斯洛博丹便担忧的问了起来――按照克里格的吩咐，所有的弩炮和抛石器都已经准备完毕，不止满弦，而且在旁边配置了充足的石弹和弩矢――但是真正让斯洛博丹担忧的是，这些骑士面对要塞居然摆出密集阵型，这根本与送死无异。 “说傻话。杀都杀了，却问打不打？打！”对于斯洛博丹的疑问，克里格毫不迟疑的回答，之后又看了眼诺里克人：“莫慌，若有人追问，也是算我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感到自己被克里格误解了：“墙炮大臣”便委屈的解释起来：“他们也是负责守护东部军区的――要是打死太多人，我担心削弱咱们自己的力量。” 赞同的点了点头，克里格轻轻拍了拍斯洛博丹的肩膀：“你说的在理。但若不一次打怕，日后倒要长久折腾――去吧――这事你懂，我不懂，你指挥。” “知道了。”感激的看了克里格一眼，斯洛博丹便立即拿起旁边的一支鼓槌，在城门楼前的一排大小不一的鼓中选了一面最小的：“咚”的敲了一下。 伴随着这道明确的命令，城门两旁塔楼上的技师毫不犹豫的敲下了手里的木锤。 得到释放的筋腱迅速抽紧，将数十支手臂粗细的弩箭直泼向骑士们的盾阵。 伴随着撞击、破碎和惨呼，曾经挡住了迪德人无数箭支的盾阵瞬间变成无数支离破碎的残破躯体。粗大的弩箭轻而易举的将盾牌击碎，将鳞甲撕裂，将精良甲胄保护下的骑士钉在地上――伴随着这次发射，整个战场上顿时出现了一片可怕的安静――除了少数濒死骑士的惨呼外，所有人都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巴，看着地面上那一片死地。 在这一次齐射之下，二十几名装备精良武技出群的骑士化作了尸体，而城头的技师则重新开始向弩炮装填弩箭，绞紧筋腱。 “把盾车推过来，把盾车推过来！”一边试图将仍旧活着的人抬下去，骑士们一边慌乱的叫嚷着。他们的盾牌面对墙头的弩炮毫无用处，而可能依靠的就只剩下了盾车。 面对被推过来的盾车，斯洛博丹毫不迟疑的再次敲响了同样的鼓。 在鼓声停止后又过了一会，骑士们才终于将盾车推到了之前盾阵遭受打击的位置――操作弩炮的技师也正好将筋腱绞紧，将卡簧卡紧――既然已经得到了命令，技师便毫不迟疑的击发了弩炮。 这一次，盾车上的干泥确实有效的延缓了弩箭的威力。然而锐利的弩箭仍旧透过盾车，将盾车后面离得最近的骑士钉死。 这一回，骑士们彻底慌乱了起来――无论是盾牌还是盾车，都完全挡不住城头射下来的弩箭，这就意味着他们根本无法安全的接近城墙，就更别提使用长梯登上城墙了。 “撤退，撤退！” 迟疑了片刻，这样的命令被立即下达了――骑士们并不畏惧死亡，但象这种毫无机会的送死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 看着骑士们丢下破损的盾车撤退，克里格却丝毫开心不起来――从对方撤退时的状态来看，显然这些骑士们并没有“被打怕”。 没有被打怕的骑士们纷纷撤到要塞墙头弩炮的射程之外，再次聚集在一起开始商量攻打要塞的事情。几十名骑士的死只证明了一件简单的事情，就是他们完全没有安全靠近城墙的可能。 然而，到了这种时候，若是因为无法攻破要塞的城墙而平白丢下几十条人命而退却，这些骑士不但难免越发给克里格瞧不起，而且更会被所有知道这场争斗的人所瞧不起――这样，骑士们便越发觉得不能撤退，而非得取得些成绩逼迫克里格主动和谈不可。 要塞的城墙并不特别高，但全部是石质，且又安置了威力巨大的弩炮，以目前骑士们的武力怕是再填进取几倍的人命也无法靠近，更别提夺取第一道城墙了――在认定了这一点之后，骑士们便放弃了夺取要塞第一道城墙的念头。 不能进攻要塞，也无法进攻克里格的部子，骑士们便顺理成章的将目标转移到了特拉波要塞的港口上――尽管港口城墙看起来和要塞第一道城墙一样高，却是用泥砖和圆木堆砌而成，明显没有要塞城墙那么坚固，而且外围也没有林立的庄园，便于骑士们展开兵力。 但是很快，骑士们就又发现了更好进攻的目标――从要塞通向港口的甬道――这条甬道是克里格入主要塞之后才使特罗布人建立的，不过是一道一人多高的土垒而已。 然而仅仅是攻下甬道对骑士们毫无意义，克里格也完全不必在意甬道是否被骑士们切断――这样，骑士们的策略就由强行夺取要塞的两道城墙，转变成先突破甬道，切断要塞和港口之间的联系，再集中兵力夺取港口，迫使克里格前来和谈。 重新制订了作战计划后，骑士们便留下部分扈从骑兵和带着盾车的农兵防止克里格从要塞里出击，之后全军西进，朝着港口进军。 看到这一幕，克里格便冷笑起来――他和亚历克斯、斯洛博丹等人商量御敌策略时，扎卡夫便提出，若是敌人发现要塞打不下来，可能象之前北海人那样先夺取港口――于是，一开始，克里格便命令扎卡夫率领他麾下的一整个军团驻守在港口里，只等敌人去打。若单论兵力，港口里的兵力到比要塞里还多许多。 骑士们既然向着港口进军，便迅速的分了两队――护教骑士团所精选出来的守夜人们尽管之前给弩炮射了一记，损失惨重，却仍旧勇敢的承担了夺取甬道并分隔要塞和港口的重任，此时便在盾车的掩护下扛着长梯迅速的向着甬道的矮墙冲了过去，而旁的骑士则继续喊着号子推着盾车、破城锤和长梯向着港口开进。 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骑士们，在看看自己这边粗糙的皮甲和木盾，扎卡夫便伤心起来――同样是提了头颅拼命，骑士们便能穿着精良的鳞甲，带着可靠的铁盾，而他们这些特罗布人却只能用简陋得多的装备――这还是克里格自掏腰包，才使弟兄们每人都有了一套皮甲和一面木盾。 摸了摸鼻子，扎卡夫便冲着族人们嚷了起来：“都仔细点，拉进来打，头盔敲碎了也成，别把铁甲弄坏了。” “嘿！知道，知道。”听到扎卡夫的话，一众提着铁锤、绳索和长杆的特罗布人便纷纷嚷着应了起来。 就在特罗布人嚷嚷着计划着夺取骑士们的铁甲的时候，守夜人们已经迅速的推着盾车靠近了甬道的土垒。然而使骑士们失望的是，克里格并没有安排任何守军――骑士们迅速的搭起长梯，爬上土垒，之后目瞪口呆的看着空荡荡的甬道发呆――没有敌人，也没有任何遮蔽，如果他们想切断要塞和港口之间的联系，就只能拿身体挡住。 而于此同时，骑士们也小心翼翼的将一辆盾车推近了港口的城墙――这一次，骑士们只派了四名勇士负责推车――如果港口上也有同样可怕的防御武器，他们也不至于损失太多。 随着盾车渐渐靠近城墙，骑士们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自始至终，城墙上不但没有致命的弩箭射下来，甚至连弓箭都没有――尽管这可能是敌人的一个伎俩，但更可能是因为愚蠢的克里格并没有想到要防护港口。 得到这个巨大鼓励的骑士们立即命令农兵们推着全部的盾车靠近掩护，而自己则扛着长梯迫不及待的冲向港口城墙――对于急于证明自己能力的骑士们来说，用于摧毁城门的破城锤也嫌太慢了。 安全的扛着长梯冲到城墙下，安全的将长梯搭在城墙上，骑士们兴奋的顶着盾牌举着宝剑踏着长梯向上冲，而城墙后面将盾牌举过头顶的特罗布山民们也兴奋低语着，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一名骑士刚刚从城墙上露头，迎面便出来一支长叉支住了他持剑的右手。紧接着，另一个木框套住了他的脖子，猛的将他向前拉去。 负责拉木框的山民并没有足够的力气将骑士拉进城墙里，而只是使他上半身向前探出――这样，蹲在城墙墙垛旁的山民便毫不迟疑的举起手中的铁锤，对准骑士的后脑奋力一击――之后，持长叉和木框的山民便放开了目标，而旁边则另有两人手忙脚乱的将已经不动的骑士拖进了城墙上丢在一旁。 港口的城墙原本只是标准的小型城墙，而经过北海人的扩建后。虽然在高度上没有增加，宽度上却加到了惊人的十五步，和特拉波要塞的城墙一样厚实。这样，城墙上便有了足够大的空间，供特罗布山民们发挥――每每有骑士露头，持叉和持木框的山民便立即剥夺对方的反击能力，并使对方露出后脑；而在持锤的山民解决了骑士后，便有两名山民合力将沉重的骑士拖进墙后，丢在一边。 尽管穿着精良鳞甲的骑士们沉重非常，但山民们却全都两眼放光的努力劳作着――这可都是钱哪！ ―――――――――――――――――――――――――――――――――――――――――――――――――――――――― 大家，粽子节快乐！ 060 收拾残局 在草草的结束了对元老们的申辩，获得赦免的宣判，急匆匆的乘坐帝国海军的高速舰赶到特拉波要塞的港口之后，提图斯无奈的发现，骑士团对要塞的攻击已经彻底的沦落为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面对要塞上装备的杀戮机器，骑士们平白损失了几十人。而接下来，尽管骑士们毫无阻碍的占领了甬道，面对狡猾而贪婪的山民，却再次平白损失了几十人。 更加使提图斯哭笑不得的是，早在他到来之前，山民们已经毫不客气的将被杀死的骑士的铠甲武器全部瓜分，只留下了一具具光溜溜的尸体，甚至连一些骑士的金牙也被抠了下来…… 而进退两难的骑士团仍旧逡巡在要塞外，既不敢再进攻要塞或者港口，又不甘就此退去。更加悲剧的是，他们还面临粮草不足的问题――考虑到骑士团攻击要塞的事实，柯尼卡城堡的守备官谨慎的宣布了戒严，使得骑士团无法就近获得补给――而要从埃德拉或者科尼亚斯取得补给，又须长途跋涉，而不得不分散力量，这也是骑士们无法接受的。 这个时候，骑士们便自怨自艾且互相埋怨起来――面对不能攻下的要塞和港口，平白死了许多人，骑士们才开始后悔不该如此草率的集合军队向克里格宣战。一些人开始讨论如果当初那个诺里克人代表克里格前来的时候，骑士们不是将之打跑而是好颜接待，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克里格的态度是恶劣得让人气愤难平的，但终究不会主动跑到埃德拉去杀人，而他们却主动送上门给克里格去杀。 说到克里格，骑士们便忍不住又谈起了第一天里克里格的英姿。即便对这个无情的凶手和傲慢的异教徒满腔怒火，骑士们也不得不承认他是配得上他的名头的――无论是武技、马术、箭法或者勇气，这个异族蛮人首领都表现出难以置信的优秀。 这时，骑士们便禁不住叹息起来，感慨天主信徒的武勇不再――早在上两代人的时候，虔敬的信徒中还勇士倍出，而现今却寥寥无几了――参加十字军的诸多骑士自然也算得上是一时之选的精锐之士，但能和克里格这样的军中之冠相媲美的却是没有。 以护教骑士团而言，大团长并没有来，也许未必在武艺上输给克里格，但在箭技上就毫无疑问的逊色。而隐修会骑士团则更是不堪――武艺最强的第一支队支队长在克里格手下只过了一招，便给腰斩。 尽管在经历了攻打迪德人的那一战后，隐修会骑士团里的骑士们早认为提图斯才是当之无愧的骑士团第一人，但毕竟这位总团长是个纯正的诺里克人，和他们终归不是一种人。 就在骑士们带着绝望和哀伤讨论着战士们之间的事情时，农兵前来汇报港口的大门被打开的消息。 听到这消息，骑士们纷纷激动的抓起武器冲出营寨――如果敌人主动发起了反击，那就说明狡猾和恶毒的敌人已经想出了消灭他们的办法；如果敌人派来的是使节，那也说明这漫长而无望的战斗即将得到一个结束――无论好坏，总好过继续无望的呆在这里。 然而，使骑士们目瞪口呆的是，从城门里走出来的，却是一队全副武装的诺里克骑士，而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之前还在议论是否能够胜过克里格的提图斯！ 一时间，所有骑士都愣在了当场。 就在提图斯不紧不慢的策马上前，准备开口的时候，异变突生――伴随着一声弓弦崩响的声音，一支利箭直射向他的面门，而紧接着则是接二连三的放箭声――即便提图斯剑技高超，也绝无可能挡下这许多箭支。 伴随着隐修会骑士团骑士们的惊叫、怒骂，一直跟在提图斯身边的骑士却猛的策马挡在了提图斯面前，变戏法似的从双腿的位置提起两面大铁盾挡在了前面。 看到提图斯平安无事，骑士们才安定下来，于是纷纷转头寻找胡乱放箭的罪魁祸首――面对骑士们怒气冲冲的喝骂，十几名农兵惶恐的互相推委表示自己的无辜，直到最后一个被证明是第一个放箭的农兵脸色惨白的连连摇手表示自己并不是有意放箭的。 “好了，这不怪他们。”就在骑士们愤怒的准备将那些险些杀死自己总团长的农兵的脑袋砍下来的时候，在随从的护卫下进入了营寨的提图斯笑着发话阻止了他们，随即要求所有的支队长和小队长到大寨里议事。 在支队长和小队长们纷纷下令解除了戒备，并聚集到提图斯的周围后，总团长便笑着看着骑士们：“我听说，在我走的这段日子里，你们打了个漂亮仗？” 听到这话，骑士们纷纷垂下头去不答话。沉静了半晌，才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辩解起来：“克里格总躲在城墙后面，咱们攻城差点劲。” “是啊。”说着，提图斯点了点头：“听说你们给他杀了三个支队长？” 这下，连辩解的骑士也低下了头――以克里格的武勇来说，要说会因为怕他们而躲在城墙后不敢出来，也着实说不过去。 “克里格不想杀伤你们太多人，所以收束了部民和军队，你们却以为他不敢出战？”无奈的看着骑士们，提图斯叹息起来：“你们自以为比几十万迪德大军更有威力？” 听提图斯这么一说，一些骑士便开始思考起克里格不出战的真实用意来。但立即便有人委屈的叫了起来：“嘿！你不知道，他使城头的炮打咱们，可一点不留情面呢。还叫人在城头拖了咱们的人进去杀死，也未见得手软。” “要是不打狠一点，你们可会停了进攻？”看到骑士们叫嚷，之前使盾护住提图斯的诺里克骑士便傲慢的发了问。 这个问题使骑士们顿时尴尬起来。然而骑士的神态又使他们不满――这样，停顿了一下，骑士们就还望向提图斯：“那怎么办？难不成咱们的人就平白给他杀了？” “这件事，由你们自己决定。”平静的看着骑士们，提图斯便感到克里格对这些人“不狠狠的打到疼便不知道收敛”的评价也深刻的认同了起来――如果不是他的出现，这些骑士仍旧只能呆在要塞前，仓皇不知所措的呆着，直到粮食耗尽便不得不退军，而此时一旦得他好好说话，便又开始谈起条件来。 “对于这件事，你们自己决定。”看着惊讶的骑士们，提图斯便面无表情的再重复了一遍：“是要继续在要塞前围着，还是要回去，你们自己决定。” 说着，提图斯指了下身边的几名诺里克骑士：“这回之所以元老院这么快的结束了我的叙职，并且派遣几名骑士协助我，是因为军情处得到情报，迪德人在东线重新开始聚集军队。而我目前的主要职责是加强军区防务，可能暂时没时间在你们和克里格之间调停。” 这是一个明显的警告。对于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而言，这不仅意味着他们很可能将无法再受到提图斯的庇护了，而且意味着他们的领地可能遭到迪德人的掠夺。而对于护教骑士团的骑士们而言，这则意味着新的战争、新的机会――骑士们惊讶的看着，互相交换着眼神。 “既然迪德人来了，咱们总算守土有责――这边的事情便先放一放，总得先打退那些肮脏的异教徒。”和另外两名支队长交换了眼神后，第二支队的支队长便立刻大声嚷了起来。而旁的骑士们也纷纷叫嚷着附和。 等骑士们渐渐停了请战的叫喊后，支队长便摸了摸鼻子：“但是，咱们有些人落在克里格手里，怕是凶多吉少――咱们能不能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 提图斯点了点头：“这个自然没问题。克里格虽然是个蛮人，但也是敬重勇士的――呆会我就写封信去索要骑士们的尸体。” “那……”支队长小心的看着袍泽们：“咱们就先回去打迪德人？” “这个事不着急。”使骑士们失望的是，不等大家表态，提图斯已经抢先打断了所有人的话――总团长并没有表现出愤怒或者急噪的神态，但平静的表情反到使骑士们感到异常的压力：“我听说，为了出兵的事情，教士都被你们关押了起来？” 这下，骑士们都慌了神。先前出于激愤，又怕教士们通风报信，骑士们便将教士们关押了起来，想着等迫使克里格给了赔偿后，总能弥补。但是现在和克里格征战不成，平白折损人手不说，还白白得罪了教士们――若是无法得到教士们的谅解，这等私自关押神职人员的罪行，可是无法洗脱的！ 看着骑士们的样子，提图斯多少有些欣慰――无论如何，在这些骑士心目里：“教士”这个身份，到底还是有些斤两的：“总之，和迪德人作战的事情，等咱们把教士的事情处理明白之后，再说。” 001 迪德内政 尽管之前对迪德人的胜利并不彻底，但迪德人卷土重来的速度仍旧超过了诺里克帝国的预计。（..info好看的小说） 在上一次的战斗中，诺里克人获得了数万东方异族的俘虏，并从这些人中精选出最优秀的人送回东方进行反抗迪德人的战斗。而在后来，因为被迪德人的探子所激怒，诺里克人又派出精干的探子潜入迪德帝国腹地，一为重新建立帝国东部情报网，一为搞破坏吸引敌人注意力。 然而，迪德苏丹严重的病情使得迪德帝国内部的情况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在看到苏丹可能支撑不了几年后，几个王子便纷纷开始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准备着――针对自己的兄弟的投毒、刺杀；针对那些直属苏丹的部族、军队的拉拢；针对自己兄弟的部下的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单从理论上来看，掌握军队和部民最多的大王子毫无疑问的应该是众望所归的帝国继承人。然而实际情况则复杂得多――少数足够强势的部族首领自信即便是老苏丹也不会平白动自己而仍旧保持观望，而那些实力不够强大的则要考虑在这种情况下投靠哪一位王子才可以使自己不会被消灭掉，更有有些人在盘算着如何将自己的投靠变得更加有利。结果，在这样一系列的利弊权衡中，一直不显山露水，甚至经过克里格狠狠打击的三王子反到异军突起，进境到能够和大王子平起平坐的地步了。 就在三王子决定急起直追，成为新的最强汪子的时候，提图斯率领着隐修会骑士团攻击了属于他的城镇。对于三王子而言，这次攻击所造成的损失并不大，然而在政治上带来的打击却是巨大的――诺里克人在主动挑衅，而他能不能保护他的人民，则是所有人都在紧盯着的。 出于这种考虑，尽管对于要不要立即发动战争仍旧心怀疑虑，三王子还是迅速的调集了他麾下最精干的力量，集合在刚刚被诺里克人洗劫过的镇子，一边命令工人开始扩建镇子，一边集合军队和物资，准备复仇。[..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大规模的军队调动立即引起了诺里克帝国情报部门的重视。然而在情报被汇报给帝国皇帝及元老院后，经过多方面的考量，这次调动被帝国定义为“局部战争”――无论是皇帝还是元老，都并不认为迪得人的一名王子会有能力发动一场全面战争――而以那位王子所掌握的军力来看，仅凭东部军区现有力量足以应对。 正因为此，提图斯便在结束了自辩，被宣判为无罪后，迅速的放回了东部军区。并且，考虑到他所面临的可能存在的危险，帝国皇帝委派一名御盾卫士和一名御剑卫士作为他的护卫――这样两名卫士不仅代表着安全，更代表了荣耀。 而到达东部军区后，提图斯便再也按捺不住他的愤怒了――西部教国会想方设法的夺取隐修会骑士团的控制权，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西部教国会试图通过克里格做文章，这也是他预料到的，但他没想到的是，护教骑士团居然会直接撺掇隐修会骑士团攻击颗粒个――这也就表明，西部教国并不在乎东部军区乃至整个诺里克帝国的安全，而只是单纯的在谋划自己的利益。 这个并不是多么了不起的发现让提图斯下了决心。他原本认为西部教国的行动至多也会限制在“能够抵抗东方异教徒”的范围只能，但现在，在提图斯看来，西部教国渗透到帝国这边的势力，已经成了必须及时拔除的毒瘤。 在谢过了护教骑士团并与之告别后，提图斯率领着隐修会骑士团的军队回到了埃德拉，放出了教士们。 而使骑士们越发忐忑的是，提图斯竟然并不审判他们私自关押教士的罪过，也不提他们攻打特拉波要塞的事情，却只叫他们回去整顿军备，准备抵抗迪德人。 这种平静使迪德人心虚的同时也使他们生出了侥幸――看起来，这一次，他们是凭借了迪德人的侵攻，而能躲过罪行所应得的处罚。 而克里格这边，则若无其事的整顿部队并将山民们缴获的铁甲让扎卡夫分了下去，自己又额外奖赏了山民些铠甲。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后，在三王子还未曾打过来的时候，便先有一队迪德商人到了特拉波要塞外。 扎下营寨后，商队便派出使节，求见要塞的主人。 这个要求在平日里并不显得突兀，但在迪德人又要打过来的时候，便显得使人生疑了。 慎重考虑了一下后，克里格便仍旧决定接见商人。 然而这一次，当见到那张熟悉的笑脸时，克里格便连生气的劲也都没有了――阿布丹杰王子似乎认定了自己不会对他怎么样，居然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他面前，在身边只有一两名侍卫的情况下。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又见面了。”看到克里格的表情，小王子便笑了起来：“看起来，你似乎并不怎么高兴见到我？” 苦笑着耸耸肩，克里格便伸出一只手：“我的王子殿下，如果别人知道我在我的要塞里招待一名敌国王子，会怎么说？” “一个正直和荣誉的人只会夸赞你的美德――对待敌人应该在战场上将之击败，而不是通过别的方式。”笑着回答克里格的同时，阿布丹杰王子的目光轻轻扫过克里格麾下的人们，似乎在试探谁打算通过战争之外的手段除掉自己。 对于这个回答，克里格无从辩驳也不想反驳――毕竟，这是一个合他胃口的回答――然而这并不能使克里格放松下来：“那么好吧！我的好朋友，你来找我，一定不是为了叙旧吧？” “说来惭愧。”嘴上这么说着，阿布丹杰却丝毫也没有惭愧的表情，仍旧带着笑看着克里格：“这一次，我是来恳请老朋友的帮助的。” 这个回答顿时让克里格警惕起来――从他认识阿布丹杰王子起，对方可从来不曾象现在这样低姿态：“不知道我是不是能帮得上你。” “如果你愿意，你就能――你该知道，我那位亲爱的哥哥，已经开始集合军队，准备为之前他的领地遭到袭击而发动复仇之战了。” 克里格眯起了眼：“我听说了一点。” “我父亲的身体状况不好，大家都觉得他没多少日子了――这也就意味着，我们五兄弟中的四个，也没多少日子了。”说着，王子的脸上露出落寞的表情：“克里格，我亲爱的朋友，你可知道你有多幸运？有信任你的君王，有爱戴你的部下，还有爱你的人――而我，就连我自家的弟兄，也无时无刻不在图谋我的性命呢。” “但你也在做同样的事啊。” 这句话让阿布丹杰王子的脸上顿时失去了笑容。迪德王子叹息了一声，摇了摇头：“我怎么能不做呢？如果我不图谋他们的性命，那么我就离死不远了――而要和我一起死的，可不只是我的妻子孩子那么点人而已――我又能怎么办呢？” 这样的诉苦让克里格开始深切的同情起眼前这个人来――克里格自己从懂事起，所做的事情就都是自己决定的，从来不曾有人逼迫过他要做什么；而那位出身高贵的王子殿下，却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么成为自己兄弟的牺牲品，要么踏着兄弟的尸骨登上帝位。 “其实，我觉得……”犹豫了一下，克里格看着阿布丹杰王子：“皇帝陛下是个挺好的人――我觉得也许他会愿意向你提供庇护。” 不止阿布丹杰本人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克里格，周围的人也都为克里格的愚蠢而羞愧起来――他竟然在试图说服一名敌国王子，一名有可能成为敌国皇帝的人，投降…… “克里格，克里格。”一边感慨的笑着一边摇着头，阿布丹杰王子无奈的感慨起来：“我但愿你能永远象你现在这样单纯和善良。但是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露出那种笑容，克里格还是郑重的问了起来。 “从你对即将发生的战事的态度来看，就知道你们的帝国对这场战争的状况判断出现了失误。如果按照现在这种姿态投入战斗，你们一定会输――而我希望你能帮我打败我哥哥的军队。” 听起来这是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但是考虑到五位迪德王子之间水火不容的姿态，这个要求并不难以理解。但真正使克里格感到奇怪的是阿布丹杰对战争局面的评价：“你认为你的三哥所率领的军队，会强过隐修会骑士团的军队？” “你还记得之前在特拉波要塞前打的那一场吗？”阿布丹杰王子认真的看着克里格：“那些‘萨珊’。” 这下，克里格也认真起来――那场战斗尽管靠着北海人的拼命最终还是解决掉了那五十个可怕的怪兽，但如果是其它的部队，仅仅是想要顶住他们就非得拿大量的人命去填不可：“你的三哥也有这种战士？” 阿布丹杰无奈的叹息了一声报出了一个让克里格绝望的数字：“得到了吐布鲁速的支持后，他得到了整整五百人。” 002 作战目的 摆了下手制止了部将们的骚动，带着明显的怀疑，克里格皱起眉，看着阿布丹杰王子：“所以，你要我帮你把这些人留在东部军区？” 克里格的问题里所带的拒绝是显而易见的，也是有充分理由的。（..info无弹窗广告）尽管对迪德人诸多武士的评价中，最强骑兵的名头归于真神之剑，但那对于桑格尔人和特罗布人终归只是传说。而对于萨珊，在特拉波要塞前被伏击的那一晚，和北海人一起，桑格尔人和特罗布人亲眼见证了那些铁甲骑兵的恐怖。 那一夜，尽管有北海人以命相搏，五十名萨珊仍旧造成了超过两百人的伤亡――这还是特罗布人及时树起了盾墙，挡住了接下来的迪德轻骑掩杀后的结果。 而这一次，在他们对面的，足足有五百名这样的敌人――在这些强大的对手被以倍数放大之后，所能带来的破坏也将以倍计。再考虑到此时克里格军中并无北海人，而无论是特罗布人还是埃莫森人在体格和力量上都远远无法和北海人相提并论，可能仅仅是挡住这群敌人，就需要付出三到四千条性命――对于克里格来说，这显然是绝对不能承受的！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阿布丹杰王子便摇着头笑了起来：“我亲爱的朋友，你对我有些误解――而如果我不对这误解做出澄清，我恐怕这会破坏我们之间的友谊。” 说着，迪德王子依次看过周围那些克里格麾下的将领们，最后又将目光落回到克里格身上：“如果说在以前，对我而言，你不止是朋友，也是一个值得拉拢的部下，那么现在，对我而言，你不止是朋友，也是一个强大而有力的盟友。” “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使别人受害，这不是朋友会做的事情；为了自己的目的而损害盟友的力量，这也不是智者的选择。我虽然不算智者，但至少还不笨――如果真的想把这些萨珊全部留下，你可能需要损失一整个军团――如果我会提出这种愚蠢的要求，那可能就要永远的失去一个好朋友了。” “另外，整个帝国目前也只有一千名萨珊而已。如果真的有五百人被留在东部军区，对帝国的军力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这个打击，即便是拿苏丹的位置来和我换，我也不愿意接受。” 这个解释让克里格平静了一下，也让周围的将领们安心下来。 看了看周围的人，克里格便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坐着：“那么，我又能帮你做什么呢？” “帮我让吐布鲁速改变主意。”阿布丹杰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我不知道是什么使他认为我的哥哥才是更加值得追随的人，但是，我想，如果我那位亲爱的哥哥在率领着五百名帝国最优秀的骑士参加一场势在必得的战争时，由于计划的谬误和临场指挥的失当，导致原本应该胜利的战争却彻底失败，那么也许那位骄傲而自信的萨珊领袖就不得不重新考虑他的决定了。” “这没差别――我还是得在战场上直接面对五百萨珊。”克里格皱着眉摇了摇头。 “这期间的差别可比你想象的要大，我亲爱的朋友。”笑着点了点头，阿布丹杰王子解释道：“我的哥哥，骨子里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当看到在他对面的不过是些和他的兵力差不多的敌人后，他会选择的战术只有一种――就是集中全部的萨珊一次粉碎敌人，之后用轻骑兵跟进掩杀――那些异族骑士绝对抵挡不住这样的进攻，崩溃只是时间问题。” 停顿了一下，阿布丹杰叹息了一声：“但是这个时候，也正是我那位亲爱的哥哥最脆弱的时候――因为派出了麾下最强大的骑兵和最迅速的骑兵，在他身边将只剩下一些笨重或者软弱的步兵。这个时候只需要一次突击，就可以迫使他从战场上逃离。这样，一场轻而易举的胜利到头来转变成可耻的失败……” “没人能接受如此无能的指挥官。”认同的点了点头，克里格舔了下嘴唇，再次皱起了眉头――在阿布丹杰的提议里，有一件事被对方刻意的忽略了――考虑到五名迪德王子之间实际的纠葛，如果阿布丹杰要求自己在战场上杀死自己的哥哥，克里格一点也不会感到奇怪。但是，阿布丹杰偏偏没提。 就在克里格准备同意阿布丹杰的提议时，一直不曾开口的艾琳娜却突然开口了：“您的提议听起来确实合情合理。但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 这几乎已经等于是拒绝了――在那一瞬间，克里格清楚的看到阿布丹杰眼里的失望――然而下一瞬间，迪德王子微笑着点头：“我理解。” 接下来，主宾双方又聊了些别的事情，便结束了这次会见。而克里格则毫不避讳的将阿布丹杰王子安排在了客房里。 然后，这天晚上的时候，在入睡之前，克里格和艾琳娜之间难以避免的再次发生了争执。而争执的原因，毫无疑问是关于要不要出兵的问题。 “克里格，相信我，我这是为了你好。” 叹了口气，克里格摇了摇头――谁会觉得自己婆娘在害自己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拒绝这个提议。” “你说你看不出来？”轻轻将克里格的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用手指梳理着克里格的头发，军区司令夫人笑着看着自己的丈夫：“你只是懒得去想而已――我知道如果我要和你说，这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你一定会不耐烦。但是即便是不从政治上考虑，这次作战也是不值得的。” “你说不值得是什么意思？你觉得阿布丹杰一定会失败？”挑了下眉，克里格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当然不是――我们对迪德人内部的问题知道得不多，现在就对这种事情做断言为时过早。我所说的，是你的力量的损耗。” “这到是个新鲜词。”眨了眨眼，克里格看着艾琳娜，猛的坐了起来：“说细点？” “人口。想想看，整个桑格尔三十六部有多少人口，你的部子又有多少人口？尽管皇帝很信任你，但你毕竟不是诺里克人，整个帝国都在提防你。如果皇帝去世――以他的年岁，这是很可能的――换了一位新皇帝，你要怎么办？” 看到克里格仍旧一副不明白的样子，艾琳娜便叹了口气――也许经过这几年的学习，克里格已经掌握了诺里克人的军略知识，但他的思维方式却终究还是桑格尔人式的：“想想清楚，现在在你身边，真正可靠的力量只有你那百来名老弟兄，和四百多桑格尔骑兵而已。而即便是桑格尔人全族都支持你，你们有多少人，多少兵？” 停顿了一下，艾琳娜接着说：“对，咱们之前向你阿爸的部子送了大量干草，帮助他们度过冬季――有了充足的草料，畜群就能扩大，而部子的人数也可以增加。但那又怎么样？就算你的部子里，所有的婆娘都已经怀上了孩子，离他们能踏上战场还有十五年――在这十五年里，如果要打大仗，你的依靠是什么？你收留的那些唱诗班的孩子到是要快一些，但是也得三四年后――而且他们甚至还不足百人。” 克里格抓了抓头皮，皱起了眉――艾琳娜所说的到是他从来没想过的问题――如果皇帝死了，而新皇帝要收回他的堡子，他怎么办？ “现在我们应该安定下来。”认真的看着克里格，艾琳娜点了点头：“迪德人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隐修会骑士团和别的一些人对你并不友好；你对奥路斯元老的明确拒绝已经得罪了很多帝国权贵――在这个时候贸然行动损失自己的力量并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吞了口口水，克里格叹息起来。经艾琳娜这么一说，他突然开始深刻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而这种感觉让他心里充满了愤懑。 看到克里格的样子，艾琳娜轻轻伸出手，抚摩着丈夫的脸：“别想太多――我们总有些事情是做不到的。我知道你愿意帮助你的朋友，而且从长远来看，如果能够帮助阿布丹杰成为迪德苏丹，对我们也有力。但我们都有自己能力的极限――他也会理解的――而且，这一次的成败，并不能决定他们对苏丹之位争夺的结果。” 迷茫的抬起头看着艾琳娜，克里格始终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但他又说不出来：“你说，我们都有自己能力的极限？” 艾琳娜无奈的点了点头：“是的，我们都有自己能力的极限――终究，我们只是凡人而已。” 长出一口气，克里格从床榻上站了起来，随手抓过红袍胡乱披在身上，轻轻拍了拍艾琳娜的肩膀：“你先睡吧――我去雷娜那看看。” 003 鹰巢 披上红袍，出了主堡，上了马，径直穿过第三道城墙，到第二道城墙下，登上城墙，走到山崖边，顺着石梯上了山崖，和卫兵打过招呼后，克里格便进入了雷娜的帐子。 帐子中央，一堆篝火静静的闪烁着，而篝火的对面，女萨满正带着了然的笑，定定的看向克里格这边，一双明亮的眼睛即便在火光的映照下也显得格外闪耀。 看到着双眼睛，克里格的心情便突的平定了许多。舔了下嘴唇，克里格也笑了起来：“你知道我要来？” “咱们桑格尔人，心里有事不明白时，总该问问萨满的。”带着笑，雷娜轻轻从她所躺着的皮子上站了起来：“看来你还没忘了这一点。” 苦笑了一下，克里格叹了口气，随即对雷娜的先见之明疑惑了起来：“你都知道了？”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女萨满就笑了出来：“和你想的可不大一样。虽然是萨满，也没有事事都问过鹰神的道理。” 看到克里格不解的表情，雷娜便绕过篝火，走向帐外，并示意克里格也跟过来。 出到帐子外，女萨满向下一指：“如果你在我的位置上，这堡子里的事也必瞒不过你。我看见商队的人进了主堡，我看见部子里的长老们随后也都进了主堡，我看见长老们离开，但商队的人没离开――之后就是你来找我――而堡子外的商队是迪德人的。” 这个解释让克里格恍然大悟。叹息了一声，克里格便转头向着雷娜：“那么，你也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了？” 鹰之女笑着转身走向帐子里：“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 “简单的说罢。”跟着雷娜走进帐子，克里格就觉得自己象个傻瓜：“阿布丹杰来找我了。” 不紧不慢的坐回皮子上，女萨满将身体向后靠，同时抬起头看着克里格，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带着疑问的低哼示意克里格继续说。 “他们兄弟五个争夺父亲的位子，失败了就得死。（..info无弹窗广告）”说着，克里格又叹了口气――这和桑格尔人的习惯可大不一样，而且即便是诺里克人、格罗格人、特罗布人、布罗克人、北海人、萨玛提斯人、多斯人，甚至是乌尔果人、萨督卡人等等等等，也都没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习俗――这些迪德人如果奉行这种以杀死兄弟为代价来继承父亲的习俗，他们是怎么成为一个强大帝国的？ “所以他来要求你帮助他夺取那个位子？”看到克里格停止，雷娜便恰倒好处的把话接上。 克里格慢慢的摇了摇头：“这到没有。只是他的一个哥哥得了些强大的骑士，带兵来打东部军区――这个有提图斯带先前来围堡子的那些骑士去顶――但提图斯并不知道那些强大的骑士的威力，所以他们非败不可。” 尽管皱了下眉，女萨满还是点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克里格的话――虽然有些细节她不知道，但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阿布丹杰希望我能够带兵去帮提图斯――不用和那些骑士作战，只用趁那些骑士出动的时候，抄他们的后路，打跑他哥哥――这样那些骑士便也不得不撤退，而他哥哥的颜面则会大大受损，那些骑士也会重新考虑要臣服于谁的问题。”说完，克里格便再次叹了口气。 用力的挤了一下眼睛，雷娜便疑惑的看着克里格：“那么你是怎么回答他的呢？” “我没回答他。艾琳娜说要再考虑考虑――但是她不希望我答应他。” 郑重的坐起来并将身体前倾，女萨满也认真起来：“那么你又是怎么想的？”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克里格用气的揉捏着自己的手指：“我就为这找你――我自己是想去的，但是又觉得艾琳娜说得有理――可我还是想去。” “恩？” 认真的看着雷娜，克里格皱了下眉：“要说，迪德人是敌人。但阿布丹杰是朋友，我得帮他。” 女萨满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那你婆娘又怎么说？” “哎……”再次长叹一口，克里格摇了摇头：“她给我说的，是整个部子的得失。” 说着，克里格停了下：“第一条，是皇帝的事――现在皇帝信赖我，我这边自然安稳；但我若帮迪德人，皇帝那边也不好说，而若是换了个皇帝，就更成问题；第二条，便是咱们的人力――咱们部子不过千把人，能征惯战的止四百，虽说婆娘多有了娃娃，也得十几年后才能上战场，便算收养的那些个娃娃过三五年便能厮杀，也不过二三十人，手头的弟兄们，折损一个便少一个。” 听到这话，雷娜再次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一对眼睛也变得更亮了：“你所忧虑的真是这个么？” “我知她说的有理，但我又想去帮阿布丹杰，所以……”咬了下嘴唇，克里格有些不耐烦的晃了晃头，同时在心底里疑惑起来――他怎么会对雷娜感到不耐烦？ “那咱们就说说这两个事。”说着，女萨满伸出一根手指：“你说怕你帮迪德人，皇帝那边有问题；你又怕万一诺里克人换了新皇帝，你的位置不安稳――但皇帝问题是什么呢？无非你帮了敌人――但若是阿布丹杰当了迪德人的苏丹后能和诺里克人保持和平，迪德人便不是敌人，皇帝自然就没问题。” 说着，雷娜停顿一下：“而你也说，阿布丹杰是你朋友――诺里克皇帝年事已高，可能换掉，但若是阿布丹杰成了迪得人的苏丹，他总是年轻的――你又有了另外一个皇帝做朋友，何必担心位置不安慰呢？” 咄咄逼人的看着克里格，女萨满做出了结论：“所以，你若说不出兵是担心皇帝，这是没道理的。先给皇帝说明这事，使皇帝和阿布丹杰也做朋友，你再帮他，便是使双方都高兴的事情，没道理觉得是坏事。” “恩……该是这样。”皱着眉思考着，克里格终于缓慢的点了点头，部分同意了雷娜的意见：“但咱们部子的情况……” “那就更不是问题了。”不等克里格说完，雷娜就截断了他的话：“部子里多是些伤残汉子，能征战的不过四百人，这没错――但你冲杀迪德苏丹时靠的不正是这四百人？” “那是没法子……” 听到克里格为自己辩解，女萨满再次打断对方的话：“当时你可以向迪德人投降，但你没想过这事，对吧？” “那时我没想到部子的事。”再次被逼问，克里格也不着恼，只是越发的不耐烦起来，便生硬的回答起来。 “你担心最近的一批战士要十三四年后才能有――但你也说了，收养的那批娃娃再过三五年便能上战场。对，他们人数少了些――但是既然咱们也建了学校，自然能再多收养些娃娃――有特罗布人，粮食咱们是不缺的。” 茫然的看着雷娜，克里格疑惑的反驳起来：“咱们上哪去找那些没父母也没人照料的娃娃去？”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女萨满一摊手：“我不知道。但既然那些教士能找着，便总有人能找着――咱们不成，也许咱们的朋友成；咱们的朋友的朋友成――只要你想，总能找着门路。” 皱着眉想了一会，克里格便点了点头：“这事我打听打听。” “只要你带来娃娃，我自教他们信鹰神，做桑格尔人。”说着，雷娜又意味深长的笑了起来：“但你别给我说这些事是你想不到的。” 疑惑的看着萨满，克里格心底里的不安和不耐越发明显起来。用力的摇了下头，克里格才压住对雷娜咆哮的念头：“你想说什么？” 满不在乎的耸肩，在这个晚上，女萨满终于第一次抓起酒袋喝起酒来。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之后，雷娜打了个酒嗝，露出满足的表情笑着看着克里格，开玩笑似的一个字一个字吐了出来：“你，在，害，怕。” “我害怕？”克里格冷笑着正想反驳，却突然想起了上次雷娜说自己在害怕的事情――他自认为是什么也不怕的，但鹰之女一眼便看穿了被他藏在心底的畏怯…… “不是吗？”一边满不在乎的舒展着身体，雷娜一边用唱诗般的语调反问着：“这些道理，本该你在你婆娘劝你不要去的时候就说出来说服她的；但你却跑来问我――不是你心里想去却被你婆娘说服了而觉得不能去；而是你心里就不想去但是觉得该去却拿你婆娘的理由来骗自己。” 脸色惨白的后退了一步，克里格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用气的晃了晃脑袋，对自己开始怀疑起来――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想法？难道他竟沦落为一个可耻的，拿自己婆娘当借口的软蛋！ “你得到的越多，你怕失去的就越多。”用梦呓般的声调歌唱着，雷娜笑着围着篝火舞蹈起来：“雏鹰早晚要筑巢的――第一个巢总是格外珍惜――但哪一只雏鹰会担心自己无法得到一个更新的巢呢？” 听着萨满的话，克里格瞪大了眼――雷娜已经告诉了他一切――他所担忧、畏惧的一切！ 然而雷娜却仍旧笑着，舞蹈着：“出去吧！我的雏鹰，出去看看你的巢穴。你要安居巢中，还是振翅高空？” 郑重的对雷娜行礼之后，克里格慢慢的退出了鹰之女的帐篷…… 一声清亮的鹰唳使所有执夜的战士都惊讶的将视线投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在那高高的山崖之上，克里格部的大头人，特拉波要塞的总督，东部军区的司令，正值壮年的克里格，雕塑般笔挺的矗立着，鹰样的双目带着洞察一切的犀利和无拘无束的欣喜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而在他身边，桑格尔人最为珍视的黄金鹰标上的鹰神蔽日旗在晚风中和他身上的红袍一齐猎猎作响。 004 决断 “敬爱的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我的朋友，迪德苏丹的第五子，阿布丹杰，希望我能够帮助提图斯，也帮助他，在即将到来的战斗中击败他的哥哥，而使投靠他哥哥的一些战士重新考虑他们的效忠对象。[..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帮他。而且，我慎重的考虑了一下，如果阿布丹杰能够成为迪德苏丹而使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保持和平，那是对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所以我不但会帮助提图斯获胜，而且会帮助他击败他的哥哥们，成为迪德苏丹。如果您能够理解我的计划，我需要一千名优秀的轻骑兵的协助，每名骑兵需要带两匹战马。如果您不能够同意我的想法，也请您谅解，因为当您看到信的时候，我已经在战场上了。你的，克里格。” 在特拉波要塞主堡的秘密会议室里，席娜不紧不慢的将这封克里格昨天晚上写就的信件年完后，自己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向艾琳娜。而大厅里的人们，则各自有各自的反应。 听到克里格最终还是做出了和自己意愿相反的事情，艾琳娜便不由得恼怒起来。但是小会厅里的男人，除了阿布丹杰王子和他的伴从外，余下的五人皆是桑格尔汉子――若是一个桑格尔汉子在对公共事务发表意见时被自己的婆娘驳斥了，那是极没面子的――因此尽管心中不满，艾琳娜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巴并不发言。 而另外一方面，对于克里格这封信里所采用的措辞和对这封信的态度，司令夫人也欣喜的看到，尽管思考和行为的方式皆是桑格尔人式的，但已经开始显露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所需要的基本素质了。如果说在对皇帝提到阿布丹杰时先提“我的朋友”后提“迪德苏丹的第五子”是一个简单的小策略的话，那么当着阿布丹杰的面将这封信念出来，尤其是在信里特别提到“如果阿布丹杰能够成为迪德苏丹而使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保持和平”就已经算得上是一个温和而体面的外交交涉了。 这一点，只要看席娜读完信后，阿布丹杰沉思的表情就不难明了。 “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问题！”看着阿布丹杰，克里格摆手示意席娜将信拿过来：“我就将这封信发给皇帝陛下了？” 迟疑了一下，阿布丹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不如我也写一封信给巴西尔二世陛下吧。” 在席娜为阿布丹杰送去笔纸后，迪德人的王子也在信上飞快的写了起来。写好后，阿布丹杰郑重的在信上印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将信推给席娜：“你也可以念一下。”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而艾琳娜也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阿布丹杰谨至巴西尔二世陛下：我的朋友，克里格认为，我可以向您寻求支持。我愿意相信他的判断。我也相信，对于两个文明、富裕和强大的民族而言，自由和公正的贸易所能带来的收益，远大于战争和劫掠的所得。也因此，我将我个人的性命、前途，以及两个民族的未来，敬献在您面前，期待着您睿智、宽厚和公正的决断。” 在席娜念完信后，克里格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对于阿布丹杰而言，这封信确实毫无疑问的是取死之道――如果他在帝位争夺战中向一个敌国君主求助被公众知道，那么他的人生毫无疑问也就到此为止了。 “克里格，我得感谢你对我的无私帮助。”认真的看着克里格，阿布丹杰笑着说：“无论如何，只要我还活着，只要一支军队还在我的控制之下，它就不会在得到你的邀请之前踏上你的土地。” 笑着点了点头，克里格从席娜手中接过阿布丹杰的信，和自己的信一齐小心叠好，塞进信封，用蜡封好，之后站了起来：“加戈，桑格斯，你们两个带上五十个人，立即出发，从特罗布山口赶往新诺里克城。我要你们亲自把这封信交到皇帝手上。我要你们确信在皇帝拆阅这信时，他周围的所有人都是绝对值得信赖的。” 桑格斯满不在乎的点头，而加戈却皱起了眉：“我们怎么确定那些人是否值得信赖？” “皇帝会确认的――告诉他，这关系到整个东部军区所有人的性命。” 听到克里格的话，艾琳娜顿时苦笑起来――如果皇帝和他周围的近臣都是桑格尔人，那么明白无误的告诉一些近臣他们还没有那么受信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皇帝和大臣们都是诺里克人。 “你们要在傍晚的时候求见皇帝，告诉皇帝这是他养女的私事。”无奈的笑着，艾琳娜看着加戈，给了一个更加诺里克式的说法。 加戈点了点头，之后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如果有人试图阻拦我们……” “杀了。”毫不迟疑的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东部军区司令将手上那枚代表他身份的戒指摘了下来，丢给桑格斯：“以我的名义。”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都感到了克里格的决断――这样，桑格斯便毫不避讳的将戒指塞进自己的小口袋里，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郑重的对克里格行礼之后，两名桑格尔长老便一同离开了小会议室去执行他们的任务，而克里格则看向了剩下的加西亚和迪德：“你们两个去集合队伍――新来的汉子们也要――我们会需要他们的力量。” 这样，小会议室里就只剩下了克里格、艾琳娜、哈桑、席娜和阿布丹杰王子及他的保镖等六个人。 然后，克里格转向了席娜：“去叫亚力克斯和扎卡夫他们来。” 在女官离开后，克里格又看向阿布丹杰：“我在走之前还得把一些事情定下来，得跟他们说说。” 迪德王子笑着点头表示理解：“那么，我也先告退了。” “我想，也许，您愿意和我的丈夫一起，在战场上亲眼看到您的哥哥败给您的谋略？”就在阿布丹杰准备带着保镖离开的时候，艾琳娜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笑着问了起来：“我听说，那些谋略大家都愿意看着自己的对手的失败。”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阿布丹杰的保镖顿时便露出凶狠的神情。然而迪德王子自己却笑着点头表示赞同：“这确实是一个体贴的建议――我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不过我需要伪装一下，以免被别人知道。” 克里格皱了皱眉，并没有弄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而艾琳娜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便也心满意足的笑了起来：“这是自然的――席娜会为您处理这些琐事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微笑着，阿布丹杰再次行理，之后退出了小会议室。 又过了一会，席娜便带着要塞里余下的将官进来了――要塞守备官亚历克斯，军区军械官斯洛博丹，军团司令扎卡夫以及布罗克铁匠们的族长布罗克。 看到这些人，克里格便点了点头：“我得带兵出去打一段时间――这些日子里部子就仍呆在要塞里，而旁的事务仍旧由你们各自打理。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上哪能找到那些没人照料的娃娃。” 听到这个问题，几个人便面面相觑起来――谁能想到，克里格竟然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而艾琳娜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克里格。 “若说起来，全没人照料的到没有，但……”一片沉寂中，亚历克斯迟疑着开了口。 “怎的？” “咱们原来带着弟兄在新诺里克城里混的时候，是听说过有一些人会专门收留那些没爹娘的――从小训练了做角斗士，或者是培养了做扒手，都是有的。”说着，亚历克斯讪笑着抓了抓头：“先前我也想弄一批来着，不过不知道门路。” “如果一个地方刚打过仗，是会有很多孩子的。”斯洛博丹皱着眉接口，同时叹息起来：“这些孩子如果没有被好心人收养或者是被恶棍带走，多半活不下来。” 皱着眉点了点头，克里格看了眼艾琳娜：“那么诺莫军区和萨多里军区就应该有不少――和纳赛尔也说一声，有这样的娃娃，咱们便要了――收留也成，买也成，终归咱们是不缺粮食的。” “这些孩子也需要照料，数量太多咱们肯定照料不过来，毕竟要不了多久，部子里的妈妈也就快要生孩子了。”迟疑的看着克里格，艾琳娜提出了一个值得忧虑的地方。 皱了下眉，克里格也无奈的点了点头――固然他收留这些娃娃是为了部子的将来，但照料那些无人照料的娃娃，本也就是桑格尔人该做的事情：“具体数量，你和席娜便商量个数出来。照料娃娃的事，给雷娜去办。” 说着，克里格又看了看场里的几个人：“若是有特别不老实的，便丢给扎卡夫和亚历克斯。有手巧的，斯洛博丹也可以带走做学徒。要是布罗克大叔有相中的，也自可以带走教他铁匠活计。” “至于人手……”说着，克里格皱了下眉：“等我打完这仗，便自去萨玛提斯人那，看看她们可有多的人手来帮我。” 005 计划内外 在埃德拉城东的平原上，整个隐修会骑士团在提图斯的命令下集结，并向着东方进发。 尽管在围攻特拉波要塞和港口的时候战死了数十人，在经过来自西方诸国的骑士的补充之下，骑士团的骑士还是达到了整整五百人。而在有大量前来碰运气的农兵的加入后，每一名骑士都得到了四名扈从和十名农兵的支持。这样，整个骑士团的兵力便达到了七千五百人――这样的力量已经接近两个大队了――考虑到迪德人的军队只有区区五千人，其中还有半数轻骑兵，提图斯认为单靠隐修会骑士团的力量便足以赢得战役。 而在制订作战计划的时候，诺里克人还有另一层的考虑――从他刚刚离开，隐修会骑士团和克里格之间爆发了激烈的武装冲突这一点来看，如果说新招募的骑士里没有教国的人，是不可能的――而为了隐修会骑士团的长治久安，通过迪德人之手除掉一批有嫌疑的人也是必要的。 抱着这种考虑，提图斯夸赞了骑士们的武勇和战技，表示尽管可以动用军团协同作战，但面对数量处于劣势的异教还出动那么多军力实在是没有必要。而自信满满的骑士们也纷纷表示他们并不需要别人的支援，只消凭着对天主的敬爱，就能将那些异教徒打得落花流水。 这样，在整顿了军备，划分了团队后，提图斯便带了骑士团前去迎击敌人――从帝国军制上来看，这支骑士团并不属于帝国军队，因此甚至没必要向克里格报告，而可以随意调遣――这也正是元老院对这支军队格外紧张的原因。 行军只进行了一天，探子们就报告发现了迪德人的军队。时间已经接近傍晚，提图斯便下令安营扎寨，准备明天与异教徒决战。 而另外一方面，迪德人的军队便簇拥着公牛战旗，在离隐修会骑士团的营地半天路程的地方扎下了营寨。（..info好看的小说） 到了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提图斯却并不着急率军出战，而是不紧不慢的让兵士们整顿器具，生火做饭，一副完全不打算开战的样子。 在全体骑士们疑惑和焦急中，时间一点点过去，所有的人也都由清晨的朦胧困倦变得精神熠熠，然而提图斯却仍旧没有下令整军出发的意思，直到时值正午，迪德人的军队渐渐的靠近了诺里克人的营寨，总团长才终于下令整顿军队，出寨列阵。 这天是个大晴天，即便已经进入晚秋，太阳还是热辣辣的叫人心慌。然而和隐修会骑士团那些早就及不可耐的想要出寨战斗的骑士们相比，毫无疑问迪德人要凄凉得多――他们就是在这样的太阳下全副武装的一路走到了诺里克人的营寨前！ 看着对面的迪德人不住的说着什么？尽管听不懂对方的语言，骑士们也知道这些人多半是在抱怨――自己一整个上午都安逸的呆在营地里，而对方却全副武装的一路走过来，会一肚子的不满也是理所当然的。 想到这一点，骑士们便对提图斯的智略钦佩起来，同时对自己的处境感到格外高兴。 在这样兴高采烈的情绪里，骑士们披挂上马，鱼贯出寨，在寨外列队。之后扈从们也迅速的离开寨子支援骑士们。而最后出寨的则是农兵们――半数农兵提着盾牌和长枪，抢先出寨并列成方阵，而剩下的农兵则提着弓箭，跟在方阵后面――这样，五千名农兵便在寨前列成了五百人宽的方阵，而骑士和扈从们则迅速的躲到了方阵后面，随时准备守护侧翼或者冲锋反制。 整支军队列阵的时候，提图斯一直担心迪德人会立即冲杀过来。但使他喜出望外的是，迪德人竟只是呆在原地等他们列阵完毕，似乎仍旧想打一场公平的对决――这一点，和他们所打出的公牛战旗到是很匹配。 而使提图斯感到怪异的是，对方居然将步兵布置在两翼，而将骑兵布置在军阵中央。 按理说，那种将大量军队集中布置在中央的战法，是为了发挥突击力迅速摧毁敌人的阵型解决战斗用的。但是面对足足五排的长枪方阵，以迪德人那些轻骑兵的力量是根本做不到的――这就使提图斯疑惑了起来――难道对方的指挥官，那个迪德人的王子，竟然是个不懂得军略的傻瓜？ 在提图斯的疑惑里，整个隐修会骑士团便列阵完毕。在教士为全军赐福之后，提图斯便下令全军前进，以便让农兵进入到可以使用弓矢攻击敌人的距离上――刚刚列阵的时候，提图斯也细致的观察了迪德人的阵列――越发使他惊奇的是，迪德人的轻骑竟都是不佩弓的！ 看到敌人前进，迪德人竟做出了使提图斯更加疑惑的举动――整支军队竟保持着阵型缓慢的后退，似乎是在试图和骑士们拉开距离，或者不想让骑士们靠近。 前进了一会后，提图斯便下令停止前进――这样，迪德人便也停止了后退。对于迪德人后退的意图，提图斯的初步猜测是，对方在试图诱使自己下令追击。若是他下令农兵追击，农兵们势必不能组成长枪方阵――而一旦农兵们的阵列散乱，再遭到迪德人轻骑冲击掩杀，很可能就此溃败。 停止了片刻后，提图斯再次下令全军前进。而迪德人则再次缓慢的后撤，似乎仍旧打算引诱提图斯犯错似的。 然而当全军停止前进整顿队型并再次前进之后，看着仍旧后撤的迪德人，提图斯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若是对方的指挥官是试图通过后退来诱使自己犯错，那么在自己连续三次并没有出任何差错的时候，对方就没有必要再采取同样的策略了。 疑惑的皱着眉，提图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回了一下头，顿时露出惊讶的神色――在这一连三次的一进一退之中，不知不觉的，骑士团已经距离营寨有一段距离了――难道这才是敌人的真正目的？ 但总团长对自己的猜测又有些怀疑――就算将自己引离了营寨，又能有什么用处？难道凭借敌人的军力还能正面打败骑士团？ 迟疑再三，提图斯决定试探一下――这一次，隐修会骑士团总团长下令全军后撤！ 在农兵们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开始缓慢后退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号角猛的响起。伴随着号角声，之前一直谨慎后退的迪德骑兵齐齐爆发出一声呐喊，抽出战刀高举着发动了冲锋。 “停止后退，就地结阵！”看到敌人的动向，提图斯无可奈何的同时居然有了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如果敌人的计划就这么简单可笑的话，那这还真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在就地结阵的命令被传达下去之后，第一排的农兵迅速的向右侧身单腿跪下，将巨大的木盾扛在左肩上，同时将长枪的枪柄抵在地上，枪身架在自己大腿上，使枪尖远远的伸出盾牌。而第二、第三排农兵则纷纷双手持枪，将枪向前伸，和第一排农兵共同组成枪阵。 紧接着，在后两排持枪农兵迅速而谨慎的向前靠拢准备替补的同时，后面五排持弓民兵也纷纷在各自队长的呼喝声中搭箭开弓，准备以箭雨打击敌人。而轻装的扈从们也纷纷策马赶向两翼，准备对抗可能出现的轻骑包抄。最后，提图斯最值得信赖的五百骑士，仍旧安稳的呆在枪阵之后，作为总预备队而并不立即进入战备状态。 就在迪德轻骑即将进入农兵弓箭射程的时候，轻骑们纷纷勒马，并三五十人一组的聚拢在一起，让开了十几条通道。 看到这个情形，提图斯的心里猛的一紧，一个命令几乎是本能的吼了出来：“第三、四、五支队下马，抵近阵列！” 在这个命令下达，骑士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些恶意的闪光从迪德轻骑让出的队列里跃然而出。尽管提图斯已经刻意的将战斗拖到了中午烈日当空的时间，避免了朝向东方的骑士们被阳光影响视线的劣势，那些装备着可怕重骑枪的具甲骑士身上精良鳞甲所反射的寒光还是在萨珊们从轻骑身后冲出的瞬间便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伴随着披挂着重鳞甲的战马隆隆的小跑声，数百名铁甲骑兵在行进中组成了一道满是噬人利刺的移动的钢铁城墙，坚定而迅速的向着隐修会骑士团的阵列推进。 在惊讶和恐惧中，数百上千的农兵不等命令便纷纷射出了手里的箭，试图对那面可怕的城墙造成伤害。然而面对农兵发出的箭雨，铁甲骑士们全不在意的继续前进，只是微微低了下头，似乎是担心会有箭支侥幸从他们那坚固的头盔上唯一的缝隙中射进去。 当箭雨落在萨珊们身上时，事实证明连这一下低头也是全无必要的――无数的箭支在坚固的鳞甲上发出“笃”“笃”的声音弹跳开来，即少数箭支即便侥幸撕开了一两片甲叶，也只是无力的挂在铠甲上，全无效果。 而下一瞬间，在农兵们惊骇欲绝的呼喊声中，那面恐怖的钢铁城墙已经带着不容阻挡的威势狠狠的撞上了步兵阵列！ 006 援军到来 钢铁长墙隆隆向前，转眼之间便撞上了骑士团的阵列。 在萨珊们的握持下，凭借着战马的冲击力，沉重的铁枪毫不停顿的向前，狠狠的撞向木盾及木盾后的民兵。 盾碎、甲破、人亡。尽管农兵们的枪阵并没有动摇，但是当木质的枪杆在披甲战马胸前那一整块护胸甲的压迫下发出悲惨的呻吟并随即折断的时候，农兵们所组成的专门用于对抗骑兵的枪阵如同铁锤下的鸡蛋一样破碎了。 整整两排一千名民兵，在五百名萨珊的突击下甚至没能造成一点有效反击，就在一片惨叫声中被隆隆铁骑推倒、碾碎，化做血肉模糊的一片。而这样的牺牲所换来的结果，仅仅只是萨珊们的前进速度降低了一些！ 看到萨珊轻而易举的碾碎了敌人的枪阵，萨珊轻骑们便呐喊着扑向了步兵阵列――在萨珊彻底摧毁了敌人的阵形之后，敌人的溃败就是不可避免的――而追杀逃兵正是轻骑们最擅长的。 而看到迪德人的反应，在随手提了一杆长枪翻身下马的同时，提图斯已经将命令发了出去：“扈从迎击敌骑，骑士们跟我来！” 这个命令迅速的在骑士团的骑士们之间传递着，并且被迅速执行了――看到迪德人大量的轻骑，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不大可能顺利的逃回营寨之后――逃跑的下场就是被轻骑追上杀死，而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在提图斯的带领下，所有的骑士都一手持盾一手提枪加入了农兵的行列。这些披挂鳞甲挥舞铁枪的职业战士的加入立即使农兵的队列稳定起来。而当爆发出求生勇气的农兵开始在极近的距离上呐喊着开弓放箭的时候，即便是装备精良的萨珊也不得不提起盾牌保护自己。 强力战士的加入有效的稳定了农兵的阵列，而近距离的射击则加大了萨珊们所面临的威胁。前排的农兵们虽然再骑兵的突击下死伤惨重，却终于不再后退反而开始向着骑兵们围笼起来――面对这种缠斗的情况，萨珊们毫不迟疑的丢下手中的长枪，从武器钩上摘下了另外一件冲锋陷阵用的致命武器――钉头锤。 沉重的锤头自上而下的落下，仅仅是擦着也会造成恐怖的伤害。这种原本是用来对付重甲对手的武器用在只穿着单簿布衣或者皮甲的农兵身上显得有些夸张，而用来攻击那些全副武装的骑士则刚刚正好――坐在战马上的萨珊挥动手中的武器狠狠砸下，轻而易举的连同骑士手中的鸢盾带同那些戴着精良头盔的大好头颅一同砸成乱糟糟的一滩，留下一具悲惨的无头尸体。 “保持距离，攻击战马！”看到一众骑士无所畏惧的冲上前去挺着长枪刺杀战马上的骑士，提图斯一边狠狠的将手中的长枪刺向铁甲战马的头脸处，一边大吼了起来――即便是以更精良坚固的重型鳞甲，想要挡住那些沉重的钉头锤也是不可能的，想要战胜这些几乎不可战胜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从马上弄下来，再凭借人数优势使他们失去反击的能力。 听到这样的吼声，骑士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纷纷照办了――在骑士之间的比斗中，攻击敌人的战马是极不名誉的事情――但此刻面对如狼似虎的敌人，似乎也只有这么一个方法了。而且，相比于刺杀战马，毫无疑问被异教徒打败、杀死或者俘虏是更加可耻的。 看到骑士团的步兵阵线挡住了萨珊，而扈从骑兵又死死抵住了轻骑，三王子的心情便糟糕了起来――战局不该变成这样！他的军队应该一往无前势如破竹大获全胜！ 然而很快迪德人又自信的笑了起来――他的军队只动用了半数，就已经让敌人难以招架，而接下来，他只需要再轻轻一推，一切就都结束了――这么想着，王子转头向身边的人下达了一个命令。.info[] 迪德重步兵在王子的命令下缓缓前进，随即渐渐加速小跑起来――敌人的轻骑兵为了防止己方的轻骑兵冲击步兵阵列已经倾巢而出并和己方的轻骑缠斗在一起――接下来，只需要接近战线，一次冲锋，整场战斗便接近结束了！ 在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在用两条，甚至三条人命换取一名萨珊骑兵的披甲战马的时候，在扈从骑兵们慌乱的看着迪德重步兵向着他们靠近的时候，在离战场不远的平原上，一名轻骑正迅速的离开战场，朝着一支马队飞奔。 “已经打起来了！铁甲骑兵已经冲进了步兵队里；轻骑斗在一块，迪德人的重步兵就要压上去了。”负责侦察并向克里格汇报的，并不是一般的游骑，而是他最早的老弟兄的队长之一，加西亚――这名沉稳的桑格尔汉子一旦回到队伍，便也不多废话，径直汇报了起来。 “咱们得马上行动！”听到加西亚的汇报，克里格身边的一名骑士便急忙说了起来。 看了眼这名以锁链甲遮住脸孔的骑士，克里格不紧不慢的笑了下，又转向加西亚：“你换匹马，带新人们上去，帮那些轻骑。”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别硬碰，别缠斗，只要让他们没法专心作战就成。” 听了克里格的吩咐，加西亚立即翻身下马，又迅速从旁白的桑格尔汉子手中接过一匹战马，上马，招呼了一群骑兵便离开。 克里格所说的“新人”，指的是那些从三十六部里开新近投靠他的汉子们。和打小便和克里格一并操练的弟兄们不同，这些汉子们并不擅长步弓的使用，也不常在马背上丢标枪，但在马上玩骑弓的本事，却不是克里格的弟兄们能比的――让他们在马上放箭，用来袭扰敌人再好不过。 “这样能行吗？骑士团不一定能顶住。”看着加西亚带着两百来名骑兵一路远去，蒙面的骑士便担忧起来。 满不在乎的冷笑了一声，克里格看了对方一眼：“骑士团能不能顶住我不知道。我知道提图斯一定能顶住。” 说完，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理解，克里格便转头朝着自己的弟兄们吼了起来：“全体下马，把马都留着，每人牵一匹马前进！” 在克里格带着队伍步行前进的同时，加西亚所率领的骑兵部队也已经迅速的靠近了战场。 看到这支突然靠近的军队，原本已经准备对缠战中的轻骑发动冲击的迪德人重步兵便渐渐放慢了速度，谨慎而小心的提防着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军。 面对迪德人格外的警惕，加西亚也并没有让他们失望――伴随着坚决果断的冲锋，桑格尔汉子们在马背上借助马力将一波箭雨直接泼向重步兵。 由于提前有了准备，凭借着坚固的盾牌和铠甲，迪德人有惊无险的顶住了第一波袭击，只有三五个人受了伤。然而接下来桑格尔骑兵们便开始不怀好意的擦着迪德人的军阵游荡，不住的放出一支又一支的箭支，靠着马术和箭技杀伤粗心的迪德人。 看到这种情形，迪德人的指挥官便再度愤怒起来――他的军队里并不是没有投射步兵，只不过是他为了避免误伤而不曾派出去而已，结果竟导致他上千名重装步兵被区区两三百轻骑拖住的结果！ 这一次，迪德射手便在轻装枪兵的掩护下吹着号角前进了――即便凭借战马的冲击力，桑格尔骑兵手中的马弓射程也无法和强大的步弓对抗――在轻装枪兵的保护下，迪德射手将迅速驱散那些轻骑兵，为重步兵投入战斗创造机会！ 看到迪德人的射手靠近，加西亚便为难起来――如果他硬顶，就得面对迪德人的枪兵，这与送死无异；如果他撤退，就会让迪德人的重装步兵能够对缠战中的轻骑发动攻击――无论如何，他都无法完成克里格的命令。 迟疑了一下，加西亚还是率领轻骑一边继续骚扰着迪德人的重装步兵，一边缓缓的撤退着――克里格所面临的人力危机已经是桑格尔人的共识，而隐修会骑士团又是不久之前刚刚打过特拉波要塞的敌人，无论如何，加西亚都找不出拿自家弟兄的性命去帮忙敌人的理由。 看着桑格尔骑兵们缓缓后退，原本已经看到希望的提图斯的心再一次的沉了下去――似乎是还在记恨隐修会骑士团的进攻，克里格本人并没有来，也没有带他那最精锐的四百轻骑来，而是派了个部下带了群明显没什么战斗经验的骑兵来――或者，更大的可能是，这两百骑兵也不过是凑巧路过而已。 就在隐修会骑士们悲愤的狂嚎着做最后的挣扎时，一面大旗猛的从战场远处茂密的长草中立起，紧接着就是无数骑士如同突然出现般翻身上马――伴随着悦耳的马刀出鞘的声音，克里格那清亮狂放的声音猛的在大草原上爆裂开来：“鹰神蔽日！” 007 会战结束 克里格手中的马刀在空中划出一个闪亮的轨迹。而在发出这个命令之后，桑格尔人的首领便率先策马冲出。 看着无所畏惧的克里格，阿布丹杰在锁链面甲后发出了一声叹息――和珍惜生命的诺里克人及迪德人比起来，这些来自北方草原上的蛮族似乎从来不知畏惧，而这个克里格，更是其中格外过火的一个――从自己认识他以来，这个蛮族头子似乎就从来都没意识到自己可能有一天也会死去！ 一边叹息着，迪德王子一边挥舞着马刀跟着这个蛮族骑兵头子冲了上去――尽管艾琳娜的建议提出方式很温和，但如果他以为对方的用意真的是要他看着自己的哥哥的失败，那他也就不配问鼎苏丹之位了。 在克里格的命令下，所有四百名桑格尔骑兵迅速突进，并在行进的过程中变换成一条长龙。 隐修会的步兵阵列在战场的最西边死死的抵住萨珊。在稍微向东一些的地方，则是隐修会的扈从骑士们和迪德轻骑缠斗成难解难分的一团。更东方，是迪德人的重步兵被加西亚所率领的桑格尔轻骑兵牵制着。而在重步兵之后，则是迪德人的轻装枪兵和射手在缓缓靠近重装步兵的阵列。而最后，则是率领着两百多名步兵守在最后的迪德人三王子。 此时，克里格所率领的骑兵从整个战场的中央部位突出，转眼之间便如同一柄尖刀般直刺向战场――而这柄尖刀所对的目标，却不是三王子的本阵，而是正排着密集队形向重装步兵靠拢的迪德射手们。 这一下，阿布丹杰对于克里格的突然改变计划感到惊讶的同时，迪德射手们也顿时慌乱起来――这次三王子所率领的军队里，只有五百名轻装枪兵，此时为了防备对面那两百多名轻骑突击已经全部部署到了正面，而侧翼正好露给新出来的敌人――固然，此时如果不改变阵形而是直接用弓箭射击敌人，到是可以有效杀伤敌人，但那也意味着敌人将毫无阻碍的杀进射手阵列里，将所有步兵屠杀干净。 在慌乱中，迪德人开始迅速的移动，将一部分轻装枪兵调到右翼准备对抗新出现的骑兵，而更多的射手则迅速的向左翼靠拢以躲避敌人的刀锋。然而，在桑格尔骑兵们已经即将接近乱哄哄的轻步兵阵列时，伴随着一声锐利的呼哨和一个马刀挥舞的动作，全体桑格尔骑兵齐齐的掉转马头，朝着迪德三王子的本阵冲杀过去。 这个突然间的变向几乎让对克里格的那些命令一无所知的阿布丹杰从马上掉下来，也让迪德射手所发出的箭矢全部落在了空地上。而听到呼哨声的加西亚则呼喝着，带着骑兵们向前做出突击的姿态。 这个及时的动作再次使迪德人慌乱起来――转眼间，数量处于劣势的桑格尔人竟有了将他们包围起来的势头！ 在慌乱和迟疑里，克里格带着他那已经拉成横列的骑兵全不顾将后背露给迪德射手的危险，凶狠的扑向那面公牛旗。 然而就在迪德人开始小心翼翼的将轻装枪兵调到克里格的队伍所在的方向，悄悄的拉开队形准备从背后将箭矢射向克里格和他的队伍时，加西亚呼喊着率领骑兵发动了冲锋。 而似乎早有准备似的，在听到背后传来桑格尔人的呼喊后，克里格部的大头人猛的勒住了马，在迪德人惊讶的注视下带领全队骑兵再次转向――这一次，克里格高举马刀，径直朝着正在拉开队形的迪德射手冲去。 在迪德人收缩队形的努力中，加西亚的骑兵队率先靠近了迪德人的阵列。尽管这些骑兵并不能象克里格麾下那些弟兄一样心意相通，却也都是各自部子里的老兵，不必加西亚格外吩咐便在冲锋的同时将弓箭极密集的朝了迪德人阵列里的一处射去。 尽管轻装枪兵带了用于抵御弓箭的盾牌，但在这样突然爆发的密集打击下还是立即便倒下了二三十人――紧接着，不等迪德人将这个缺口堵上，桑格尔人便已经纷纷收起了短弓，挥舞着马刀从这个缺口狠狠的砍杀了进去。 杀进迪德人阵列里的加西亚也不和敌人纠缠，而是迅速的带队右转，奋力冲锋的同时随意的挥舞马刀，并不在乎是否杀死了迪德人，而是意图彻底的搅碎迪德人的阵列。 雪上加霜的是，在迪德人的轻装枪兵迟疑着冲入射手的队列试图剿杀这些混进队伍的轻骑兵的时候，克里格的队伍也毫不留情撞进了迪德人的队列。 作为射手部队的迪德人的脆弱在此时就充分的暴露了出来――尽管装备了强劲有力的复合长弓作为射击武器，这些迪德人用于近身战斗的装备却不过是一柄短剑或者短斧，而盾牌也只是挂在左臂上的一面小圆盾――这种装备在组成整齐的阵列和敌人对抗时尚且有效，但面对似乎是来自四面八方的一刻不停的骑兵，便显得毫无用处了。 在徒劳的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却丝毫无法攻击到敌人，反而是平白被似乎来自周身所有方向的马刀一刀一刀切来划去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无法仍旧保持勇气――毫无意义的抗击了一阵后，在重装步兵来得及投入战斗支援他们的战友之前，迪德人的轻装步兵便彻底的崩溃了。 大吼着收束了试图追杀那些四散奔逃的迪德轻步兵之后，克里格带着桑格尔骑兵和迪德人的重装步兵展开了对峙――重装步兵当然不至于愚蠢到主动冲击轻装骑兵，而对于克里格而言，要率领区区六百名轻装骑兵去主动攻击上千名重装步兵，也未免太愚蠢了。 “如果这么僵持下去，隐修会骑士团就完了。”看到远处仍在缠斗，但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小的扈从骑士，阿布丹杰就焦急起来――照理说，隐修会骑士团是敌对的力量，他不该着急――但如果让那五百萨珊腾出手来，战局恐怕就完全不一样了。 克里格轻轻点了点头：“加西亚，带你的人，去那群打公牛旗的笨蛋那边，把箭都用光。” 在这个命令被桑格尔汉子们笑着接受之后，克里格不紧不慢的将马刀收起来，从背后抽出了标枪：“弟兄们，把标枪都丢了。” 就在阿布丹杰还在为克里格这个奇怪的命令而疑惑的时候，桑格尔汉子们已经策马冲向迪德人的重装步兵。在离开敌人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桑格尔人手中的标枪纷纷飞向迪德人――而骑手们则毫不留情的继续迅速抽出标枪，看也不看的继续丢出去。 转眼之间，每名骑兵五支标枪已经砸了出去，而骑手们也整齐的勒住了战马――看着整齐的桑格尔骑兵和对面迪德人的一地死伤，阿布丹杰心中对克里格和他这支队伍的警惕便更深了一层。 悍不畏死，对于迪德士兵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迪德人中不乏狂热的信徒。但能象这群桑格尔人这样及时准确的领会指挥者的命令并执行下去，就是一种令人惊惧的力量了――这所需要的并不仅仅对指挥者的熟悉和爱戴，还需要可怕的合作训练――而这，正是迪德人所缺乏的。 阿布丹杰王子感慨的时候，克里格一挥马刀，桑格尔骑兵们便再次掉转马头，直冲向远处的公牛战旗。 两百多名步兵面对同样数量的轻弓骑兵的袭扰本就疲于应付，再要对抗四百名轻骑的突击，几乎不可能挡得住――在做出了这样的判断之后，伴随着迪德人的叫喊，一名披着华美盔甲的骑士在十几名护卫的护送下仓皇的向着远方跑去，将步兵留下来抵挡克里格。 留下来断后的步兵无愧于他们的领袖的信任，勇敢的挡在原地。然而勇气并不能弥补装备和战技上的差距――面对做最后挣扎的迪德人，似乎是有意卖弄，克里格索性命令骑兵们围拢在周围，自己则下了马，提着刀冲杀了过去。 面对独自一人的进攻，迪德步兵们士气大振，呼喊着发动冲锋，试图凭借人数杀死对面那个卤莽和狂妄的敌军将领。 但这意图很快就被克里格的马刀粉碎了――身材魁梧的桑格尔人大笑着冲锋、出刀，在迪德人来得及联合起来对他发动攻击之前便将离他最近的对手一一砍倒。而伴随着围攻克里格的人越来越多，迪德人为了自卫所组成的圆阵也不复存在――伴随着桑格尔人的冲锋，在迪德人的惨嚎和克里格的大笑声中，一直矗立着的公牛战旗轰然倒下。 “现在，给他们让开撤退的路。”绞杀了最后的反抗者并放倒了迪德人的军旗后，克里格毫不迟疑的率领骑兵们向左右让开。 发觉本阵已经被摧毁的萨珊骑兵们留下了十几人阻挡士气大振拼死反扑的骑士们，保持着队形冲向虽然所剩无几但仍在拼命缠斗的轻骑们。 面对铁甲骑兵，扈从骑士们尽管极不情愿也不得不让路。而原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将扈从骑士们绞杀干净的迪德轻骑此时也无心再战，便跟着萨珊们一齐和重装步兵们汇合。 看着保持着队形撤离的迪德军队，克里格笑着转向阿布丹杰：“这下，你如意了？” 008 铁甲骑兵 目送迪德人的军队离开后，克里格让那些新加入的桑格尔人前去打扫战场，而自己则率领先前的老弟兄仍旧整装备战。而这些桑格尔人所防备的目标，并不是可能去而复返的迪德人，而是那些正在一边哀号怒骂一边重新整顿队伍的隐修会骑士团。 这一战，得益于骑士团缠住了敌人最精锐的骑兵，克里格通过一系列的动作消灭了迪德人军队中最脆弱的轻装步兵，又用标枪杀死了数十名重甲骑兵――而他的队伍的损失，则是二十四人。幸运的是，这些受伤的汉子虽然受伤轻重不一，但都不是致死或者致残的伤，一旦回到要塞经过治疗，修养些日子便可再上战场。 经历了几次战斗，见识过了那些铁甲骑兵的威力，克里格便开始琢磨着自己的铁甲骑兵的事情――艾琳娜的想法虽然说是个诺里克婆娘家的想法，但至少她有一点说对了――自己手里这些弟兄，死不起。 然而，想要组建铁甲骑兵部队，却仍旧有些问题。 第一个问题便是铁甲的问题。尽管要塞里有上百名经验老道的铁匠，但如萨珊或者诺里克禁卫骑兵那样精良而且坚固的重型鳞甲，即便是布罗克人也不曾做过，更别提一次生产数百套了。 而另一个问题则是马匹的问题。尽管桑格尔人的牧场上有的是好马，却都是些体格轻快耐性强善跑长路的，单驮着个骑手在战场上跑到没问题，若要驮着个骑手，再加一人一马两套重鳞甲，便跑不起来了――这也是克里格先前曾经得过萨珊的铁甲，却不曾让自家弟兄用上的最主要原因。 最后一个问题则是训练的问题――莫说他麾下的弟兄，便他自己，也不曾披着那厚厚的重鳞甲作战――便是他得了什么人的帮助，换了铠甲得了战马，须臾间怕是也用不习惯，反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盘算着组建铁甲骑兵队伍的事务的时候，克里格便看见隐修会骑士团的人也在抢救伤员，打扫战场。尽管对对面那几十套萨珊的铠甲很是眼馋，但终究是对方拿性命换回来的，克里格也不好上前索要。 而略微整顿安排了一下之后，提图斯便骑了马独自朝着克里格这边走了过来――尽管这一战是克里格及时出现，拯救了隐修会骑士团，但看到敌人退去后却仍旧毫不掩饰的保持戒备的桑格尔汉子们，骑士们却着实提不起什么感激之情。 另外一方面，提图斯本人虽然对于能够保住隐修会骑士团感到高兴，但在清点了骑士团的损失后也高兴不起来了。在经过新招募的骑士将骑士团补充到五百名骑士之后，经过这一次的战斗，他们留下了五十名萨珊铁甲骑兵，却付出了一百八十七名骑士的代价。而一千名扈从在和迪德轻骑缠斗了许久后，尽管杀死了四百多名敌人，自己却也只剩了不到四百人。更加悲凉的是和骑士们一同对抗萨珊的农兵――仅仅在萨珊的第一次冲击中，五千名农兵便损失了一千多人，而接下来的缠斗中，又损失了近千人。 这样一来，原本实力接近两个大队的隐修会骑士团，仅仅经历了一战后，便被打回原形，损失了几乎一半的力量――考虑到骑士们的领地也需要农兵们照料，这种损失将不止对骑士团的战力，也对他们的生产能力产生巨大的打击。 缓缓的走到克里格面前，心情复杂的看着眼前这个神采飞扬的老朋友，提图斯张了张嘴，想说些感谢的话。 然而，话到嘴边，吐出来的时候却变了意思：“你计划好的？” 听到这话，原本晴朗的克里格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冷笑一声，克里格看着这个诺里克人：“嘿！你和人打仗，也不知会一声。有朋友告诉我，我怕你死掉，才赶过来的。” 这句反驳和指责让提图斯瞪了下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按照帝国法律，作为军区下辖军官，他执行战斗任务是需要向克里格请示的，然而因为隐修会骑士团并不算帝国军队序列，理论上调动不必受到限制，提图斯就没和克里格打招呼，结果现在被埋怨了，自然也没话说。另外一方面，克里格的话也表明了，他并不是一开始就计划着要骑士团受重创的。 咬了下嘴唇，军团司令苦笑起来：“军情处的跟我们说的，不过是两千五百名轻骑，一千名射手，一千名重装步兵和五百名轻装枪兵――我觉着骑士团就足够应付了……” 轻轻耸了下肩，克里格怀疑的皱起眉：“你得罪人了吧？轻骑和铁甲骑也分不出？” 这个怀疑让提图斯无奈的笑了起来――就算有人想对付他，也不至于在军情处做手脚――在涉及到帝国边防的大事上解决私人恩怨，只会被所有的权贵视为宣战行为：“这到没，可能是因为换了新人……” 不置可否的撇了下嘴，克里格又看了一眼仍在打扫战场的隐修会骑士团：“你的目的达到了吗？” 这是个极隐讳的问题，让提图斯迟疑了一下。然后提图斯就发现他其实恐怕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隐修会骑士团里有西部教国派来的骑士，这是确信无疑的，但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那些骑士的身份――因此，尽管这一次，隐修会骑士团损失惨重，他却仍旧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成功的清除了那些西部教国的奸细。 想到这一点，再看看眼前的克里格，提图斯便越发惆怅起来――眼前这个异族人，在几年前还是个带了一百来名族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跑来帝国碰运气的毛头小子，而现在已经是帝国东部举足轻重的重臣了――可以想见，在他的族人，那些在大草原上放牧的桑格尔人里，他现在正在，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将，被他的族人当作英雄，传唱他的事迹。 这样的英雄在诺里克帝国的历史上并不缺少。只要打开记载着帝国光辉历史的沉重书卷，便不难找出那些在智略或勇气上远超常人，如同被神灵庇佑一般创造奇迹而成为当世英雄的伟大人物。 只身刺杀暴君的布鲁图斯，率领两个军团征服了整个布伦特民族的布伦特尼库斯，在诺里克城即将被野蛮人攻陷时以一己之力重新将城门关闭的赫拉克利乌斯……直至近代，仍有率领千人死守山口挡住十几万蛮族大军的路休斯，只身潜入敌军大营以一柄匕首胁迫萨不拉罕皇帝与帝国签下和约的艾萨斯。甚至，在几十年前，获得了“保加尔屠夫”之称的帝国皇帝巴西尔二世，也是当之无愧的帝国英雄。 然而，如果说诺里克帝国英雄多如繁星的话，那么在当代，在现在，帝国的星空便黯然失色了――东部军区最耀眼的英雄是来自桑格尔人的克里格，而帝国西部边疆诸军区里，那些声名卓著的悍勇之士，也多半来自帝国的“蛮族盟友”。皇帝一直以来寄托希望的那些帝国贵族的后代，尽管自幼便在帝都北方山谷里的军事学院接受训练，但直到现在那些年龄甚至比克里格还大的贵族骑士们却甚至还没上过战场…… “嘿？”看到提图斯突然陷入了沉思，全不知道提图斯心思的克里格便出声招呼起来。 “怎么？”恍然回过神，提图斯苦笑着摇起了头。 “我想弄些铁甲骑兵。”看着提图斯，克里格郑重其事的宣布。 这个宣告让提图斯的心里一跳。随后诺里克人便笑了起来：“不那么好弄的。” 克里格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可认识会做铁甲的工匠？” 这个天真的问题再次让提图斯笑了起来：“那些铠甲好办――帝国军械厂里有的事熟练的工匠――你如果想要铠甲、武器，只要经过了皇帝和元老院的批准，都可以从军械厂里购买。但是你难道指望你们的战马披甲？” 克里格笑着摇了摇头：“那不成，这马不成。” “帝国军马场也有重战马。”想了想，提图斯还是对克里格的铁甲骑兵计划并不看好――即便克里格不打算组织禁卫骑兵那样披三重甲的铁甲骑兵，单单是一套重型鳞甲也足以让他麾下这些最优秀的轻骑兵叫苦连天了：“虽然量少点，但只要皇帝和元老院点头，也不是买不到。” 克里格眨了眨眼，并不回答。事实上，他并没有打算从诺里克帝国购买重型战马――在和乌尔果人作战的时候，他见识了乌尔果人的铁甲骑兵――铁甲什么的尚在其次，乌尔果人的重型战马，却比一般的马都高出一头，是当之无愧的怪物，毫无疑问是最适合组织铁甲骑兵的战马。 看到克里格不说话，提图斯便接着说了下去：“最大的问题是，训练――帝国禁卫骑兵，都是来自各个军区的老兵中最优秀的，也经过了几年的训练，才能胜任……” “这我知道。”看着提图斯，克里格点了点头：“三年也好，五年也好，我得有支铁甲骑兵，不然对迪德人太亏。” 听了这话，提图斯无奈的叹息的同时，克里格身后，有人也轻轻的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 009 桑格尔人 拾掇了战场后，提图斯便带了骑士们回返驻地整顿。这一次，原本略显不够的木堡便注定要空出许多，而原本已经收获的财富也注定要被重新分配。 在克里格提出要组建铁甲骑兵后，提图斯便将萨珊的铁甲中选完好的送了克里格十套。尽管骑士们对此多有微词，但考虑到桑格尔骑兵们救了所有人的性命，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克里格这边，在隐修会骑士团撤离之后，又将无人收敛的迪德人尸体聚拢在一起，整顿利索。 原本照迪德人的习俗和信仰，这些战死者便该经了迪德人的祭祀祝福后清洗干净，敷以油膏，再行安葬。然而此时并无迪德祭祀，也不可能给这许多战死者一一安葬，克里格便问过了阿布丹杰，之后依桑格尔人的习俗，以隐修会骑士团撤离时所剩下的营寨里的木料堆了个柴堆，将尸体全部摆到一起，一把火烧掉了。 在做完了这一切后，克里格又使人把剩下的木料都收集起来，和先前收集的残破的武器铠甲一齐带走。所幸这一次克里格的马队每人皆带了三匹马，要拖拽这些物资到也不费事。 离了草原，上了正道，带了弟兄们回到要塞，已是三天之后。克里格便将物资丢给斯洛博丹和布罗克等人，又使伤员自去找雷娜，让弟兄们去教训娃娃们，自己也乐得和娃娃们一起玩闹。 这样又过了三天，提图斯便带了他的护卫到了要塞。而几乎是与提图斯同时到达的，还有一千名轻枪骑兵――而轻枪骑兵的统帅，竟是之前来过东部军区的监察官！ 这一次，好客的克里格并没有象之前一样热情招待客人们，而是分别让艾琳娜去接待提图斯，让席娜去接待监察官，自己则躲了起来。 站在要塞边山崖顶上，克里格和雷娜一同看着在向导引导下进驻骑兵兵营的轻枪骑兵们。 和克里格之前所见到的帝国军团轻枪骑兵不同，这些由詹姆士亲自率领的轻枪骑兵身材魁梧体格结实，年龄都在二十多岁，一个个在马背上将身体挺得笔直，做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最使克里格感到惊讶的是，这些轻枪骑兵在重型锁甲外所套的罩袍，竟都是红色的！ 尽管这种红色罩袍和帝国高级军官才被允许披挂的红袍有所不同，但也绝对不是一般的骑兵能够拥有的，而对方一举一动中所展示出来的训练有素，和铠甲武器上的新鲜光洁，又透着明显的矛盾。 单纯的看对方的行动和装备，这一千名轻枪骑兵毫无疑问是精锐部队。但是诺里克帝国骑兵部队里数得上号的骑兵部队序列里并没有轻枪骑兵的份――这就让克里格格外疑惑起来。而更使克里格疑惑的是，尽管皇帝的文书里，这支轻枪骑兵是私募部队，因此调动不必上报元老院，但对方的带队者却是来自路修斯军团的首席百人长――如果这只是一支普通的私募部队那就奇怪了。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克里格便又下了山顶，回到了要塞里――这时候便有侍女前来给他汇报，提图斯和詹姆士正在小客厅里。 而更使克里格感到惊奇的是，阿布丹杰王子居然也在。 看着仍旧穿着整齐的军装，站得笔挺的詹姆士在和穿着轻快便装，始终带着淡淡微笑的阿布丹杰交谈，克里格也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随即桑格尔人就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既然这一千名轻枪骑兵是皇帝应他的要求派来协助他帮阿布丹杰夺取迪德苏丹之位的，那么至少这些骑兵的首领必然是受信赖且得过交代的，能够和自己要协助的目标交谈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但是看到提图斯也在一旁认真的听着，克里格就疑惑起来――看起来，提图斯对这事也很感兴趣？ 客厅里最先注意到克里格到来的是提图斯。而当诺里克人朝这边望过来的时候，客厅里的谈话也就结束了。 尽管克里格个人更喜欢那种桑格尔人式的，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喝油茶一边聊天的交谈方式，而艾琳娜更喜欢诺里克人私会式的，在小客厅柔软的沙发里坐着一边享用甜食果品以便放松的交谈，但看到詹姆士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就知道无论是哪一种会谈方式，都会让对方感到很不舒服。 将聊天地点改到了私人会客室后，侍女在会客室里点起了使人头脑清醒的熏香，留下了清淡可口的茶点，便乖觉的退了出去。 “陛下认可你的判断，因此我被派来协助你。”坐下之后，首席百人长便一脸严肃的看着克里格，公事公办的说了起来：“刚刚我也与阿布丹杰王子聊过了――如果我们公然进入迪德人的领地协助他，只会害了他――你有什么计划？” 克里格耸了耸肩，看向了提图斯：“之前迪德人的三王子派兵来打，带了五百萨珊。我们虽然让萨珊跑了，却把三王子打败了――这会让人觉着跟他打仗没奔头。” 詹姆士皱了下眉：“你想在战场上把所有其它四个王子都打败？” 克里格冷笑着摇了下头：“我手头只六百人，带上你们也不够两千，根本办不到。” “那你打算怎么做？” 看了眼艾琳娜，克里格点了点头：“带上我的弟兄，带上你们，杀到迪德人的地盘上去。” 说着，克里格转向阿布丹杰：“我要所有你们的部子的分布地图。我要在一年里，让所有那些投靠你哥哥们的人都知道，他们所投靠的人，保不住他们。” 尽管对于克里格能够在一年里达到他所说的目标并不看好，阿布丹杰还是打从心眼里担忧起来――如果克里格真的照他的计划行动了，无论如何，迪德诸部的部民们就要遭殃了――而那些部民，将来也将是他的子民。 然而，在阿布丹杰对于到底要不要将这样一只凶猛的恶兽引进自己的国家的时候，已经有人率先表示了反对：“我不同意！” 惊讶的看了提图斯一眼，克里格便笑了起来：“怎的？” “这太疯狂了！”说着，看了阿布丹杰一眼，提图斯舔了下嘴唇：“你率领不到两千人的队伍，深入敌国去作战，还是以敌人的平民为目标――只要一次作战失败，你的人一个也回不来！” 克里格哼了一声，露出野兽般的笑容：“那，就不要失败。” “你真是疯了！”面对克里格这种轻率而且满不在乎的态度，提图斯猛的拍打着桌子站了起来：“你知道陛下为了支持你的计划派出来的是什么部队？” 对于提图斯的暴怒，克里格只是挑了挑眉：“训练有素，但从未上过战场的新兵，对吗？” 这个回答让提图斯顿时无力起来。叹息了一声，神隐者郑重的看着克里格，将声音也放低了些：“他们是帝国的未来！而你正计划带着他们一头闯入必死之地。” 意味深长的看着提图斯，克里格毫不吃惊的笑了一下：“如果你的帝国的未来就指望这么一千个甚至没上过战场的家伙，那它就没有未来了。” 说着，桑格尔人首领转头看向詹姆士：“我相信，陛下之所以把他们派来，正是为了让他们真正能够成为帝国的未来。” 这个肯定式的问句让百夫长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陛下说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叹了口气，提图斯决定为了守护帝国的未来做出最后的努力：“那么，我们有什么办法保证我们能够安全？” “保证？”克里格挑了下眉头，笑了起来：“你能保证你下次一定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你能保证你上马之后一定不会从马背上掉下来？谁能保证什么？” “詹姆士，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在做什么。”看到完全说服不了克里格，提图斯便转向同为诺里克人的同僚。 “协助他完成他的计划。”面无表情的看着提图斯，首席百人长点了点头。 “提图斯，你改变不了他的决定。”正当提图斯准备向艾琳娜求助的时候，军区司令夫人却抢先一步开口了：“我也改变不了。” 听到这话里埋怨的语气，提图斯便默然了――这对年轻的小夫妻之间，似乎发生了些并不愉快的事情。 “你这婆娘。”听到艾琳娜的话，克里格毫不避讳的一把将对方揽到怀里：“为我做了和你想的不一样的事，便和我赌气。” 说着，桑格尔人用手指轻轻按住婆娘的嘴唇，声音也变得柔和起来：“我给你说，你们这些文明人，和我们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你们住在石头的城里，吃着精美的饮食，穿着漂亮的衣服，只要在肥沃的土地上耕种便可过上富足的生活――你们所做的事便皆是为了保证这富足的生活――所以你们总想着，保险啊！保证啊！总盼着没意外。便连你们的天主也是这般――求他，他就给你们好；惹恼他，他便惩戒你们。” “但我们不同――我们在大草原上，放牧牛羊。没谁给我们保证――遇了群恶狼，一群牲畜便没了；遇了场大雪，一整个部子便没了。我们只得靠自己，去拼命，拼命活下去――若是拼不过，那便死了――甭管好的坏的，甭管活着死了，都是鹰神的赐。” 看了看瞪大眼看着自己，眼睛已经湿润起来的艾琳娜，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傻婆娘。咱们桑格尔人，打出世起，便是要拼命活下去的。若是哪次拼不过，死就死了――但你别忘了，我是得鹰神庇的……” 说着，克里格迟疑起来――桑格尔人不说谎，桑格尔人若是许诺便要兑现，但他所想说的，他确实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兑现――挣扎了许久，克里格还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次，并不比旁的几次更危险。” 010 帝国新军 尽管已经下定了主意，克里格的出兵计划却仍旧无法立即实行。[..info超多好看小说]尽管取得了皇帝的支持，尽管无视了提图斯的反对，尽管安抚了艾琳娜的担忧，克里格的计划却仍旧被女萨满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否定了。 沉着稳定的找到雷娜，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后，克里格便自信满满的等待着萨满的祝福。然而。女萨满毫不客气的用鹰杖从那堆似乎永远不会熄灭的篝火中挑起一块燃烧着的木头掷向克里格：“嘿！这就忘了桑格尔人的规矩了？” 这话一说，克里格便悻悻的退出了鹰帐，下了山，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此时正是秋末，临近冬季。而桑格尔人惯来的规矩，冬季里除非给别人打到了家门口，是不得征战的。而桑格尔人之间的争端，更是以摔跤之类与刀剑无关的事情来解决。 这个规矩固然是并不拿来约束娃娃们，但现下克里格既然成了人，做了汉子，又做了克里格部的大头人，自然不能带头不守规矩――这样一来，克里格要出兵，便非得等到来年春天。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各自的反应又不同。阿布丹杰王子在略感失望的同时，又产生了如释重负的感觉；提图斯则开始郑重的考虑通过萨满来影响克里格的可能；詹姆士仍旧毫无表情――对他来说，既然他得到了要协助克里格扶持阿布丹杰成为迪德人的苏丹的命令，那么在阿布丹杰成为苏丹或是他得到新的命令之前，他就只需要帮助克里格完成计划就好了。 既然克里格要到来年春天才能出兵，阿布丹杰王子自然不能在要塞里等到来年春天，便先在他的卫兵的护卫下离开要塞回国了。而提图斯也有大堆的事务等着处理，便又带着自己的护卫回到柯尼卡城堡――在走之前，提图斯表示会在来年春天带着隐修会骑士团精选出来的骑士一齐行动。 而克里格这边，既然已经将部子迁进了要塞，再搬迁出去到大草原上重建冬季营地太过麻烦，也未必赶得及。经过一众长老商量之后，便索性在要塞里过冬，等来年春天牲畜产崽之后再搬到草原上去。 另一方面，克里格也通过尤里西斯家族的商队，传达了想要收养或者收购一批孤儿的愿望，更是按照他自己的意图重新调整了对唱诗班的娃娃们的教育计划――现在，这些娃娃们无论去哪里，都必须骑马去――这样，用不了几年，这些娃娃就会真正的成为一个合格的骑手了。 另外，在特拉波要塞被迪德人攻陷这么久之后，要塞的骑兵兵营第一次驻进了大量的骑兵，克里格也得以亲眼见到诺里克人训练骑兵的方式――那些被提图斯称为“帝国未来”的轻枪骑兵一旦在要塞里安置下来之后，便如同被人催逼着一般，一刻不停的展开了训练。 处理了要塞里的事务后，克里格便带了艾琳娜并部子里的几名长老到骑兵营地里观看这些诺里克轻枪骑兵的训练。 这些轻枪骑兵所训练的科目，包括骑术、剑术、队列和枪术。其中，骑术和队列便在骑兵营地中央的广场上进行，剑术则在广场旁屋檐下的空地上进行，而枪术则在广场外围由木栅栏围出的跑道上进行――这样，克里格才第一次彻底弄明白这个巨大的骑兵营地的全部功能。 骑兵们所进行的枪术训练，非常简单，仅仅是两名骑士一组，分别在跑道两旁准备好，待得队长一声令下，便同时驱马挺枪冲锋――在两匹马靠近的时候，两名骑士便将手中的训练用长枪对准对手，借助战马冲锋的力道将对手撞落马下――尽管在两名骑士对撞的一刻显得惊心动魄，但真正显示出骑士本事的却是落马之后借势翻滚保护自己减轻伤害的时候。（..info好看的小说）尽管两名骑士“啪”的一下便有人落马，但其中落马者真正受伤的却不多。 而骑术训练则更是让克里格看不明白――这些轻枪骑兵所训练的马术，并不是在马背上腾挪躲闪的本事，而是操纵胯下战马迈步的本事――这些骑兵竟个个给战马画了个小圈子，要控制着胯下的战马在不出圈的情况下左转、右转、转圈…… 至于剑术，则是骑兵们步战的技巧，也不外乎劈砍和戳刺。骑兵们也是两人一组，捉对厮杀，一个个将手中的直剑撞得啪帕做响。然而使克里格直摇头的是，这些骑兵用剑的时候，不知道是出于何种考虑，直剑所攻击的范围竟然只有面前肩宽的范围――这等打发若是养成习惯，到了战场混战的时候，必是极吃亏的。 看到克里格皱眉摇头，艾琳娜便笑了起来――之前她曾经隐约听说皇帝在计划组织新式军队，却也只是听说而已，但是现在看来，皇帝却已经打算借助对迪德人的袭掠战争，来检验新式军队的威力了――而毫无疑问的，克里格现在还不曾看出这些轻枪骑兵的关键所在。 “笑什么……”看到艾琳娜笑，克里格便疑惑起来。 “你去问问詹姆士――这些骑兵的训练方法，应该是帝国机密。”若有所指的看着克里格，艾琳娜便说了起来。 听到这种说法，克里格便怀疑的皱起眉，之后转身走向正在监督骑士们训练的詹姆士。 在从詹姆士那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克里格便越发惊讶起来：“嘿！既是机密，怎的就让我们看着了？” “陛下说过，没有必要对你保密，你会知道为帝国保密的。” 听到这个回答，克里格越发拘谨起来。迟疑着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确定身边都是信得过，能保密的人之后，桑格尔人再转向詹姆士：“他们这些训练，有用嘛？” “你想看看？”被克里格问到这个问题，老兵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种得意的神色，就好像被问到自己最优秀的孩子一般。 “看住门，不许任何人靠近。”既然是机密，又要展示给自己看，那就当然要格外做好保密工作，免得被泄露了秘密――克里格转头吩咐弟兄们的时候，詹姆士也满意的微微点了下头。 在几个桑格尔汉子迅速的转身跑向门口，开始负责确保没有人偷窥之后，詹姆士将双手举到空中，轻轻的拍了两下。 伴随着这两下巴掌，所有的骑士们迅速的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整齐的转向詹姆士的方向，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集合，队列操练！”看到场上安静了下来，詹姆士放下了手，大声喊出了下一个命令。 轻枪骑兵们的训练便在这一刻展示出来――所有的骑士立即迅速移动，已经骑上马的策马小跑到固定的位置，而没骑马的则迅速跑向马厩，牵出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马加入队列。 在一阵喧嚣声中，所有一千名骑士全副武装，迅速而整齐的在骑兵营地中间的广场上列出了一个紧凑的方阵。 然而看到这个方阵，克里格便越发迷惑了――方阵整齐到是整齐，可两名骑士之间左右距离不过一肘，前后距离不过一臂――这样一旦打起来，不但骑士自己施展不开，而且极容易互相冲撞，搅乱阵型。 面对克里格的疑惑，詹姆士也不点破，而是不紧不慢的下了又一个命令：“冲锋！” 这个命令下达得突兀又荒唐――就算是克里格麾下那最熟悉的一百老弟兄，也不敢在这么密集的情况下策马奔驰，更何况是“冲锋”！ 然而那些轻枪骑兵竟就真的立即策马向前，整齐的前冲，而第一排骑兵甚至整齐的端平了骑枪――转眼间，一千匹战马竟就踏出了一个蹄音，而由骑士密集排布所形成的枪林就这么锋芒毕露的对着克里格直冲过来！ “停！”在离詹姆士这边还有约三十步的时候，詹姆士再次发出了新的命令。 伴随着这个命令，所有一千匹战马整齐的踏出急促而沉重的三个连续重音，之后齐齐的停了下来――这样，第一排的骑士也就又重新将骑枪树起，完成了由冲锋到急停的变换。 然而，似乎是要特别的向克里格展示这些骑士的力量，詹姆士再次发出了一个新的命令：“转向――后！” 所有骑士整齐划一的勒马向右，战马微微向前踏步和身边的战马错开距离，之后扭头转身，又重新站正――短短的几个呼吸的时间，足足一千名骑兵已经完成了方阵转向的动作。 深深的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克里格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苦笑出来：“够了，我明白了。” “这样的骑士，整个帝国也只有两千名。”平静的看着克里格，詹姆士又给出了一个新的消息。 用力的点了点头，克里格开始揉捏起自己的手掌来：“我得好好想想。” “想什么？”对于克里格奇怪的表现，詹姆士到是能够理解，毕竟自己第一次见到这些骑士，也是一样的失魂落魄，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在的路修斯军团是否能够正面顶住这些骑士的突击。然而克里格的回答却着实使他感到奇怪――对方要想什么呢？ 然而，心思沉重的克里格竟没听到他的话，一边搓着手掌，一边摇着脑袋，喃喃低语着转身走了。 011 大计划 在告别了詹姆士后，艾琳娜便径直回了要塞主堡里找克里格。（..info好看的小说）而侍女则给了艾琳娜一个使她惊讶的回答――克里格回到主堡之后，竟然不是去了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回了卧室，而且要她一回来也立即过去。 这个奇怪的吩咐顿时让艾琳娜疑惑而且羞涩起来――时下仍是白天，克里格该不会受了刺激，想要在大白天乱来吧。 一边奇怪的想着，艾琳娜一边作贼一边小心翼翼的回到了卧室。 卧室里，克里格正坐在窗边的小桌旁，全神贯注的摆弄着几枚金元。 听到脚步声，克里格便抬起头来。看到是艾琳娜，克里格便笑了下，站了起来：“嘿！回来了？” 叹了口气，艾琳娜笑着点了点头：“怎么大白天的就……” “有个事商量下。”说着，克里格咧了咧嘴，露出为难的神色：“你说，咱们接下来收买的些个娃娃，到是怎的操练为好？” 这个问题是个挺奇怪的问题，但联想到之前克里格的表现，艾琳那便已经明白了自己丈夫的意思――最早的时候，克里格考虑到自己部族人数稀少的问题，就希望组建一支强大的铁甲骑兵部队，并且为此从提图斯那里要了一些萨珊铁甲骑兵的铁甲给布罗克铁匠们，希望能让布罗克铁匠们仿制那些精良的重型鳞甲和马甲――然而现在看起来，在见识了帝国新军骑兵的可怕作战方式之后，克里格又动摇了。 不过，考虑到帝国新军的实际作战效能，这种动摇也是理所当然的。 最初，当皇帝征服了保加尔人，满载荣誉和战利品回到新诺里克城之后，皇帝便向他的将领们提出了一个问题――是否有可能组织一支军队，既具有骑兵的机动性和冲击力，又具有步兵的严整和稳固。 这个问题在帝国将军中引发了争议。长久以来，步兵和骑兵之间的作战效能是完全不同的，各自的战斗方式也完全不同――所有有经验的将领都认为，皇帝的突发奇想给大家提出了一个不可能达成的要求。 本来这个问题会被作为一个闲谈时的笑话而遗忘，但偏偏有些从来不曾上过战场的人却将这视为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在过了两个月后，一名名为普布里乌斯的军略史官向皇帝献上了自己的计划。 这名名为普布里乌斯的青年骑士的本职是帝国大图书馆的管理员，也是知名的帝国史官，以记录和分析帝国战史而闻名。除此之外此君也是严苛训练的狂热鼓吹者。在听到了皇帝的要求后，普布里乌斯立即将这视为验证自己理念的大好机会。 普布里乌斯对于皇帝的要求做了重新的解释――想要保持机动性和冲击力，轻装的枪骑兵是必须的，而想要达到步兵的严整和稳固，则非的排列出密集的方阵不可。在经过了一系列在纸上的分析和计算后，这位图书管理员初步制订出一套至少看起来可行的战斗方案，即通过高强度的训练，使骑兵掌握密集阵型机动、冲击和撤离的方案。 这个计划一被提出，立即引起了广泛的嘲笑和攻击。一些人指责普布里乌斯异想天开，另外一些则攻击这个计划本身的粗劣可笑。在年轻的普布里乌斯面红而赤的试图为自己辩护的时候，皇帝阻止了他，并要求他尽快拿出一套可操作的方案，而非仅仅是理论。 在几乎所有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的时候，年轻的理论家反到憋足了劲，要象所有人证明自己并非只是单纯的耍嘴皮子。（..info好看的小说）用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普布里乌斯跑遍了他的资金所允许他去的每一个骑兵营地，从依靠精良装备和团队力量的帝国军团骑兵，到依仗个人武技和无畏勇气的蛮族骑士，包括那些擅用马弓举止粗野的游牧民，普布里乌斯以学生的身份和他们中的每一个人打交道，了解骑兵的战斗方式。甚至，在这五年里，普布里乌斯以十六次落马，三次摔断腿，八次肩膀脱臼为代价，从一个从来没骑过马的诺里克学者成为了一名连那些在马背上长大的游牧民也要点头赞许的骑手。 五年后，这位年轻的理论家向皇帝交出了一本小册子。据说只有皇帝本人和另外几名近臣才知道小册子上到底写了些什么――然而，无论如何，皇帝陛下下令向普布里乌斯拨款五十万金元，用以支持他的训练计划。 而更使人吃惊的是，似乎皇帝认为这种没几个人见过的训练方式特别重要，除了拨款之外，皇帝还特别在新诺里克城北方的山区里建立了一座小型要塞，供骑兵训练之用。而第一波所招募的骑兵，也全部从帝国骑士阶层选拔强壮健康的诺里克儿童。 自此之后，普布里乌斯便率领他的新军骑士们便在秘密要塞里训练，一直也不曾出现在人们的视线里。而现在，看起来，皇帝陛下也试图检验一下新军的战斗力了…… 看到克里格被新军演练时所表现出来的强大气势所震慑，而想要训练这样一支军队，艾琳娜便笑着将这一段的掌故给克里格说了。 了解了这支军队的由来之后，克里格便摇头苦笑起来――照艾琳娜的说法，这些骑士却是训练了超过十年，才有今天的成绩的――以他的部子眼下的实力，显然是不可能支持这种训练的，便是等迪艾尔的商队带了大笔的金钱回来，他的部子的人力也不足以支持这种训练。 这样，克里格便失望的叹息一声，不再考虑训练这种类型的骑兵的事情。而接下来，克里格便越发严肃起来――先前他不过是觉着只凭自己的四百来弟兄并不足以对迪德人造成大的打击，才向皇帝请求援军，而皇帝却毫无疑问的将这次战争当作了新军的实验――这样，他便不能如先前一般随意了。 揽了艾琳娜，克里格便取出阿布丹杰给的势力分布图研究起来――东部军区东边的默尔非平原上，有三名王子各自的势力，而更东边则是曾经的撒布拉罕帝国的边疆重镇坎布，眼下由大王子的支持者管理着，而默尔菲平原南部则是一大片丘陵，零星散落着三五十个村镇――这些村镇分别归属于不同的部族，而这些部族则理所当然的在即将到来的苏丹之位的角逐中选择了自己的支持者。 如果不知道这一千轻枪骑兵的由来，克里格大可以照着自己的计划，随便找个小村子打劫一下就跑去找下家，一直打到消息传开，所有的迪德人都知道他们所投靠的主子，甚至迪德苏丹本人也无法保证他们的安全――而这个时候，只要让阿布丹杰成功的率军逼退自己一次，保住一个村镇，他的计划便算达成了。 然而，在他带了这一千骑军之后，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如果他还按照自己之前的计划打了就跑，到是也可以完成使更多的迪德人倒向阿布丹杰的任务，但这样一来就无法达成皇帝的目的了――尽管皇帝和詹姆士都没有明确指出，克里格也不会天真到认为皇帝派这一千新军过来仅仅是为了给自己帮手的。 尽管可能会对新军造成一定损伤，但克里格还是需要一场象样的正面战争，需要一次过硬的战斗来检验一下新军的战斗力，并且让那些自幼就在训练营里度过的骑士们真正见见血――敌人的，袍泽的，自己的。 这样一来，袭掠小村落就达不到目的了，毕竟一些村落里可能全部人口也就千把人。但是如果贸然攻击大型城镇，又可能招来对付不了的敌人，如果在战场上输给对手。虽然对新军未必会造成多大的打击，但却会使对手声名大振，也就无法达成这次行动的最初目的了。 另外一个需要考虑的，就是提图斯所率领的隐修会骑士团――既然提图斯已经明确表示会跟自己一起去，而且会带隐修会骑士团一起去，那么这支军队的规模就会比计划的要大一些，所会招来的敌人也就会更多一些，想要取得充足的补给也就会更困难一些――想到这些事情，克里格便不由得盯着地图嘬起了牙花子。 看到克里格在发愁，艾琳娜也不出声干扰，只是默默的站在丈夫背后，轻轻的揉捏着对方宽阔结实的肩膀。 最后，克里格叹了口气，一拍巴掌：“就这么办了！” 说着，克里格将艾琳娜拉到身边搂住，指着地图上的标记：“一开始咱们就直接去打坎布――咱们这边只有不到三千人，对面一定会出来迎战――就打它个漂亮的，也好好看看这些新兵的本事。” 之后，克里格的手开始朝下移动：“就凭咱们这点人，定是拿不下坎布。但无论输赢，都立即朝下！”桑格尔人用手在一个小镇上重重的点了两下：“到这休息一下，补充些吃食和水，之后就继续向南……” 克里格的手指在默尔菲平原南部的丘陵地带划了一个巨大的圈：“这一片，都别想安稳了。” 012 家庭纠纷 因了临近冬季，桑格尔人们便开始预备过冬的事情――先前商船队来的时候，克里格正好带了弟兄们去救提图斯，艾琳娜便照克里格吩咐的将资金买了大量的干草、谷物和豆类运到桑格尔大草原上去做过冬之用。而克里格部这边，因为是在要塞里过冬，便不必搬往冬季营地，更无须额外准备过冬的草料和粮食，只是特别准备了毡房，用于照料带了崽的母畜。 既然没了这些琐碎事情，克里格便无聊起来，每日里不是去看新军训练，便是去教那些唱诗班的娃娃及三十六部送过来的娃娃骑马斗刀。而先前曾经许诺会想办法给娃娃们找些书籍和教师的卡尼拉修女，也真个带来了几名修女、教士，且带了几十本书籍。而按照之前卡尼拉修女的许诺，这些修女和教士所教的科目也只有简单的文字、历法、算学、绘图和军略，并没有克里格认为不实用的法学、修辞学之类科目。 虽然克里格打从心眼里觉着这些东西会使娃娃们在刀马之术上生疏，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本事对娃娃们是大有好处的，便拉了雷娜一起，和修女们坐下来细细讨论，最终定了个章程，将娃娃们每日里该学什么都一一定了下来。而为了修女和教士们所做的奉献，克里格便索性将要塞里之前已经被废弃的教堂划给他们居住。 这种安排对于娃娃们来说，最大的好处便是他们骑马的时间长了――吃住借在主堡里；和修女、教士们学习须得去教堂；学习斗刀要去要塞军营；和雷娜学习则须先去第二道城墙的城门边，之后登到山崖顶上――而这来来往往的路程，却都得娃娃们骑马来回。 到了即将入冬的时候，便有快船从北边过来，要克里格回去草原上参加部族大会。而参加大会的理由，却是因了克里格给人告了。 听了这个口信，不止克里格和艾琳娜，雷娜也惊愕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能够召集部族大会的事情，往往是涉及诸部族之前，又难得通过私下商量解决的事。然而克里格这些日子皆在东部军区行事，和旁的部子并无往来，自然谈不上部族之间的事情。且便算是克里格行事不周，与旁的部子有了纠纷，也大可私下差遣信使商议解决――这样不声不响便直接提到了部族大会上，到叫人摸不着头脑。 疑虑间，克里格便当了婆娘和萨满的面盘问信使。然而信使却不过是个塔伦特部的牧人，性格沉稳老实，却并不机灵，对克里格被告的事情知道得也不很多，只听说似乎是因为给十几个部子觉着他处事不公，便提到了部族大会上，而由头，却是干草和谷物。 听到这个说法，克里格便越发疑惑了――先前他不在的时候，确实是吩咐艾琳娜准备干草、谷物和豆子运到北边去，但那不过是给塔伦特部的而已，且是使牲畜换的，并不牵涉旁的部子，怎谈得上处事不公？ 然而，听到使者的话，艾琳娜却顿时变得委屈和尴尬起来。正带着疑惑盘问信使的克里格并未注意到这一点，眼尖的女萨满却笑着将信使带走，同时告诉信使克里格很快就会回去，只留下了克里格和艾琳娜两人在屋里。 屋里没了旁人，艾琳娜便紧张而羞赧的给克里格说了起来――将那批粮草送到北方的同时，对人际交往远比克里格娴熟的艾琳娜考虑到日后克里格可能还会需要他的族人的帮助，就从克里格的私产里卖掉了一些牲畜，换了一些粮草，托人分别送给其余诸部――然而在克里格回来之后却全不过问粮草的事，艾琳娜也就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克里格说。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嘿！你这婆娘。” “谁知道他们收了礼还有那么多事……”看到克里格那种满不在乎的笑，艾琳娜便气不打一处来，气鼓鼓的反驳起来。 仍旧满不在乎的笑着，克里格对婆娘那鼓不服气的劲头越看越喜欢，便不顾对方的抗拒，一把搂进怀里：“这事不怨你。” 说着，克里格将仍旧生气挣扎的婆娘搂得更紧一些：“桑格尔人的规矩，和诺里克人终究不一样。咱们不兴平白受人礼，也不兴随意给人东西――若是平日里来了客，或是有了新邻居，分些吃食用度那是有的；但若是再贵重，便非得有说法不成了。” “再一个，便是送些贺礼，也有讲。”说着，克里格一边笑着一边将手轻轻放到艾琳娜的脸颊上，感受着对方温润细腻的皮肤：“部子的亲疏、大小，各自该得的都不同――三十六部你皆送了，却不分亲疏，自是有人要怨我不公。” 听了这话，艾琳娜顿时又挣扎起来：“我又不知道！” “嘿！没事，这又不怪你。”说着，克里格笑着摇摇头：“我琢磨着，必是有的部子觉着自己得的少了――这些粮秣对过冬是大事，若是派人私下来说，一来一回，怕是赶不及，便直接在部族大会上告了我，所为的，该也是些粮秣。” 听到克里格的话，艾琳娜又开始担忧起来：“那……咱们要不要再准备一些……” “不用。”不等艾琳娜说完，克里格眉毛一挑，收了笑容，打断了婆娘的话：“嘿！收我的礼，到告我不公？” “你别这样。”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艾琳娜突然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依克里格那种当了皇帝的面也敢拔刀的性子，他该不会是准备在部族大会上杀几个人吧――带着这种担忧，之前还在赌气准备挣脱丈夫怀抱的艾琳娜便稍稍朝克里格怀抱里钻了下：“都是你的族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打交道――只是一些粮草，也没几个钱……” 感受到婆娘的担忧，克里格便叹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婆娘后背：“这婆娘……我给你说，你莫慌――凡事大不过一个理字――部族大会，也正是说理的地方。等明天我回去的时候，把帐目带上，给他们说明白，任谁也没话说。” 说着，似乎是担心自己说得还不够透彻，克里格便再接着说：“你也知道，咱们桑格尔人，性子上来时便要动手，但把事情弄清楚，也不记仇。我送粮草回去，眼气的，是有的。但若说为此告我，三十六部谁也拉不下这个脸面――这里必是有什么事弄错了――那信使也说不明白，非得我回去了才知道。这事，说清楚，弄明白，就成了。” 尽管克里格这么说了，艾琳娜还是放心不下――就象克里格自己说的似的，桑格尔人的脾气上来的时候，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如果真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克里格的性子上来了可就难以收场了：“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惊讶的看了看艾琳娜，克里格便笑了出来：“嘿！部族大会又不让婆娘去，你回去干嘛？” 这话让艾琳娜愣了一下。紧接着，司令夫人的嘴便迅速的撅了起来。 看到那红润柔软的嘴唇，克里格便忍不住迅速的低下头狠狠的“咬”了一口――这个突然袭击顿时让艾琳娜惊讶的向后缩去：“你干什么？” “嘿！傻婆娘。不让你去，有两个事，一个是部族大会没婆娘参加的规矩，你去了也没用；再一个，我回去了，堡子里总得留人――部子得照看，要塞得管理，兵营里还有一千多客人，总不能没个人管着。” “亚历克斯、扎卡夫、席娜！”赌气的说着，艾琳娜迟疑了一下：“雷娜，哪个不能管，非得我管？” 惊讶的瞪大眼看着艾琳娜，克里格停了一会，直将艾琳娜看得不自在起来：“看我干什么？” 笑着摇了摇头，克里格便轻笑着骂了起来：“这蠢婆娘，说的傻话。部子且不说，这堡子也算是我的私产――放着自己婆娘不去问，却要群外人来管？” “外人？”这些日子里，艾琳娜因为雷娜的事情一直在暗暗和克里格赌气，也在暗暗担心――在她看来，克里格和雷娜之间的关系太不对劲了。 虽然雷娜很少从山顶上的鹰帐上下来，但每次下来的时候必然是有重大事情发生的时候，而克里格遇到什么大事也总会上山去找雷娜，哪怕是半夜。甚至，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比如要不要去救援提图斯的事情，自己没能说服克里格，但雷娜却使克里格下了决心。而后来当詹姆士到来后，原本克里格就准备直接出兵去打迪德人，谁也劝阻不了他，结果雷娜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了主意――显而易见的，那个几乎一直住在山顶上的女子对克里格的影响力，已经远远超过了自己这个做妻子的。 而这一回，艾琳娜也是故意提到雷娜来试探克里格，而对方却毫不犹豫的用“外人”来把所有人都囊括了――这在让她感到满心怀疑的同时，也不由得紧张和兴奋起来。 舔了下嘴唇，艾琳娜慢慢的吸气以掩饰心脏的狂跳，做出漫不经心的姿态：“难道雷娜也是外人？” “嘿！咱俩才是一家，她自然是外人。”毫无察觉的克里格一边奇怪着婆娘毫无道理的问题，一边带着怜惜将突然软下来的婆娘完全搂在怀里：“你怎么了？” 013 控诉 安抚了艾琳娜，又安排了堡子和部子里的事，第二天一早，克里格便收拾了东西坐快船和信使一同回草原。(..info) 如同以往，克里格仍旧不过几件皮袄子，一口好刀，再随身带了和商队交易的帐本，便上了船。 尽管成了部子大头人，又成了诺里克人的司令，克里格却仍旧一副娃娃性子，毫不扭捏便和船上的汉子们一齐做了浆手。 这样，一路闲聊着草原上的事，一路划着桨，又顺风顺水，没过几日船便到了地头。 而使克里格吃惊的是，这一次的部族大会，竟然并非是开在鹰神山下，而是就开在港口里！ 三十六部的头人和长老，以及鹰神山上的大祭祀等人全部聚集在塔伦特部子里等着克里格――这种待遇到叫克里格手足无措起来。 既然全部人员已经到齐，此地又无图腾石，便只得在部子营地外围找了地方，立了场子，召集部族大会。 所有人都找了地方站好后，大萨满便也不浪费时间，直接顿了顿鹰羽杖，之后看向了克里格：“快入冬了，我老头子便不耽误大家的时日――有些部子控诉克里格部的克里格处事不公，萨西部的莫加便代他们说吧。” 这样，人圈里便站出了个老人――这人是萨西部的一位大长老，名叫莫加的，年轻时也是个一等的好牧人，在三十六部里广受尊敬的。此时，这位长老便站出来，看了看周围的人，清了清嗓子：“这事情，说起来，有些没理，也丢脸面。但这毕竟是三十六部的大事，非得有人说说不可――我老头子没几年日子过了，不怕臊，便出这个头。”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好笑起来――这个莫加到也是个实在的，知道这事说起来没道理。 “要说起来，克里格在南边混出头，三十六部都光彩些。而他得的东西，他爱怎么处置，咱们也管不着。”说着，老人抬起手虚握成拳，轻轻咳了两声：“但这谷子和豆子的事，是关系部子过冬的。” “要说咱们三十六部，平日里有些嫌隙，到也难免……”说着，莫加长老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若真遇到大事，哪个不第一个拔刀，便是污了鹰神血脉。” 这话一出口，老人便又连连咳嗽起来，分明动了气的样子。咳了一会后，才缓过来接着说：“若是遇了白灾，临近的部子哪个不是全力去帮？” 停了下，长老严厉的看着克里格：“按说，你的东西，你便全自己留着，咱们也没话说。但你既还惦念着族人，便不该偏倚――你莫不是想在三十六部里生嫌隙？莫忘了，你终归还是个桑格尔人，鹰神在看！” 听到这个严厉的指责，一些人的表情便变得奇怪起来――虽然对克里格在分发粮草时明显的偏倚感到不满，但三十六部终归都是有分粮草的――莫加的指责，有些过了。更加使人忧虑的是，克里格本身也是个毛躁的，万一当场闹起来，莫加这把老骨头，未必挺得过这个冬天。 然而，在一些人担忧一些人为难的气氛里，唯一一个满不在乎的，便是克里格本人。 看到老人不再说话，克里格便笑着上前一步，看向大萨满：“控诉便这些，该我给大家伙解说了？” 看着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笑，大萨满便露出疑惑的神情，之后郑重的点了点头。 “莫加长老也说了，我自己的东西，我怎生给，皆不为过。再一个，我给的部分，也并无大的不公。”说着，克里格笑了下，抢先摆了下手示意周围愤怒的头人长老们等他把话说完：“你们觉着我不公，不过是看着塔伦特部拿的，比十二大部一并拿得还多。” “嘿！你也知道！” “你阿爸的部子，你向着也是该，但这个分法，太过了！” “这个分法，不如不分。” 听到克里格的说辞，再看到这人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头人长老们顿时便愤怒了，纷纷叫嚷起来。 “哈！”看到众人纷纷叫嚷，克里格也不等大萨满顿他的鹰羽杖，便直接大吼出声来。 待到众人纷纷停下来，克里格满不在乎的从袄子里取出一册帐本，才再开口说话：“你们只道塔伦特部得的谷物粮草最多，却不知那些谷物粮草怎来的？” 这话顿时让头人和长老们疑惑起来――自然是克里格的本事，从南边使船运过来的，还能是怎么来的？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再笑了起来：“那些粮草谷物，皆是塔伦特部的牛羊换回来的。只有额外送给诸部的，是我婆娘想到咱们缺乏粮草过冬，拿我的牛羊换的――便是先前我成人时，迪德人送我的那批。” 这话一出口，整个场子里顿时安静得可怕。几乎所有的头人和长老都不知该将自己的手放在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凭白受人恩惠，还把人告了，这种事情，足够让一个有面子的桑格尔人丢人一辈子了。 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莫加老人缓慢而谨慎的开了口：“克里格，你是说，用桑格尔人的牛羊，能够换来成船的粮草？” “我可没忘了！”说着，克里格用笑容来表示他对老人的指控全不在意：“我是个桑格尔人――在部族大会上扯谎，是要给岩鹰啄食的。” “但那不可能。”听到克里格的话，一个头人便嚷了出来。说完，头人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这话等于是在指控克里格在部族大会上扯谎。 “咱不疑你说的！”在所有人来得及对头人的话发表看法之前，头人已经急忙把自己的话重新解释了一下：“可咱们桑格尔人都知道，牛羊不值价。” 说着，头人也轻轻点了下头，对自己的话表示肯定：“咱们先前也拿肉干和皮子跟布罗克人换过铁器，也和北海人换过陶器――牛羊是不值这些价的。” 满不在乎的耸了耸肩，克里格便笑了起来：“牛羊不值价，这是咱们桑格尔人。布罗克人卖的是手艺，不是铁――他们的手艺不贱卖。北海人过冬比咱们还难，非得多换些肉干回去，不然就要死人。单单咱们桑格尔人，到了秋末，便是不杀些牛羊，到了冬季没了粮草，早晚也得饿死，到不如趁了有人要，换了出去。” “就是这个理。”听了克里格的话，头人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对于桑格尔人来说，与其等着大雪封门的时候让牛羊饿死，还不如提前挑选一些宰杀掉，制成肉干和皮子，再向布罗克人和北海人换些要用的东西回来。 “就是这个理。”大声的重复了一遍表示同意，头人便点点头：“咱们不是说你扯谎。但你说牛羊能换来这许多粮草……” 摊了下手，克里格笑着看着对方：“你们换不来，我能。” 说着，克里格一扬手里的帐本：“这本子是我婆娘弄的，记的是和诺里克人来往的帐目――卖了多少牛羊，作的什么价码；买了多少粮秣，又是什么价码，这里都记着――谁想知道，尽管看。” “克里格。”不等旁的人说话，大萨满便顿了顿鹰羽杖，带着责怪的意味看着克里格：“你那婆娘是个诺里克人，她做的帐目怕是咱们没人看得懂――你便给大伙说道说道，怎么在咱们桑格尔人不值价的牛羊，你便能换来许多粮草？” 叹了口气，克里格怀疑的看着大萨满，却从老人闪烁的眼里看到一丝笑意。这下军区司令便心下了然――感情对这事的始末，大萨满都知道，却故意叫他来说――而让大萨满这么一吩咐，到成了克里格知道连大萨满也不知道的事情了！ 明白了大萨满的意思，克里格便也不客气：“这事，若说穿了，也简单――在咱们桑格尔人这，牛羊是不值价的；在他们诺里克人那，粮草是不值价的。” 迎着众人疑惑奇怪或者恍然大悟的眼光，克里格便接着说了下去：“我得封的东部军区且不说，靠近新诺里克城的鲁尔军区，便有大片良田，每年皆能产出无数粮食，除了自用，便是和人换取用度――这个，到和咱们的牛羊是一样的。” “可先前诺里克商人也过来过，并不肯给出高价码？”对于克里格的解释，仍旧有人有疑问。 尽管还不明白这事情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以至于大萨满竟也要做出不明白的样子来让自己解释，克里格还是叹了口气，说了起来：“诺里克人占的地方，可比咱们桑格尔草原大。他们那里的物产也各不一样――有的粮食不值价，有的铁器不值价，有的牲畜不值价――我婆娘所找的商人，是从粮食不值价的地方来的；你们遇到的，怕不知道从哪来的。” 这话一出口，一众头人、长老们顿时就又都安静且愁苦起来――知道了牛羊换取大量粮草的可能，却不知道途径，而想要央克里格帮忙，却拉不下来脸，部子的过冬仍旧是大问题…… 014 报恩 “咱们桑格尔人，是讲究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在长老和头人们的一片沉默中，比耶特恩部的大头人恩特就站了出来――这个已经接近暮年的汉子棱角分明的眉眼，仍旧如刀砍斧削般分明：“咱们收的粮草，都是克里格的婆娘使他的牲畜换的――若说把粮草退了，先不说下了克里格的面，寒了他婆娘的心，咱们自己部子便受损。” 停了一下，恩特在一群长老头人的点头赞同声中接着说：“若说礼，这些粮草是重了。但若说对部子，粮草却是少的。若说报恩，咱们的牲畜，克里格是不缺的――旁的，咱们又没什么可拿。” 这话一出口，一众长老头人便苦笑起来――大家伙所苦恼的，也正是这个。 “先前克里格带人和乌尔果人打的时候，让多斯人让了些地出来给咱们部子。”在一众长老、头人惊讶的注视下，恩特毫不动摇的看向另外几个东边部子的头人们：“咱们部子能将轮牧的场子让出来，也是得了这些新的场子。” “这个恩情，咱们比耶特恩部子，也是报不了的。”毫不犹豫的说着，老头人转身严肃的看着克里格：“冲着大祭祀和诸位头人、长老在这，咱们便立个话在这――日后但凡是克里格有事，咱们部子绝没二话。” 场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一群部子、长老吸气的声音。三十六部之间着许多年所积的恩怨，绝非一两天能说得清楚，而三十六部之间也各有亲疏，小部子也大半依仗大部子，但象今天这样当着大萨满和三十六部放话的，却是前所未有的事。 这话一出口，克里格也不自在起来，连连摇手：“嘿！恩特伯，这话，重了……” “哼！”尽管克里格不好意思的拒绝，恩特却一点也不领情，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斜了斜眼：“重了？你到是给我说说，你现在在南边的草场，是诺里克人给的吧？” 尴尬的笑着，克里格点了点头：“是，可是……” “你是怎么报偿诺里克人的？”不等克里格说完，大头人紧接着便追问了一句。 抓了抓头发，克里格已经知道对方要说什么了，便苦笑着扭头看向大萨满――然而之前还一脸威严的大萨满，此时竟拄着鹰羽杖，垂着头，一下一下的点着头，一副站着睡着了的样子――看到大萨满这模样，克里格不由得在心里怀疑，眼下的情形，怕是大萨满一早就安排好的！ 没办法，克里格只好又老实的看着恩特大头人：“也没怎么报偿，就是替他们防着迪德人就是了。” “这就是了。”听了克里格的回答，大头人便点了点头，露出了理所当然的表情：“诺里克人给你草场，你替他们对敌；你给咱们比耶特恩部争得了草场，咱们的刀子也听你一句话便是。” “嘿！嘿嘿……”若是说起来，克里格是不怕麾下战士多的。但是当了三十六部无数长辈的面，他还是禁不住的尴尬起来：“往后咱们要是有事，定是会吭气。但听我的话，这话重了……” “重了？”恩特翻了翻眼，转过头看向之前和比耶特恩部有草场纷争而被判和比耶特恩部轮流使用草场的部子：“不止我们比耶特恩部――从你占的草场受惠的，怕是不止我们一个部子。” 这话一出口，顿时就有一大群的长老头人变了脸色――恩特所说的，不过是比耶特恩部从克里格那里分到了草场，使和他们有纷争的部子也收益，但别的部子的人可就不这么想了――北方以马扎部为首的几个部子，因了克里格所率领的对乌尔果人的战争也都拓了草场；而那些跟着塔伦特部子对埃莫森人作战的部子，算起来也都从克里格所留下的四千萨督卡骑兵中受益了。若是照了恩特的说法，这些部子到都是要以克里格为首了……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偌大部子，要听个外部人的话，这事是坏了规矩的。”看到那些头人长老们的表情，恩特便说了起来：“可你们别忘了，克里格部用的是哪支标！” “呵，咳，恩……”恩特的话没说完，就被大祭祀突然发出的声音打断了。然而他要说的话也已经说完了――克里格部所用的标，并不是桑格尔七十二部的鹰标，而是传说里桑格尔人的第一支鹰标――若是鹰神殿再站出来说几句话，要三十六部皆聚在克里格的旗帜下，也不算坏了规矩。 然而这个时候大祭祀却好像突然睡醒似的，一边咳嗽着一边舒展着筋骨，打断了恩特的话：“刚才说到粮草的事？” 听到大萨满的话，所有的头人、长老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萨满们的行为大抵是大有深意的――虽然还不明白大萨满这种故意装傻的行为是为了什么？但既然大萨满这么问了，就表示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而接下来的议题，仍旧是粮草的事情。 “刚才我说比耶特恩部子听克里格的话的事情。” “啊？哦。”大萨满愣了下，之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根本没听懂恩特的话似的：“你说那事啊！不急，以后再说――马上就入冬了，还是先说粮草的事。” “那大萨满说吧。”不甘心的看了克里格一眼，恩特还是吸了口气，把话吞回到了肚子里。 大萨满笑着点了点头：“嗯，嗯，刚才鹰神给我说了……” 听到这话，所有头人和长老都严肃起来――鹰神可是难得和他们说话的。 “若是有人有本事，能做事，便该让他做。”说着，大萨满就看向克里格：“克里格能把咱们不值价的牲畜换了粮草――若依我的意思，三十六部便可把多的牲畜交给他由他去换，得的总比各部各自找人换得的多。” 这话顿时使头人长老们的眼睛亮了起来――如果是由他们找诺里克商人换，一只羊所能得的谷子，不过小小的一袋，而从塔伦特部得到的粮草来看，克里格所换回来的，怕是三倍都不止。 “你们的意思呢？”看到桑格尔人们的表现，大萨满便抹了抹胡子，问了起来。 “这个自然好，但怎么换？” “就是不知道克里格有空不？” “能多换，咱们是没想法的。” 毫不犹豫的，头人和长老们便七嘴八舌的表示赞同起来。 “克里格你的意思呢？”见到大家都同意，大萨满便又转向克里格，意味深长的笑着。 然而这一次，克里格却皱着眉沉吟起来，并没有马上回答。 看到克里格的表现，桑格尔汉子们便失望起来――看他这个意思，多半是有难处…… “若是不成，也莫强求，往年没粮草，咱们也过了。”看到克里格为难，一个长老便忍不住说了起来。 然而，克里格却摇了摇头：“我给你们换，这成。但我忧心的是这一冬――诺里克人的船队，从新诺里克城起，载了器皿、布匹到格罗格人的港口，换了木料、铁矿运到特拉波要塞，拉了武器铠甲到鲁尔军区的港，装满粮草，到特罗布人的港口换些山货，再到咱们这边换了牲畜，一并运回新诺里克城――这一轮下来便是两个月。等下次船队到时早是冬季了，便换了粮食，远的部子也得不到……” 听了这个理由，众人感激克里格的细心时，也犯起了踌躇――就像克里格所说的那样，两个月后，大雪早就封了地，除了冬狩的猎队便没人出来，更别提大量的拖运粮草回部子了――虽说等开春在做这交换也不可，但粮草对桑格尔人最大的助力，还是在冬季！ 又迟疑了一下，克里格便犹豫着将目光投向了鲁伦：“阿爸……” 看到儿子的表情，塔伦特的大头人便笑了出来：“你这小子……成。这事我做主――眼下塔伦特部的这批粮草，诸部便依照部子大小，分了。” “这怎么成！”这批粮草不止是塔伦特部使牛羊换回来的，更是部子赖以过冬的储备，此时听到大头人居然说分就要分了，不等旁的部子的头人、长老发话，塔伦特部子里的长老便先大声反对起来：“没这等道理！咱们也得过冬！” “闭嘴！”这一次，塔伦特部的大头人却毫不迟疑的吼了一声将所有反对意见都压了下去，之后看向自己的儿子：“你也知道，咱们塔伦特部也要过冬――既然你提这事，自是想好了的？” 感激的看着父亲，克里格便傻笑起来――自己还未曾开口，阿爸便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塔伦特部子也要过冬，但终究是离港口最近的――先把粮草分了，只留两个月的储备――两个月后，船队便到了，也不能叫部子断了粮草。”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将目光扫遍了三十六部的头人、长老：“至于牲畜，我这边自有定价――到来年春，三十六部自然照价交付牲畜给塔伦特部便是。” “这个话，你们怎么说？”在一片交头接耳里，大萨满再次顿了顿鹰羽杖，发了问。 015 新朋友，老朋友 克里格这样的安排，得了好处的三十五部自然没二话，而塔伦特部虽然受了点损，却使别的部子皆欠了情分，也便再没人反对――于是这事便这般定了下来。 而接下来，便是细节――依船队的行程，若要等到船队到了才将消息传递到三十六部，三十六部再各自将牲畜带到港口，时间上便大大延误了――而这延误，对商人们自是不利的，到头来损失还要算在桑格尔人身上。 要免除延误，便非得提前将牲畜备好，待船队一到便即刻交换装卸。而若要三十六部每隔两个月便驱赶一群牲畜过来港口，又平白浪费人力――克里格便又提出，交易只在一春一秋，定为两季。 春季时候，三十六部将牲畜带到塔伦特部这边蓄养，且带些要用的布匹、器皿等回去；到了秋季，便再带一些牲畜过来，一并换了粮草带回部子过冬。这样一来，便是三十五部皆将些牲畜养在塔伦特部里，自然也要给塔伦特部些粮草、牲畜作为酬报。 在将春集和秋集的具体日期、交易的牲畜数量、换取粮草器皿的数量及给塔伦特部酬报的牲畜数量皆谈定之后，这一次的部族大会才算完事，而三十六部的头人长老们便也纷纷带着本部汉子带了分到的粮草各自回各自的部子，大萨满也自回鹰神山去，只留下克里格和塔伦特部。 临走时，比耶特恩部的大头人恩特还是找到了克里格。看着老头人认真的说：“咱们先前的话，仍作数。”克里格便不由得一阵为难。 在和诺里克人相处久了之后，克里格也开始寻思桑格尔人的出路。 总是在大草原上放牧，那是不成的――照天主的信徒的姿态，他们早晚要使天底下的所有人都成了天主的信徒不可――若是桑格尔人不能成个强者，便早晚如先前的北海人一般给压服，断了鹰神的传承。(..info) 但若要杀出草原，只凭三十六部也是不成的――若是遇到大事皆待部族大会裁决，征战的时候便难免失利――当恩特大头人说起金鹰标的时候，克里格也动了心思。 然而克里格的想法即刻便给大萨满打断了，也打消了。就如大萨满所说的那样――还不是时候。旁的不说，先前的桑格尔人七十二部集兵南下，也无非落得个给诺里克人夺取三十六支鹰标的下场，更让乌尔果人夺了北边不少牧场，凭眼下桑格尔人三十六部，便是集在一起，想要抵挡天主和他的信徒，也是不能的。 当下桑格尔人要做的，便是增加人口。得了诺里克人交换的粮草，又从多斯人、乌尔果人和埃莫森人那里得了草场，桑格尔人便可将牧群扩大，每个汉子也自可以多要婆娘生些娃娃――而等到十几年后，这些娃娃成了人，桑格尔人便有望恢复当年七十二部的威势――再加上北海人、特罗布人、萨玛提斯人和多斯人，便也有了和天主信徒相抗衡的本钱。 这是可盼的事情。但这事情对克里格来说却太久了――他现下也奔了二十，若是再等个十三四年，便奔了四十――谁听说哪个鹰歌里的人，是快成了老头子才振翅高飞的？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越发期待起他所能够收养的孤儿了――虽然可能也要五六年才能成人，但好歹能快一些。 这样，克里格再和商会的人将所有贸易细节皆敲定了之后，便又离了草原，返回特拉波要塞――虽然他身边并没有诺里克人在，考虑到皇帝的面子和尤利西斯家族的关系，他到也不怕商人做什么手脚。 回了要塞后，克里格便把事情给艾琳娜说了，又额外说了孤儿们的事情――对于克里格从此掌握了整个桑格尔人贸易的事情，艾琳娜满心欢喜，但对克里格希望尽快额外组织新军的事情却并不高兴――组织了新军，如果没有必要就难免引起帝国元老们的猜忌；如果有必要就意味着克里格又要置身危险之中。 然而想一想克里格来年春天便要带领军队深入迪德人的国土去作战，艾琳娜便又忧虑起来。 似乎也感受到了艾琳娜的忧虑，克里格接下来的日子便也不再四出折腾，安静的呆在要塞里处理事务，闲暇时不但手把手的教导艾琳娜和人斗刀的本事，也笨拙的向艾琳娜学习诺里克人的宫廷舞蹈。一时间，整个要塞里到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全不象很快就要大动刀兵的样子。 在这样的气氛里，特拉波要塞迎来了这个冬季里的第一场雪。 在这场雪停下的当天，一支车队碾碎了积雪到了特拉波要塞的外围。 看到那些异族人的武装，卫兵便毫不迟疑的喝令对方停下。而车队便也果然老老实实的停在了要塞外围，而只出来一名骑士缓缓的靠近了要塞正门。 一个人是做不出什么危害的――这样，卫兵便放下了吊篮，将那骑士吊了上来。 拿出金元向卫兵行贿失败后，惊讶和失望的骑士便老老实实的交出了自己的佩剑，并要卫兵替自己向克里格通报――这骑士不是别人，正是现在在和迪德人大战时前来助阵的沃伦人罗密欧。 听到卫兵所报出的名字，克里格愣了很久，才终于想起对方的身份――在和迪德人大战的那一次，带了五千沃伦十字弓手前来参战的，就是他。 让卫兵将罗密欧带进要塞，并让人在要塞外的特罗布人的农庄里给罗密欧的人找些取暖的地方，克里格便让人把会客厅里的壁炉烧起来，并自披了件袄子，到会客厅里等对方。 穿着冰冷的轻鳞甲，披着厚厚的斗篷，将手套夹在腋下，沃伦人一边搓着双手一边朝手上呵着气，颤抖着跟着卫兵走进了会客厅。 看到克里格，罗密欧就停止了搓手，先笑了起来：“嘿！又见面了。” 这个随意而熟络的招呼让克里格愣了一下。但桑格尔人本来就不喜欢诺里克人那套正式的宫廷礼节――笑了下，克里格便点了点头，将手朝旁边靠近壁炉的位置一指：“先来点酒暖暖身子？” “好。”一边将手套和斗篷随手丢到旁边的长凳上，罗密欧一边笑着靠近壁炉，之后毫不避讳的在炉火旁烘起手来。 看着沃伦人接过侍女递的银碗，将满满一碗烈酒一口喝干，克里格才开口：“怎的这时节过来？” “嘿！”沃伦人一边舒服的叹息着，一边将银碗交还给侍女，之后转头笑着看向克里格：“没法子――没饭吃了，来找老朋友讨口饭。” 说起来克里格和罗密欧的交情，不过是军事会议时见过一面，互相笑了笑，要说“老朋友”还远远算不上。但对方大冬天的跑来，又放下身段来求，克里格自然也不好落了对方面子：“这话怎说的？” 满不在乎的摆摆手，罗密欧便笑了起来：“说起来也不怕你笑――先前咱们和迪德人作战，除了护教骑士，大家多有封赏，我见这事情好赚，便把家产卖了，募集了些有本事有志向的，拉了支队伍，打算靠这事吃饭。” 在克里格惊讶的注释下，沃伦人接着述说自己的经历：“先开始，这行当到好赚――咱们跟了皇帝南下和萨鲁人征战，也多有斩获。” 说着，罗密欧耸了耸肩：“可等到帝国收回了失地之后，萨鲁人也给打疼了，便不再来进攻――这不，咱们便没事做了。” “这些日子里的征战，到是获利不少。可咱们是骤然得了许多钱财，花销上便大了些，结果没几个余钱――没了事做，人便散了些，眼下还剩下五百来号等米下锅的。”这样说着，罗密欧便对着克里格笑着挤了下眼：“这不，咱们便想着，看看你这边有没有事情做。” 听了罗密欧的话，克里格便皱起了眉。照他自己的意思，这五百人想来也是老兵，自然是有收买价值的。但使克里格犹疑的是，先前以他对沃伦人的了解来看，对方皆是些使十字弓的，又都是步战，怕是难以和他的弟兄们合作。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皱了眉沉吟起来――眼下东部军区其实是缺人的，但一来不知道这些人能用不能用，二来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钱雇这些人…… 看到克里格迟疑，罗密欧也不生气，主动笑着开了口：“莫为难――若是不成，咱们再去别处找。” “现下是冬季，哪里也没有征战的道理。”看了下罗密欧，克里格便迟疑着开了口――既然对方将自己当做“老朋友”，自己总没道理让人家大冬天的空着手离开：“你和你的人且在我这边过一冬，等开了春，咱们再说。” “嘿！”罗密欧为难的一摊双手：“不怕你笑，若是找不到活计，再过个把月，咱们就断炊了。” 看着坦诚直率的沃伦人，克里格便也笑了起来：“傻话，哪有桑格尔人让自家朋友断炊的道理――你只管放心住下――咱们这边没甚么精美饮食，面包肉食管够。” 016 沃伦人的提议 尽管和罗密欧说得亲近，克里格对这人和他的队伍仍有些疑虑。 当初和迪德人大战时，这人代表沃伦带来了足足五千士兵――也许对个大帝国来说这个数量算不了什么？但放在不过是个帝国自制领的地方，便是支很强的军力了――能带领这样一支军队，这个罗密欧在沃伦那边必也是个有身份的。而沃伦又以富余著称，这样，罗密欧的身价必是不菲。 然而，之前罗密欧竟给他说，他将自己家产全部变卖了，才拉起眼下这支队伍――这就使克里格疑虑起来――他可想不透彻，什么军队能将一个有身份的人的家产全部耗尽？ 带了这疑虑，在将罗密欧和他的队伍暂且留在要塞里过冬之后，克里格便向罗密欧提议起要去看看他的队伍――而罗密欧自然也无异议。 见到外城军营里围拢在火堆旁喝着新煮出来的麦片粥的战士们身上的家当，克里格的疑虑便全没了――感情，罗密欧的全部家当都化作了这三百来战士身上的铠甲武装。 先前那些沃伦十字弓手的配备，不过是厚重精致的皮甲、木制的大臂十字弓和半人高的木质方盾，配备的用以近战的武器也只是普通的短剑――而这三百人所配备的，却完全不一样。 取代了皮甲的，是做工精细防护可靠的重鳞甲。而与这坚固铠甲配套的，是由一整块铁板打造成的整体头盔。更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这些头盔不但有宽阔的盔檐用以阻挡可能射向射手眼睛的阳光，更配备的由一整块铁板做成的护面――这已经不是通常步兵所使用的简易头盔而是骑士们才会用的全罩头盔了。 而用于提供防护的，除了这些依照每名战士的体格所专门制作的重鳞甲和头盔之外，还有一面及胸的方盾。[..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面盾牌起到了和沃伦十字弓手的木盾同样的作用，却毫无疑问的比那些木盾更加坚固也更加沉重――似乎是沃伦盛产铁矿似的，这些盾牌也毫无例外的是由一整块铁板压弧蒙皮制成。 更加可怕的则是这些战士们用以杀敌的武器。似乎是热衷于在远距离上打击敌人，沃伦人偏爱装填缓慢但威力巨大的十字弓――而这些战士们所使用的十字弓，竟也是以钢铁制成，毫无疑问的需要消耗更大的力量才能上弦。 而与这些致命的投射武器相配合的，则是足足二十只粗重的短弩箭，每一只都有着锐利的箭头，毫无疑问的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开大部分的铠甲。 在最后，这些威力巨大的十字弓手也配备了肉搏用的武器――沉重的、粗短黝黑的钉棍――这样一柄武器，任何人都不会想要亲自尝试一下。 这样一来，这三百来人的盔甲武装，根据克里格的估算，便得十万金元――对于诺里克帝国的权贵来说，这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了，要消耗掉一个沃伦富商的全部家当，到并不是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 然而在看到这些人的装备后，克里格便叹息起来――以这些人的盔甲武装来看，他们的佣金怕是也极昂贵――在迪艾尔的商队回来并将贸易的钱款带给他之前，他怕是雇佣不起这群人的。 看到克里格叹息，罗密欧便好奇的问了起来：“怎么看到我的人反倒叹息起来？你莫看他们散乱――这些人虽不是百战精锐，但也经过几次大阵仗，并不曾叫雇主失望。”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着指了指战士们的十字弓：“不是我失望――单看这弓，能放二十箭后还能挥锤作战的，便算得上力士了――我是叹息，看你们这阵仗，我怕是雇你们不起的。” 罗密欧眨了眨收起了失望的神色，再笑了起来：“嘿！迪德人没来这边时，你当然是雇不起的；若是迪德人来了，咱们还是能出把力的。” 这话顿时让克里格郑重起来――虽然克里格并不擅长交涉性的言辞，但罗密欧话里的意思他还是听出来了的――觉得自己被对方误解为推脱，克里格就皱起了眉：“咱们桑格尔人是不扯谎的。我是真雇不起――你们的佣金，皆得拿真金白银；我的财产，无非是些牛羊牲畜，却不能拿来付你的佣金。” 罗密欧瞪大了眼，看着克里格，似乎对方在说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你雇我？” “怎的？”皱了下眉，克里格疑惑的看着对方。 “这要塞的运营，军团的薪饷，你该不是一直使自己的资财垫付吧？”罗密欧惊讶的提高了声音，随即发现战士们都朝了这边看过来，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之后才转过头来看着克里格：“各个军区皆有收入，除缴给帝国、教会的部分之外，剩余的便是维系军区运作――城塞维护、军队薪饷、官吏俸禄、采购资费――这些可都是从军区税收里出啊。” 克里格点点头：“这我知道。不过我一直没管。” “没管？”罗密欧疑惑的看着克里格：“怎么没管？” 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克里格便耸了下肩：“我当初给任命做军区司令的时候，麾下不过四百来弟兄，一个军团，皆是些兵，并没人能处理这些事务。皇帝陛下任命提图斯给我做助手――整个军区里的财务账目便皆由他来处理――后来，也就一直这样了。” “这怎么成？”惊讶的看着克里格，沃伦人便叹息一声：“那你这要塞和军团靠什么支撑？” “后来等事情定了，提图斯迁到柯尼卡城堡了，我们便分了一下――要塞、港口这边的税收产出支撑要塞、港口这边，交我婆娘管理；旁的地方支撑旁的地方，仍由提图斯管。” “哪有这种道理！”愤愤不平的，罗密欧便给克里格讲解起来：“整个东部军区这片地方，最主要的产出有五处――要塞这边的银山；港口的贸易；埃德拉城的税收；科尼亚斯的税收；隐修会骑士们的税收。然而向帝国缴纳的税款主要是从银山出的，这便将五份收入去了一份，剩下四份。接下来，要维护的城塞有特拉波要塞和柯尼卡城堡，要支付薪饷的军团也有两个，要塞和柯尼卡城堡――这也是四份。便忽略税金份额的多少和要塞规模大小的差别，税收也该一家一半――你现在使港口的贸易维护要塞的运营并支付一个军团的薪饷，他用三份税收维护城堡的运营并支付一个军团的薪饷。这事怎么说也不成道理。” 罗密欧又快又急的说完，克里格也皱起了眉头――照罗密欧的说法，这两年他到是亏了？ 看到克里格疑惑的皱眉，罗密欧便也怀疑起来：“你这么亏着自己，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皱着眉想了想，克里格点了点头：“我这边还有个部子，在这边放牧，还有些特罗布山民在军区里耕种，这些皆是免税的。” “那你也不该拿得这么少――你现在不积累些金钱，到了和迪德人征战时就糟了。”看着克里格，罗密欧便忧虑的叹息起来：“我们的上一人总督曾经说，战争的必须条件就是金钱，更多的金钱。” “这不太好吧……”咬了下嘴唇，克里格仍旧犹豫着：“终归我是个外族――皇帝教提图斯协助我，未必没有监看我的意思……” “两回事。”毫不迟疑的打断了克里格的话，罗密欧便再飞快的说了起来：“皇帝教人监看你，是怕你和诺里克人不一条心，不是怕你掌握和使用军区的钱财。你说皇帝教人监看你，但皇帝既然任命你做军区司令，便是对你的信任――你若是因了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行使军区司令的职权，反倒辜负了他的信任。” “我怎的没行使军区司令的职权了？” “军区司令的职权之一，就是在整个军区内征收税金，在缴纳了帝国税之后，在整个军区内支配税金进行军区建设――这点你做到了吗？”毫不客气的瞪着眼睛反驳，罗密欧自信满满的看着克里格。 “嘿……”抓了抓头，皱着眉，克里格在心里飞快的想着――如果能够从军区获得更多钱财，使要塞的军区金库也充实起来，未尝不是好事――但问题是，这样会不会影响到提图斯那边的运作？ “怎么？”看着克里格沉思的样子，罗密欧便毫不迟疑的接着劝说起来：“我知道你也担心帝国的权贵们攻击你――但这担心是没必要的――只要你的行事完全是按照帝国律法，他们就说不出什么。这是帝国上层一贯的行事原则，没人会违反。所有的小动作都在台下，但是没有人会在台上做什么事。” “这个事，我还得再和提图斯聊聊――这不是小事。”说着，克里格皱着眉迟疑了一下，紧接着就兴奋起来――对他来说，这未尝不是一场新的战斗：“我既然要行使这个职权，便得全盘接过来，干好。” 听到这话，沃伦人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是这个理！” 017 财务交接 又和罗密欧聊了一些后，克里格便满心兴奋的回主堡去找艾琳娜和席娜――对于克里格来说，尝试着管理整个军区的经济也是一项全新的战斗。[..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和艾琳娜、席娜说过之后，几个人便开始商量着接手整个军区的管理的事――第一个便是提图斯的态度――这一点克里格是不担心的。就象罗密欧所说的那样，皇帝既然任命他做东部军区司令，必是存了培养他的心，而绝非只是表彰他在对迪德人的征战时的效力――否则，只消多多赏赐财货便是，并不必将帝国边防交于他手。 而提图斯个人的私心，克里格更不介意――皇帝派提图斯做自己的副手。虽然可能有监督他不要乱来的意思，也未尝没有协助自己教导自己如何管理军区的意思。而提图斯既然能被派来，自然也是深得皇帝信任的，必不会因了自己的私心而做格外的阻挠。 另一个问题便是人手的问题――最早艾琳娜的父亲亚历克斯还在的时候，东部军区不止有多达二十名会计，更有一支由足足一百名轻枪骑兵组成的税军――这支队伍的唯一任务，就是从东部军区各地征收税金并押运回要塞。考虑到东部军区地处帝国边境，随时可能和外敌开战，这样一支值得信赖的军队的保护对于税金的安全实在是必不可少的。 然而在亚历克斯殉国，特拉波要塞被迪德人夺取之后，这些人就全部没有了――税军全部战死，而会计则全部被迪德人掠走了。克里格成为新的军区司令之后，因为并不管理整个军区的资金事务，也就没有过问这方面的事情，现在自然面临了这方面的困难。 迟疑了许久之后，在艾琳娜和席娜的为难中，克里格却突然一笑――既然先前提图斯管的这些事情，他必是有这些人的――要接手整个军区的管理，不如索性将这些人一起接过来就成了。 无论是对于艾琳娜来说，还是对于席娜来说，这都着实算不上什么解决办法――毕竟，提图斯能信赖的人，未必是克里格能信赖的人。原本提图斯负责管理这一块的时候，帐目上出了问题要去找提图斯，现在克里格将这一块接了过来，若是出了问题，便得找到克里格头上了。 然而这个时候，两名诺里克女人也想不出什么别的办法，也只能暂时同意了这个办法，在同时打定主意要好好监督提图斯的人，并在有了合适的、值得信赖的人手之后就把这些人替换掉――毕竟，涉及到大宗金钱而且是帝国税金的事情，并不是开玩笑的。 在商定了事情的初步处理方案之后，就是整个军区的资金分配、使用方式――特拉波要塞这边已是不征税的了，而旁的地方自然不好多征许多税款――若是说克里格自己部子里的人和那些特罗布山民是因了对抗迪德人的功绩而得的免税，那么至少隐修会骑士团诸多骑士们的领地便也不该征税。 而从资金的开销上来看，克里格这边是一个军团和一个要塞；柯尼卡城堡那边是一个军团和一个要塞；科尼亚斯作为遥远的东部移民和诺里克流民的聚居地虽然并没有军团驻扎，但是维系治安的民兵部队也是不能少的；虽然埃德拉附近就是隐修会骑士团的城堡区，但也是要保持足够数量的民兵的――而这些地方，都是需要花钱的。 排除掉各地的官员、士兵的薪俸之后，各地的道路也是需要修建、维护的。事实上，在亚力克斯和迪德人鏖战不休的时候，不但原本拥有诸多村镇的东部军区几乎被战火化为废墟，就连很早以前帝国所修建的宽阔结实的铺石路也因为过度的使用而破败不堪，苟待休整――这也是要花钱的。 唯一一个使克里格和艾琳娜感到振奋的事情就是，如果能够将科尼亚斯建成一座城市并驻扎足够数量的民兵部队，不但整个东部军区的防御体系会变得更加完善，东部军区和临近军区比如特罗布山口之后的鲁尔军区和南部的诺莫军区的贸易也将更加通畅便捷――随之带来的贸易税金也将增加。 然而，仅仅是建设城市这一件事，便是件极难的事情。和人口繁茂财富力足的内陆大军区不同，作为边疆军区的东部军区，尽管依仗着内陆军区的支持顽强的抵挡了迪德人和萨鲁人若干年，却已经在漫长的拉锯战中耗尽了最后一滴血――在将来自东方的两万多异族和同样数量的诺里克帝国内陆无产者移民到东部军区，分别充实到埃德拉城和科尼亚斯之后，整个东部军区的平民人数也没能达到六万――而整个东部军区的驻军，算上各地的民兵和隐修会骑士团，已经接近三万。在这样一个夸张的人口比例之下，想要重新修建起一座城市，实在是一件难以完成的重任。 想来想去，克里格都深刻的感受到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人多好办事。 然而东部军区原本就没多少人，想要从诺里克帝国内陆调人又难――那些有家有业的，谁会愿意抛家弃业的跑到一个随时会开战的边疆军区冒险？ 象修路、建城这些事情，克里格到是可以直接从内陆军区雇工来干――但这样一来钱财又成问题…… 反复谋算了半天，这几个人也没能想出解决东部军区当前问题的法子。若照诺里克人的习惯，所有的事情只要一直做下去，多用些时间，早晚会解决――但过了这一冬克里格便要率军去打迪德人――若是胜了，尚且能为东部军区赢得些时间；若是败了，怕紧接着便会将战火引到东部军区，到时候埃德拉城尚且可以期望隐修会骑士团的木堡群的庇护，没有防护的科尼亚斯却非给迪德人毁掉不可。 既然没想明白，克里格便索性不想，直接叫席娜写了一封长信给提图斯，信里说明了自己打算正式接手东部军区的管理，以及自己所以为的眼下的问题和能解决的方式。 在满满的写了几张纸后，克里格遍在信的每一页的末尾都印上了自己的私人印章和东部军区司令的印章，使亚历克斯选了麾下最机灵可靠的弟兄前往柯尼卡城堡交给提图斯。 过了十天，那些弟兄便带了提图斯的回信回来。对于克里格的长篇论述，提图斯并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答，而使让那些信使带了个口信――他这就整顿相关的资料、人手，争取在来年开春前将这些事情全部交接完毕。 尽管艾琳娜和席娜对于提图斯的爽快感到格外惊讶，并开始担心对方是否准备了什么暗棋，克里格本人却丝毫也不感到意外。照他的话说，既然皇帝派提图斯来监督自己，那么提图斯自然是值得信赖的。 果然，又过了二十几天，便有一支车队到了要塞外。这支车队里，除了五十来名诺里克骑士外，便是二十几名会计和同样数量的书记――与这些人随行的，除了一车封好箱的金元外，还有整整几箱子的帐目单据。 在惊讶和欣喜里，艾琳娜带着席娜指挥仆人们为会计、书记和骑士们安排了住处，又办了个小型宴会作为对他们的欢迎，之后使大伙在要塞温暖的房间里休息了一日，才开始整理了解帐目。 提图斯管理整个东部军区的帐目时间也并不长，因此帐目到是没有多少，无非是些各地的产出、税收数目，以及这些资金的消耗情况――经了三天的查对，这些帐目到是毫无猫腻。 接下来，便是提图斯使会计们所做的东部军区建设的预算――所要开支的地方，便依次是整个东部军区道路网络的修缮、科尼亚斯城市的建设和东部军区内围的村镇兴建――理所当然的，提图斯明智而且体贴的将克里格的部子的马场留了出来。 然而，毫无疑问的，这样一系列的建设，所需要的开销也是巨大的――仅仅是重建东部军区道路网络这一项，按照提图斯和他的会计们的计算，就需要至少两万人忙上整整一年。至于建设一座全新的城市所需要的开销，就更不必说了。 看了这一笔一笔的开销，克里格便头疼起来――按照提图斯这个计算方法，他根本就只能暂时维持着东部军区的运作，而无法开展什么建设。 东部军区需要人口，只有人口上来了，东部军区的建设才能有起色――然而指望东部军区里的现有人口慢慢增长，怕是等到克里格老了、死了，也不会有多少，就更别提科尼亚斯里的东方人全部是男性了。 为了增加东部军区的人口，就非得从旁的地方运人过来不成――而且，还得多运些女人过来――考虑到克里格扩充他的部子战斗力的计划，孩子也是必须的。 而这些事情，指望皇帝或者诺里克人，是不成的――诺里克人多半是极富足的，怕是难能招到大批愿意前来的人――这样，克里格便开始惦记起北海那边的战事来。 ―――――――――――――――――――――――――――――――――――――――――――――――――――― 还有一更 018 人口问题 克里格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派人去问问北海战况的时候，罗密欧便来向克里格道贺，祝他顺利的收回了东部军区的管辖权。 照克里格的意思，这事本是顺理成章，没什么值得祝贺的。但罗密欧既来了，总不成教人家平白回去，便索性留他在主堡里吃了顿饭。 吃饭时，想到罗密欧在沃伦那边大小也算一号人物，克里格便给对方说了东部军区所面临的窘境――钱财的事尚在其次，人口不足却是主要问题。 听到克里格的抱怨，罗密欧却满不在乎的笑了起来――照沃伦人的意思，人口什么的本就不是问题。 在克里格疑惑的眼光里，罗密欧便不紧不慢的给克里格解释起来――对于富足的诺里克人来说，东部军区不过是片贫瘠而危险的战乱之地，但在古代诺里克帝国西部的广大疆土上，数个不同民族组成的国家尤自征战不休，其中有皈依了天主的，也有尚未皈依的――而在征战中落败的一方，往往不是被屠戮得血流成河，便是被贩卖为奴。若是克里格出得起钱财，凭借沃伦人的面子，去买个几千奴隶到也不成问题。 这话让克里格意动的同时，也让他迟疑起来――桑格尔人是爱自由的，也不愿剥夺他人的自由。虽然在诺里克人那里使用奴隶乃是平常的事情，但要他花钱买一群奴隶回来使唤，却是不能。 然而，不必克里格将自己的迟疑分说明白，罗密欧竟又了解了他的心思，抢先开了口――照沃伦人的说法，东部军区眼下最缺乏的其实是女人――只消买群女人回来，嫁给那些东方人做婆娘，即不是买卖人口使唤，又能得那些东方人的敬爱，且使东方人成了家庭，有了生产后代的可能，从长久上解除了东部军区的人口问题。 另外，克里格还可以购买那些战争里失去了父母的孩子――这些孩子若是不得教会的收养，便往往悲惨的死了，或是落入些盗匪的手里，变了恶棍――而克里格将这些孩子购买回来，送进学校教育成个真个的汉子，不但能保证新的军队的忠诚，也有助于迅速建立起一支能上战场的军队。[..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后，即便是那些成年的男子，其实克里格也是可以买的――自古以来，便有以金钱赎买自由的规矩――现在克里格所做的事情，不过是自己出钱买了旁人的自由，又将这买来的自由施给被卖者――便是在古时候，这也是传奇里那些极有名望的英雄做的事情。 而在将这些男子买回来后，克里格便可在隐修会骑士团木堡群、埃德拉城、科尼亚斯城――如果这座城给建起来的话――这一道新的东部军区边境防线之后，建设新的村镇，使这些人定居其中，耕种土地，缴纳税款，服从兵役。 而等到边境防线稳固，内部地区富庶之后，即便是东部军区，也将能够吸引很多在内陆军区过得并不好的诺里克人前来定居――这样，也许只需要十几年或者几年的时间，东部军区便可在一片废墟上重建了。 尽管罗密欧将前景描述得很美好，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但克里格却并没有因为这种美好的前景而忘乎所以――显而易见的，这种美好前景的前提是在这几年里，至少在克里格所收养的娃娃们能够上战场之前，至少在科尼亚斯城的第一道木墙建立起来之前，东部军区不再遭受战火。 然而罗密欧的计划至少有一部分是可行的――购买几千名女子，给那些东方人做妻子使他们成家；购买一些娃娃使自己的“学校”充实起来；购买一些汉子投入到科尼亚斯的建设里去。（..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克里格便认真的打听起那些人的价格来。然而使克里格惊奇的是，娃娃们的价格竟出奇的低――在那些出卖俘虏的人看来，除非是有特殊爱好的，否则谁愿意买些即不能干活又不能用还要吃粮的呢？ 而相比之下，那些能干体力活的汉子们便要昂贵一些，但也算不上什么值价的物事――终归对于大部分的买主，比如矿主、船主来说，这些汉子也不过是耐用点的消耗品罢了。 而所有的“货物”里，最昂贵的便是女人――但女人也分了三六九等――年轻的漂亮的，价格便高些，年老色衰的，价格便低些，而据说特别丑陋的甚至在抓捕的时候便直接宰杀了省的麻烦。 然而，唯一的问题是，因为罗密欧自己之前并不曾买过多少奴隶，对于眼下的价格便也并不确定，所以无法给出准确的价格，克里格也就无法估算自己能够买回多少人。 这样，犹豫再三，克里格便和艾琳娜及席娜商量了下，从要塞的资金里取出一笔，用来购买女人给那些东方人做婆娘，而将自己的牲畜卖掉一批，凑出钱财来买娃娃们――这两批奴隶的数量，便分别是三千和三百――而在这些购买完结后，若是尤有余钱，便全部买了汉子们，并作为将这些人运回来东部军区的费用。 听了这个要求，罗密欧也惊讶了一下――随即，沃伦人便问起具体的事宜来――这样一笔大宗的交易，若是克里格竟然单纯到完全不派个代表，而由着他将钱财带走去购买，也未免太单纯了。 然而尽管克里格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却毫不犹豫的要求沃伦人立即动身去办这件事――他希望能够在开春之前将这些新买来的人口全部安置完毕――至于沃伦人雇佣兵们，仍可如先前一般在要塞过冬。 这样，罗密欧便犯了难――克里格要他立即动身，却不许他带上雇佣兵，这样他就面对了一个巨大的挑战――是将这样一笔巨款私自吞掉而害了他的士兵们，还是抵挡住这样巨大的诱惑而保住他的士兵们。 但体贴而周到的艾琳娜很快就帮罗密欧解决了这个问题――东部军区司令夫人表示为了沃伦人的安全考虑，绝不能让他一个人上路，必须带上足够多的护卫和同伴才行。 艾琳娜似乎是早就考虑好了，毫不迟疑的列出了同行者的名单。 曾经作为克里格使节出使骑士团而被打得遍体鳞伤，现在却已经恢复过来的亚历克斯和他的十名诺里克“要塞守备兵”是被艾琳娜第一个提到的――不仅因为亚历克斯的诺里克帝国公民身份对于西部的诸多蛮族仍有一定的威慑力，也因为亚历克斯急切的建功立业的心情和他老到市侩的处事方式。 而排列在第二位的，则是桑格尔人长老桑格斯和他的十名桑格尔人――作为克里格部里仅次于克里格的刀手，桑格尔人和他的弟兄的快刀可以解决很多言辞和名望都解决不了的问题。 紧接着，则是纳鲁霍多和他的二十名萨督卡人保镖――这些人忠诚可靠，战力出众，也是奴隶们的合适看护人。 最后，则是原本在提图斯麾下工作的会计和书记员共四人――这四个人的才能可以避免一些不必要贸易纠纷。 在这样四十人七之后，艾琳娜还额外特别表示，考虑到语言和行事习惯上的差异，罗密欧也应该选择十到二十名自己的同族，作为同行人员。 面对这样细致周到安排，罗密欧也只能衷心的笑着赞美女主人的睿智和周到，并表示愿意立即带队出发。 于是，当天晚上，克里格便将艾琳娜所提到的人们全部叫到了身边，给他们详细的说明了自己需要他们去做的事情，以及需要注意的事情。 听到自己终于有机会再次代表克里格出头办事，亚历克斯便兴高采烈的向克里格道了谢，并表示无论如何自己都会尽可能的为克里格争取到“一个公道的价格”。 而对于这种事情，桑格斯并不感兴趣――但这个率直狂野的桑格尔汉子一贯是跟着克里格的马鞭行动的，既然克里格交付给他这个任务，他便沉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到是萨督卡人纳鲁霍多，听到克里格对东部军区的人口的抱怨时却是眼前一亮――在表示一定会完完本本的护送这些人前去将那些奴隶和娃娃们买回来之后，萨督卡人表示如果克里格需要很多女人，萨督卡人到是乐意效劳。 照纳鲁霍多的说法，在诺里克帝国南部，已经给萨鲁人占据了的肥沃土地更南边的地方，萨督卡人的诸多部子之间连年征战，也在为了从萨鲁人手里夺回已经失去的祖地而战――这样常年的战争所带来的恶果之一是使萨督卡人的人口大幅度减少，另一个恶果就是使许多女人没了男人。 说到这里，纳鲁霍多便迟疑着看了艾琳娜一眼，之后表示在他家乡的许多地方，一个男人往往要应付七八个女人――而那些已经组成家庭的萨督卡人家中，往往也有若干个女儿待嫁――只要付得起一头牛的价钱，那些年轻娇嫩的女娃娃，便是出价者的了。 听了纳鲁霍多的话，克里格也哭笑不得――但在他的畜群里，尤有数百上千头牛――照纳鲁霍多的说法，这便是数百上千个萨督卡女人。这一下，看起来，东部军区的人口问题到是有解决的希望了。 019 新年规划 从金库里拨了一笔款子，交由罗密欧等人带走之后，克里格便带了剩下的主官们开始商议来年所要做的事情。 既然罗密欧将从西边购买大量人口过来，那么来年所要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安置这些人口。 买来的娃娃到容易，只消直接交给雷娜带着，和先前的唱诗班的娃娃和桑格尔娃娃们一起吃、住并接受训练。 而买来的汉子到也好办――从特拉波要塞到鲁尔军区的大道，因了先前特罗布人的骚乱和支援对迪德人作战的运输，便有些破损――虽然有了港口和海运，克里格还是决定要将这条大道重新修缮，便于陆路运输和军队调动。这样，那些买来的汉子到来后所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修整公路――而在此之后，这些汉子便可在公路沿途和当地的特罗布人一起居住、生活。 但接下来，婆娘们却难办了――科尼亚斯单身的异族汉子足有两万，而照克里格的谋划，买来的婆娘不够三千，将这些婆娘给哪些人不给哪些人，便成了大问题――若是一些人常年有婆娘，另一些人常年没有，这是迟早要闹出大乱子的。虽然纳鲁霍多许诺在帮助罗密欧跑完这一趟后便从他家乡带些少女回来，但想到要和个黑皮肤的婆娘过日子，克里格也觉得有些奇怪和不适――那些东方人能否接受萨督卡婆娘也是问题。 这样，艾琳娜便向克里格提议，待那些婆娘带回来后，并不着急将那些婆娘就嫁给东方人，而是先留在要塞里住下，且承担要塞里的一些活计，等萨督卡少女们也到了再说。 想来想去克里格也没什么好办法，便只得先同意了这个提议。 而接下来，便是整个军区的建设问题――特拉波要塞、柯尼卡城堡和埃德拉城那边是不用管的，只消日常维护即可；而隐修会骑士团的木堡们因为骑士们的大量阵亡，不但不显得少，反而显得多，克里格也没义务去维护那些骑士们的私产；算起来唯一需要立即建设的，便是科尼亚斯――这个聚居地的人口虽然众多，却仍旧只是一个以木栅简单围护起来的小镇子而已，一旦打起仗来，立即就会被战火毁灭。 所以，即便是科尼亚斯附近没有高山而无法建设引水渠引导泉水，即便是科尼亚斯地处平原而且已经民居遍地无法建设排水系统，这里仍旧需要建设成一座城市，仍旧需要至少先把城墙建起来――这不止能够为城镇提供可靠的防护，更能够增强居民的安全感。 然而科尼亚斯地处平原，并无许多木料和石头，要以泥土筑墙又担心城防不够坚实――这样，木料和石料便要从特罗布山脉里采运出来――然而这便需要大量人力、畜力，而东部军区的道路网也难以承担这种繁重的运输工作。 再者，一春一秋，皆是农忙时节，若是调动人力兴修工程，必然影响收成。以内陆诸军区而言，这些影响是不必忧心的，但在地广人稀，并无特产的东部军区，这种工程所带来的影响就有些大了――若是影响了科尼亚斯的收成，便非但不能充实军库，反而可能需要从产粮的军区购买粮食，进而对东部军区的财政收入、粮食储备及物资运输都带来巨大压力。 这样衡量再三，克里格便也不得不先退而求其次，将整个军区的建设分成了几个阶段，一步一步来。 首先，先等新近人口都到来，来年春便让斯洛博丹率领买来的汉子和特罗布人一齐修复通往鲁尔军区的大路，之后将这些人全部安置在山区里沿途维护道路。 接下来，买来的婆娘们可以先住在要塞里，为克里格生产皮甲――尽管诺里克人极尽富庶，但大部分边境农兵所装备的却仍旧是皮甲――这也能够成为东部军区的一项进项，也不必白白养着那些婆娘。 至于科尼亚斯那边，既然没有木石，又不能在春季大兴土木，便只得待到夏季的时候，派斯洛博丹带些人过去，征召民夫建设矮墙――而建设的方式，则是遵照诺里克军队兴建营垒的方式，即在城墙根基的外围挖掘深沟，将挖出来的泥土在深沟后面垒成矮墙并夯实。 这样修筑起来的土墙即便比军营的矮墙更加高大宽厚，也不过一人的高度，厚度也无非是两步的厚度，即便在前面以木栅加固并敷以泥浆凝固，也只能用于防备夜间袭击，对于正式的军队攻城无法起到防卫作用――然而，以东部军区目前的状况来看，暂时也只能这样――而考虑到将来城市人口增加的可能，斯洛博丹提出将城墙一开始就修建得宽阔一些的建议，也被克里格毫不犹豫的采纳了。 而这一整年里，除此之外，也着实更做不了什么事情――这样，来年整个东部军区的大事务便给分派了人手、资材，定了计划，排了章程。而接下来，事情便简单多了――克里格定了事情，而被分派到的人则去安排细节。 之前提图斯麾下的那些书记官和会计们开始制订来年的收税计划――除了收税的额度，时机和顺序也很重要。 而斯洛博丹则带着他麾下的技师们开始做修路和筑城计划――尽管对于诺里克人而言这都只是小工程，但无论是石料的采购、加工和运输，还是路面的修葺及工人的吃、住，都是需要考虑到的问题。 艾琳娜和席娜要解决的问题则是即将到来的女人们――这些女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会什么技能，她们都不知道，却要想办法在短时间内让她们能够成为熟练的制甲匠――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艾琳娜和克里格商议，从桑格尔大草原上招募些擅长制甲的妇人，前来教授这些女人制作皮甲的手艺。这个提议毫无疑问也被通过了。 而席娜则带了一些教士和桑格尔汉子，一边继续教导现有的娃娃们，一边安排着即将到来的娃娃们的住处、衣食和用品。 就这样，到了冬季结束，冰雪消融的日子，在桑格尔牧民们为了牲畜的事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克里格所派出的人口采购队便乘坐着大船缓慢的驶进了特拉波要塞的港口。 等到得到消息的克里格带了人赶去港口时，船队已经入港停泊，并开始将“货物”卸下。 看到挥舞着皮鞭的萨督卡人呼喝着将用绳索捆成一串，穿着单薄破烂服装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男男女女们如驱赶牲畜一般从船上赶到港口上，克里格的眼里便燃起了怒火――他花了钱买下这些人，是为了这边确实缺乏人口，但并不是为了将人当牲口！ 在克里格迈步冲出之前，艾琳娜已经觉察了丈夫的怒火而抢先一步紧紧的搂住了对方的胳膊，阻止了他冲出去的动作。 迎着满腔怒火的克里格，艾琳娜坚定的摇了下头：“他们是在为你做事。” 如果艾琳娜要告诉他那些人天生便是低贱的，哪怕是他婆娘，他也会当场翻脸――桑格尔人打赢了异族，也无非是要对方缴纳赎金或者做些劳役来换取自由，除非抓了婆娘便将对方给鳏夫做婆娘，并不觉得异族轻贱――然而艾琳娜用这个理由来说服他不去惩治那些萨督卡人，他却不好发火了。舔了下嘴唇，克里格的身体便变得柔软了一些，但声音仍旧是气哼哼的：“我可没叫他们把人当牲口。” “那现在正是你让他们重新从牲口变成人的时候。”看着自己的丈夫，艾琳娜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在结婚前，她不止一次的设想过，自己真正成为他的女人后会遭到什么样的对待，毕竟听说那些异族蛮人都是喝醉了酒就殴打女人的――然而直到现在，克里格也不曾真正对她发过火：“你用金钱买下了他们的自由――而现在正是你把这宝贵礼物作为慷慨的赠礼送给他们的时候――但如果你因为这种事情而处罚萨督卡人，别人就会认为你把那些没有自由的看得比有自由的更重。” 这是个让克里格无奈却又无从反驳的理由。这样，克里格便压了怒火，迎上前去。 这时候，罗密欧便上前来，向克里格汇报此行的结果――他们去到西方的时候，正值西方的两个小国征战结束――战争的结果，是两国作了一国。 这个时候，罗密欧便凭了自己先前的人脉，找到了胜利者的君主，商谈奴隶购买的事情。 靠了罗密欧的面子，更凭了诺里克帝国的威势，那小国的君王便卖了个面子，将俘获的男男女女打了个包卖给了罗密欧，更专门派了个信使，带了礼物和书信前来向克里格表达交好之意。 听到跟随着奴隶队伍还来了个异国的使节，克里格便没了脾气，连忙叫人在温暖的屋里安置了奴隶，给他们饭食饮水，之后下令在要塞主堡里设宴招待远客。 020 卡斯蒂利亚人 带着罗密欧等人和来自遥远的西方的卡斯蒂利亚使节，克里格等人回到了要塞主堡之中。 安顿使节前去休息之后，克里格便听取罗密欧的汇报――因见识了桑格斯的身手，又听闻了克里格的英名，且刚刚吞了一国，得了大量人口，那卡斯蒂利亚国王便以一个极优惠的价格将敌国俘虏里的王室权贵等打包卖给了罗密欧，并备了厚礼，期望能够得到克里格的友谊――而这次贸易下来，罗密欧便带回来了四千女子，六百男女娃娃和一千多名汉子。 这个数字使克里格惊喜的同时，也担忧起来――对方既然让出了这样大的利益，必然是有所求的，他却未必应得下。 在对罗密欧的结果表示满意并谢过他的帮忙后，克里格便叫艾琳娜并雷娜等人去处置婆娘和孩子，又让斯洛博丹前去处置那些汉子们――为了防备这些奴隶暴起伤人，克里格便仍叫桑格斯带了桑格尔汉子们前去卫护。 在安排了这一切后，克里格又向罗密欧打听起卡斯蒂利亚的情况来――原来，这个卡斯蒂利亚，是古诺里克帝国西部边疆的一个行省，本身是个半岛，而在古诺里克帝国经历了那场浩劫而失去了西部的半壁江山后，这一行省的人便不得不独自对抗入侵的异族――经历了数百年的战斗后，本土人和异族之间征战、和平，渐渐的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即卡斯蒂利亚人。 前些年，卡斯蒂利亚人中的一些皈依了天主，并成立了国家，发起了统一卡斯蒂利亚半岛的战争。而这个卡斯蒂利亚王国的主要敌人，除了一些同族的异教国家外，还有来自大海南部的波尔人――那是一些信奉真神的，从先前的萨布拉罕帝国逃亡而出的帝国权贵和他们的仆从。 而这次给卡斯蒂利亚王国灭掉的，便是另外一个卡斯蒂利亚异教王国――出于同族的恩义，卡斯蒂利亚国王不能将那些顽固的异教徒杀掉；出于信仰的考虑，卡斯蒂利亚国王也不能容忍这些异教徒留在自己的国土里――正好罗密欧的商队到了，国王便将这些人顺水推舟的卖了出来，既落个人情，也解决个问题。[..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了这些解说，克里格才知道自己又是靠运气捡了个便宜――对于异教信仰的事，他到不在乎，毕竟他本人对于天主或者真神的信徒而言便是异教徒――而使他在意的是，照了罗密欧的说法，这些奴隶里怕是不少人皆是有家的。这便意味着，他能嫁给东方异族的女人可能比三千这个数字要少，而他能收养的无父无母的娃娃也比三百这个数目要少。 尽管这个情况使克里格有些计划受到挫折的感觉，但他还是立即叫来了席娜，并让亚历克斯和席娜一齐去找艾琳娜和雷娜，把这事情告诉她们――尽管克里格有自己的计划，尽管这些人皆是克里格买来的，但桑格尔人是断没有拆散他人家庭的道理――既然已经决定了要给这些人自由，克里格便索性将家庭也还给他们，但得订出一个章程，使那些真正是家人的人们相认而不至于使克里格被蒙蔽。 在将这些事情都安排完毕后，克里格便正式邀请罗密欧参加晚上接待使者的宴会――因为照了桑格尔人的习惯，卡斯蒂利亚人的使节和他的那一大队伴随们已经先在要塞主堡的客房里安顿下来，要到晚上宴会开始之前才会宣读国书，交往礼仪。 那边，了解到这些新奴隶的实际情况后，艾琳娜和蕾娜便分别找了女人和孩子，给他们说了即将到来的安排，并让他们各自独立的说出自己的亲人的姓名和样貌特征――这样，在做过记录之后，所有人的言辞便都被记录，以免有人从中浑水摸鱼――因了身处异族的无安全感，软弱的女子胡乱抓个同族男子便宣称是自己的丈夫，这种事情是可能发生的，也是克里格不希望出现的。 在和书记官一起将所有这些亲人的情况都记录在案并确认后，那些奴隶们便得到了承诺――到明天的时候他们就可以和他们的亲人重新团聚――只要他们被证明没有撒谎。 而在此之后，男子将负责在开春之后修路，而女子则要学习制甲――待到道路修葺完毕之后，男子们便可在他们修葺的路边获得一片可耕种、需缴税的耕地，而女子也可以和她们的丈夫、孩子共同生活。 而剩下的待嫁少女或是在战争中失去了丈夫的寡妇，则可以在一段时间之后选择自己的丈夫――这件事，会由克里格亲自过问，以免那些异族男子由于信仰、习俗上的不同而欺凌她们。 至于娃娃们――雷娜经过耐心细致的劝说，说服了那些仍有母亲在世的孩子们的母亲，使她们同意仍旧将孩子留在学校学习――这一方面是由于学校里的课程可以使她们的孩子成长为合格的战士，在随时会有战争杀伐的边境地区是个有力的保障。另一方面也是由于克里格会提供所有孩子们的饮食用度，而这对于每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不小的开销。 这样，当所有的事情都初步定了下来之后，时间便接近了黄昏，于是女主人便再次安抚了女人们，留下雷娜和席娜在港口这边主持大局，自己回去要塞了――因为是接见异国使节，艾琳娜若不出席，是极失礼的。 当部子里的长老们――哈桑、加戈、桑格斯、加西亚、迪德――以及要塞里的帝国军官们――亚历克斯、扎卡夫、斯洛博丹、布罗克――分别在大厅两侧的座位上坐好后，克里格便带了艾琳娜入了席。 之后，便有侍者高声呼号，宣布卡斯蒂利亚使节的到来。 在这宣告之后，一个有着宽阔额头和方下巴的中年男子迈着阔气而自信的步伐走进了大厅。而在他的身后，则跟了几名仆人，几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和一名贵妇打扮的女子及几名女仆。 在大厅里站定后，男子先对着正对面的克里格和艾琳娜郑重的鞠躬，之后就露出了快乐的笑容。 看到这男子眼睛里所透露出来的快乐，克里格便也禁不住微笑起来――这人的眼睛澄澈、透明，一望即知是那种单纯直接，天真快活的人。 清了清嗓子，这使节便伸手接过身后仆人递上来的卷宗，慢慢展开，将身躯挺得笔直，一边带着快活的笑看着克里格，一边大声念了起来――那神态，活象在和克里格说，这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咱们的交往，是在后面的。 “卡斯蒂利亚国王，卡斯蒂利亚大公爵，卡斯蒂利亚教区大主教，卡斯蒂利亚二世谨至克里格大公爵阁下……” 听到这话，克里格的眉毛顿时皱了起来――看到克里格这个表现，使节的念诵声也顿时停了下来――整个大厅顿时安静起来，只听到桑格尔人疑惑的声音：“我什么时候成了那个大公爵？” 这个疑问顿时让使节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所谓大公爵，是诺里克帝国册封给那些非诺里克人的异族盟友领袖的荣誉头衔中最高的一个级别――而之前罗密欧带队去和他们贸易往来的时候，着重说了克里格的辉煌战绩、位高权重以及深蒙帝宠，这样国王陛下才会格外器重这位潜在的盟友，做出巨大让步以求换取对方的友谊。但如果对方连大公爵都不是，而仅仅只是一个侯爵甚至伯爵，那就不值得国王的拉拢了…… 看到场面上的僵硬，艾琳娜便笑了起来，半是对克里格半是对使节的解释起来：“大公爵是帝国册封给那些非诺里克人的帝国盟友中的领袖的荣誉头衔――你在被皇帝册封为帝国军区司令之前，就已经是诺里克公民了，所以算是帝国公民，自然就没有这个头衔了。” 听到这个解释，在使节和使节身后那名贵妇震惊和略带妒忌的注视下，克里格恍然大悟的笑笑：“我就说，我若是大公爵，怎的没人和我说过。” 苦涩的笑笑，使节舔了下嘴唇：“这件事是我们误解了――对于我们由于无知而造成的冒犯，还希望司令阁下能够谅解。” “嘿！又不怪你们。”满不在乎的一笑，克里格看着使节：“你们国王也给了我极大的人情――我能帮他什么？你便直说吧。” 使节眨了眨眼，看了看手里的卷宗，之后也笑着把卷宗收了起来――卷宗里多次提到“大公爵阁下”、“咱们”之类的词汇――如果对方确实是大公爵，那么这种称呼自然得体而亲近，但既然对方是真正的帝国公民和帝国军区司令，这样的措辞就显得无礼和冒犯了。 “既然司令阁下您喜欢直接，我也就还是直说了痛快。”带着毫无杂质的笑，使节看着克里格：“就凭您的身份地位，咱们能够交上您也是福气。要是您不嫌弃，咱们的国王陛下愿意和您做个朋友。” 说着，使节摆了摆手，身后的几名侍女便将那位身材娇小玲珑有致但却因为侍女的行动而变得满面怒容的贵妇推到了前面：“这位是阿维利亚公主殿下――虽然她的国家已经因为冒犯了天主的威严而烟消云散，但她终归是位公主――国王陛下希望您能收下这份代表诚意的小礼物。” “这……”尽管这女子看上去到也俊俏，但克里格仍旧想也不想的就要摇头拒绝――桑格尔汉子到不是不能娶多个婆娘，但那多半是因为前一个婆娘不能生养，而不是为了自己的快活――可不等他说话，艾琳娜已经预知他要说什么似的轻轻将手按在了他的手背上：“那么，我就代我的丈夫收下这份礼物了――但是我的丈夫是个骄傲的桑格尔人，他们从来不拖欠任何人的情分，哪怕是来自最亲密的朋友。就象我丈夫所问的那样，我们能帮到您的国王些什么呢？” ――――――――――――――――――――――――――――――――――――――――――――――――――― 昨天晚上死活登陆不上。于是今天两更。 021 新的贸易伙伴 尽管克里格不明白艾琳娜为何收下一个异族公主，但他相信自家婆娘这样做必有她的理由，便也不再多说话，只是看着使节――对方的目的，才是他眼下最关心的事情。 迟疑了一下，使节又看了看手里的卷宗：“嗯……国王陛下很希望能够和阁下进行贸易往来，互通有无……” 这下，艾琳娜便明白了使节迟疑的原因――如果按照一开始对方的设想那样，那么克里格就是一个独立王国的君王，因此想要展开贸易是必须经得克里格同意的，否则对方的商人在克里格的王国里寸步难行。然而既然克里格是诺里克帝国的军区司令，而所掌管的也是帝国的土地，那么对方只要获得了帝国的许可便可展开贸易――从这一点上来看，对方的提议到是落了空。 然而克里格却也立即便明白了这一点，于是笑了起来：“咱们在桑格尔草原上，能交换的不过是些牲畜、皮革和肉类――若是你们的国王有兴趣，我便给他问问。” 本来，在克里格看来，这些货物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物事。然而使节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如果您和您的人愿意向我们出售皮革或者皮甲，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个兴奋的表示让克里格皱了下眉。尽管桑格尔人所用的也多半是皮甲，但在诺里克帝国，皮甲却是民兵级的装备，而真正的帝国军人，即便是刚刚被征召入伍的步兵，也会配以镶嵌皮甲或者轻型锁甲――原本虽然制订了让这些买来的婆娘制作皮甲的计划，克里格的意思却是卖给萨尔玛提斯人或者是多斯人――但是看起来，这些皮甲到是抢手货？ “怎么？”看着克里格的表情，信使小心翼翼的发出了询问。 “这事到不是问题，但是咱们制甲的速度有限――你们要多少，出多少钱，这些事都得谈定。（..info无弹窗广告）”说着，克里格点了点头，转向布罗克――这位布罗克族的大头人，此时已经全权负责起要塞内的军械制造事务：“明日里你便和制甲匠一起，议个章程出来。” 听到这个命令，布罗克点了点头作为回答。 “你们到是要多少套？”给布罗克交代了事情后，克里格又转向使节问了起来。 使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自然是越多越好。” “话不是这说的――你们若是一次要上一万套，我也不能将大牲口全杀了给你做皮甲――总得定个数，定个价，定个期。” 听到克里格的话，使节便后退半步，转头和身边的一个仆人轻轻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点了点头：“老人说，和真正的朋友诉说自己的窘迫是不丢人的――咱们这次来，也只带了百多金元――便先带两百套皮甲回去吧。” 照这个说法，对面开出的价码便是约莫五十个银元一套皮甲――这个价格在桑格尔人看来已经是个高价了，但对方却一副忐忑的样子，似乎担心克里格不同意似的。 这就意味着，在卡斯蒂利亚人那边，皮甲的价格还要更高些――但这对克里格而言却不是问题――只要他拿到他该得的那份，旁的人拿了多少，他是不在意的：“成。” “蒙您恩典。”听到克里格说这一声成，使节便一副得了天大便宜似得表情笑着微微点了下头――这一刻，克里格恍然觉得，先前那个直率爽快的异族汉子竟突的变成了个小心计较的商人…… 但很快，这错觉便消失了――使节又恢复了一副率直坦诚的脸孔：“另一个事，便是咱们国王陛下望您同意，能够将咱们的孩子送来您这边接受教育。” 这个突兀的提议让克里格呆住了。罗密欧一行人走海路一来一回也走了两个多月――而他们的国王却想送些孩子来这边接受教育？ “如果这是贵国国王陛下的意思，那也是我们的荣幸。”在克里格发呆的时候，艾琳娜便彬彬有礼的把话接了过去：“只是不知道贵国的国王陛下希望他未来的臣子们接受什么样的教育呢？” “这个陛下到没说。”说着，使节又笑了起来――在西方诸民族中，那些拥有自己封地的领主们有个习惯，就是将自己的孩子送到关系亲密且有名望的领主家中进行教育，这一教育的进行不止会将孩子培养成合格的领主和战士，也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两家关心的亲密――而克里格接受了国王陛下的提议，也就真的代表克里格愿意和国王陛下建立亲密无间的友谊了。 在达成了第一层的目的之后，信使决定再努力一下：“不过说起来，走之前，我到是听陛下感叹过――桑格斯大长老耍刀的本事是陛下见也没见过的。” 听到这个话，桑格斯露出得意神色的同时，又看了克里格一眼――在最早追随克里格的老弟兄当众，桑格斯毫无疑问是第一刀手――但问题是桑格斯却从来也没能胜过克里格本人。 既然自家婆娘已经答应了教别人家的娃娃，克里格便也不再说什么？淡淡的点了点头：“既有这话，日后叫桑格斯教他们便是。” “这样一来，到是咱们欠了您的恩情了。”一边惶恐的说着，使节一边行礼表示感谢：“国王陛下一定会非常感激您诸位的。”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这个便不必说了――贵国国王还有什么事，便一并说了吧。” 信使点了点头，措辞也变得小心谨慎起来：“最后一个，国王陛下还希望能买些战马。” 然而，无论信使的措辞如何小心谨慎，艾琳娜还是变了脸色。 军马对于一个国家而言毫无疑问是军事实力的象征――诺里克的鲁尔军马，撒不拉罕帝国的萨珊战马，格罗格人的高腰马，多斯人的狼鬃马，乌尔果人的皇家战马，桑格尔人的矮脚马，这些都是诺里克帝国及周边诸多骑兵强族的宝贵财富，也是他们赖以称雄的巨大资本。 这些战马的品性和血统，皆是各族骑兵部队赖以生存的关键，各国各族对这些战马的管理也极其严格――即便是以克里格这样的一方大员，至今也不曾获得鲁尔军马，连他麾下军团里的萨督卡骑兵所骑的，也是桑格尔人的矮脚马。 说起来，尽管对于擅长步战的卡斯蒂利亚人而言，获得良种战马是如虎添翼的大好事，但无论如何，公开提出希望购买军马，已经算是犯忌讳的事了。 然而克里格对这个要求却并不在乎：“这也成――你们要多少匹，出多少价？” “这……”似乎是对自己的最后一个要求也全不抱希望，突然听到克里格如此爽快的答应下来，使节也愣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回话：“这……我买了皮甲，确实就没钱了。但我一回去，立即就告诉国王陛下，派遣商队前来――到时候咱们再商量战马的数量、价格，好吧？” “行。”再一次的，克里格满不在乎的点头应允，看得艾琳娜无可奈何――他竟就这么答应了军马交易――这种事情如果给元老们知道了，少不得又是一阵弹劾和争吵。 “那，公事就算完了。”喜出望外的使节再一次露出彻底解脱的表情，放松的笑了起来。 “那就入席吧。”说着，克里格转向艾琳娜身旁的侍女：“让他们把饮食都送上来吧。” 在克里格的命令下，侍者们开始将准备好的酒肉送上，而卡斯蒂利亚人的使节也在侍者的引导下入了席，那位倔强的公主则被侍女们带到一边――从礼节上讲，她此时不过是克里格的奴隶，并没有资格和主人及主人的密友们同席。 在接受了使节的祝酒之后，艾琳娜便借口不胜酒力而先行离席，并把那位亡国公主也一并带走，只留下一群汉子们在被炉火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明亮的大厅里喝酒吃肉。 因为参与宴席的多半是些身强力壮的汉子，又因为是冬季，克里格便命令额外准备了大量的肉食，更端上大量烈酒。开始时那些外族人尚有些拘束，但很快在见识到桑格尔人的随意后便也放开了胸襟，随意的吃喝并交谈起来。 男人们之间的话题，若不是女人，便一定是征战――说了没几句，话题便扯到英雄上来――这时候已经满脸通红的亚历克斯便醉醺醺的感慨起来：“唉！我多灾多难的民族，我可怜的祖国，你从前是何等的辉煌荣耀――数不尽的英雄人物便如同璀璨繁星般照亮夜空――但是现在，现在，我们的英雄在哪呢？” 听到这个感慨，一些人的脸色便不好看起来――斯洛博丹一直因为了亚历克斯的破落户出身和无赖作风而对他敬而远之，但此时听到他的感慨，竟也一副心有戚戚焉的表情，感慨起来。 “嘿！若说当代英雄，你们身边不就坐着一个？”看到场面有些尴尬，罗密欧便指着克里格嚷了起来：“来，敬我们的英雄！” 毫不迟疑的端起碗将酒一饮而尽之后，克里格却严肃起来：“你们说我是英雄，我是不认的。和那些古早年代的英雄相比，我可差得远――倒是你们说说，怎样才算英雄？” 022 英雄论 听到克里格的问题，大厅里顿时安静下来。 要怎样才算是英雄，这个问题问起来到是简单，但要答起来却并不容易——古早年代里那些英雄史诗里的英雄和他们的事迹，大家自然都是知道的，但要说他们凭什么被当作英雄，便没什么人细想过了。 “要我说，就要声名烜赫，大权在握，一声令下，无人敢违。这就是英雄。”旁的人都在认真的思考怎样才算英雄，却有一个人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回答——对于亚历克斯来说，怎样才能算是英雄，实在是再简单明白不过的事情了。 这下，大厅里的人脸色都古怪起来——在坐的似乎就连陪衬的侍者都不能同意他的观点，却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贸然开口反驳一位“要塞守备司令”的意见。 “如果声名烜赫，大权在握，一声令下，无人敢违，这样就算是英雄！”对于之前不过是要塞里一个破落户的亚历克斯，斯洛博丹谈不上蔑视，毕竟对方也是帮助帝国保住要塞的关键人物之一，但作为帝国精英，负责整个军区军械制造、维护的斯洛博丹实在不能任由自己的同僚肆意胡言：“那么僭主塔克文就是最大的英雄了。凭借那些残暴而贪婪的卫兵，他以暴力和恐怖统治帝国，任何人对他产生的一点最微不足道的违逆都会招致迅速的死亡——声名烜赫，大权在握，一声令下，无人敢违——但就是这样一个暴君，却仅仅因为一个微不足道的马夫对死亡的恐惧而死在一根没系紧的鞍带之下。” 说着，斯洛博丹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周围的客人们——按照传统的观念，一个文职人员来谈英雄其实并不合适——谁会认为一个从来不曾上过战场的人是英雄呢？ 但是，只反驳别人的观点而不提出自己的意见又是不光彩的行为，足以让一个自尊的诺里克人颜面尽失：“在我看来，只有那些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而不是为了名望、权柄等其它的目的踏上战场，流血牺牲的勇士，才算得上英雄。(..info)” 然而这一回，在一些人的点头赞许中，桑格斯笑了起来。刨去对鹰神的信仰和对克里格的发自内心的敬畏和爱戴，这个桑格尔快刀手和克里格一样，也是个无所畏惧的直肠子——听到斯洛博丹的话，桑格斯便带着怜悯的情绪笑了起来：“若是埃莫森人的军队开到了咱们的草场，给游骑发现，吹起号角，放出响箭，在咱们的寨子里所有上得马开得刀的汉子便抓起马刀短弓，骑上自家快马，在大头人及长老的带领下集合，之后便和敌人打个分明；而那些婆娘，便给自家汉子准备皮甲、吃食、矢弹，然后送他们上路。若说起来，咱们每个汉子上战场，皆只是为了本部的草场不给外族夺了，却并非每个汉子都有鹰歌，都称得英雄。” 说着，桑格斯也皱起了眉——既然他不同意别人的说法，自己也总得有个说法的——但这问题，他着实不曾深想过，此时便连忙回忆起桑格尔人的鹰歌来。 “鹰歌里的英雄很多。”说着，桑格斯舔了舔嘴唇，眨着眼，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族人和弟兄，却发现他们——包括克里格——竟也在专心而认真的听他说，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只得接着说了下去：“无一不是一时之选的英雄——若是论武力，足能对付十人、百人；若比智谋，也能胜过所有对手。” 说着，桑格斯便觉得自己的话突的说得利索了起来，于是自信的点了下头：“所以，英雄就是有勇力，有智谋，能带一群人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人。” “这我可不同意。”桑格斯话音刚落，布罗克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带着明显的怒气，光头铁匠接着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当年北海的马格努斯也是带着他的人所向无敌——至今我们布罗克人还在诅咒他。” 所谓的马格努斯，是多年以前北海海盗首领之一，鼎盛时期带着几十艘龙首战舰顺着河流杀入内陆，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而布罗克人也正是在马格努斯的打击下几近灭族，幸尔得到桑格尔人的庇护才得以存留至今。 这样一个人，在北海人里固然是个给人们敬畏的首领，但在遭他劫害的诸多民族之间，却毫无疑问的是个臭名昭彰的大恶棍，自然没道理是什么英雄——这样，桑格斯所说的“有勇力，有智谋，能带一群人纵横驰骋，所向无敌的人”，自然也就算不上是英雄的标准了。 停顿了一下，布罗克又喝了碗酒，才红了眼粗声粗气的说了起来：“到是桑格尔人桑迪斯。虽然给北海人害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英雄——英雄就该象他那样，凭自己的本事庇护他人，而不是害人。” 英雄该是凭本事庇护他人，而不是害人的。这个道理说起来教人们都觉着在理。然而哈桑再次将话接了过去：“嘿！这话说得……” 舔了舔嘴唇，已经成了废人的桑格尔汉子便耸了下肩：“桑迪斯庇护了你们一族，自然教你们当作大恩人。但他可是个连鹰歌也没的。” 桑格尔人里的英雄人物所做下的事迹，是早晚要教萨满编做鹰歌代代传唱的——既然这个桑迪斯连鹰歌也没，那自然是算不得英雄了——至少，在桑格尔人这边，是算不得英雄的。 看了看布罗克，哈桑便笑了起来：“要说他，我听老人说，原本也是要给他做鹰歌的——但萨满们说，他办事不利索，虽庇护了布罗克一族，到底不曾使北海人也驯服——还是使北海人放下刀斧的萨拉迪，得了鹰歌。” 说着，桑格尔汉子叹息了一声，抬头望向大厅的屋顶——若是这宴会在桑格尔人的大毡房里开设，这样便正巧能透过穹顶的天窗看到夜色了：“怎样才能算英雄，我也摸不准。但我琢磨着，非得带了一部一族之人，做出了了不起的功绩，才称得上英雄。” “做出了不起的功绩到是真的，但带领一部一族之人，却未必。”这个时候，罗密欧便若有所指的接过了话题：“我听人说，克里格南下时所带的，也不过是百来名弟兄，照样做下如许煊赫之功绩。” 因话里带了明显的吹捧，这个发言就没能得到大家的赞同，而沃伦人也意识到自己的赞扬太过直白，便笑着给自己补充道：“我所知道的，古早年代的大英雄亚伦，便是个单枪匹马的好汉。他只带了一柄宝剑，提了一杆长枪，便走遍了整个北陆。” 看到一众桑格尔汉子满脸的不以为意，罗密欧便知道仅仅是“独自一人走遍北陆”这种事迹，是不能得到桑格尔汉子们“英雄”的认可的，于是接着说了下去：“好教诸位知晓，那个年代，还是蒙昧时代，便是诺里克帝国也尚在孕育之中。君王的权柄不出他们的城塞，而城镇的门外便是洪荒猛兽横行的猎场，更有穷凶极恶之徒拦路抢劫、杀人越货。亚伦便这样一路走遍了北陆——据说他一路上宰杀的恶兽所剥下来的皮子便堆得比山高，而他所打败的恶棍心悦诚服的跟在他身后，到他安定下来的时候便自成一国——虽然后来这一国也给人攻灭，但他本人却是当之无愧的英雄无疑。” “所以！”罗密欧看到桑格尔汉子们终于露出赞同的表情，才为自己的话总结了起来：“不拘独自一人或是身为群雄之首，只消做出他人无法完成的功绩，那便是英雄了。” 听了这话，扎卡夫顿时笑了起来：“嘿！你要这么说，我到知道个英雄——山神降蝗灾的时候，有个叫扎拉的，整整一个月不曾吃东西，后来靠了只兔子，便又顶了十天，过了十天又抓了只老鼠，便再顶了五天，终于还是饿死了——这事情我是完成不了的。” 扎卡夫的话音一落，连克里格和罗密欧在内的所有人便都哄笑出声来——若是以耐饿的本事来论英雄，到也是件可笑的事情。 得意于自己的话所起到的效果，扎卡夫便在衣袖上抹了下嘴上的油渍，自己也笑了会才接着说：“要做出些胜过常人的事情才算得上英雄，这是无疑的。但这些事情也有说道——非得是在战场上不可。” “这到也未必。”扎卡夫的话原本已经赢得了大家伙的同意，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那个卡斯蒂利亚信使却突然开了口：“在我们卡斯蒂利亚地方上，曾经有个祭祀，平日里并不显山露水，只是个规规矩矩的祭祀，到了敌部杀过来时，他便前去和人说理使人退兵。又后来，有一部怎样也不肯退兵，他便当场挥舞巫杖，打杀了敌部酋长等十几名首领，又撞塌了房柱，砸死了十几名卫兵。众人皆以为他已经死了，他却从废墟里爬了出来。这样人家便知道他是得神佑的，不敢加害他，放他回来。老人说，这人庇护了他的部落足足一百年。” 说着，信使停了下来，看了看被自己的故事所惊到的人们，给自己的话做了总结：“所以，若是问我，我觉得，这世间，最高的是神灵；神灵之下便是君王，君王凭神灵的授权治理王国；而君王之下便是英雄，英雄因行事而得到神灵的喜爱的加护，并以神灵的名义做出那些使人们认可他是英雄的举动；而后才是诸如我辈这些凡人。” ——————————————————————————————————————————————————————— 其实不想解释什么？但还是解释一下吧 前天儿子高烧，于是请假一天在家照顾 昨天去公司赶进度，结果公司空调不制冷，于是一群苦逼顶着三十好几的温度及两个大暖气片子一样的机箱苦逼了一整天…… 到家几乎死掉…… 尽快补上进度 023 论英雄 上 原本不过是谈论英雄，此时却突然提到了神灵，大厅里的人便都安静了下来。（..info无弹窗广告） 在场的人里，桑格尔人信奉的神灵是鹰神，他们相信诸多禽鸟皆以鹰神为主，制御天空。而特罗布人所信奉的山神并不是一位，而是居住在特罗布山脉中最高的五座山峰上的五位神灵。布罗克人所信奉的，在外人看来是火神，但布罗克人自己很清楚，他们所信奉的，是火本身。 这些民族的人们，皆以自己的神灵为大，却并不排斥异族的神灵。在他们看来，天地之间的民族既然多如繁星，那么各地都有各自的神灵也就不足为怪。 然而诺里克人、沃伦人以及其他一些民族所信奉的天主却完全不同――天主的信徒们只认可世间唯一的神灵便是天主，而其它的则是伪神、恶魔，或者天主坐下的使者。 在场中即有天主信徒，又有各种异族神灵的信徒的情况下，卡斯蒂利亚使节提到神灵，就使场中的气氛变得怪异起来。 “你是说，所谓英雄，也是神灵选中的人？”在一片沉默中，克里格皱着眉开了口。在他看来，诺里克等民族的天主的信仰全不是问题――他们愿意信天主，便由他们信；他们愿意说旁的神灵是天主的使者，也由得他们说――鹰神的荣光并不会因为一些异教信仰者的诋毁而有丝毫黯淡，到是使节的看法使他格外感兴趣。 “有这么些人，他们天生便禀赋过人，得了神灵的格外喜爱，日后行事又遵循神灵教诲之道，便越发的得天独厚――在神灵特别的看顾下，他们便难免做出些凡人中的佼佼者也难以做出的伟大功绩，进而被人们视为英雄了。.info[]”看到自己的话得到了克里格额外的兴趣，使节也高兴起来，笑着回答。 接着，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使节又看了克里格一眼：“就比如我们这位可敬的主人吧――他的得神灵护佑的事情，已经尽人皆知了。” 克里格皱了下眉，耸了耸肩――他所做的事情，他自然是清楚的，但他并不愿别人把他看得太高――更何况他所做下的那些事情，和别人传言里他的功绩，是不相当的：“若说我得了鹰神的护佑，这是真个的。但我还没有自己的鹰歌……” 说着，克里格摆了下手，打断了试图争辩的使节：“我倒是愿意听你说说，照你的看法，当代的英雄人物又有哪些？” 皱着眉想了想，使节开了口：“人们常说，诺里克帝国是文明之源。若是谈论英雄而不提诺里克人，便失了源头。” “古早年代的诺里克英雄自不必说。而当代的诺里克英雄，则首推帝国皇帝，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使节这么一说，克里格也郑重起来――他还不知道，那位更象是学者而不是战士的老人，竟也是位“英雄”。 “我听人说，陛下继位的时候，帝国十三个军区里只有三个军区仍旧在帝国的旗号下，剩下的军区则在观望，觊觎着帝国的至高权位，而北部的保加尔人也率军南侵。就是这时候，陛下率领禁军亲征，在大平原上一战击溃了所有的保加尔骑兵，将他们的头颅在十个军区的使节面前堆了一座小山。紧接着，皇帝陛下命令禁卫骑兵在平原地带肃清一切抵抗者，自己则亲自率领禁卫步兵进入山区意图彻底征服保加尔人。” 停顿了一下，使节认真的看着全神贯注的克里格：“保加尔人集中所有的兵力试图打一场伏击战。在那场战斗中皇帝的军旗手被标枪掷死，禁军的阵线也被突破，皇帝便丢下盾牌，亲自扛起军旗挥舞着钉锤迎着保加尔人发动冲锋――参加那一战的禁军步兵都以天主的名义发誓，当皇帝咆哮着发动冲锋的时候，他们听到了雷霆般的声响。” “那一战之后所有人都相信皇帝是得天主庇护的，证明不止是那阵雷霆，还有皇帝陛下铠甲上的伤痕――任何一个人承受了那样猛烈的打击都早送命了，而皇帝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一点也没伤着；而死在他钉锤下的保加尔人则铺成了一张地毯。” 说着，使节叹息了一声：“那一战不止彻底征服和保加尔人，也使所有的军区重新回归到帝国的旗帜之下。如果说陛下作为英雄还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他的存在使得诺里克人在当代恐怕再也不会再出现第二个英雄了――还有什么人能取得他那样的功绩呢？” 叹息了一声，克里格也点了点头。要在一场战斗中取胜并不是难事，但要在一场战争中使一国臣服，却实在是难以做到的事情：“那么，在其它的民族里的英雄们呢？” 看了克里格一眼，使节笑了笑：“我若是说帝国东部的英雄是谁，定使你不悦――我还是说说别的地方吧。” 对于这个当面的委婉的奉承，克里格只是不置可否的耸了下肩：“那就说说别的地方吧。” “我听说帝国的南部，和萨督卡人做邻居的艾米勒人里，有个名叫奥巴的。传言他出生的时候，狂风掀起的沙暴把整个天都遮蔽了――这便是他得到他们所信奉的风神的喜爱的证据――长大后，他便成了个远近闻名的神射手。” “他的英雄事迹，是在艾米勒人给波尔人侵攻的时候――那一日艾米勒人退到卡利斯海峡，便给波尔人的大军追上了。奥巴便叫他的族人把箭支全部给他留下，独自阻挡波尔人，好教他的族人过海。”说着，使节便停了下来：“到波尔人追近的时候，便突的刮起了狂风――在这大风下，旁的人皆不能开弓，奥巴却仍能百发百中。他使一种有月牙箭头的箭矢，直接斩断敌人的脖颈；又使一种有三片尾羽的箭矢，射出弧线的箭绕过敌人的盾牌射穿他们的咽喉；更能一手抓住四支利箭同时射出，每一支都射杀一个敌人――到头来敌人虽然人数众多，却都给他吓退了，终究教艾米勒人退过海峡。” “嘿……”听到这话，克里格便转头看向了一旁的加西亚――然而被看到的桑格尔人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若是开弓放箭，百发百中，我是没问题的。”喝了口酒，加西亚便摇了摇头：“但要在大风里，便谁也瞄不准。射了一两箭后估个大概，也能射杀敌人，但要百发百中便不可能。更别提一手四箭还能射杀敌人了――若非神灵庇护，谁也做不到这个事情。” 看到克里格的小动作，又听到加西亚的回答，信使便知道这个加西亚正是克里格的亲随弟兄中箭技最高超的一个――而既然这个也坦诚自己不如那个奥巴，那么奥巴必是算得上英雄无异的。 然而，克里格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在听到旁人对他的功绩的夸耀后，他对这些英雄事迹的程度便先打了个折扣――既然他带了四百弟兄趁了迪德人的空档取巧杀过去的事能给人传成在几十万迪德人里杀出条血路，那么如果旁的英雄射杀千百人的功绩，实际上是一群人造就的，也没甚奇怪的：“这是帝国南方的英雄――别的方向呢？” “若说帝国北部，便得说说北陆人哈康――咱们大多知道他在诺里克帝国里是个炙手可热的佣兵首领，却少有人知道他在北陆的功绩――和北海人征战，和皮克特人征战，和本族人征战，那些最狂放不羁的亡命之徒，只要听说他来了，连说话声音也会收敛起来。皮克特人曾设计害他，结果等得了消息的他的部众赶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尸山上磨剑――皮克特人派去害他的百来个老战士，全给他一口剑杀了个干净。” “嘿！”这一下，不等克里格有所表示，桑格斯便先感慨起来：“若是对敌**个，咱们也是不在乎的；若是二三十，便要多挨上几刀，也能杀出生天；但百来个老兵……啧啧……” “那么，北海王又怎样呢？”看了眼桑格斯，克里格便淡淡的问了起来――这个使节说哈康，却不提黑龙王，到是件怪事。 使节耸了下肩：“他么，若说起来，自也是悍勇绝伦的。但他本是信海神的，先皈依了天主，后又叛回了海神――这等行事，便算不得英雄了。” 克里格点了点头表示对使节的理解，接着问了起来：“那么帝国西部呢？” 给克里格这么一问，使节便露出了尴尬的神色：“这个就不大好说了。” “怎么？” “帝国西部，咱们卡斯蒂利亚人原本也是有个英雄的，那西部教国里也有个圣武士堪称英雄，说起来诺曼人里也有个英雄。但这几个的武功事迹若是和个诺里克人比起来便算不得什么了――但和帝国皇帝比起来，这诺里克人也算不得英雄……” 听了这个辩解的话，克里格便笑了起来：“就都说说。” 024 论英雄 中 “若是说起西部的英雄，首推便是教国的圣乌尔班。这一位也是和皇帝陛下同年的英雄了――那个年代，西部教国虽然也已经使得周边诸多王公皈依，影响力却远非现在可比，即便教国边境，仍有诸多凶悍蛮族，非但并不在意教国的权威，反而意图夺取诺里克城。” 说这话的时候，席上的诺里克人便不自在起来――原本，古诺里克城是诺里克帝国的本源之地，也是曾经的西都，而后来在大战乱的年代便给蛮族袭破、夺取，再也没能重新为诺里克人所有。 停顿了一下，使节才接着说：“而其中最接近成功的，便是诺曼王威廉姆。那一年他南下的时候，聚集在他身边的足有十万大军。而前来援助教国的几个领主只一战便被打得全军覆灭。十万诺曼人兵临城下，而教国的兵力却不足，即便是有诺里克城的坚固城防，也很快便被威廉姆攻破。” “最终的战斗发生在大教堂。诺曼王让教士们投降，否则便杀光所有人。这个时候乌尔班披着重锁甲，提着盾牌和宝剑站到了教堂的大门前。教士宣称自己受到天主的庇护，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在，就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诺曼人能够迈进教堂的大门。” “这种宣言激怒了威廉姆，他下令让麾下的战士前去将对方的头颅提回来。然而教士死死守着大门，用宝剑刺死了每一个向他进攻的诺曼人。见到无人能在近身的战斗中胜过那个教士，诺曼人又向他投掷标枪，射出箭矢。但乌尔班举着盾牌，完善的防护着自己，挡下了每一次进攻，又用宝剑砍断了所有挂在盾牌上的标枪箭矢。” “这场战斗一直从早上打到午夜，最终诺曼人没有一个能够活着进入教堂。到最后，诺曼王不得不亲自上阵，却被已经激战了整整一天的教士一剑刺伤，惊恐的退出了教堂。（..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信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到了这种局面，即便是骁勇无匹的诺曼王也不得不在天主面前低下他傲慢的头颅，承认万军之主的威能。” 这个宣布让克里格露出奇怪的表情：“所以说，那个诺曼王，皈依了？” 使节笑着点点头：“是啊！从此诺曼人就都皈依了。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教皇及主教团宣布教士乌尔班是受到万军之主庇护的，并为他主持了封圣仪式――他也是第一个活着被封圣的。而后，考虑到教国武装力量的不足，教皇也授权乌尔班从虔敬的少年信徒中挑选合适的人选，培养成为圣武士――至今，圣乌尔班仍旧是圣武士教团的总团长和武艺导师。” 克里格点了点头――在那种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抵敌十万大军，哪怕是信仰不同，也确实称得上英雄了：“那么你们卡斯蒂利亚的英雄呢？” “这一位也是我们的骄傲，名字叫做加里波第的，咱们卡斯蒂利亚人都叫他做‘我们的公牛’。”说着，使节也笑了起来：“这是个无人能敌的大力士，能使手将树枝中攥出水来，更能以两臂之力降服发狂的公牛，而因为他的体格太大，没有战马能够驮着他作战，他便索性骑了头公牛上阵。但要说他最著名的事迹，还是十多年前，咱们和波尔人作战的时候。” 所以说，卡斯蒂利亚人也快皈依了――这样想着，克里格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点点头，继续听对方讲故事。 “那时节波尔人刚刚打败了艾米勒人，占据了他们的土地。然而艾米勒人的土地多是些贫瘠的荒原和不毛的沙漠，并不能满足波尔人的贪婪。他们便追着艾米勒人渡过卡利斯海峡，前来掠夺咱们的土地。” “和波尔人作战的时候，这位公牛骑士便屡立大功。虽然公牛不是战马，冲锋时往往落在后面，但只要给他杀入敌阵，挥舞起那柄大铁锤，旁的人杀敌的数量便远远比不上他了。而他最著名的事迹，却并不是在战场上――波尔人感觉在战场上敌不过咱们，便派出信使邀请咱们过去和谈，抱的却是把咱们的头面人物全部害掉的念头。” “为了防备波尔人使诈，咱们便将和谈的地点设在了一个艾米勒人控制的城堡里。但那些艾米勒人却早给波尔人控制了。咱们进到城堡里之后，波尔人便封了大门，开始放火烧屋，打算把咱们的骑士首领们都烧死在里面。” “就是这个时候，加里波第便怒吼一声，不顾灼热的火焰，合肩撞在大门上，将加了一整条铁栓并堵了无数柴捆的大门撞飞，带领骑士首领们一人一条木棍杀了出来。见到这情形波尔人又下令关上城门――城堡里毕竟仍旧是全副武装的波尔人居多，只要不让骑士首领们逃出去，他们仍能得逞。” “再一次的，加里波第率先冲到了城门下，凭两膀子力气硬生生的撑住了落下的城门，使骑士首领们能够冲出城堡。而当气急败坏的波尔人追杀而来的时候，加里波第便抛下城门，将追兵阻挡住，成功脱身而去。”说着，使节端起碗，喝了口酒：“所以，说起来，所有卡斯蒂利亚的首领都欠了加里波第一条性命。但这位英雄也不居功，仍以一名骑士首领的身份参战，也并不要求别人的报偿，只给大家说，这是天主的庇护――因了他的缘故，到有不少人皈依了天主。” 这个说法使克里格心中有些不悦――天主的信徒越多，他要对抗西部教国也就越难。但想到卡斯蒂利亚人远在诺里克帝国的西部边疆以外更遥远的地方，他也就不再在意那边的人了――就算对方集合起兵马来讨伐他，怕是短时间内也到不了。 “而另有一个诺曼人，便是在诺曼人皈依之后一些日子成的名。”完全没有觉察到克里格的情绪，使节接着侃侃而谈：“这名诺曼人名为卡尔，先前是受过诺里克人的教育，也在诺里克军中服役过，得诺里克人册封为骑士的。” “这人所信奉的，乃是诺曼人原本信奉的血神。而当全体诺曼人皈依后，他和他的一些人却成了最后一批不肯皈依的诺曼人。”说着，使节苦笑着摆了下手：“而他也正是由这个而成为英雄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出来：“若只是不肯皈依便算英雄，那大家便都是英雄了。” “这个自然不是。”使节摇了摇头：“先前他在诺里克军中便骁勇异常，每每在战前高呼血神名讳，之后第一个冲入敌阵大开杀戒，非杀到浑身浴血绝不停手――又因了他常常说‘我要看到敌人的**，我要看到敌人的**充满我的浴缸’，而得了个血浴骑士的头衔。” “若只是一浴缸，到也要不了多少。”听到使节的话，亚历克斯便插了嘴――因了克里格要使节说英雄的事情，大家便一直在听他说，便教亚历克斯觉得给抢了风头没了面子。 使节笑了笑，摇了摇头：“诺曼人一贯是在湖里沐浴的。” 得到这个回答，亚历克斯便咂咂嘴，不再说话――若是要以**填充一个浴缸，确实要不了多少，若是填充一个湖泊…… 见亚历克斯不再说话，使节便接着说：“虽说这人的成名是在诺曼人皈依之前，但这人真正成为英雄，却是诺曼人皈依后的第十个年头――随着越来越多的民族和国家皈依了天主，教国终于决定拆除一些旧神的祭坛――而诺曼人先前为血神所设立的一个祭坛也在拆除的计划里。” “一早便知道会有仍旧不肯皈依的诺曼人前来阻挠，教国便派了圣武士和一些皈依后的骑士随行。到了祭坛所在的树林外时，便要过一座石桥。走到一半的时候，圣武士们便发现卡尔全副武装的站在桥对面。” “这双方一方是要来拆除祭坛，一方是要保卫祭坛，双方对对面人的谋划都清楚得很，当下也不打话便纷纷抽出武器厮杀在一起。这时候带队的圣武士乃是先前所说的圣乌尔班的一个弟子，也是个技艺精湛的斗士，而卡尔则是久经沙场正值壮年的老兵，两个人便在***得难解难分。” “嘿！若是一个人便和那个卡尔打个平手的话，这祭坛是保不住了。”听到这里，布罗克便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使节也说了，圣武士是一队人，而卡尔只有自己一个。 使节点了点头：“若照常理，确实如此。但若真这样，那个卡尔也就配不上英雄的称呼了。虽然他和圣武士的队长打得不相上下，却凭了娴熟的步法带着对手随着他的步子移动，以此挡住后面冲上来的人――那石桥不过能够并行三人，而在卡尔这样左右带动下，敌人竟然一个也上不来，只留个队长被他牵着左右移动，一直打到日落，圣武士们不得不撤退，才算罢休。” 克里格点了点头：“但是你还说有个诺里克人，要更胜他们三个一筹？” 025 论英雄 下 听到克里格问起诺里克人的英雄，使节便笑了出来：“说起这一位，便是诸位对他并不熟悉，多少也应该听人提起过。” 看到在坐的诺里克人一脸了然和自豪的表情，克里格便皱起了眉――看起来这些诺里克人是都知道的，但他却并不知道有这么一位。 “这一位您必也是听说过的。”看到克里格茫然的表情，使节便笑着说了起来：“他不是别人，而是帝国未来的主人，皇帝陛下的独孙，伊萨克。” 这个人，克里格是知道的。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一生戎马，只有一位妻子，却并无子嗣。而他所收养的四名儿子也先后在战场上陨落，只有第四名养子留下一个独子，成为皇帝的独孙。 理所当然的，伊萨克成为了帝国皇帝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根据克里格粗浅的了解，这位伊萨克在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去帝国西部边疆军区的军营里，作为一名将军被培养长大，直到现在。 “这位伊萨克，既然出身高贵，地位尊崇，便得到了西部军区及诸多帝国盟友中最优秀者的教导；又因为出身行伍，也成了个标准的军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这位帝国未来的主人的情况后，使节接着说了起来：“尽管他常常以骄傲和严谨为人们称道，又因为尊贵的身份而被大家注意，但真正使他获得极大名声的，最初却是诺曼人挑起的七日骑战。” “诸位知道，最早将马鞍的前后加高，使骑士能够安坐马上的，便是诺曼人。”看了看周围的宾客，使节便发现大多数人都一脸茫然，只有斯洛博丹等几人深以为然，于是只好接着说了下去：“而夹枪冲锋的战术也是他们创造的――因此，即便现如今夹枪冲锋已经成为大部分枪骑兵的标准战术，诺曼人仍是当之无愧的个中翘楚。” 说着，使节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起来：“而校验夹枪冲锋技术的最普遍的方式，便是枪术比赛――大抵是在六年前，作为帝国盟友的诺曼骑兵来到加尔军区的驻军大营，提出枪术比赛。” “这天上午的时候，被诺曼人派出的第一名骑士就接连打败了三名诺里克骑士，而第二名诺曼骑士也在打败三名诺里克骑士后下场，到了第三名骑士打败他的第二个对手的时候，年轻的伊萨克再也按捺不住，亲自披挂上阵，为诺里克人的荣誉而战。(..info)” “穿着精良的重鳞甲，端着坚固的盾牌和锐利的长枪，骑着矫健的战马，只第一击，伊萨克便将他的对手撞落马下，在一众诺里克军人的欢呼声中干净利索的赢得了胜利。而接下来，第二名和第三名对手也被伊萨克打败。” 说着，使节再次使美酒润喉，接着说了下去：“按照通常的习惯，在枪术比赛里，一名骑士在战胜三名对手之后即可下场休息，但伊萨克却表示他愿意再和别的诺曼骑士较量较量。” “这样，诺曼骑士便按照他的要求依次出来和他比斗，并一个接一个的败在他手里，直到最后一个。所有这些骑士中并没有一个能够在他手下撑过一个回合，而直到打败最后一个对手，伊萨克只不过换了一匹马，一面盾牌和一杆长枪。” 在众人惊讶的赞叹中，使节笑了笑，接着将自己的话说了下去：“因为第一天的胜利，伊萨克的名声便传来了。加尔军区在战乱之地，周围既有帝国的盟友，也有帝国的敌人，但无一不是骁勇好战之辈――听得伊萨克的胜利，无论是帝国的盟友还是敌人，所有那些自负武勇之人便纷纷前来向伊萨克挑战，而在第一天的胜利里认识到自己的技艺的伊萨克也毫不推拒，无论马战步战皆一一迎战并一一获胜，直到第七天，再也没有人向他挑战为止。这样，他便为自己赢得了加尔军区第一武士的荣誉。” 略微停顿了一会，使所有听众都充分的咀嚼了自己的话之后，使节才再度开口：“人们常说，位高权重，名声变臭。因为一个人若是赢得了过高的名望，便难免给无能小辈妒忌和中伤。在为自己赢得了加尔军区第一武士的荣誉之后，伊萨克便也开始被小人诋毁――那些人散布流言，说他虽然是个好战士，却并不是个好将军，以为这样就可以败坏伊萨克的名誉。”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禁不住对那些卑鄙小人冷笑了一声――那些卓越的战士，天生的便是好将军，至于那些只会使用鬼蜮伎俩的小人，连个出主意的都算不上。 感受到了克里格的情绪，使节也不再卖关子：“但没过多久，伊萨克便以新的成绩使那些散布谣言者面上无光。便如诸位所知，加尔军区是个四战之地，便是平日无战事之时，也有大群盗匪作乱。而加尔军区的驻军除了保障帝国领土安全之外，还负有维护商路，保障帝国盟友安全的使命。” 这个使节的话使克里格警觉起来――在之前和迪艾尔合作的过程中，他已经充分的体会到了商队的威力――主要是钱财方面的。但在此之前他却从来没想过派遣军队保护商路的问题――但看起来，这不但是必要的，而且简直是必须的。 使节全不知道自己在无意间给克里格提了个醒，仍旧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而在伊萨克带领一支巡逻队护送一支商队的时候，遭到了一群盗匪的袭击――这群盗匪皆是些诺曼武士，人数众多，气势汹汹。伊萨克毫不惊慌，命令商队将货车围成一圈，让他麾下的射手和步兵躲在车阵里抵抗诺曼人，自己则率领几名骑兵列队离开车阵一次冲锋的距离。到骄傲的诺曼盗匪去围攻车阵的时候，伊萨克便率领骑兵向盗匪冲锋，直接掠过车阵到另外一边整队――这样反复冲击几次后，诺曼盗匪便全面溃退了。” “得以在不损一人的情况下打败了劫匪保护了商队后，伊萨克的指挥才能也得到了人们的承认。然而即便如此仍旧有人对他是否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表示质疑，因为对抗盗匪他所指挥的不过是一支小队而已――而指挥整支军队则是另外一回事。” 这个辩解，只不过让克里格再次淡淡的冷笑了一声――那些英雄人物是生来就要给人诋毁的，否则便不足以衬托他们的英名了。 “但是很快的！”使节再次笑了起来：“伊萨克就再次证明了他作为一名优秀将军的能力――在诺曼人的土地上，一支新的军队聚集起来反对诺曼人的国王，而伊萨克则跟随主将率领一个军团去支援帝国的传统盟友。” “在军团和诺曼国王汇合之前，那位年迈的主将便蒙主召唤去了天堂，而伊萨克则不得不承担起统帅整个军团的使命。当时，反叛者聚集了三万人，而仍旧忠于国王的军队则只有区区五千人，算上伊萨克所统帅的一个军团，也无法凑齐两万人。为了能够抵挡反叛者，诺曼国王便建议在敌人前来路途上的三个山谷里设伏以尽可能的消耗敌人，拖延时间，等待忠诚者的聚集。” “然而伊萨克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让诺曼国王率领他的军队守在城市里，而自己则率领一个军团前去迎敌――这位年轻的统帅并不打算消耗敌人和拖延时间，而打算象他的祖父一样，通过一场干净利索的大胜利来解决这场叛乱。” “当诺曼反叛者的军队通过第一个山谷的时候，他们遇到的是大量的路障。为了方便战马通行，诺曼人不得不清理掉路上乱七八糟的树木和大石。在整个清理的过程中，诺曼人都提心吊胆，忧虑着敌人的伏击。然而直到全体诺曼人通过山谷，也没有任何伏兵攻击他们。” “在两座山谷之间休整了一夜后，诺曼人开始通过第二道山谷。这一次他们又不得不再次清理大量的路障。这一次的路障比上一次少，因此诺曼人很快的通过了第二道山谷――断定这些路障的目的旨在拖延时间后，诺曼人毫不停留的穿越第三道山谷――这一次，他们仍旧毫无阻碍的清理了更少的路障，通过了山谷。” 听到这话，克里格的眉毛挑了一下。原本，照他的想法，会战会设在第三道山谷里，毕竟凭借射手的力量，从山谷上向下发动打击要容易得多。然而，这个伊萨克却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在诺曼人离开山谷的时候，就发现诺里克人在山谷外严阵以待。诺里克军团步兵的阵列离山谷谷口不过一箭地，这样诺曼人一出山谷就遭到了箭雨的猛烈轰击。而与此同时，诺里克人的重装步兵也开始全线压上。” 说着，使节停顿了一下，不紧不慢的喝了口酒，才接着开口：“看到诺里克人的重装步兵开始前进，又看到诺里克人连一万人都不到，反叛军里的诺曼骑士们便纷纷越过步兵，顶着箭雨向着诺里克人的步兵冲锋，而诺曼步兵则纷纷散开以躲避诺里克人的箭矢――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在伊萨克的算计之中。” “当诺曼反叛军在清理诺里克人设下的障碍时，诺里克人已经按照他们设置营垒的方式挖掘了一道壕沟，又狡猾的以树枝掩盖这些壕沟并洒上浮土――这样，当诺曼骑士发动冲锋的时候，因为这些陷阱，骑士们便纷纷跌落马下，摔得晕头转向――而这个时候，诺里克的重装步兵便纷纷上前，毫不费力的屠杀那些伤痕累累的诺曼骑士们。” “而当诺曼步兵纷纷向前准备救援他们的首领时，诺里克的射手们就毫不客气的放箭攻击他们，迫使他们分散队列，顶起盾牌，谨慎的前进，以延缓他们的攻击速度。”说着，使节也感慨的叹息了一声，露出了笑容：“然而当诺曼步兵足够分散而且足够接近诺里克的步兵时，伊萨克亲自吹响号角，率领诺里克枪骑兵从埋伏的地方冲出，对着因为分散而变得无比脆弱的诺曼步兵发动了冲锋，而这个时候将诺曼骑士屠杀殆尽的诺里克重装步兵也迅速的越过了壕沟，发动了进攻――在这一战结束后，伊萨克将足足两万具尸体吊在山谷外，警告那些试图反抗诺里克帝国的人――而这一战中最神圣的地方在于，在打扫战场的时候，伊萨克在一名诺曼人的尸体上找到了一件圣物。” 停顿了一下之后，使节环顾周围的宾客们：“在经过帝国教会的主教们鉴定后，最终确认这支被盛在银盒里的青铜护手甲就是人子征战时曾用过的那一支，在战乱中曾经不知下落，如今却又被伊萨克重新找回。最后，伊萨克不仅凭这一战赢得了诺曼国王的感激和杰出统帅的名声，更获得了携带这件圣物的权利――尽管也许和他的祖父比起来还略显不足，却已经足以压倒任何一名帝国西部的英雄了。” 在一片沉默之中，克里格第一个笑着端起了酒杯：“敬我们的英雄们。” 026 艾琳娜的提议 在酒宴结束后，克里格命令仆役将所有客人各自送回客房，而自己则独自一人回自己的房间。（..info无弹窗广告） 尽管喝了许多酒水，克里格却没有丝毫的迷乱，反而异乎寻常的清醒，和兴奋。先前那个异国使节接二连三的说了诺里克帝国周边地方的英雄和他们的事迹，使桑格尔人骨子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头完全的燃烧了起来――这仅仅是诺里克帝国周边的英雄们！若是算上迪德人、萨鲁人和其他那些民族里的英雄，该有多少人？而带着自己的弟兄们，在战场上和这些值得敬佩的对手一较高下，又是何等的令人兴奋？ 带着这样的念头，克里格一边走便一边捏紧了刀柄，盘算着如何训练那些娃娃们――现在他所依仗的不过是四百弟兄，尚没资本和各族英雄独力在战场上一较高下，但日后也许会有机会带着本族的桑格尔骑兵，和特罗布人的步兵队列，去和那些敌对民族的英雄们较量一番。 一边盘算着要在前往迪德人境内征战归来之后好好操练一下麾下的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克里格一边迅速的穿过走廊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而，打开门的时候，克里格便愣住了――在他的房里，艾琳娜正和先前那个阿维利亚公主殿下正并肩坐在梳妆台前，低声说着什么？一副处得极融洽的样子。 原本，艾琳娜代克里格收下这份礼物，克里格就颇为不解，但也只当艾琳娜是不想破坏和卡斯蒂利亚人之间的关系。然而当艾琳娜带着阿维利亚离席的时候，克里格虽觉着不对，也道是想给这位公主安排个配得上她身份的住处。但此刻，这位公主竟在自己房里和艾琳娜谈笑，这就让克里格警觉起来――艾琳娜的主意，怕是挺大。 听到开门声，两名女子便同时扭过了头。看到克里格，阿维利亚脸上的笑意顿时凝固了，而艾琳娜却笑意更浓。 带着笑意站起身，艾琳娜便拉着有意躲闪的阿维利亚的手，牵着这位异国公主走到了克里格的面前：“正式介绍一下。” 说着，艾琳娜放开阿维利亚的手，站到了两人中间，笑吟吟的看向阿维利亚：“克里格部的大头人，克里格，我的丈夫。” 在克里格一头雾水的看着奇怪的艾琳娜的时候，军区司令夫人已经转向了克里格：“卡桑诺王国公主，阿维利亚。” 这种奇怪的介绍方式使克里格越发疑惑的皱起眉，而阿维利亚则满脸通红的双手提起长裙对着克里格行了一个屈膝礼。 见到对方这种举动，克里格越发奇怪起来：“怎么？” 轻轻笑了笑，艾琳娜便安慰的牵起阿维利亚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来说。” 在敲响银铃唤来了隔壁的侍女送阿维利亚回客房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克里格和艾琳娜两人。 舒展了下筋骨，克里格便走到床边坐下，看向自己的婆娘：“你们谈了什么？” “你买来的这批卡斯蒂利亚人。”说着，艾琳娜坐到了克里格身边，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丈夫，叹了口气：“其中的一千多名男子，几乎全部是是卡桑诺王国的骑士和扈从。” 这个回答让克里格惊讶的瞪大了眼：“那个国王，他怎么可能……” “他怎么可能将一群战力出众的战士廉价卖给你？”艾琳娜淡淡的接过了克里格的话：“因为那位阿维利亚公主――尽管她的父亲并不是什么受人欢迎的国王，但她却是卡桑诺王国的珍宝，所有卡桑诺骑士的情人。” 这个回答顿时让克里格越发惊讶起来。他完全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如此的随便：“所有卡桑诺骑士的……情人？”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艾琳娜就知道自己的丈夫误解了那个词的涵义，于是笑了出来：“和你想的不一样，那是西方骑士们的一种习俗――他们会选择一位女士，在对国王效忠的同时向她效忠，以她的名义奋战，以期赢得对方的青睐――但是无论骑士们是否打动了那位女士，他们都可以宣布将那位女士当作自己的情人、勇气和力量的源泉。” 皱着眉头想了下，克里格大概明白了艾琳娜的意思――总而言之，那些骑士们第一个效忠的是国王，第二个效忠的就是这位公主：“所以呢？” “另外我还需要告诉你的是，这位公主目前也是卡桑诺王室最后的血脉。”深吸了一口气，艾琳娜郑重的说了出来。 漠不关心的点了点头，克里格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么，你到底想说什么？” “之前我听雷娜说，你们桑格尔汉子是可以有多个婆娘的……”咬了下嘴唇，艾琳娜做出决断似的，艰难的把自己的话说了出来。 “嘿！”不等艾琳娜说完，克里格的表情便阴郁起来：“这话不假――可咱们桑格尔汉子找第二个婆娘，要么是照顾部子里的寡妇，要么便是头一个婆娘不能生养――这点，雷娜可和你说了？”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艾琳娜便明白了克里格的意思――这感悟使她心头一暖，便笑着靠拢在克里格肩上：“我知道。但是你得娶阿维利亚。” “嘿！”虽然对艾琳娜可能说这话有心理准备，克里格还是给气得笑了出来：“你这婆娘，莫不是害了热病昏了头？桑格尔汉子的婆娘里，有出于怜悯让自家汉子去讨那些寡妇过门来照顾孤儿寡母的，有因了自己不能生育子嗣而让自家汉子去讨个年轻健康的婆娘过门来延续血脉的，却不见你这样莫名叫我讨婆娘的！” 听了这样的回答，艾琳娜便轻轻揽住了克里格的胳膊：“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我和阿维利亚商量过了，你娶她，对你和对她都是最好的选择。” “那就给我讲讲你的道理。”克里格看了眼艾琳娜，便哼了一声――虽然已经做了几年夫妻，但这个婆娘所做的事还是常常叫他看不透，想不明…… 叹了口气，艾琳娜也感到好笑――似乎诺里克人和桑格尔人所做的事情天生就是反过来的――如果她嫁的是个诺里克丈夫，此时怕是在处心积虑提防着丈夫在外面的情人，或是在找一个比丈夫更有情调的情人，然而现在她却要说服自己的丈夫，一个桑格尔人，娶个新的妻子：“被和阿维利亚一起卖过来的，还有两百多名对她宣誓效忠的骑士，和那些骑士忠诚的扈从以及他们的妻子、孩子――这是一支不弱的武装力量，无论是对你，还是对你的敌人，都是如此。” “你想要迅速的扩充你的实力，就必须彻底的抓住这支武装力量――而使阿维利亚成为你的妻子是最迅速有效的办法。整个东部军区大部分是诺里克人，特罗布人又有自己的盘算，东方人至今仍旧只是暂居，而隐修会的骑士们已经成了你的死敌――你真正值得信赖的力量只有你的部子。和阿维利亚成婚可以使新买来这些卡斯蒂利亚人顺理成章的成为你的部民――甚至，我要建议你，让那些卡斯蒂利亚寡妇和未婚的女子也成为你部子里的汉子们的婆娘，而不是东方人的妻子。” 这和克里格之前的计划完全不一样。克里格能够了解这个提议对自己的有利之处。但是桑格尔人从来就不是因为事情对自己有利就去做的――他们有自己行事的准则：“你说的这个很对――但我并不会强迫一个姑娘做我婆娘――你怎么和她说的？为了她的骑士们的自由她得做我的女人？” 克里格的怀疑使艾琳娜心中因为丈夫对自己的真诚转眼间被怒火焚烧一空。东部军区司令夫人猛的从床上站起来，气愤的瞪着自己的丈夫：“你怎么敢这么想！就算我是个惯于政治交易的诺里克人，我也是个桑格尔汉子的婆娘，是个女人！” “嘿――我想不出她还有什么理由嫁给我。”抱歉的笑了下，克里格毫不迟疑的将站起来的婆娘搂入怀里，老实的认错。 “这是为她自己好，当然，也是为了那些追随她的人们好。”艾琳娜看着克里格：“卡斯蒂利亚人有将近六千人，却只有一千多名男子，如果没有一个有力和明确的庇护者，他们只能沦为外族欺凌的对象。” “他们成了我的人，自然是我庇护他们。”听到这种话，克里格满不在乎的回答。 艾琳娜摇了摇头：“这不够――如果一个卡斯蒂利亚人和一个桑格尔人发生了纠纷，作为桑格尔人的你，要怎么来裁决？” 克里格迟疑了一下，抓了抓头，没有回答。他很清楚艾琳娜的意思――便是桑格尔三十六部之间有了纷争时，要么私下商议解决，要么便得到部族大会上，由并不属于三十六部的鹰神山上的萨满们主持了裁决――如果是外族人和本族人发生了纠纷，他显然是不好做这个裁决者的。事实上，若是桑格尔族人和外族人发生了纠纷，他也显然会偏向本族人多些。 “如果让他们都成为桑格尔人，就没有这个问题了。”艾琳娜平静的给出了答案，紧接着，不等克里格反驳，又接着说了下去：“而且对阿维利亚来说，这也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庇护者，她的卡桑诺王室身份就会被有野心的人利用――害怕她获得支持者而复国的人可能会图谋杀死她；希望获得卡桑诺王位继承权的人则会尝试成为她的丈夫，这对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之前说，桑格尔人会为了照顾寡妇的生活而娶她们过门，也会为了繁衍子嗣而讨能够生育的婆娘――那么，你娶阿维利亚，不但是庇护了一个已经毁灭的王国最后的王室成员，也是为了使你的部子人丁兴旺，这是完全合乎你们桑格尔人的习俗的。”最后，似乎是为了增强自己的说服力，艾琳娜又补充了一句：“我叫人问过雷娜，雷娜告诉我，这事由我自己决定。” 这是一个萨满式的回答。事实上，如果雷娜反对，就会直接说出来；但是考虑到问话人的身份，萨满自然不可能明确的干涉对方的生活――结果，这一句“由你自己决定”已经足够说明萨满的态度了。 但克里格仍旧有些犹豫不决。迟疑了许久之后，桑格尔人才轻轻摇了摇头：“我再琢磨琢磨。” 027 雷娜的主意 踏上石梯的最后一节时，克里格禁不住叹了口气。.info[]即便是以他的体力，在喝过大量的酒水后一口气爬上这么多台阶，仍旧有些费劲。更加使他犹豫的是他找雷娜的理由。 照理说，讨婆娘这事，本便是桑格尔人自家的事，若是自己有意，家里的婆娘和对面的皆不反对，这事便成了。然而一来克里格自幼便见周围的族人皆是只有一个婆娘，想到自己要多讨一个便觉着不对劲，二来艾琳娜所提的，除了讨婆娘外，更有将买来的卡斯蒂利亚人也并入本部的意思，这事情便不那么简单了，克里格却非得问过萨满不可。 长喘了几口气平息呼吸后，克里格便迈步走进雷娜的鹰帐。 就好像已经预料到了克里格会来，雷娜正一脸笑意的坐在自己的软塌上看着帐门处，正和克里格迎了个对脸。 “要不要来点？”看到克里格进来，女萨满便一脸笑意的对着他举起了手里的酒囊。 轻轻摇了摇头，克里格笑了下，沉着脸绕过了火堆：“你该知道我为什么来。” “你讨婆娘，自然得有萨满给你做主，还能为什么？”笑着耸肩，雷娜坐正了身体，看着克里格：“不过你也太心急点了吧？”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愣住了。和雷娜相处也有几年了，他却始终无法适应对方的思路。叹了口气后，克里格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雷娜挑了下眉，露出怀疑的表情：“一个公主，不辱没你，还想什么？这事也是你婆娘提出来的。” 克里格抓了抓头，长出一口气，摇了摇头：“我总觉着不对劲。” “你该不是怕了吧？”笑着看着克里格，女萨满突然笑着说了一句似乎毫不相干的。.info[] “怕？”听到这种毫不相干的说法，克里格也愣住了：“我怕什么？” 意味深长的笑着，雷娜将脸直凑到离克里格很近的地方，将带着奇异香甜的喘息和轻笑一起喷到桑格尔人的脸上：“该不会是怕讨了太多婆娘，吃不消吧？” 这个疑问不止毫无根据，更使克里格感到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作为一名桑格尔汉子，被人怀疑不擅狩猎，或者不擅放牧牲畜，都不是什么大事，但被人怀疑身为汉子最基本的能力，却是奇耻大辱――后退了半步，克里格便冷笑起来：“笑话！吃不消？便再来三五个……” 说了一半，克里格才想起，对面的萨满毕竟也是个婆娘。虽然两人已相处极熟稔，但这种话题毕竟不好深说，于是停住了嘴。 女萨满笑着坐直身体，耸了下肩：“这不就成了？你没问题，你婆娘没问题，那女人也没问题，你还犹豫什么？” “他们给人灭了国，又给卖过这边――咱们是不是趁人落难的时候欺负人？”皱着眉，克里格迟疑着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原本，他不过是想买些人口，建设东部军区，但现在要讨婆娘，便不能不多想一些。 雷娜笑了笑，摊了下手：“咱们买了他们，给他们自由，又给他们做咱们部民受庇护，还要怎样才算不欺负？” 想了想，皱了皱眉，克里格也笑了下：“这到也是。可我这部子才不过四千来人，却一次加进来五千多人……” “那又怎样？汉子只有千把人，剩的全是婆娘――再说，只要他们肯信鹰神，照咱们桑格尔人的规矩过，早晚仍是咱们桑格尔人。”对于克里格担心的问题，女萨满到是全不在意：“下趟商船来时，便叫大萨满再派些人手过来便是。(..info)” 想到鹰神殿向格罗格王国派遣萨满传教的事，克里格也多少放下心来――那些天主的教士在他做了东部军区司令之后，也没少向他传教，而他虽然对那些说辞全不在意，但多少也听了一些――若是在平日里，那些教人向善，指望天主庇护的说辞到也动听，可眼下无论是桑格尔草原、格罗格王国还是东部军区，皆是四战之地，相比之下还是桑格尔人所信奉的鹰神的教条，更能催人上进一些。 “但不知道旁的弟兄怎么想。”和雷娜说了这些事情后，克里格便接受了讨新婆娘的事，并进而思考起这事本身来：“咱们得先给弟兄们和弟兄们的婆娘们通了气，还得和那些卡斯蒂利亚人说明白了。” “这是必然的。”说着，雷娜又笑了起来：“卡斯蒂利亚人那里，自有那位公主去说明；部子里，我明天把长老们都叫过来，一起说了，叫长老们去和各自的人说。” 桑格尔人最早分了七十二部，后来打诺里克人折了三十六部，还剩三十六部。这三十六部皆是从古早年代追随金鹰和大魔鬼作战的三十六家流传下来的。而每个部子里，又依据了古早年代分家时的分支，各自多多少少的分了若干的家族，而每一家族的族长，就是各部里的长老。 而克里格这边，因为是新立的部子，并没有那许多家族渊源，自然也就不存在这些血脉上的关系，而是依了先前跟他的弟兄们之间的威望，以及后加入的新人之间的关系，将整个部子分了若干个家族――哈桑、加戈、桑格斯、加西亚、迪德等五个老弟兄，作为格罗格人而加入部子的索拉，亚历克斯这个全不在乎诺里克人身份带了一群破落户加入部子的诺里克人，总计七名长老，各自带了两百多户。 将这些事情都和雷娜说定后，克里格便再回到了主堡，回了自己的房间，给艾琳娜说了自己的决定。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克里格便让艾琳娜和席娜去和阿维利亚商议将并部子的事情给卡斯蒂利亚人说明，而自己则叫了七名长老一并去找雷娜。 额外讨婆娘这事使七个长老都有些犯嘀咕。对于桑格尔人来说，最大的问题到不是讨婆娘的事本身――他们先前选的婆娘皆是各自中意的，相互之间也处得融洽，此时却突然说要额外选个自己并不知道的女人做婆娘，心里便难免有些想法。 然而雷娜却不象前一天晚上时那样和颜悦色的说明，而是以她一如既往的霸道宣布这事非办不可――不为别的，只为部子的延续，他们也该多讨些婆娘多生写娃娃，使克里格部的血脉延续、兴旺发达。 事情让萨满说到部子延续的份上，办或者不办便没什么可讨论的了――七个长老便只得要求萨满和大头人一并去和他们给部民们说――这事情在汉子们该是没问题的，但此时部子里的婆娘不是快生的，便是刚生的，此时说这事，着实叫长老们不好开口。 见到长老们并不反对，雷娜便得意洋洋地去到部子里，给婆娘们说这事情。 使长老们惊讶的是，婆娘们对这事的态度竟比他们爽快得多，只听雷娜说了眼下部子所面临的困境和对人口的渴求，又得雷娜拍胸口保证若是有汉子敢喜新厌旧或是心存偏袒便给她们做主，再听说这事本是艾琳娜主动提出的，便皆应了。 婆娘们既皆应了，汉子们自然没意见。最早追随克里格的弟兄们自不必说，那些后来的格罗格人，和因了伤残而加入部子成为桑格尔人的诺里克老兵，及那些跟着亚历克斯的破落户，皆不曾想过做了桑格尔人竟还能讨不止一个婆娘，若非顾及婆娘的感受，到有些喜出望外的感觉。 大事既然定了，接下来便是细节――此时克里格的部子里已有四千多人，近两千户，每户多添个婆娘也只能吸纳近两千名，剩余的一千多婆娘便嫁给那些过来的卡斯蒂利亚骑士、扈从们，怕是也能剩下些婆娘――这样，讨婆娘如何个讨法，便成了问题。 将部子里的汉子们聚在一起后，大家便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到最后，才决定听天由命，将所有卡斯蒂利亚婆娘聚集到一起，分成批次，每批皆在栅栏后将衣带甩出来一根，由汉子们各自去牵，牵到哪个，便是哪个。 在这样决定之后，部子里又额外商讨了牵婆娘的顺序――不消说，考虑到部子延续的事，便由克里格一贯带的四百弟兄先牵，之后是那些伤残的桑格尔人，再之后是亚历克斯的，之后依次是诺里克伤兵和其他人。 而把所有这些事情都商定之后，艾琳娜那边也传来了信息――在经了阿维利亚耐心的说服之后，所有那一千名卡斯蒂利亚汉子们对于加入克里格的部子而成为桑格尔人并不反对；而除了三十来个思恋死去丈夫的婆娘宁愿成为别人的奴仆也不愿意成为陌生人的妻子外，剩余的卡斯蒂利亚女人对于出嫁也并不反对――本来，等待着她们的会是悲惨得多的待遇。 这样，并部的事情便再无阻碍，克里格便给艾琳娜说明了桑格尔汉子们商议得出的选婆娘的办法，而艾琳娜则前去将事情和卡斯蒂利亚人说明――这时已经快开春了，离克里格带兵进入迪德人的领地的日子已经不久了，几个婆娘便张罗着，无论如何得在克里格带兵离开之前把这事办了――无论是对桑格尔人还是对卡斯蒂利亚人，这都将是一个有力的保障。 028 大婚礼 这天早上，克里格便将整个克里格部的汉子和婆娘们全部聚集到了要塞里第二道城墙北方的军营里。而等了一会后，艾琳娜等人也带了卡斯蒂利亚人一并过来了。 作为帝国东部军区最大的要塞，特拉波要塞的三道城墙里，每道城墙后面皆有两个军营，每个军营皆能容纳半个军团的兵力在其中驻扎、训练――整个要塞里，最多能容纳三个军团的兵力常驻――但因为东部军区本身不是产粮军区，若是真的驻扎这许多兵士，存粮便要告急了。 克里格所选的这个军营，正是离狼烟台最近的一个，能够容纳六千射手的，而军营中央的大靶场则是个巨大的平台，即便桑格尔汉子们和卡斯蒂利亚人都进来了，仍旧并不显得拥挤。 见人皆到齐了，克里格便示意开始――便有人将头一天准备好的木栅摆到了靶场中央列成一排一人多高的盾墙，将桑格尔人和卡斯蒂利亚人分隔开来。之后，便有待嫁的卡斯蒂利亚女人们纷纷走到了盾墙之后，将准备好的布带甩过盾墙，等待这边人的挑选。 然而，桑格尔人这边却冷场了。 虽然之前艾琳娜和雷娜及诸长老已经给桑格尔汉子和婆娘们将事情分说明白，但是真到了要选婆娘的时候，桑格尔汉子们却犹豫起来――身边的婆娘不是抱着自己的娃，便是怀着自己的娃，此时却要自己上前去挑婆娘…… 看到一众桑格尔汉子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上前，克里格便面无表情的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哈桑――这是最早追随他的老弟兄里最受人敬重的一个。虽然后来在那次给狼群围了的死斗中成了残疾，却仍旧是弟兄中威望最重的一个：“哈桑哥，做个样吧。” 听到这个要求，整个场上顿时安静了下来，桑格尔汉子们都将目光投向了哈桑。 哈桑苦着脸，看向克里格。 旁的部民中，大部分人的婆娘是些桑格尔婆娘和格罗格婆娘，到都还好说，而少部分弟兄的婆娘是诺里克人，也多半是些老兵的后代，并无什么问题。但哈桑的婆娘却来自个家境殷实的诺里克骑士家庭，那婆娘受过诺里克人的教育，能识文断字。虽然在照料牧群方面有些笨拙，但在旁的方面却都能使他心满意足，而自己又是个残疾，还要再挑个婆娘，却是大大的委屈了自己身边这位。 然而克里格却仍旧面无表情的看着哈桑――这样，哈桑便叹了口气――当克里格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他的话便不容别人反对了。 这个时候，哈桑的婆娘便轻轻推了哈桑一下，以几乎低得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句：“快去，别教人看笑话。” 听到这话，哈桑就又叹了口气，之后摇了下头，一瘸一拐的向着盾墙走去。 到了盾墙前，桑格尔人看也不看，便直接拉了条带子，之后扭头看向克里格。 看到哈桑的动作，克里格才笑着对着盾墙旁的侍女一摆手，侍女便将那面木栅掀开，露出一个卡斯蒂利亚女人。 这婆娘生得体格魁梧，身材壮硕，皮肤偏黑，一望便知是常年在户外劳作的结果――看到哈桑，婆娘便先笑了起来。 给这婆娘一笑，哈桑便也放松了不少――总之无论如何，他的事也算完了一半――这么想着，哈桑便扬了扬胳膊：“咱是个残疾的，你要不委屈，以后畜群的事便要你多操劳了。” 听了这话，婆娘先是有些失望，随即也笑了出来――她不过是个庄户人家的寡妇，比不得那些骑士老爷家里的小姐，若是找个体贴有礼的，便多出些力气又能怎样：“嘿！你既不嫌弃我是个寡妇，我有什么好委屈的？” 这样说了两句话后，婆娘便打盾墙后面走了出来。看到外面大群的人，原本想扶住哈桑的婆娘便改了姿势，笑着，跟在哈桑身后，走到一边。而哈桑自觉不好和自家婆娘说话，便转向了桑格尔人们：“都别愣着，快点。” 说着，哈桑又怕弟兄们不知道怎么弄使得补充了一句：“大头人发话了，我这个长老也发话了，你们还发什么呆？” 这句话，便指明了上前的人选――桑格尔人的部子里，各家管各家的事，各族管各族的事，各部管各部的事――他哈桑发话，是只能管理那些他的家族里的部民的。 这样，跟着哈桑的那些残疾的桑格尔汉子们便不再推诿扭捏，纷纷上前各自牵了衣带，选了婆娘。而那些负责看守盾墙的侍女们也不再等克里格吩咐，一旦见有人牵了衣带，便将木门打开，让婆娘走出来和选中她的人相认。 等到近百名残废的桑格尔汉子们都选完后，场上便再度出现了空档――照了桑格尔人的规矩，跟着别的长老的人这时候是不好出来的，但那些跟了哈桑长老的诺里克残兵们却因为并不是桑格尔人而自觉不好出来，这样便没人出来了。 看到这情形，克里格便使马鞭朝了那些残兵一指：“你们可是跟着哈桑长老的，发什么呆？” 给克里格这样一催，剩余的残兵便也硬着头皮上前，纷纷选了婆娘。之后，便依次是亚历克斯、索拉、迪德、加西亚、桑格斯和加戈。 待部子里所有的人皆选过婆娘后，刨除那些宁愿做人奴仆也不愿嫁人的，便还剩下一千多名卡斯蒂利亚女子――这时候，克里格便叫卡斯蒂利亚的骑士和扈从以及庄户们也去领个婆娘――这个举动让所有人愣了，然而考虑到剩下的婆娘嫁给本族人总好过嫁给异族人，那些卡斯蒂利亚汉子们便也纷纷选了婆娘。 而仍旧留到最后没人选的百来个女子，雷娜便将她们领走，选择其中年轻的女子分派给艾琳娜作为侍女，而将岁数大一些的自己带着，好照顾新增的娃娃们。 这样，分婆娘的事便算完了。接下来，便是克里格带了两个婆娘上狼烟台去献祭。 然而就在这当口，阿维利亚却突然向前一步，提高了声音：“我有话要说。” 这个突然的情况，使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克里格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看着这个全身都包裹在皮袄里的女人――时值冬季，为了怕那些来自南方的卡斯蒂利亚人不习惯这边的气候，克里格到是慷慨的给每一个卡斯蒂利亚人都准备了御寒的衣物。 在一众人等惊讶的注视下，卡桑诺王国的公主看了一眼如今已经分别站在桑格尔人身边的女人们，又转向虽然已经领了婆娘，名义上是桑格尔人了的同族们，轻轻点了下头：“诸位卡桑诺王国的臣民们，如果不是仰赖诸位的支持和庇护，我现在可能已经成为杀父仇人的妻子。对于诸位的恩情，阿维利亚将永远铭记在心。” 说着，卡桑诺公主搂着厚重的毛皮袄子，对着骑士们的方向深深的行了个屈膝礼。 在一片卡斯蒂利亚人惊讶和惶恐的辞谢声中，阿维利亚再次开口：“从今往后，我将成为克里格的妻子，而卡桑诺王国也将与克里格部合而为一。作为对我的丈夫允许我坐在他的右手边分享谷物和肉食的报偿，也作为对我们所重新获得的自由的报偿，克里格将享有我之前所拥有的一切权利――在此，我也恳请诸位，支持我的丈夫，一如之前支持我。” 听到这样的话，克里格便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和诺里克人相处这么久，他虽然对那一套宫廷礼仪和外交辞令并不在意，却多少也了解一些――这个阿维利亚，显然也是个精干的主。 前面以公主之尊向一群骑士和庄户人致谢、感恩这等常见的收买人心的手段也就算了，真正使克里格在意的却是她后面所说的话。 阿维利亚并不说卡桑诺王国并入克里格部，而是说二者合而为一。如果阿维利亚宣布卡桑诺王国并入克里格部，那么就等于她和她的臣民们从此放弃了对卡桑诺王国及其土地、臣民的合法权益。但阿维利亚却换了一种说法，名正言顺的将卡桑诺王国的全部权利保留，并赋予了克里格部。 而作为卡桑诺王国的最后继承人，阿维利亚自己更是在尽可能不将事情挑得太明白的情况下，将自己对王国的继承权赋予了克里格。尽管克里格部距离卡斯蒂利亚非常遥远，但这种手段仍旧在使自己获得安全的同时，给了卡斯蒂利亚的那位国王一个威胁――如果那位国王在某些方面激怒了克里格，那么那位国王对卡桑诺王国的领地的统治权势必受到挑战。 在说出了这样一番话后，阿维利亚算是彻底的将自己的职责交给了克里格――当这这许多人的面，克里格以后自然不好负她。 于是克里格便带了艾琳娜和阿维利亚，跟着雷娜上了狼烟台，向鹰神献祭，正式娶阿维利亚为妻。 ―――――――――――――――――――――――――――――――――――――――――――――――――――――――― 项目最忙的日子差不多快过去了。 于是，我血蝎大公又回来了。 029 桑格尔人的起源 这天的晚些时候，克里格便带着部子里的老部民们，依照桑格尔人的习俗欢迎了那些新加入的人。这些新人作为奴隶被卖来，身无长物，而桑格尔人则在知道他们即将成为本部部民后，就迅速的为他们准备了作为桑格尔人所必须的物资，克里格和几个长老则额外从各自的畜群里分出些牲畜交给那些卡斯蒂利亚人。 考虑到卡斯蒂利亚人自有自己的习俗，克里格便教这些新人自成一族，又问过了阿维利亚，选了一名名为费尔南多的中年骑士，做他们的长老，管理他们的日常事务。 而接下来，便是热情的桑格尔人到各个卡斯蒂利亚人家中，教给他们照料牲畜的技术，帮忙安置家具和牲畜。 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在处置了一些琐碎事务后，克里格便再回到自己的房间。 看到房里孤零零的阿维利亚，克里格便皱起了眉：“艾琳娜呢？” 对于两人独处的第一句话，阿维利亚有许多猜想，但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是这么一句――在她嫁人的第一个晚上，她的丈夫却对她问另外一个女人在哪――这样，卡桑诺公主便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向屋外走去：“我这就叫她过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奇怪的皱起眉，之后不由分说的揽住对方的腰走向床头，一副给阿维利亚解释的样子：“这边有两个铃，连到两个房里，左边这个是召唤侍女的，右边这个是叫卫兵的，敲下铃铛便有人来。” 说着，克里格便敲响了召唤侍女的铃铛。 不多时，便有侍女推开门走进来，小心翼翼的看着克里格。 “艾琳娜呢？”看到侍女，克里格劈头便问。 “夫人她说今天……”看着克里格，又看了看旁边的阿维利亚，侍女顿时为难起来――这个安排是艾琳娜定下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克里格显然对这个安排极不满…… “让她来见我。”看到侍女的模样，克里格顿时也不高兴起来――家里的事。虽然多半是艾琳娜在操持，但归根结底他才是男主人。 “夫人已经睡下了。”看了眼克里格，侍女小心翼翼的解释起来。 “让她来见我，现在。”看着侍女，克里格面无表情的下了命令。 侍女小心翼翼的退出去，之后关上门。而克里格则和阿维利亚沉默的对视――这也是克里格第一次认真的观察这个自己的新婆娘。 尽管身高和艾琳娜差不多，阿维利亚却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仅从体格上来看，阿维利亚就显而易见的比艾琳娜更加结实。 作为出身名门的艾琳娜，尽管在骨子里仍旧有着格罗格游牧民的野性，但在正式成为东部军区司令夫人之后，这种野性就被深深的藏在了司令夫人那和蔼和得体的举止之下，即便是克里格也只是偶尔能得一见。 然而阿维利亚的野性却是张扬而毫不掩饰的――无论是锐利上挑的眉毛、棱角分明的脸庞还是似乎正燃烧着怒火的褐色眸子，以及那双柔软温润的嘴唇，都充分的阐释着这名新婆娘的性格――就如同一匹未经驯服的小野马一般。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露出了笑容。就连这婆娘的肤色，都不象艾琳娜那样的白皙细腻，而是微微发暗，显露出如同小麦般的健康肤色，更闪烁着琥珀般的光泽――从隆起的胸口向下，经过平坦的小腹，克里格的目光便落在阿维利亚双手虎口处的茧子上――看起来，和艾琳娜那种“学过斗剑”不同，这个阿维利亚到是真个苦练过的。 就在阿维利亚被克里格带着笑意的审视似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她的救星到了――穿着丝绸的睡袍，在外面披以狼皮的大氅，艾琳娜露出一副睡意朦胧的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克里格，你要见我？” 看起来，艾琳娜确实已经睡下了。然而这副精心打扮的做派却还是有个显而易见的破绽――艾琳娜的头发整齐柔顺，全不象个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人该有的样子。 但克里格也并不想揭穿自己的妻子，只是轻轻一手将阿维利亚推坐在床上，另一只手指了下阿维利亚身边，对艾琳娜点了下头：“坐，给你们讲个故事。” 在两个女人疑惑的并肩坐好后，克里格拖了平日里艾琳娜梳妆坐的凳子，坐在两个女人对面，表情严肃起来： “古早的时候，东边有片大草原，上面有百来个部子。那片草原上有个大魔鬼，将牧民们当作猎物，一如牧民们将黄羊兔子当作猎物。大魔鬼时不时出来袭击聚落，抓走孩子、婆娘当作食物，而所有反抗的汉子皆被他杀了，把头颅插在枪尖上，作为对其他人的警告。” “牧民们挨不住，又打不过大魔鬼，便去向智者求助。智者告诉他们，没谁能打败大魔鬼，但是他们可以逃离大魔鬼的魔掌。” “一路向西，到大草原的最西边，你们会看到一座大山直插云霄――这山是天地间的支柱，想要翻越绝无可能。但山脚下有个山谷，你们可以从那里通过大山。到山谷的尽头，你们会发现你们无路可走――巨大的山石挡住了山谷的出口。这山石下面有两颗种子，每年到春天的时候就会破土而出，将山石顶起――藤蔓能够坚持住一刻的时间，让你们出去，而这之后，想要再出去，就得等明年了。” “在得到了这样的指点后，前去请求智者指点的人们便纷纷离开，各自回去准备。到了第二年冬末的时候，便有几个最强大的部子宰净了牲畜，带满了干粮，趁着大魔鬼不出来害人的时候动身逃亡。” “到开春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山脚下，找到了山谷，然而这时候大魔鬼也带了他的部下急匆匆的追杀过来。牧民们抛弃了行李和大车，只带了马匹冲入山谷。然而山谷越走越窄，到最后竟只容两人并肩通过。” “大魔鬼越追越近，人们也越来越慌乱，都害怕自己不能先通过山谷而给大魔鬼追上，竟然拔出刀子互相厮打起来。”说着，克里格叹息一声：“最后，在他们为了谁该走在前面而争斗的时候，巨石压断了藤蔓，堵死了山谷――大魔鬼便把这些逃亡者都杀死在山谷里，把他们的尸体在山谷外堆得满满的。” 原本，两个女人以为，这些牧民中最强壮的必能胜过其它人而通过山谷，但说到头竟是这样一个结局――疑惑的看了看对方，两名女人又同时疑惑的看向克里格，才发现他的故事并没有讲完。 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感慨那些被大魔鬼杀死的牧民，克里格才接着说：“见到那些部子头人、长老们的头颅，许多部子便给第一波那些最强大的部子的悲惨遭遇吓到了，而放弃了逃跑的念头。然而仍旧有两个部子发誓要逃掉。到了这一年冬末的时候，这两个部子便一如之前的部子，宰杀了牲畜，备好了干粮，相伴上路了。” “到了山下，牧民们便凭了先行者的尸骨找到了山谷――他们也给大魔鬼发现了。等进入山谷，发觉山谷越走越窄的时候，大家便都惊惶起来――照这样走下去，怕是必有些人会给大魔鬼追上杀死的。” “这时候一个长老便站出来，给大伙说，‘这架势，咱们是没法都活着离开啦！但若是耽搁得越久，怕是死的就越多――我老头子活够了，便让年轻的替咱们活下去吧。’听了长老的话，牧民们便将还在吃奶的、走不动路的小娃娃们交给两个部子里那些年轻的尚未成人的男娃娃和女娃娃们。带了小娃娃的皆使出浑身力气拼了命的一齐向前冲，而留下来的则纷纷拿起武器，返身迎着大魔鬼来的方向杀过去。” “到最后，当最后一个男娃娃纵身一跃离开山谷的时候，阻断山谷的巨石便再压断了藤蔓，挡住了追杀在后面的大魔鬼。逃出来的这些男女娃娃又累又饿，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这时候他们便看到一只金色的巨鹰在他们头顶盘旋，似要带他们去哪里。他们跟着金鹰，便遇到了个黄羊群。” “猎到了黄羊，吃了肉食，有了力气，他们便谢过了金鹰，并邀金鹰分享食物。金鹰便告诉他们，他是这片草原的主人，是无所不知的神灵――金鹰指引他们前去水草肥美之地，又告诉他们哪里有马群和羊群可以捕获作为畜群。这样这些人得到了水草肥美之地，又有了马和羊，便在草原上安顿下来。请金鹰作证，那些人便互相结为夫妻，一共成了七十二户――便是咱们桑格尔人的祖先。” 这样郑重其事的一口气将故事说完之后，克里格便不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婆娘――该说的，他都已经说完了。 030 隐忧 在克里格讲完这个故事之后，两个女人却又有各自不同的感受。.info[] 作为诺里克帝国一方大员的独女，艾琳娜在很小的时候就受到了系统的诺里克式的宫廷教育，因此对诺里克帝国周边诸多蛮族关于起源的传说并不陌生――而诸蛮族各自的起源传说也自有各自的特点，因此。虽然克里格突然对她说起桑格尔人的起源，艾琳娜却并没有感到特别的震撼。 真正使艾琳娜在意的是克里格说这个传说的时机和目的――在和自己成亲的时候，克里格可并没有说这个故事，而到了和阿维利亚结婚的时候，当晚便把自己也拉过来，对两个人一齐说这个故事…… 联想到之前克里格听到自己要娶阿维利亚时的反应，艾琳娜便对克里格的用意大抵有了个了解――这种了解让艾琳娜轻轻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克里格突然讲到这个传说，显然是为了她和阿维利亚之间的相处。 而这个故事本身，也明显的透露出了这种倾向――之前强大的部落由于纷争而被堵在山谷之内，被大魔鬼杀死；而后来的桑格尔人的祖先们则凭借果断的合作和牺牲而得以存续。无论是对于艾琳娜自己，还是对于阿维利亚，这种暗示都再明显不过――白天的时候克里格做出了绝不偏袒的承诺，而到了晚上，他就希望能够通过桑格尔人起源的传说使两个妻子能够和睦相处。 事实上，对于艾琳娜来说，她个人更加倾向于认为克里格担心得太多了――在她还不是克里格妻子的时候，她的母亲就已经教给了她作为一名妻子所必须要做的事情――作为一名女性，无论个人多么出众，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有一名强大和可靠的男人作为依靠。就像莫菲亚本人一样――在亚历克斯在世时，尽管诸多诺里克权贵都垂涎于她的美貌，却并没有人胆敢对她怎么样，而一旦亚历克斯战死，她就立即沦落到要被卖进欢愉神殿的悲惨下场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了这样的事实作为教训，艾琳娜虽然仍旧保持着诺里克人的骄傲，却也在小心谨慎的想方设法增强自己丈夫的势力，和实力――这才是她主动提出要让克里格娶阿维利亚为妻的原因。 而另一方面，作为蛮族公主的阿维利亚本人也并不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在曾经作为王国公主的时候就是个干练而且谦和的人，而在遭到了亡国灭族的打击后，更是变得单纯起来――只要能够使那些一心追随和庇护她的人们有个好的归宿，她也就再没什么别的要求了――作为一名自幼接受正统教育的诺里克小姐，如果艾琳娜无法和这样一位女伴和睦相处，那就真是人生的大失败了。 基于这种考虑，尽管艾琳娜认真而耐心的听着克里格讲完了全部的传说，却并没有受到什么特别大的震动，只是笑着看着克里格并轻轻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然而对于阿维利亚，克里格所将的故事所带来的震撼就完全不一样了。作为一名保留原始信仰的卡斯蒂利亚公主，阿维利亚是听着老奶妈讲着卡桑诺王室国王的传说长大的。而在她成为卡桑诺骑士们的情人之后，更得以从那些来往于各地的骑士口中听到许多异族的传说。 然而。所有那些异族传说，无一不是说自己的祖先如何英雄了得，赢得神灵喜爱和庇护，而成为一族英雄的领袖的。 而桑格尔人的传说，则完全不同。 没有对英雄事迹的吹嘘，没有对神灵庇护的夸赞――所有桑格尔人都是逃亡者的后裔，而这些逃亡者则是靠了其它族人的牺牲才得以活下来的。 听取过诸多民族的起源传说，阿维利亚深知，一个民族的脾性，从他们的起源中便能看出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比如卡斯蒂利亚人，传说中是太阳神大笑时被人剪下的胡须落地生根，繁育而成――卡斯蒂利亚人的性格也就热情、乐观，即便面对最艰难的情况仍旧能够笑着面对。再比如埃米勒人，他们的起源传说里，太阳烤焦了大地，而他们则躲在了仙人掌里存活下来――那些埃米勒人便是些沉默和坚忍的战士，总是默默的忍受着一切恶劣的处境，直到情况好转。 而桑格尔人的传说里，所传递出来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合作、牺牲和果决。 听着克里格的讲述，想象力过于丰富的阿维利亚甚至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在狭窄的山谷里，成群的人呐喊着朝不可战胜的魔鬼冲杀，而年轻的男男女女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毫不停留的前冲，向着前方，向着一线生机！ 仅仅是想象一下这样的场景，就让阿维利亚禁不住浑身颤抖起来。早在艾琳娜说服她嫁给克里格的时候，那位亲切的诺里克夫人就跟她说了这位军区司令的辉煌战绩，但她仍旧有所怀疑――即便克里格真的是个以一敌百的大英雄，他又要有多高的威望，才能使数百名骑兵义无反顾的随他赴死？ 然而在听克里格讲了他们民族的起源之后，一切问题就都是显而易见而且顺理成章的了――桑格尔人本身就是靠着别人的牺牲才活下来的，因此他们即不会对别人的牺牲感到愧疚，也不会对自己即将成为牺牲者感到迟疑――只要他们确认这种牺牲是一种必须。这就是桑格尔人血脉里流淌着的品性。 可以想象，当站在侧翼小丘上的克里格看到迪德人大军阵线中露出的破绽时，仅仅在那一刻，他已经决定要让诺里克大军这边的所有人踏着桑格尔轻骑们的尸骨活下去，因为他认为别无选择――而这个意志，一旦为他身后的那些桑格尔汉子们认同，那四百轻骑便立即化为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直冲向迪德人的军旗。 在为自己能够成为这样一个民族这样一个英雄的妻子而感到庆幸的同时，阿维利亚也不由得感到一丝担忧――桑格尔人的这种脾性，和克里格的身份地位，注定了他以后将经常面对死亡――而说不定哪一次，他的鹰神也无法庇护他。 这样想着，阿维利亚便舔了舔嘴唇：“我想，你需要一副足够坚固的盔甲。” 这个说法让克里格和艾琳娜都愣了。但是随即两人便友善的笑了起来――尽管是第一夜，但看起来阿维利亚已经迅速的进入角色了。 “那么！”满意的笑着，艾琳娜便意味深长的轻轻拍了下阿维利亚的肩并站起身来：“我先回去睡觉了，你们慢慢聊。” 然而克里格却站了起来，沉着脸看着艾琳娜：“这才是咱们的房――你要去哪睡？” 听到这种问话，艾琳娜惊讶的看着克里格，替自己的女伴鸣不平起来：“可这是你们的第一夜！” “我知道。”说着，克里格点了下头，之后看向门外：“但现在不太平，都得提防着点。” 这话让两个女人都愣住了――这是在诺里克帝国，这是在东部军区，这是在特拉波要塞的主堡里――而克里格却说都得提防着点。如果不是他为了使两个女人睡在一间屋里故意危言耸听，那么恐怕就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开春我就得带弟兄们出战了――我一离开，怕是有人就要做些什么？你们得多盯着点。”说着，克里格皱起眉，叹了口气：“回头我叫布罗克大叔给你们两个一人打套铠甲――布罗克人那边也有些还没婆娘的，你们看着给撮合下――平日里你们两个就一起行动，不要分开。若是有大事！” 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毫无疑问是在交代他离开之后的事情――但是在两个女人听来，却有交代后事的意味――这就让艾琳娜和阿维利亚格外紧张起来。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就不要去。”看着克里格，艾琳娜第一次有了让克里格退缩的念头。 克里格摇了摇头：“出战的事，我有章程。我担心的是这边的事――我一走，提图斯一走，这边没了主官，怕是有些人便要闹事了。” “闹事？”听到克里格的这个说法，阿维利亚也皱起了眉：“谁？” “先前有骑士来我这里请愿，有个人给我打了，回去没多久便死了，接下来骑士团便来征战，南边的护教骑士团也动了……” “还不是你下手太狠了……”听到克里格提起这事，艾琳娜不由得笑了起来――这事明明是克里格惹下的，却反倒怀疑别人。 看了艾琳娜一眼，克里格摇了摇头：“马、鞭子、刀子――这都是咱们从小玩到大的――我下手有分寸，若是没别的事，他回去躺个三五天，便没事了。” “你是说，有人杀了那个被你打的人，然后煽动骑士团闹事？”听到克里格的辩解，阿维利亚也明白了克里格的担忧。 桑格尔人点了点头：“而且，护教骑士团到得也太巧了点。” 这话让艾琳娜也担忧起来：“要不，让提图斯查查这事？” 听到婆娘的话，克里格笑了起来：“他要能查到，早查到了，等不到现在。” 说着，克里格站起来，敏捷的跃过两个婆娘径直将自己摔在柔软的厚垫子上，尽情的舒展起筋骨来：“总之你们多提防着点便是了――只要守住要塞和港口，便有人想做点什么？也做不来――不早了，睡吧。” 听到这话，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 031 风雨欲来 似是为了让两个婆娘能够尽早成为一家人，接下来的日子里，克里格总是将些不重要的事丢给席娜，而自己则早早的处理了必须过问的事务，之后便拉了两个婆娘回房“休息”。 开始的时候，无论是艾琳娜还是阿维利亚对这种事情都感到无比的难为情。但是日子久了，也便成了自然。到是克里格。虽然每晚都要辛勤劳作，到了第二天早晨却仍旧生龙活虎的处理各种事务，且有余力去教导那些雷娜带着的娃娃们耍刀子的本事。 除了家里的事情外，克里格还额外请布罗克族长给自己的两个婆娘各打一套铠甲――对这个要求，一直将克里格当作自己子侄的布罗克大叔自然满口答应。 而随着克里格的辛勤劳作，很快两个婆娘便接连断了月事――这样的消息让整个桑格尔部子都沸腾起来。但另一方面，部子里的卡斯蒂利亚人也开始紧张起来――这两个孩子是男是女，哪个先出生，却是大有关系。 尽管部民们对此纷纷上了心，克里格却并不在意，仍旧按部就班的交代部民制足了皮甲，交给卡斯蒂利亚使节带回国，又重新安排了东部军区来年建设的重点――特拉波要塞到鲁尔军区的大道和科尼亚斯的围墙――至于旁的工程，便只得暂且搁置。 到了开春的时候，陆中海上的商船队便从格罗格人的港口带了铁矿和木材到来。 而和这支船队一同到来的，还有整整一百名萨玛提斯女战士。 在得到克里格派侍女传的书信，知道桑格尔人需要帮助后，萨玛提斯人立即组织起了这支军队，并在侍女的率领下得到了格罗格国王的手令，得以从克黑苏山区西边的港口乘船来到特拉波要塞。 这一百人，全部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女战士，而每十个人中，就有一名贵族的女子带队，第十队的队长，更是之前和克里格合作过几次的女族长阿多拉本人。（..info无弹窗广告） 对于这样及时的援助，克里格喜出望外，并将所有萨玛提斯女战士都安置在主堡里住下。尽管在主堡里那些又长又直的甬道上作战可能并不是萨玛提斯人的强项，但如果是在主堡之上以弓箭消灭外来的敌人，又或者是在足够宽阔的空间和敌人游斗，这些剽悍的女战士都是当仁不让的好手。 在安顿下来之后，克里格便向阿多拉介绍了自己的新婆娘，并大概讲了一下这边的事情。 听说要自己带人过来是做护卫而不是上战场，女战士多少有些不悦。然而在克里格将自己的怀疑也和女战士说明后，女族长也变得凝重起来――如果克里格的猜测没有错，那么就是有人故意杀死了被克里格鞭打的骑士，之后挑唆骑士团进攻克里格――而原因，显然是因为克里格的信仰问题。 桑格尔人、萨玛提斯人、多斯人、北海人――这些同样有着异教信仰的野蛮民族，现在为了对抗天主教，或者说，为了对抗西部教国的威胁，已经理所当然的站到了一条战线上――考虑到东部军区里可能的威胁会来自西部教国，阿多拉便满口答应，一定不计代价帮克里格守住要塞。 与此同时，女战士也为克里格带来了一些来自格罗格王国的不好的消息。 因为之前诸族联军对乌尔果人作战的事，导致乌尔果人中的一些人开始不稳，结果乌尔果人不得不派遣使者前来求和。而多斯人新得了大片土地，也并不愿意继续征战下去，便拉了格罗格人、萨玛提斯人和桑格尔人，和乌尔果人一起立了约，划定了新的疆界，不再征战。（..info好看的小说） 听到这个消息，克里格的脸色便不好看起来――乌尔果人作为北海沿海信奉天主的民族之一，无论是对于克里格还是对于北海人，都是主要敌人。 原本，乌尔果人被北海人沿海袭掠，又被桑格尔人、多斯人、格罗格人和萨玛提斯人围攻，如果再被那些后来加入的弃民反叛，便会彻底陷入四面皆敌的境地，不能再对周边诸族造成大的威胁。 然而多斯人竟然拉了桑格尔人、格罗格人和萨玛提斯人与乌尔果人缔结了和约，便给乌尔果人得以从容压制弃民的机会，更使北海人面临的压力更大了――这样，也难怪克里格脸色不好看了。 然而，真正使克里格倍感压力的，却是随后阿朵拉的解释――之所以多斯人着急和乌尔果人缔结和约，竟是因为格罗格国内的政局。 之前，因了迪德人的战争，格罗格人的四大家族里，王族和默尔菲家族便受了大打击而使琴扎家族和克黑苏家族蠢蠢欲动。结果，克里格的到来震慑了两个野心勃勃的家族，使他们重新审视反叛的难度。 而接下来，在迪德人撤离之后，克里格所主导的那一场对乌尔果人的战争使得格罗格王室的力量得到了外援――萨玛提斯人停止了和琴扎人之间的战争，在封锁了琴扎河上的桥梁后开始在原本琴扎人的土地上繁衍声息；琴扎人的土地变得向北，而且处在了亲近格罗格王室的桑格尔人和多斯人的部落之间，自然也安分下来――依照之前克里格的提议，莫伦索已经娶了尕格的一个女儿为妻。 按理说，这些事情都是对王室有好处的。但这些事情也带来了另一个弊端，就是格罗格王国里的圣堂卫士们。 因为允许鹰神的萨满在国内传教，又因为莫伦索娶了异教徒的女子为妻，却并不要求对方皈依，圣堂卫士们便从王室全面撤离，以此表示对王室的抗议。而一贯支持王室的默尔菲家族则因为完整的保留了游牧民好战好胜的传统，在萨满们前来讲解鹰神信仰自立自强的态度后多有信了鹰神的，也被圣堂卫士们疏远了。至于琴扎人，因为将“祖辈的土地”让给“女人当政”的异教徒，也受到了圣堂卫士们的唾弃――结果，毫无悬念的，所有的圣堂卫士便全倒向了克黑苏家族。 如果仅仅是这种武装力量的倾向，到也还好。然而随着陆中海商圈的贸易展开，因为格罗格人的港口恰好在克黑苏家族的领地之内，克黑苏家族自然成为了格罗格王国里从这种贸易中获利最大的家族。凭借贸易得来的钱财和武装，克黑苏家族成功的使不少小家族倒向了他们，隐隐有了反压王室一头的迹象。 考虑到一旦克黑苏家族有了变化，不止会对格罗格王国产生影响，对王国周边的所有异教民族也都不利，多斯人才迅速的和北方的乌尔果人缔结了和约，并在北方保持了一定兵力后将大部分精兵都放到了格罗格王国附近，以震慑克黑苏家族。 在听了这种解释之后，克里格对格罗格王国里的局势越发忧虑起来。但眼下他也并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而且作为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他也实在不合适过多的参与格罗格王国的内政。在和艾琳娜商议了一阵之后，克里格便向莫菲亚派遣了信使，以说明这边的情况。 又过了些日子，便是冬去春来，万象更新。詹姆士便前来询问克里格出兵事宜，而提图斯那边也传来消息，已经将隐修会骑士团重新梳理一番，整顿了队伍，可以出动。 这样，又休养了几日，准备给养，之后克里格便率军出征。这一次出动的除了克里格本部的四百名老弟兄和来自其它各部的二百来名汉子外，还有两千名帝国新军骑兵――所有这些骑兵每个人除了自用的战马外，还额外准备了两匹驮马用于携带行军物资。 而与这支军队同行的，则是沃伦人罗密欧和他的五百名重装步兵――考虑到自己和提图斯都率军离开后，前方的埃德拉城里只剩下城镇守备军，而城外的隐修会骑士团也只剩了不到百人的骑士，防御力量几乎等于没有――这样，克里格便从金库里调拨款项，雇佣罗密欧和他的雇佣军们协助守卫埃德拉城直到他们回来。 虽然这五百名重装步兵要价不菲，但对于东部军区而言，却是值得的。就好象迪德人的几名王子即将遭到的巨大打击一样――尽管克里格所袭击的可能仅仅是一两座城镇和几个部落，但是如果那些王子们无法证明他们能够胜任帝国保护者的职位，那么那些依附于他们的部族和权贵们就要为自己的安全重新选择一位支持者。而在东部军区，如果克里格因为轻率的进入敌国战斗而导致本土，尤其是仅存的诺里克人的聚居点被敌人袭击掠夺，那么他的声望和能力也势必受到致命的打击。 而东部军区虽然驻有两个军团，但考虑到特拉波要塞和柯尼卡城堡的重要性，克里格并不打算削减这两处堡垒的驻军――这样，罗密欧和他的雇佣军就自然而然的成了最好的选择。 ―――――――――――――――――――――――――――――――――――――――――――――――――――― 上个周日写了三章，准备保证一天两更的同时攒点稿子 结果昨天上午干活，下午从两点一直开会到十点，一章也没写 悲勒个剧的…… 032 克里格的计划 率领军队离开要塞后，克里格迅速行军，直到到达埃德拉城外。 在城外的营地里，提图斯率领集结好的一千名骑兵迎接了克里格的军队，而在办完交接手续后，罗密欧的军队则正式驻进了埃德拉城。 尽管提图斯将他麾下的骑士和扈从统一编制成为一个标准的骑兵队，并通过一些私人资金使这些战士们的武装也统一起来，但克里格对他们的表现却并不满意。 按照克里格的计划，如果想要对阿布丹杰的四个哥哥的声誉造成足够大的打击，那么第一战就应该也必须是震撼性的――这也是克里格将第一战定在坎布的原因。 然而，从埃德拉城到坎布堡，即便是一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军队，也需要至少十五天时间，中间需要越过为数众多的聚落――如果不能将军队实力和行军目的稍微掩饰一下而导致迪德人提前在坎布集结重兵，那么第一仗就会变成自找苦吃而不是突然袭击。 为了掩盖他的军队是一支强军的事实，克里格在出发前让所有一千名帝国新军骑兵都披上了桑格尔人式的旧皮袄子，更给他们戴上了尖顶皮帽和毛皮垫子，用马刀、狼牙棒、大木棍掩盖了骑兵们的骑枪长剑――这样，那一千名训练有素的骑兵从装束上看起来就象是一群乱七八糟的牧民，而不是正规军人了。 然而，那些职业骑兵在行进中也本能的列出的密集方阵却成为一个巨大的破绽――任何人看到他们那严整的阵型，都会毫不费力的将他们定义为真正的精锐部队――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克里格要求诺里克人将阵型拉得松散一些，之后让桑格尔汉子们插入他们的方阵以使整个阵列变得杂乱不堪。 而提图斯所率领的，展示在克里格面前的隐修会骑士团，则是整整一千名盔明甲亮的骑兵――在简单的对提图斯说明了自己的计划后，克里格要求所有这些骑兵也按照诺里克人式的伪装进行并且如同桑格尔人一样搀杂进入诺里克人的队列之中。 在这样全部准备完毕之后，这支由三名统帅所带领的军队就离开了诺里克人的土地，展开了他们的征战。 为了尽可能晚的被迪德人发现，凭借着阿布丹杰给的地图，克里格一路上刻意避开迪德人的聚落前进――在他们的驮马上，携带着足够他们使用十天的粮食。 然而，尽管克里格一路小心，又派出了他的老弟兄们带着人在大队人马四周游荡探路，到第八天的时候，这支联军还是撞上了一支迪德人的牧群。 别无选择的，克里格命令诺里克骑兵和隐修会骑士们停止前进，亲自率领桑格尔人们捕获了牧群。随后，桑格尔人要求那个迪德人的聚落以干粮和驮马作为赎金，换取他们的生命和自由。 在得到了补给，并额外获得了数十匹驮马之后，克里格率领军队直扑下一个聚落，之后是第三个――桑格尔人率领骑兵迅速南下，之后东进，随即再次迅速的北上――看起来，这是一支贪婪而狂暴的劫掠部队，而且满足每天袭掠一个聚落而获得的赎金。 那些被劫掠的聚落全部属于迪德苏丹的长子――那些受到了袭掠的难民们自然毫不迟疑的向他们的主子，名为扎拉的坎布埃米尔求助。 这为名为扎拉的埃米尔，是个在东方征战多年的老兵，且在东方做过一段时间的埃米尔，因为要参加对诺里克人的战争便给调到了西边，又因为西边那一场战斗折损了不少军官，便给任命为坎布埃米尔，为他的部族所选择的未来的苏丹继承人看守西方的财产。 然而，尽管身为一名老兵，出身高贵的扎拉却一向以诗人自居。在来自七个聚落的信使纷纷赶到坎布堡求援的时候，这位埃米尔正在和几名妙龄少女和几个东方人探讨长诗的格律和音阶。 在听说他治下的聚落被一支不知道哪里来的强盗袭掠的时候，扎拉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管理的人民受到了强盗的袭击，如果王子殿下追究起来他的前途势必受到影响――这种担忧直到他听说那些强盗只是抢走了一些牲畜而并没有杀人之后才略微减轻。 但是随即扎拉就迷惑起来――虽然那些聚落并不富裕，但是抢一些银钱还是办得到的，但是那些强盗似乎对钱财完全不感兴趣。而更加使扎拉感到无法相信的是，按照这些求救者的说法，这支近三千人的强盗团居然几乎每天抢劫一个聚落！ 这样怪异的做法，无论怎么看都不象是“专业的”强盗的做法，就更别提他们竟然既不杀人也不抢女人了。 然而，克里格并没有让扎拉奇怪多久――在求助的信使们进入坎布后的第三天，克里格就率领着修正过的大队人马出现在坎布城外。 这个消息让扎拉惊讶，随即便气愤起来――周围的那些小聚落不过千把人，充其量不过能够聚集个三四百的青壮战士，面对接近三千人的强盗选择投降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坎布却是一座拥有两万居民的小城，更驻扎着三千骑兵和三千步兵――这群胆大包天的强盗竟然还敢过来！ 在惊讶和愤怒过后，埃米尔随即冷静下来――姑且不考虑对方那完全不象强盗的行动方式，即便对方真的是群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强盗，既然能够聚集起近三千人的队伍，这些人的首领也绝对不是等闲之辈，既然敢跑到坎布城附近耀武扬威，如果不是别有依仗，就一定是有所图谋。 皱着眉头犹豫了很久，扎拉还是决定暂时不出兵迎击――无论如何，至少这种策略可以保证敌人的谋划无法得逞。 在城外等待了一天后，克里格率领军队离开――尽管他可以选择在坎布城外扎营封城，但这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毕竟，如果被周围其他王子麾下的军队聚集起来，对他的压力就太大了。 在得到了那些强盗离开后，扎拉埃米尔不禁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军队，他总有些不详的预感――而更糟的是。虽然那些强盗离开了，他的预感却仍旧没有就此消退。 然后，很快的，扎拉的预感便成真了――在离开了坎布城后，那支强盗迅速南下打劫了又一个大王子治下的聚落，并再次返身回到坎布――这一次，在坎布城内的迪德人的注视下，那支破衣滥衫的强盗大军便开始将足足一千多名迪德人驱入城里…… 紧接着，在扎拉埃米尔焦头烂额的听取聚落贵人的哭诉并安排人手排查被驱入城的迪德人以防止强盗们派遣间谍入城的时候，在一众迪德牧民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中，强盗们开始旁若无人的屠宰那些从聚落里抢来的牛羊，而只留下战马和驮马。 这一下，不止那些被驱赶进来的迪德牧民，城里的守军们也愤怒了――虽然宰杀的牛羊并不是他们的财产，但是这种举动却毫无疑问是一种**裸的蔑视和挑衅――这使每一个迪德战士都感到自己的尊严被冒犯了。 很快的，一个又一个的战士的队长们前去找埃米尔表达自己的愤怒，提出出去教训那些强盗的要求。 看到越来越多的队长们的要求，扎拉知道那些强盗们已经得逞了――如果他继续下令死守城池，那么他就会被所有人视为懦夫和不称职的守护者――除了率军迎战，他别无选择。 伴随着出征的命令，坎布城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队又一队持长枪的步兵缓慢的走出并在城外列开方阵。而紧随其后的则是迪德人的射手和重装步兵，最后才是骑兵――考虑到敌人可能有诈，埃米尔留了一名副将，率领一千名轻步兵作为城市最后的守备力量――而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也并不想和眼前的敌人展开一场公平的对决。 看着敌人的步兵缓慢的出城，克里格命令所有人重新上马、聚拢，准备作战。 按照他之前制订的计划，当迪德人聚拢成阵后，桑格尔人的两百名骑射手会率先上前攻击并引诱敌人的骑兵前来追击，而当迪德人的骑兵前来追击的时候则全军后撤以使敌人的步兵和骑兵脱离。 最后，当他们成功的将迪德人的步兵和骑兵分开之后，克里格麾下的军队也将分开――诺里克新军居中，桑格尔骑兵聚成阵线的左翼，隐修会骑士团组成阵线的右翼，之后返身冲锋，强行消灭迪德人的骑兵。 至于消灭迪德人的步兵这种事情，克里格压根想也没有想过――如果有机会，他并不拒绝赢得一个辉煌的胜利，但前提是不能让他的部下折损太多――毕竟，接下来他可能会在迪德人境内连续作战几个月，过早的损失兵力，并不是明智之举…… 033 杀招 见到迪德人的军队出城，克里格便让两百桑格尔轻骑进攻――在迪德人仅仅出动了枪兵并开始结成枪阵向前为后继部队拓展列阵空间的时候，桑格尔汉子们叫嚷着策马前冲，将箭矢射向那些最先出来的人。 看到那群衣冠不整，似乎是为了御寒而额外穿得臃肿不堪的强盗一窝蜂的冲上来乱哄哄的向着自己的战士们放箭，扎拉的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至少，从对方的表现上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受过训练的正规军队。 顶着箭雨，迪德人的射手们从城市中快速冲出，之后在枪兵之后列阵，开始向着强盗们还击――拥有射程明显远得多的步弓，又有人数优势，迪德人毫不迟疑的和两百多名轻骑对射。 “矢如飞蝗交坠，士若磐石御敌。”站在城墙上看到自己麾下的战士们英勇的和敌人战斗着，扎拉的脑中突然冒出这样两句。但随即埃米尔便提醒自己，自己此时应该履行的是埃米尔的职责，而非诗人的。 简单的对副将吩咐了两句之后，扎拉在卫兵的护卫下下了城头，上了战马：“出城！” 强盗的数量接近三千，而且全部是骑兵――为了对付这群强盗，扎拉带出了城里全部的三千名骑兵，并且出动了两千名步兵――凭借这样一支数量占优的正规军队，要打败那些强盗绰绰有余。 然而，一出城，扎拉便发现情况不对――按理说，以他足足五百名步弓射手的军力，要对付两百名强盗，不过是几轮齐射的事情，从他下城楼到他率军出来的时间，足够步弓射手们将敌人消灭干净了，然而直到现在，那两百来名强盗竟仍在他的阵前大摇大摆的和他的射手们对射，反而已经射杀了几十名射手。.info[] 皱着眉看了一会，扎拉便不由得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那些强盗为了御寒，也不知里里外外穿了多少层，此时竟成了他们赖以保命的关键――强盗们射来的箭矢若是落在盾牌或铠甲上，便被挡下来，而若是射中面门、咽喉之类的地方便能夺命，而射手们射中强盗们的箭矢却往往在穿透了几层皮袄之后便力竭停住，挂在敌人身上。更加可气的是，那些强盗竟还满不在乎的从自己身上拔出箭，再射回来…… 看到这场面，扎拉便挥手下令骑兵前进――看这样子，对面那群强盗到是完全不怕箭矢的，这么继续对峙下去也只是白白浪费他士兵的生命而已――凭借手中的三千骑兵，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敌人拖入肉搏战中，等到枪兵跟上，这群强盗就彻底完蛋了。 看到三千骑兵列队前进，两百多名强盗顿时乱了阵角。到了扎拉下令加速的时候，那些强盗才恍如梦醒似的转身跑向本阵――然而埃米尔对敌人的败逃并不在意――只要那些强盗的本阵迎上来，一对一的战斗迪德人是不会败的，而等到步兵跟上的时候，那些装备粗陋的强盗就只有挨宰的份了。 两百名强盗慌乱的冲进强盗大队的阵列，引起一阵新的慌乱和吵闹。然而随着迪德骑兵气势汹汹的端起骑枪，举起马刀，所有的强盗都慌乱起来――接着，就是大队的强盗转身策马跑开…… 这是真正的仓皇而逃――乱七八糟的强盗中反应最快的最先跑开，接着是另外一大群强盗，而最后一群似乎是呆了一会才咒骂着逃跑，显然是无法接受没开战就先败逃的事实。 看着前面那群没接战就被吓跑的强盗，扎拉犹豫了一下，之后下令加速――尽管这会导致步兵无法跟上，但一群未战先逃的敌人是没什么好担忧的。而且即便是敌人有埋伏，他的队伍应该也能撑到步兵赶到――如果说敌人竟然聚集了超过五千人的队伍没被他发现，那也太夸张了。 骑在矫健的骏马上快意的追赶着溃逃的敌人，感受着微寒的春风，扎拉顿时觉得自己的灵感又来了――而这一次，埃米尔大声的把从自己胸腹间喷涌而出的诗句喊了出来：“蹄似滚雷逐亡寇，刀如霹雳斩敌头。” 这样豪气干云的句子吟咏出来，不但不会使军人们觉得不好，反而会额外增加骑士们的勇气和斗志――在听到埃米尔的诗句后，传令兵两眼一亮，紧接着便大声的将诗句完整的吼了出来。 吹着微寒的春风，骑着矫健的骏马，挥着锐利的刀剑，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追杀溃逃的强盗――在听到埃米尔的诗句后，所有的迪德骑兵都依次跟着吼了起来，似乎这样的诗句能够让他们越发迅速，追上敌兵似的。 而且，事实上，他们离前面溃逃的敌人也确实越来越近了――那些强盗在溃逃的时候，对于逃跑的方向似乎也有不同的意见，结果便因为互相之间的阻碍而减慢了逃跑的速度――结果到扎拉吼出他的诗句的时候，一追一逃的两队人之间竟已经只剩了一次冲锋的距离！ 这样一来，无论敌人有什么手段，就都不能奏效了――这样的距离，一旦前面的人慢下来，就要直接以后背迎接迪德骑兵的冲锋砍杀――要说真有什么人舍得用足足三千人做诱饵来对付自己，那就算掉进陷阱里也值了。 就在扎拉对于唾手可得的胜利越发期待，并开始思考要以什么样的句子接上自己之前的那两句的时候，前面的溃逃队伍却突然发生了变化――伴随着一声口哨，原本一直在前面拼命奔逃的强盗们却突然向右转向，而这群向右转向奔逃的强盗前面的另外一批人则突然向左转向。 在扎拉因为敌人的突然变故而惊疑的减慢速度的时候，一左一右的两队强盗迅速的分开，将一直被他们挡在前面的骑兵露了出来。 惊疑不定的迪德骑兵们看到中间那些强盗们的队型，便不禁哄笑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群骑兵居然排成了整齐而密集的方阵――这样密集的阵型，会直接导致骑手没有回旋余地，根本不能作战！ 更加使迪德人感到好笑的是，似乎是终于意识到厚重的皮袄已经成为他们逃命的负担了，那些排列成密集方阵的骑兵开始在马背上撕扯着甩掉身上厚重的皮袄――而那些皮袄看起来似乎也是用过多年的破旧之物，竟然给他们那么胡乱撕扯几下便化做了纷飞的毛皮破片。 然而当强盗们完全从他们的皮袄的束缚中解放出来的时候，迪德骑兵们就笑不出来了――在皮袄之下，是闪亮的、崭新的重锁甲，和刺眼的红披风。 而更加要命的是，那群骑兵每一个人身后竟都绑着根长杆，一头略比肩高，另一头则垂到马腿旁――根据迪德人的习惯来看，这种长杆只有一种用途，就是骑兵长枪的枪杆！ 似乎是知道了迪德骑兵在减速，那群披着红披风和重锁甲的骑士们也渐渐减慢了速度，同时从背后取下枪杆，从腿边摘下枪头――那沉重而可怕的铁家伙在之前也被掩盖在了厚厚的皮袍皮袄之下！ 迅速的将骑枪组好举好之后，那群红披风再次做了一件让所有迪德骑兵都目瞪口呆的事――在一声短促的哨音之后，足足一千名骑兵整齐的勒马急停，之后以不可思议的技术控制着跨下的战马在迪德骑兵的注视下齐齐的调了个头。 这样夸张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技术使所有迪德骑兵都情不自禁的勒住了战马。在那一千名红披风展示出可怕的控马技艺之后，在他们两边那两群乱哄哄的掉头的骑兵基本已经被直接忽略了。 扎拉吞了口口水，不安的回头看了看――他曾经以为敌人准备了可怕的伏兵，他曾经以为敌人预设了可憎的陷阱，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敌人竟然就将真正的杀招直接隐藏在那些乱七八糟的强盗之中。 仅仅是那一个整齐得夸张的掉头，就已经让埃米尔萌生了惧意――如果步兵部队没能及时跟上，他们这三千骑兵可能会败给对面的一千红披风――然而直到这时，不久之前还意气风发的埃米尔才终于意识到，因为过分的追击敌人，他已经离自己的步兵部队太远了。 伴随着一阵可怕的沉默，红披风中的一人高高的举起了耀眼的鹰旗。一个雄浑的呼号随之响起：“诺里克！” 听到这个呼喊，扎拉才终于明白，他所面对的，不是什么前来打劫的强盗，而是真正的训练有素的诺里克正规军。然而不给他后悔的机会，对面的一千骑兵已经以整齐的呼号压住了一切的嘈杂：“万胜，万胜，万胜！” 三声高呼过后，诺里克骑兵重新陷入可怕的沉默之中，不再发出任何说话的声音。 伴随着整齐端平的骑枪，马蹄声如春雷般炸开――在可怕的沉默中，诺里克骑兵完全不管两翼的友军还没整队完毕的情况，直接发动了冲锋。 034 绝唱 枪阵的威力在于防御，在于推进。然而真正的枪阵的威力却在于冲锋――当数以百计训练有素的老兵平端着长枪发动冲锋的时候，仅仅是那种气势便足以使大多数意志不坚的战士失去勇气――当扎拉埃米尔曾经在东方跟随着自己所效力的主人征服东方人的时候，他曾经亲身体验过那种老兵枪阵冲锋的可怕威力。 然而如果这样一支枪阵由于某种原因而被加速，并因此获得了加倍的冲击力，那它就越发不可阻挡了――而扎拉和他所率领的迪德骑兵所面对的，正是这样一支骑上了战马的老兵枪阵！ 吞了口口水，扎拉皱着眉看向那些冲锋的骑兵，试图找到获胜的机会――从铠甲的闪亮程度来看，这明显是一支未经战火的新兵部队，他们不可能做到很多老骑兵都无法做到的事情――在战马上排列成密集的枪阵发动冲锋，这对很多步兵来说都是做不到的！ 然而下一瞬间，扎拉就开始对自己鲁莽得近乎愚蠢的行经后悔起来。 当他和迎面的一名诺里克骑兵对视的时候，对方的双眼几乎使扎拉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在长达二十年的军旅生涯中，扎拉见过无数的眼神――追逐战利品的贪婪的眼神、追求荣誉的热切的眼神、捍卫信仰的狂热的眼神、不顾一切的疯狂的眼神、初上战场的迷茫的眼神、久经战阵的冷漠的眼神、不肯认输的固执的眼神、缺乏勇气的怯懦的眼神、情知必败的绝望的眼神…… 然而，他却从来不曾见过如对面的诺里克骑兵那样的眼神！ 那是一种空洞得近乎呆滞的眼神，就好像扎拉对面的骑兵并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 这些诺里克骑兵毫无疑问的是初上战场的新兵，尽管训练有素，尽管气势惊人，但他们那种标准化的动作和毫无损伤的盔甲却暴露了他们的底细。然而，当他们喊出那三声万胜之后，就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抽取了他们的灵魂，将他们身上那些人的特质全部剥离或者掩埋，只在尘世间留下一具具空泛的躯壳，依据他们之前所受到的可怕训练来执行杀戮的任务。 这种非人的存在，不是人类能够战胜的――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经历了无数苦战的埃米尔便打从心底里颤抖起来。 然而下一个瞬间，他就又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之所以他觉得对方的眼神是空洞的，并不是因为对方彻底的成了行尸走肉，而是因为另一个原因――尽管那些骑兵挺着长枪直朝这边冲来，但是自始至终，这些骑兵就没有朝自己这边看过一眼！ 这些披红袍的诺里克新兵，尽管是在朝着迪德骑兵的阵列冲锋，但从一开始他们的注意力就不在迪德骑兵身上。所有的诺里克骑兵都在专注的盯着迪德骑兵身后无限遥远的地方的某个点、某个存在――而这个点，这个存在，可能压根就不在这个世界上――那才是他们战斗的目标。 而扎拉所率领的三千骑兵，不过是挡在他们战斗路上的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已，压根连引起他们注意的份量都没有――毫无疑问，所有的迪德骑兵都会毫无悬念的被这一千诺里克骑兵冲垮、碾碎，而且甚至无法使他们慢下哪怕一分一毫！ 吞了口口水，扎拉便按捺不住的颤抖起来――他几乎已经看到诺里克人冲到自己面前；他几乎已经看到诺里克骑兵锐利的枪尖刺穿自己的铠甲，夺走自己的生命；他几乎已经看到自己的尸体跌落地面，之后被无数铁蹄踏做烂泥…… 这是毫无疑问的，无可避免的命运…… 看着越来越近的敌骑，传令兵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出了什么特别的状况，埃米尔竟然发起了呆。.info[]犹豫着，传令兵用力推了一下埃米尔…… 诗人扎拉所做的最后一首，也是最具艺术性的诗歌，是他所发出的为自己的生命唱响的绝唱。尽管只有短短的一个字，这首诗却凭借着高亢的音调将一个人的情绪中的惊讶、恐惧和绝望演绎的淋漓尽致。 然而，尽管这首诗篇已经不能更精炼，急躁的诺里克骑兵还是没有兴致给诗人留下足够的时间――在扎拉唱响诗歌后的瞬间，锐利的骑枪已经当胸穿过――在这一个短短的瞬间，不知所措的迪德人就付出了三十多条性命的代价。 精良的重鳞甲没能起到丝毫的防护作用，诺里克骑兵毫不停留的继续前冲，扎拉埃米尔的尸体仍在顺着骑枪滑动，随着枪头护手的阻挡而越来越慢并最终停下的时候，这支杀死了埃米尔的骑枪上已经挂上了第二名迪德骑兵的尸体。 松散的迪德骑兵没能对诺里克新军造成任何阻挡。短短的一次冲锋在停下之前已经夺走了近百名迪德骑兵的性命，而丢掉骑枪的新军骑士们毫不迟疑的拔出直剑继续前冲，在迪德人惊愕的注视下将锐利的剑尖狠狠地刺穿敌人的咽喉和脸孔。 因为诺里克人的骑兵队列密集得多，在迪德人骑兵阵列的正面便只占据了不到四分之一的宽度――在这个宽度上，近千名迪德骑兵在来得及得到命令或是下定决心之前就已经被屠杀殆尽――诺里克骑兵排成三列，以不可思议的技巧在狂奔过程中变更队列，用连续三次骑枪冲击消灭了大部分的敌人，又用直剑杀死了剩下的抵抗者。而这个时候，克里格刚刚下令桑格尔骑兵们全线冲击，隐修会骑士团则刚刚列队完毕。 压倒性的优势，全无悬念的结果――这样可怕的打击和之前埃米尔那堪称艺术巅峰的绝唱彻底的摧毁了迪德人的战斗意志――在桑格尔骑兵们来得及冲入迪德人的阵列展开屠杀之前，甚至在隐修会骑士团来得及发动冲锋之前，所有剩余的迪德骑兵惶恐的哀号着拨马转身，展开了歇斯底里的逃亡。 尽管诺里克骑兵已经结束了冲锋，开始减缓马速，所有在逃命过程中不幸跑到他们前面的迪德骑兵还是被毫不留情的刺落马下。而桑格尔骑兵则一边追杀，一边不断的以弓箭和标枪杀死那些逃得不够快的敌人――唯一不怎么好看的就是，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和扈从们因为有了更加完备的防护而无法将马速提高，只能眼巴巴的跟在敌人后面，而无法追杀逃敌。 在奔驰的战马上，克里格飞快的盘算着。 无论是诺里克新军的强悍，还是迪德骑兵的脆弱，都大大的超出了他的预计――而这结果就是迪德骑兵比计划的更早的溃败了。 如果他想要一场值得称道的胜利，或者说，如果他想要自己的胜利对于迪德人的那几位王子而言是足够大的侮辱，那么仅凭一次冲锋杀死几百名骑兵是远远不够的――他最初的计划是全歼坎布城里全部的骑兵――然而迪德人计划之外的迅速溃坝使他的目的变成无法达到的，除非…… 在开始撤退诱敌的时候，克里格看到敌人的步兵也跟了上来――为了防止敌人的步兵在他们消灭骑兵的时候及时赶到支援，克里格特意跑得比计划远了一些――然而现在看来，如果他们继续追杀迪德人的骑兵，恐怕很快就会一头撞上跟来的步兵。 而那两千步兵中，近千名枪兵会成为克里格麾下所有骑兵的噩梦。想要吃掉这两千步兵，克里格恐怕必须付出计划之外的代价。 “快点，我们得赶在他们前面！”咬了下牙，克里格决断似的一挥马鞭，向前一指：“加速！” 伴随着这个命令，桑格尔骑兵们再次加速――这样，在迪德骑兵的哭嚎声和惨叫声中，桑格尔骑兵便迅速的超过了诺里克骑兵，成了三支部队中最突前的一支――而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则因为显而易见的原因，被落在了最后。 很快的，所有人便看到了前面的迪德步兵――整整两千名步兵，此时仍在不紧不慢的向着这边赶来，对不久之前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一无所知。 看到远处骑兵狂奔所扬起的烟尘越来越近，统帅步兵的副将便谨慎了命令部队停下――如果这是己方获胜归来的标志，那么警戒无可厚非；如果这是敌骑奔袭，那么谨慎的防御也能使他立于不败之地。 很快，在稳固严密的枪阵之中，副将便看到了冲过来的骑兵们的装束――尖盔、鳞甲、圆盾、马刀――标准的迪德骑兵装束。这就说明，他们的骑兵队伍已经打败了敌人，得胜而归――在感到骄傲的同时，副将也不禁感到一丝失落――如果他能够加入到这场战争中就更好了。 但下一瞬间，当他看清情况后，笑容却凝固了――那些打马狂奔的迪德骑兵，分明是在逃跑！ 尽管无论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副将还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大吼起来：“准备迎敌！” 035 夺城 按照副将的命令，一千名枪兵尽可能迅速的列出了三排枪阵。（..info无弹窗广告） 一般来说，要正面抵御骑兵的冲击，至少要排出五排枪阵，一方面是通过如林的枪尖吓阻战马，使敌人的骑兵减速，另外一方面则是通过密集的阵列分担骑兵带来的冲击力，减小己方损伤。 然而看到敌人的骑兵浩浩荡荡的平铺而来，副将就知道常规的办法根本行不通――如果没有骑兵的支援，只凭自己手头这两千步兵，即便是列出圆阵，被敌人包围、击溃、消灭也是毫无悬念的。 所以，为了能够活下来，至少为了能够获得和敌人谈判的资本，他必须将那些溃逃的骑兵尽可能的救下来，并为他们争取集结的时间――这样，凭借他手头的两千步兵，再加上重新收拢的上千名骑兵，他才有资格要求谈判。 看到己方溃逃的骑兵越来越近，副将便命令旗手拼命的挥舞军旗，让所有士兵对着自己的战友们大喊起来：“后方整队，后方整队！” 这样突然爆发的大喊顿时吸引了溃逃中的骑兵们的注意力，并使他们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和少数直面了诺里克新军骑兵冲锋的迪德骑兵不同，来自两翼的迪德骑兵大部分并没有亲身体会过敌人的可怕，甚至在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得到了中央阵线溃逃、主将战死的信息――失去了主心骨，又看到身边的战友张惶逃窜，再看到来自正面的敌人发动了进攻，大部分迪德骑兵只是简单的跟随了溃逃的同伴而已。 然而当他们听到同胞的大喊，看到摇晃的军旗时，这些重新得到了命令的骑兵立即又重找回了方向――命令是简单而且直接的，步兵阵列是整齐而且坚固的――尽管并不知道副将到底是什么打算，骑兵们还是纷纷绕过步兵阵列，开始在同胞们的掩护下重新整队集合。（..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足足上千名骑兵开始纷乱的绕过自己的队伍并集合，副将的心里变得越发踏实起来――也许这些骑兵并不能立即投入战斗，但是在步兵的配合下防护侧翼，争取谈判的机会，还是做得到的。 这样想着，副将决定为骑兵们再争取多一点的时间：“弓箭手，向两翼，自由射击！” 这个时候，诺里克新军骑兵离迪德人的步兵阵列仍旧有两次冲锋的距离，而桑格尔骑兵虽然比他们提前一些，却也并不近多少，到是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在后面被落得有些远――得到了命令的弓箭手们便纷纷张弓搭箭，对着两翼的方向准备起来――尽管区区五百名射手并不见得能够杀伤多少敌人，但纷乱和随意的射击势必减慢敌人的速度，为骑兵们的整顿赢得更多时间。 看到迪德骑兵开始在步兵阵列的掩护下重新集结，克里格心里便暗叫不好――尽管之前诺里克骑兵的一次冲击至少杀掉了五六百敌人，尽管在追杀途中桑格尔人的弓箭和标枪也杀掉了上百名敌人，尽管在溃逃的过程中可能有上百名迪德骑兵四散逃掉，但因为迪德骑兵溃逃得早，仍旧剩了近两千人，而眼前的步兵也足有两千人，若是给他们重新聚拢，想要歼灭就难了。 想到这个问题，克里格便决定拼着折损些弟兄，也绝不能让迪德人的骑兵重新聚拢――若是给他们聚拢了，只怕是要折损更多人――主意已定，克里格便收起标枪，抽出马刀…… 就在克里格准备下令让桑格尔骑兵们越过迪德人的步兵阵列直接冲击骑兵队的时候，诺里克新军骑兵那里却突然响起了一连串的哨音――这哨音急促却极有节奏，一时教克里格也忍不住扭头看了过去。 伴随着急促的哨音，诺里克骑兵队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更加怪异的是，那些骑兵竟然一排排拉开了距离，似乎在疏散队形。 如果只是为了躲避弓箭而疏散队形，那么显然在横队的骑兵之间也该拉开距离。而且对于诺里克新军骑兵来说，更大的威胁显然不是迪德射手的弓箭，而是正面密集的枪阵――看起来，这个动作到是为了对付枪阵而做的！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熄了抢先冲杀过去对付迪德骑兵的念头――对于诺里克皇帝花费了大量金钱、物资和时间训练出来的新式军队，克里格也很好奇他们的实力到底强在哪里――而这，毫无疑问是他细致的观察新军骑兵战力的一个好机会。 克里格一慢下来，那些以他为首的桑格尔骑兵们便也纷纷慢了下来。而诺里克新军骑兵们虽然不曾冲锋，但速度也比常规行军快上一些，很快便超过了桑格尔骑兵们。 然而，即便到了一次冲锋距离之内的时候，诺里克骑兵们也丝毫没有加速的意思，仍旧保持着之前那种不紧不慢的速度。而迪德人的射手们因为两翼并没有敌人的骑兵，竟也呆呆的不发一箭，任由敌人离他们越来越近。 就在第一排的诺里克骑兵即将一头撞上枪阵的时候，短促的哨音再度响起。 伴随着哨音，在克里格惊讶的注视下，第一排的诺里克新军骑兵整齐划一的跳了起来！ 在从迪德枪兵头顶越过的同时，新军骑兵们整齐划一的将剑尖向下，向后，借着战马的前冲之力，狠狠的将利刃从迪德枪兵头顶划过…… 看到诺里克新军骑兵一排接一排的从迪德枪兵的头顶越过，利用拖刀的技术将整齐的枪阵切得七零八落，又重重的踏在迪德人的射手阵列里，之后毫不停留的直冲仍在整队中的迪德骑兵。 这一下，看得克里格几乎跌落马下！ 跳马攻击的本事，若是桑格尔部子里找个骑术上乘的汉子，也不是做不出来。但要象诺里克新军骑兵这样整齐划一的跃马攻击，之后顺势破阵冲锋，怕是找遍桑格尔三十六部，也找不出这样一支队伍――便是他的一百老弟兄也做不到！ 在克里格对诺里克新军骑兵的训练方法越发上心的时候，新军骑兵已经再次冲垮了好不容易才重新聚拢的迪德骑兵――而这一次，仅仅是跃马冲阵，便消灭了数百迪德步兵，而随后的冲锋更是杀死了数百名迪德骑兵。 之后，迪德骑兵和诺里克新军骑兵之间便再度上演了一出溃逃和追杀的好戏。 照克里格的意思，这一仗打到现在，已经足够满意了――坎布城里的六千兵马到现在还活着的不会超过两千五百人，而其中一多半又都是步兵，且被破坏了阵型，想要消灭也不是什么难事――到这种情况下，弟兄们已经可以放过那些溃逃的骑兵，集中起来消灭掉步兵完事了。 然而此时诺里克新军骑兵却仍旧追着溃逃的骑兵不放，一副非要斩尽杀绝的模样。到是另外一边的隐修会骑士团已经展开了对迪德步兵的攻击，显然是在弥补他们没能参加战斗的缺憾。 犹豫了一下，克里格还是决定将剩余的迪德步兵交给隐修会骑士团去对付――这次出战，如果跟来的只是些普通的诺里克骑兵，因为对方擅自行动而有了折损，克里格到也不在乎，但既然知道对方的身价和重要性，便由不得克里格不小心了。 率领着桑格尔骑兵们紧跟在诺里克新军骑兵的后面，克里格却惊讶的发现，那些骑兵竟然再一次的减速了。 似乎是别有所图，诺里克骑兵们并不着急追杀迪德溃兵，而是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两次冲锋的距离。 看到这个景象，克里格便疑惑起来――原本他以为诺里克人不过是贪图战功，但现在看来却显然不是这么回事――难道这些骑兵为了炫耀自己的战果，打算将敌人的溃兵礼送进城以求扬名？ 这种事情，桑格尔人之间征战的时候，是有过的――这在鹰歌里也有记载――某部的英雄打败了敌人，却并不杀害他们，只驱赶着他们回到部子里，以彰显自己的威名。然而照克里格的印象，诺里克人里却并没有这么做的…… 但也许诺里克人也这么做过，只是自己并不知道？这样想着，克里格便让桑格尔人继续跟着诺里克人，自己则策马上前，准备找带队的詹姆士问个明白。 然而到这时，克里格才发现许多不便――追杀期间，诺里克骑兵已经又恢复了密集阵型，即便以克里格的马术，也不敢贸然插入队列之中。 奔驰之间，新军马队追着迪德溃兵便靠近了坎布城。 这时候，马队前方再次传来哨音――这一次，哨音却是连续的，五音一断，反复响了三次。 听到这个哨音，诺里克新军骑兵队列再次发生了变化――前排骑兵加速，后排骑兵减速，两翼骑兵迅速向中间靠拢，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变成了八列纵队。 看到远处的城墙，克里格也不仅露出惊愕的表情――这群诺里克人竟是要驱赶着迪德溃兵冲击城门，准备顺势夺城！ 036 门楼 领悟到詹姆士竟然是想驱赶了迪德人溃败的骑兵冲击城门，顺势夺取坎布城，克里格不由得又怒又惊。 是他怒火中烧的是，这些诺里克人竟然不顾战前的谋划，擅自改变计划去强行攻城――这已经是在挑战他统军的权威了！ 然而，相比之下，克里格却另有一种担心――担心这种鲁莽的行径会破坏他的大事。 若是在进入特拉波要塞之前的克里格，此时怕是早兴高采烈的跟着诺里克人一并夺城了――莫说是这坎布城，便是特拉波要塞，若是胆敢开门，他也敢闯上一闯。然而在这懵懂无知的桑格尔人正式入住特拉波要塞，了解了特拉波要塞里用于城防的手段之后，克里格对一座文明人所建立起来的城市的防御设施有多么凶残才有了深刻的认识。 姑且不谈要塞城墙上那些发射石弹和火药桶，用以摧毁进攻者攻城器具的抛石器；也不去看那些能够发射粗大弩箭，穿透粉碎盾墙遮蔽的弩炮；更不去说那些能够一次性发射数十支小型弩箭以大量杀伤进攻者的雨炮；光看诺里克人在城门通道里所设计的手段，就足够叫一个单纯直率的桑格尔人不寒而栗了。 除了城墙外面那一道包裹了铁皮的厚重木门外，在城门甬道的两边，各自藏有一道铁栅栏。这铁栅栏均是由手臂粗细的铁棍铆接而成，坚固无比，平时给铁链吊在城墙之上，藏在滑道之中，一旦有敌人打破城门，冲进甬道，城楼上的守军便可放下这两重铁栅栏，不止能够阻止敌人进城，更能把贸然冲进甬道的敌人困在甬道之中，任由准备好的守军使枪矛箭矢戮害。 除此之外，为了阻止敌人进攻，在甬道靠近城内的一面，还吊有一面刀板――这刀板也是铁皮蒙皮，上面插有无数把锐利的长刀，平时给绳索固定在城墙上，一旦敌人即将冲出甬道，城墙上的士兵便砍断绳索，坠下刀板――只这一下，那些冲得靠前的进攻者便会被万刀穿身，陨落当场。 这样的设计，在克里格看来已经凶残无比了，但在诺里克人的意见里却不过仅仅是个开端，并不算特别厉害的手段――为了更加有效的对付那些打破城门冲杀进来的敌人，诺里克人在甬道里开了数十个孔道，通向城门口上的一处水槽。但这水槽却并非用来储水的，而是用来灌油的――到了敌人从甬道通过的时候，守军便把滚油自水槽灌下，顺着孔道浇在那些进攻者的头上，必要的时候，还要再点上一把火…… 而除了这样刀刺油泼的狠辣手段外，特拉波要塞的城门甬道里仍额外设计了一道滚轴。这滚轴以黑铁铸成一根粗大的铁棍样，铁棍上更额外做出许多尖刺、刀刃，一旦旋转起来，势不可挡。而平日里，诺里克守军便将这滚轴藏在甬道上面的凹槽里不给人知道，一旦被敌人冲进甬道，便拔掉卡销，放下滚轴，粉碎敌人。更加玄妙的是，这滚轴所走的通道，也是事先刻画在甬道两壁上的，作一个弧形――自一端滚下之后，这滚轴自会从另一端滚上来，教士兵们提得更高些，蓄了力量，还可以再次使用。 知道区区一扇城门里竟藏了这许多狠辣手段之后，克里格便暗下决心，绝不贸然通过别人的城门――便是以后要攻城拔寨，也定要使抛石车拆了对方的城墙，从自家打破的缺口进去，方才安心。 不然，别的不说，即便是自己预先准备了斩断铁栅栏的刀斧，又预备了顶刀板的长杆，再带了防热油火烧的湿润毛皮，再备上用于卡住滚轴的铁棍，想要硬冲城门，也非得填埋数以百计的人命不可。 然而此时，这些诺里克人竟然准备强夺城门――这就叫克里格暗自怀疑这些人是否都是疯的，又或者暗自奉了皇帝的密令――别的皆不提，只消迪德人放下一道铁栅栏，便足够将冲进城里的骑兵困住杀死在城里，并把剩下的部队挡在城外。 此时诺里克骑兵已经整顿队形完毕，开始加速，想要阻止这种愚蠢行径显然是来不及了。但若真教这一千精骑葬送在这，姑且不考虑皇帝那边的反应，他自己这边也没办法继续实施自己那个打击迪德人众王子，帮助阿布丹杰成为新苏丹的计划了。 想到这，桑格尔人骨子里那股不顾一切的悍勇之气便又涌了上来，克里格便一咬牙，呼喝着叫弟兄们跟上，又吩咐桑格斯带了些弟兄，自己也点了些弟兄，只待冲进城门便一左一右强抢城门。 此时城墙上的副将也是纠结万分。照他所看到的局势，出城的军队怕是都完了，而他麾下所留的一千兵士，多半是些征召不久，未经磨练的新兵，恐怕抵挡不住呼啸而来的敌人。但要他立即关了城门，将溃兵和敌人一并挡在门外，他又不敢――那些溃败下来的骑兵里虽然不见扎拉埃米尔，却也有几人乃是城中贵胄――若是让那些人家的大人知道自己关闭城门将他们的孩子挡在外面留给敌人杀戮…… 俗话说，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这副将站在门楼上犹豫之间，溃兵已经一窝蜂的冲向城门，而诺里克骑兵也开始冲锋，克里格则带了桑格尔人紧跟诺里克骑兵，另有两百桑格尔轻骑竟然从大队里分出来直朝城墙过来，一副要和城墙上守军对射的模样。 看到这阵仗，副将顿时慌了起来――此时关门，已经来不及了――张皇间，副将便转身跑向门楼里，也不知道想干点什么。 门楼下，已经列好队列的诺里克骑兵后来居上，毫不留情的将仍在乱哄哄的为了能够先进城而争抢的迪德骑兵从后面砍杀得四散逃窜。而对于那些向别处逃命去的骑兵，诺里克人也不理，只是径直前冲，一副直取市政中心的模样。 紧跟在诺里克人后面，克里格紧咬牙关直冲进城。一边讶异于进城进得如此容易，克里格一边猛的勒马，即不管前面横冲直撞奋力砍杀的诺里克人，也不管跟在自己身后的桑格尔弟兄，翻身下马，抬手举盾，毫不迟疑的一头撞进城门旁箭楼的小门之中。 刚一进门，克里格便见到迎面劈来三道刀光。 若是平时，克里格便该站定脚步，和面前的敌人斗上一斗，但此时正是紧要关头，稍有耽搁便是自家弟兄的**和性命，克里格只低吼一声向前扑倒，左手将绑在前臂上的小圆盾向上挡住敌人的劈砍，右手挥刀只管朝了敌人的下盘横扫。 自幼，克里格的动作便快上旁人一线，此时又是心急如焚，这一刀下去，便听到痛苦的惨号，而原本该落在他盾牌上的刀光自然也不知飞到哪去了。 一击得手，克里格也不看底层还有多少敌人，更不看袭击他的人落了个什么下场，只三步并作两步直蹿向楼梯――城门这一处的防卫体系，仍旧着落在城门上面的门楼里！ 听到下面的哀号，门楼上面便传来呼喝声，接着便冲下来数十名举着剑盾的迪德人――那楼梯不过容纳五人并行，此时便给迪德人挡了个严实。 看到敌人挡住去路，克里格越发急躁起来。从对方下来时的步伐来看，眼前这些人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但对方人数既多，又完全挡住去路，便难免拖延他时间――若是给门楼上的守军使出那些凶残的手段，他带来的这四百弟兄怕是剩不了多少。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大吼一声，抬起左臂使小圆盾护住面门咽喉之间，转身侧步贴着墙壁便直超楼上冲去。 见到这攻来的敌人竟做出这般怪异姿势，迪德人自是心生疑惑。但此时正是两军交战之时，并无那许多时间思考――凭了长期训练的结果，迪德人便纷飞将手中刀剑朝了克里格胸腹之间刺杀过去――虽然克里格手中那面盾牌看上去便甚坚固，但终归面积有限，护不得周全！ 然而下一刻，那些迪德新兵便变了脸色――他们所刺出的刀剑毫不费力的穿透了眼前这人穿的皮袄，却给不知什么又滑又弹的东西挡住、划开，到教他们恍惚间觉得对面这人自是刀剑不能伤的！惊愕间，那人竟已冲到他们身侧！ 仗着身上有海龙皮甲护身，克里格硬吃几记猛刺，便强行撞到了迪德人身边，贴着墙壁挤进了迪德人的阵列之中。下一刻，克里格便索性双手拢住四排敌人，大吼一声，用力向前一拥！ 本来这桑格尔大头人便力气过人，此时又是拼命，便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只一下便将张皇失措的二十几人自楼梯上推落下去――至于下面的事，自有跟着他杀进来的桑格尔弟兄们操心。 一撞一推扫清了障碍，克里格便再迈步朝了楼顶冲去。 037 战利品 冲上顶楼，克里格便看到十几个迪德人正目瞪口呆的看向自己，而另有个戴了头盔披挂了锁甲的迪德人正在一个绞盘处不知做些什么。（..info无弹窗广告） 见过了诺里克人的门楼，克里格心知那绞盘无论具体管的是哪个东西，都必然是防守城门的手段，若是给那迪德人发动了，绝不是什么好事。 定了目标，克里格便吸口气，也不管周围的迪德人，合了身直冲向那名和绞盘较劲的迪德人，自背后一刀砍下，夺了对方性命。 杀了试图发动机关的敌人，克里格还担心机关已被发动，便不顾周围的已经和跟上来的自家弟兄厮杀起来的迪德人，观察起绞盘来。 这样仔细一看，克里格便在心里暗自侥幸。这绞盘所绞的是条铁链，以一根铁销固定了，一望便知是用来控制铁栅栏一类重物的，平时将重物吊起来，一旦遇敌便拔出铁销放下重物御敌。 然而也不知是上个插铁销的太过随意，还是前来拔铁销的忙中出错，又或者是冥冥中自有神灵庇护，这根铁销此时虽已经给拔离了石槽，却并不曾从铁链中脱出，倒是给几个铁环扣得死死的，似乎是卡住了。 克里格有心不管这绞盘，又怕铁销脱落发动机关，再看看周围的老弟兄们稳占上风，便索性将马刀放到一边，空出双手扣住铁销及纠缠在一起的铁环，双足猛蹬地面，全身发力，低喝一声，竟生生将绞盘搬得一松，便把铁销的前端又放回石槽中一点。 这一番举动，便吓住了迪德人的新兵们。坎布城不过是座边境城市，并不是特拉波要塞那样的军事重地，城墙上便没那么多御敌手段，而门楼里无非是这么一道千斤闸。这道闸门全部以黑铁铸成，平时吊在门楼之上，遇到敌人攻打便拔出铁销放下闸门。而到了想要重新提起闸门的时候，便要足足十六名身强力壮的壮汉一同转动绞盘，提起闸门，再以铁销固定。 而刚刚克里格那一提。虽然算不上转动绞盘。虽然也弄得克里格本人满脸通红，却仍旧惊呆了所有的迪德人――这人身上的力气，虽未必是百人之力，十人之力却是只多不少的！ 对于这些迪德人的惊惧，克里格自己却全不知道。尽管刚刚发力强行将铁销插进石槽，所入却不过是个尖头，随时可能脱落出来。但刚才那一下便已让克里格感到比之前摔下二十几人更累，此时他却不想再次强行搬动绞盘，只想找个趁手的东西把铁销砸进去，便算完事。 然而这里是门楼之上，迪德人又是惯用刀剑的，一时间却找不到合适用做锤子的物事。克里格扫了两眼，便看到先前被他杀死的迪德人身上所穿的锁甲――那锁甲胸前却有一块巴掌大的铁板，厚实坚硬，显然是用来保护要害之地不受伤害的。 看了看铁板的厚度，克里格便不再迟疑，伸手捞起那迪德人的尸体，将铁板对准了铁销，卯足了力气便是狠狠一撞。 这一撞，不止成功的将铁销重新打回石槽，更让整块铁板都便了形。然而这一撞最大的收益，却是彻底吓破了那些还在从城墙上冲进门楼，试图夺回城门的迪德士兵的胆子。 丢下那迪德人的尸体，克里格便提起刀准备参战。然而对面一个迪德人给克里格不经意一扫，竟吓得浑身一颤：“当啷”一声丢了手里的弯刀，战战兢兢的举起盾牌蹲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 没了副将指挥，也没有久经沙场的磨练，又被克里格的凶残吓破了胆，再加上有人带头，随着克里格的扫视，那些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迪德人竟都纷纷丢了武器，表示投降――这下，克里格才算真个夺取了门楼和城墙，一边叫自家弟兄收拢降兵，一边前去观看局势。 这个时候，借了迪德溃兵做先导，诺里克新军骑兵便毫不停留的一路前冲，偶尔遇到试图抵抗的，便毫不客气杀个干净。这些骑兵经了特别训练，对那些微妙的控马技术烂熟于心，即便是在巷道之中，仍能保持严整的密集队形，和步兵对抗起来也毫不吃亏，甚至常常教一些阵型不够密集的迪德人面临骑兵们的围攻。 眼看战事顺利，克里格便叫前来助阵的两百桑格尔骑兵分出一百人，将几百降兵带出城门，在城墙下看管，又叫另一百名骑兵去看看是否有帮得上隐修会骑士团的地方。而自己的四百老弟兄，此次冲城竟奇迹般的毫发无损，克里格便叫他们纷纷将马匹在城墙下拴好，上来城墙上，守卫城门和城墙。 不多时，派出去的那一百桑格尔汉子便赶了大群的驮马、备马，和隐修会骑士团一并回来――尽管折损了二十几人，更有众多伤者，骑士团还是带着高昂的宗教热情，强行将被困住那千余名迪德步兵杀了个干净。 见到大事已定，克里格便叫提图斯带了隐修会骑士团前去支援诺里克新军骑兵，格外强调不得打家劫舍，而自己也从降兵中挑选懂得诺里克语的迪德人，叫他们去城中安抚居民，叫居民们知道，自己此来为的是求财，并不想无故戮害什么人。 安排了这些事情后，克里格便一个人在城头盘算起来。夺取坎布城，这无疑是他计划之外的大胜利，但为了这个胜利，也必然会有些折损。 然而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比起来，这些都是不足道的。他们打下了坎布城，必然不能白打。但凭自己手下这点人，定是守不住这城的。若是留在这里，敌人早晚找上门来，到方便打大仗。可万一惹个上万老兵，却不是自己这些人马顶得住的…… 就这样，克里格默不作声的盘算着，直到信使来向他报告，整座城市已经被占领，各处的抵抗也已经停止，城里的一些大户人家已经派了代表，在市政大厅等着征服者的条件。 想了又想，克里格仍旧决定将自己的弟兄留在这里，守住城门，看住降兵和马匹，便自己带了几个弟兄跟了信使前往市政大厅。 因了诺里克新军骑兵干净利落的突击，这城市便没受多少战火。除了从城门到中心广场的一条血路之外，别的地方却全不象遭了刀兵的模样。 克里格便牵了马，默默的跟着信使沿着血路一直走到中心广场――这边就又有一些降兵，给诺里克新军战士看了。 看到克里格过来，一众迪德贵人代表们便带着忐忑的心情纷纷凑上来，小心翼翼的以诺里克语试探着。然而克里格沉了脸，全没兴趣理睬这些代表，而是毫不客气的看着詹姆士：“伤亡情况？” 这个毫不留情的提问充分的显示了提问者的不快。然而新军的指挥官却对此无动于衷：“死八人，重伤六人，轻伤十二人，损失了二十八匹战马。” 这种无动于衷的态度彻底的激怒了克里格，桑格尔人几乎本能的将手按到了刀柄上――周围那些新军骑兵警惕的按住剑柄，紧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克里格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的看着詹姆士：“他们因你的自作主张而死！” “我们夺取了坎布城。”尽管新军骑兵们警惕的盯着克里格，詹姆士却一点也不担心克里格会暴起伤人――至少，詹姆士自信对方伤不到自己。 “哈！”不屑的从鼻孔里喷了口气，克里格嘲笑的看着对方：“皇帝陛下花了大量的金钱、物资和时间来训练他们，为的是让他们在关键的战役里发动致命的一击，而不是凭白的浪费在毫无意义的巷战里！” 听到这话，新军骑士们看着克里格的眼神才缓和下来。同时，这些骑士们也暗暗的将身体挺得更直。 尽管名义上帝国新军是帝国新锐力量，但几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帝国而言，这不过是一次尝试而已。只要看看这支军队的组成力量就可以知道――足足两千骑兵里，找不到一名骑士，是出身高贵、家境殷实的。 然而即便这些骑士不是来自败落之家，就是出身贫寒，摆明了不过是帝国的实验品而已，他们却仍旧渴望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而这一战，仅仅以伤亡二十六人的代价就夺取了一座拥有两万多人口的小城，这已经足够让所有新军骑士扬眉吐气了。 但真正使他们在意的，也将他们和克里格关系拉近的，还是克里格刚刚的话――对于这些新军骑士而言，这是他们所收到的唯一一份来自帝国权贵的肯定――不经意间，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克里格已经将他们列入和帝国禁卫骑兵一样的精锐部队了。这样的荣誉让骑士们突然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惊喜。 对于自己满腔怒火的一句话给新军骑士们带来的影响，克里格浑然不觉。他只知道詹姆士擅自改变作战计划，夺取了坎布城，却导致很多战士战死或者受伤：“而且，我们夺取了坎布城，这又能怎么样？我们守不住这里！” “我们可以摧毁这里。”平静的看着克里格，詹姆士当着几乎所有迪德贵人代表的面说出了一句让他们惊惶的话。 然而克里格毫不迟疑的摇了摇头：“休想！我们来不是来干这个的！” 说着，克里格不容置疑的转头看向那些权贵们：“我要你们所有的医生。我的人受伤了，需要医治。如果我的人没事，你们可以付出赎金买回这座城市。但是如果我的弟兄有一个人出了事，我要一百个人陪葬――现在，去召集你们的医生！” 038 足够分量的胜利 三天后，一支庞大的车队离开了坎布城。 在这支车队的最前面，是一辆巨大的蓬车，车里整整齐齐的堆了满满的一车书籍。 而在蓬车的后面，则是连续不断的五辆囚车。所谓的囚车，和前面的蓬车一样，不过是由巨大的平板车改装的，用木栅在板车周围围了一圈，再以皮带捆绑固定好。 每一辆囚车里，都装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人，这样五辆囚车便足足装了近百人。 而囚车后面，则是三辆铺了厚垫子的平板车，车上或躺或坐的装了三车的伤员。 伤员车后，又是十辆大车，满满的装得全是鼓鼓的皮袋子。 在这支车队的两侧，则是些精神抖擞的骑兵，一边保持着队列护着车队，一边向南开进。 这支车队，正是克里格所率领的军队。 占领了坎布城后，克里格便以雷霆手段安定了军队的纪律，集合了城里的全部大夫为自家弟兄和降兵里的伤员治疗。 因了那个“一个弟兄出事，要一百人偿命”的威胁，城里的贵人们便格外上心，将城里几乎所有和大夫都沾得上边的，也不拘是擅长开膛接骨的，或是懂得看病抓药的，又或者专门调理妇女身子的，甚至只懂得给畜生看病的，凑了足足四十人，一股脑全送了过来。 看到这许多医生，克里格便想起之前和迪德人大战时诺里克皇帝所带的御医队伍，又想起自己的要塞里懂得治疗的不过是雷娜和肖耶两个，便起了心思，在伤兵治疗完毕后，将这些大夫全部扣了下来。 在派手下人将这些大夫并他们的家人全部接过来之后，克里格便宣布所有这些医生都成了他的战利品――尽管医生们又惊又怒，因为克里格一开始便有“我要你们所有的医生”的话，别的人到没什么反对意见。 得了医生之后，想到诺里克人的学校里能够传授技艺，克里格便索性将这些医生家里的藏书也一并取来，装了满满一车。这些书籍里有些是以诺里克人的文字写的，克里格勉强还能看看，但大多数以撒布拉罕文字书写，却是克里格完全看不懂的。但桑格尔人也全不在意――在他看来，既是医生家里的藏书，想必也是和医术有关的，便叫麾下弟兄小心整理了装车带走，又额外以毛皮做了蓬子，生怕这些书籍有所损耗。 安排完所有这些事后，克里格便和迪德人商谈赎金事宜。 开始的时候，那些迪德人还想拖延。但克里格却全不在乎他们所说的苦处和难处，也不问他们的财产多寡，只叫他们交出五万金元，否则便点了城市自己来拿。 对于一家一人来说，五万金元无疑是个大数目，但对一座城市来说，便不是那么难以拿出了。尽管暗暗肉疼，贵人们还是迅速打开城市金库，取出存金，又各自凑了些，补足两万之数交给克里格带走。 照理说，这些事情皆准备完毕，克里格他们也该走了。这时候克里格却从这五万赎金里拿出四万金元，向城里的贵人们购买驮马、粮食和大车。 迪德人已经解除武装，而克里格则是占领者，照理说想要什么直接拿走，这些人也不敢说什么？但克里格却偏偏拿现金朝他们购买，又给出了极公道的价格，倒叫这些人也不知是该恨克里格，还是该谢他。 在将这些事情全部拾掇完毕，又使重伤员们得到了一些休息能够被搬动，克里格便带了队伍离了坎布城南下。 离了坎布城不久，克里格便下令停了队伍，将所有战士集合到一起，当了所有人的面给每人皆发了一枚金元，又依据先前战斗时所立下的功绩，将剩余的金钱当作奖金给那些表现突出的战士分发了。 这种程度的分发，对于那些自家有封地和产业的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和扈从们到算不得是大惊喜，但对于诺里克新军骑士们却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虽然每个月都有固定的薪饷，这却终究是他们所拿到的第一笔赏钱！ 紧接着，克里格再宣布的消息，就教所有战士都格外兴奋起来――除了一早出征时克里格从部子里征调的备马之外，在这场战斗过后，每一名骑士所分配到的驮马，在这场战争之后，无论他们是否能够活着回去，都将成为他们的私有财产！ 尽管不是战马，这些驮马也值将近一个金元。而因为之前掠了若干个部子，每名骑士都分到了两到三匹驮马――这便是比赏金要多许多的财产了――更重要的是，考虑到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每一名骑士都对他们在得胜回国之后所能够得到的丰厚家财都不由得憧憬起来。 分发了战利品，鼓舞了士气，整顿了队伍，克里格便开始带领队伍南下――尽管他夺取了坎布城，但并不足以达成他的目的，而迪德人的大王子也不会因为丢失了一座治下的城池而就此失去争夺苏丹之位的机会。 但是，如果他持续的在默尔菲平原上劫掠，那些王子们就不得不率领军队前来攻击他――因为他所率领的军队的规模，敌人也不会带领太多的军队来进攻――然后，当他一个又一个的打败那些前来围剿他的王子的时候，这些被他打败的人军事方面的才能就会受到质疑。 而在这个战乱的年代里，一个人如果被认为不是一个好的武士和统帅，那么他就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被别人承认的领袖――如果克里格反复干净利索的打败四名王子，而在第五名王子面前退却，那么迪德人未来的苏丹是谁就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了。 而除了这个最主要的目的之外，克里格还有了另外一层的目的。尽管并不想和迪德人结仇，但他和他的要塞里确实缺少医生――这样，克里格就打了迪德人的医生的主意。而且，依据了“和有本事的人多斗刀，自己耍刀的本事也见长”的道理，克里格相信如果能够将尽可能多的医生聚到一起叫他们互相比较医术，这些医生的本事也是必然会增长的。 于是，克里格便在充分的打击迪德人四位王子声望的同时，又给自己额外增加了收集迪德医生的任务。 这样一来，他接下来的行军目的就要改变了――那些散布在平原上的诸多迪德部子打起来是没意思的，既没有难度不能扬名，也没有足够数量的医生给他捉，更没有用于补充战马体力的精细粮食。 在马背上展开地图，克里格皱着眉看着地图――在整个默尔菲平原上，坎布已经是最大的城市了，而南边虽然还有两座镇子，也不过是有**千人口的城镇而已，还算不上城市。 夺取这样一座小规模的城镇。虽然在默尔菲平原上算是大事，但对于整个迪德帝国来说却并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而克里格所要的，却是通过轰动性的胜利来吸引迪德高层的注意，才能对迪德人的政局施加足够的影响力。 在默尔菲平原东端，到是有座堡垒，名为萨拉堡，是当年诺里克帝国强盛的年代为了对抗撒布拉罕帝国而修筑的边疆壁垒，此时对迪德人也是极重要的军事重地，若是能够夺下来，足以震惊迪德帝国。 但想要到达萨拉堡，却非得绕过坎布城，继续向迪德帝国腹地深入――从埃德拉城到达坎布城，克里格已经用了整整十八天的时间，而从坎布城到萨拉堡，还需要再行军整整十天――这样他就进入迪德帝国境内太远了，一旦吃了败仗怕是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在找个大目标做票大的，和保证整个军队的安全之间，克里格犹豫起来――虽然桑格尔人并不在意战死沙场，但是因为想要获得更大的战果而卤莽的闯进别人家里给别人打的事情，也不是桑格尔人的风格。可若只是在迪德人的边境敲敲打打，怕是又不能如愿。 琢磨了半天，克里格仍是下不了决心，便将詹姆士和提图斯叫到一起，和他们商议。 耐心的听克里格详细的说明了当前的情况，并说了自己的难处之后，提图斯就看向了詹姆士，却并不说话。 然而老兵却满不在乎的一脸漠然，似乎完全忘了不久前还临时违反作战计划，强行突击夺取了坎布城的事情：“我从陛下那里得到的命令是协助你完成你的目的――大面上的事情你决定，我只管带队帮你打胜。” 说完这话，詹姆士便不再开口。 看到骑兵队长并不打算表态，提图斯便叹息一声：“如果你问我的意见，我认为还是不要深入敌国比较好。至于你担心没有足够分量的胜利的问题，我们可以想办法创造出一个足够分量的胜利来。”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笑了笑：“嘿！坎布城是最大的据点，也不过两万居民，六千兵丁，还有一千是新兵――南边的两个镇子更小，哪来够分量的胜利？” 看到克里格采纳了自己的意见，提图斯也笑了起来：“我有个计划……” 039 贵客 在克里格和提图斯谋划着通过一些手段来赢得一场足够辉煌的胜利的时候，一小队人来到了埃德拉城的军营里。 这队人中，为首的一个是个有着栗色眼睛的年轻人，穿了身细绒布做的击剑短衣，戴着顶饰有孔雀羽毛的宽沿软帽，佩着一柄有镶金护手的细身刺剑。而他身后的四名跟班，也个个穿着精制的衣服，佩着华丽的武器。 这个时候，罗密欧和他的沃伦雇佣兵们正驻扎在埃德拉城里的军营中。为了加强埃德拉城的防御力量，克里格便和罗密欧签定了一份雇佣协议――从克里格率军离开起，到他回来为止，罗密欧和他的雇佣兵们要负责守备埃德拉城，每日饮食供给如同埃德拉城镇守备军，到克里格回来后，无论是否发生战事，每人将得到一枚金元作为酬劳，而如果在罗密欧守备埃德拉城期间埃德拉城遭到进攻并且守住，在克里格回来之后他们将得到额外一枚金元作为奖金。 对于以贸易起家兴城的沃伦人而言，这样简单得近乎粗陋的和约简直让人发笑。但克里格所开出的价钱却是让每一个沃伦人都感到满意的――只要呆在城里吃好喝好，就可以安逸的拿到一枚金元，而如果有战事，还可以拿到双倍的价钱――眼下，这些雇佣兵整日呆在军营里保养自己的武器盔甲，就等着有敌人来打，好拿到双倍的佣金。 看到有人靠近军营，在门口守卫的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便警惕的看向来人。 然而，当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后，卫兵露出惊讶的表情，并随即习惯性的低头行礼。 之后，意识到自己的卫兵身份之后，沃伦人站直身体：“安德鲁阁下，你怎么来了？” “啊！我来找我亲爱的罗密欧。”被称为安德鲁的沃伦人微笑着偏了偏头：“可以进去吗？” 卫兵点点头：“大人在楼上的会议厅里。” 谢过卫兵后，安德鲁笑着带着自己的卫兵走进了军营。一边笑着和那些在操练场上捉对厮杀的同族战士打招呼，沃伦人一边径直穿过操练场，走上木梯，一直走到会议大厅门前。 会议厅前，一名卫兵沉默的看着安德鲁，让对方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凝固了起来。 和卫兵对视了一会之后，沃伦人才终于开口：“那么，我可以和罗密欧谈谈吗？” 面无表情的看着安德鲁，一眼不发的沉默了一会，卫兵才生硬的点头，之后打开了会议厅的大门。 “等在这里。”轻轻对卫兵说了一句之后，安德鲁便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会议厅里，罗密欧正安静的坐在椅子旁，看着手中的一张小纸条。两名卫兵站在门口，安静的守卫着――安德鲁看到，一只灰色的信鸽站在窗子旁边，咕咕的叫着。 听到有人进来，罗密欧便抬起头来，同时将纸条捻成一个小纸卷，塞进了自己的戒指中。 “安德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到来人，罗密欧便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友好的对着对方轻轻举起右手，之后从面前的桌子上抓起银酒壶和一只银杯，将鲜红的葡萄酒倒入杯中递向对方：“来点喝的。” 微笑着走上前，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银杯，安德鲁对罗密欧点了下头，之后端起银杯轻泯了一口，笑着将杯子轻举到一边：“自由之风，财富之风，权利之风。” 说着，沃伦人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罗密欧，我单独能和你谈谈吗？” 这个突然的要求让雇佣兵头领愣了一下。之后，沃伦人放松的向椅背上一靠，看了一眼屋里的两名卫兵，轻轻垂了下眼皮。 两名卫兵退出大厅后，罗密欧抓过一只杯子，为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轻轻尝了一口，静静的看着这个“老朋友”，等着对方说话。(..info) 沉默的看着罗密欧，又喝了几口酒，安德鲁才终于开了口：“就象我所说的那样，是自由之风、财富之风、权利之风把我送到你面前的，我亲爱的朋友――在我们的面前，有一个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无数的钱财权柄，只等我们去取。” 沃伦原本不过是古诺里克帝国的一座沿海小城，在大分裂的年代里被帝国抛弃，靠着复杂的水网和沼泽才从野蛮人的袭击中幸存下来，之后又凭借海上贸易迅速的积累了财富而成为西埃瑟海上重要的贸易中枢城市――之后，当诺里克帝国顶住了诸多野蛮人的侵攻，自战火中渐渐恢复实力，开始逐渐收复失地的时候，沃伦人便花了大价钱买下了自治权，成为帝国西部边境之外的一块飞地及唯一的自治领。 基于这样的历史，沃伦城里的贵族们基本全部是商贾世家，多半经营海洋贸易，而他们的后代也都自幼便要学习航海和贸易的本领――象安德鲁这种夸张的说法，不过是商人们很常见的说辞而已，罗密欧也熟悉无比，因此并不表态，只是静静的等着他说实质性的问题。 “一直以来，迫于强大的帝国海军的威慑，我们都不得不屈服于帝国的统治，缴纳巨额税金，却无法得到任何好处――甚至连在东埃瑟海进行贸易也不行！”说着，刚刚还温文尔雅的安德鲁的情绪变得激动了起来：“这一切，并非是我们的人民的自愿，而是因为诺里克帝国强大的军力――在实力面前，我们只能屈服。” 罗密欧点了点头，认同的回答：“确实如此――强者肆意横行，弱者逆来顺受。” “但弱者也有反抗和争取自由的权利。”用力的摆了下手，安德鲁用力的点了点头：“而我们也一直在寻找粉碎诺里克人加在我们身上的枷锁的机会――这你很清楚。” 挑了下眉毛，罗密欧轻轻啜饮美酒，之后用力的泯了下嘴唇，将杯子举向对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你看到了这个机会，并且愿意和我分享？” 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安德鲁迅速的说了起来：“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些疯狂，但是咱们出海贸易，本来就是在和捉摸不定的命运赌博，就算疯狂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所以，我在听。”笑了下，罗密欧再次举杯。 “迪德人和萨鲁人对诺里克帝国的攻击使他们的实力再次衰落了，尽管帝国海军并没有遭到打击，但是面对迪德人的大军，诺里克人几乎调动了他的所有盟友的力量，而且依旧损失惨重。即便不考虑军队的损失，东部军区里的诺里克人也已经几乎全部被消灭掉――除了埃德拉城和柯尼卡城堡里的一些人之外，整个东部军区几乎都是异族人了。” 说着，激动的沃伦人大大的喝了一口酒，舒缓了一下情绪，探了口气，自己抓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而南方的两个军区，人口也下降得很厉害，以至于诺莫瑞根城这样的重要城市都不得不靠教国的护教骑士团来协助防卫――如果一个来自遥远草原上的牧马蛮子都能够一跃而成为帝国军区司令，我们这些受过良好教育的文明人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说起来，咱们也算是真正的诺里克帝国公民，不是吗？” “那么，你想要成为哪个军区的军区司令呢？” 看着丝毫不为所动的罗密欧，安德鲁将酒杯放到桌子上，双手撑着桌面，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同胞：“不是我，是你；不是军区司令，是大公爵！而我，则会成为你的首相。” 这一回，罗密欧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军区司令，是大公爵――这就意味着，安德鲁并不是建议他通过运作成为帝国权贵，而是建议他寻机立国！ “你是想建议我趁着克里格率领军队进攻迪德人的时候从迪德人那里夺取一座城镇？”沉默了一会，罗密欧才终于开口。 然而，安德鲁用力的摇了摇头：“如果我们有更好的选择，何必选差的？” 皱了下眉，罗密欧将酒杯放到桌上，认真的看着对方：“那么，你的建议是？” “埃德拉和科尼亚斯大公。”认真的看着罗密欧，安德鲁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耸了耸肩，罗密欧笑了起来：“用五百人夺取埃德拉和科尼亚斯，然后守住一座连石墙都没有的城市和一个只有木栅栏作为防御的聚居地？” “当然不！”毫不迟疑的反驳，安德鲁舔了舔嘴唇：“现在东部军区的两名主官都不在，特拉波要塞里不过是一个小姑娘在主事，隐修会骑士团一直都和克里格有仇，科尼亚斯的东方人毫无忠诚可言――这都是我们的机会！” 听到这些话，罗密欧露出了灿烂的微笑：“那么，我想，你一定已经有计划了？” 听到罗密欧有了同意的意思，安德鲁也激动了起来：“我带来了一百人，每个都是好手，可以帮助你制服那些诺里克人，夺取埃德拉城。我还带了五万金元和一百名妓女――这些使我们可以迅速的招揽那些东方人，并把他们武装起来――这样，当克里格和提图斯回来之后，我们将在埃德拉城里迎接他们，带着五千到一万人的军队。” 说着，沃伦人再次大口喝了口酒：“隐修会骑士团不会站在克里格那边，迪德人势必会回来报复他，而我们的金钱则可以使我们的行为在帝国元老院里获得合法性――到时候，诺里克人只能拉拢而不是攻击我们！”带着甜美的微笑，安德鲁轻轻俯下身子，专注的看着罗密欧的眼睛，似乎要一直看到罗密欧的心里去，声音也变得低沉和轻柔起来：“你只需要向皇帝效忠即可，罗密欧，大公爵。” 040 幕后黑手 认真的看着眼前的同胞，罗密欧沉默了许久才终于再次开口：“那么，我亲爱的安德鲁，关于你的提议，你还有什么其它要说的吗？或者，你还有什么其它的事情要对我说吗？” 这个问题让安德鲁迟疑起来。犹豫了一会，为了加强自己的说服力，安德鲁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抓一下：“商机转瞬即逝，去不再来，我亲爱的朋友。” 点了点头，罗密欧坐直身体，之后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浆，将杯子直直的朝着会议厅的大门丢去。 银杯砸在木门上，顿时引起了门外卫兵的注意。大门几乎被撞开，之前从屋里出去的两名卫兵迅速的冲进来，却因为屋里毫无异象而愣在当场。 安德鲁惊讶的看着罗密欧。他的四名卫兵在门外警惕的将手按在剑柄上，看着屋里，看到屋里什么事也没有之后才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安德鲁的卫兵放松的时候，罗密欧摆了下手：“杀了他们。” 这样的话一出口，之前站在门外的卫兵立即大吼一声，提起盾牌狠狠的直将两个发呆的跟班撞在楼梯的扶手上――几乎是立即的，伴随着木质扶手粉碎的声音，两名倒霉蛋也因从高空跌落而发出惊叫，之后伴随着“啪”的一声，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重重的一脚踏在楼梯边缘，卫兵猛的回身，一锤砸在第三名敌人的脑袋上――没戴头盔，那个最宝贵的器官之一几乎立即爆碎开来，将异彩纷呈的浆液溅射得到处都是。 惊叫了一声，最后一名跟班迅速的抽出腰间佩戴的匕首狠狠的向着杀手刺去。然而杀人者毫不迟疑的丢掉盾牌双手握住战锤用锤柄挡开对手的攻击，一头直撞在对手面门上。 面无表情的看着因为这样残暴的攻击而晕头转向的可怜虫，卫兵漠然的双手将战锤高高举起，一锤抡下…… “你疯了！”看到罗密欧的卫兵几乎在转眼之间把自己花了高价雇来的四名保镖杀了个干净，安德鲁顿时慌张起来：“我爸爸不会放过你的！” “大人……”这句威胁显而易见的取得了效果，提着战锤走向安德鲁的卫兵迟疑的停下脚步，看向罗密欧。 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卫兵，沃伦人皱了下眉：“你见过我将同样的话说第二遍吗？” “不，等等，等等罗密欧……”意识到对方是来真的，安德鲁慌张的摇着手朝着能够决定他生死的人大叫着：“求你……” 看到首领毫无反应，卫兵叹了口气，挥出战锤――哀求声伴着这一击戛然而止，安德鲁仍旧向前伸着双手，两眼直勾勾的几乎瞪出眼眶之外，在喷出一口**之后无力的倒在地上。 “接下来怎么办？”收回战锤后，卫兵再次看向自己的首领：“他是迪米科家的……” “败家子、废物、累赘。”以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卫兵的抱怨，罗密欧满不在乎的看向门外：“他花了他父亲二十万金元，到头来却连个区议员都没能当上――他父亲会感谢我帮他除掉这个负担的。” 卫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毕竟是迪米科家的人――我们要怎么收场？” “把他的头割下来，和他的跟班的头一起――我是说，如果还有完整的……” 听到罗密欧的话，门口的卫兵便走到楼梯扶手折断的地方，朝下看了看，之后转身走到门口，轻柔而笨拙的鞠了一躬：“我恐怕没有了，老爷，摔烂了。” 点了下头，罗密欧对着卫兵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好吧！那就把他自己的头割下来，用长枪挑着，插在城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可耻的叛徒，他投靠了迪德人，还试图游说我背叛我的国家――去办吧！卡洛。” 听到这话，被叫做卡洛的卫兵――也是亲手杀死安德罗的那一名――惊讶的看着自己的首领：“这怎么可能？” 耸了下肩，雇佣兵头子笑了一下：“这当然是在撒谎，不过谁在乎？” “他父亲会在乎的。”皱着眉，卡洛迟疑的提醒罗密欧：“他们毕竟是……” “是自治领的议员世家，联合贸易船队的大股东，德高望重的放贷者。”再一次的，罗米欧打断了卫兵的话，摆了下手示意对方立即照办：“但是谁在乎？他毕竟仍旧是诺里克帝国的臣民――他们得先面对叛国罪的指控。” 再叹了口气，卡洛不再说话，只是走到尸体旁边半蹲下，左手抓住死者的头发，右手抽出小刀慢慢的割了起来。 在成功的割下死者的头颅之后，卡洛便按照罗密欧的吩咐，提着这可怕的装饰品走出了会议室，去执行首领的命令，而这时候一众沃伦雇佣兵已经纷纷走了上来，开始处理尸体，洒水洗地。 在处理完这一切之后，大部分的人纷纷离开，一些队长则留了下来――所有的沃伦雇佣兵都知道罗密欧下令杀死了一名议员的儿子，尽管罗密欧给出了解释，但是没人会相信――他们需要真正的答案。 让那名转眼间便杀死了四名跟班的卫兵――他的名字叫阿格里，并不是沃伦人，而是来自北方的北陆人――守在外面并关好门之后，罗密欧便摆了摆手示意队长们坐下，并抬起右手挡住了自己眼睛。显然，杀死安德鲁这件事对他来说，也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让我们长话短说，先生们。我知道你们需要一个解释，我可以给你们。但是这事并没有因此而完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而我，还仰赖诸位的支持。”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后，罗密欧才慢慢的开口。 在留给所有十名队长充分的思考时间之后，雇佣兵头子才再度开口：“安德鲁告诉我，他带了一百人，一百名妓女，还有五万金元――他建议我夺取埃德拉城和科尼亚斯，然后收买帝国权贵，使帝国承认即成之事实――这样，我将成为大公爵，而诸位则将成为公国骑士，和公爵卫队。而他，希望能够成为我的首相。” “所以你杀了他？”听到这话，一名队长顿时惊叫起来。在这些沃伦人看来，雇佣也好，叛乱也好，无非都是生意――如果觉得不合适，可以不做，但无论如何，以后也总有合作机会――象罗密欧这种直接杀人的行为，已经严重的违反了沃伦人的行事准则。 “动动脑子我亲爱的先生们。”无奈的看着队长们，罗密欧摆了摆手：“你们能想象吗？他跑过来，头头是道的对我分析叛乱的最佳时机――他考虑到了诺里克帝国所面临的危机，考虑到了帝国周边诸国的情况。” “那又怎么样？”另一名队长毫不客气的反问。 “就算在他最擅长的领域――我是指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勾搭那些妓院里的娼妇……” 听到这话，一群队长顿时会意的哄笑起来――即便安德鲁不是沃伦权贵青年中最荒唐的，也一定是其中之一，而他在竞选时所赢得的名声远远不如他在妓院里所赢得的名声。 “就算在他最擅长的领域，他也从来不曾如此精明。”在队长们的哄笑结束后，罗密欧才接着把话说完。 “也许他开窍了。” 摊了下手，佣兵头子做出一个怀疑的姿势：“你指望一个连舢板都不敢坐，至今都不会游泳的家伙会有胆子谋划一场叛乱？” 这话顿时让队长们再次哄笑起来――尽管安德鲁出身名门，地位尊贵，却终究是个不成器也不受欢迎的。 在笑过之后，队长们都严肃起来。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队长揉搓着自己乌黑浓密的小胡子，认真的看着罗密欧：“那么您的意思是？” “有人在他背后，教给他做这些事。”斩钉截铁的，罗密欧宣布道。 “但是也许是议员大人？” “如果议会需要我们这么做，就应该是信鸽而不是这个贵族少爷来告诉我这事。”说着，罗密欧停顿了一下：“至于我们那位尊敬的迪米科议员……我们都知道他们的家训是稳定第一。” 这是一个有力的论断――这样，所有人都忘掉了他们可能面对的迪米科议员的反击，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如果是有人让他这么做，会是谁呢？” 小心翼翼的从戒指里抽出之前藏好的小纸卷，罗密欧慢慢的打开：“我们这位可敬的安德鲁少爷，在诺莫瑞根下船，在城里呆了三天――其中的两天是在妓院里渡过的，最后一天去了教堂。” 这话再次使队长们笑了起来。 “然后！”罗密欧提高声音打断了队长们的笑声：“他和他的跟班们用了五天时间到达了科尼亚斯――因为那都是些男人，他只呆了一天就走了――当然，他找到了一些萨耶人妓女――到了我们这。但是在来见我之前，他先去了一家妓院，然后是城外的那所修道院，最后，他死在了这。” “所以！”总结性的，佣兵头子看着队长们：“意图扩大在东方影响力的教国，无时无刻不在筹划着复国的萨耶人，想要摧毁和占领整个诺里克帝国的迪德人，和克里格有仇想要报复的隐修会骑士团，还有那些被克里格占了位子而谋求更进一步的诺里克帝国权贵――到底是谁在背后指使或者诱骗我们这位可怜的小少爷前来送死呢？” “是谁？”听了罗密欧的总结，队长们也紧张和兴奋起来――俗话说，风险越大，回报越高。 靠在椅背上一摊双手，罗密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不过俗话说，打了小的引出老的――我们不妨拭目以待？” 041 萨督卡人 在安德鲁的人头被长枪挑着挂在埃德拉城的城门之后的第三天，一名萨督卡人带着满脸的郑重走到了军营前。 自从克里格雇佣了两千萨督卡轻骑，后来又雇佣了一群萨督卡卫兵之后，东部军区的萨督卡人就渐渐多了起来。尽管诺里克帝国不会将土地分给他们，也不会允许他们在帝国境内拥有产业，但东部军区的复苏还是带来了商机，并进而为萨督卡人带来了工作机会。 那些来自南部诺莫军区和西部鲁尔军区的商队，为了避免遭到可能存在的劫匪的打劫，总会雇上些保镖。那些在与迪德人的征战中劫后余生的诺里克人中，分得了新的农庄的庄园主们需要一些可靠的战士保护他们的宝贵财产。甚至，那些到东部军区来找商机的迪德人，为了保证他们不会被狂热的信徒宰杀，也会需要一些保护者。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萨督卡人成群结队的涌入东部军区寻找卖命的机会，却并没有一个萨督卡人试图象他们的同胞一样，在克里格的麾下找份工作。因此，当看到一个萨督卡人居然走近军营，门口的卫兵们就疑惑起来。 “嘿！你有什么事？”看到那个**着上身，露出黝黑皮肤和坚实肌肉的壮汉越走越近，卫兵便没来由的紧张了起来，并出声问了出来。 “我来找罗密欧――他跟我有笔债务。”慎重的看着卫兵，萨督卡人将双手环抱在胸前，慢条斯理的回答道。 这话让两个卫兵顿时迷惑起来――象罗密欧这样身份的人，也会欠别人钱？不说他作为沃伦自治领议员的身份，也不说他那自治领联合贸易舰队股东的身份，也不考虑他所持有的数量不菲的沃伦债券，只看他麾下这五百人和所得的佣金，他就不象是会负债的样子。 但是，眼前这名萨督卡人不止体格魁伟气度不凡，而且穿戴打扮也非同寻常――仅仅是他右手手腕上所带的几个金镯子，就值得上百金元――这可不是个寻常的萨督卡雇佣兵。[..info超多好看小说] 舔了舔嘴唇，卫兵迟疑着：“请问您是？” “我叫拉卡。”说着，萨督卡人停顿了一下：“罗密欧不认识我。” “您在开玩笑？”皱着眉看着萨督卡人，卫兵迟疑着――谁会和一个自己压根就不认识的人有债务关系？ 拉卡镇定自若的摇了摇头：“我很认真，小子――去告诉他，安德鲁欠我的。” 听到萨督卡人报出安德鲁的名字，卫兵顿时警觉的提起手里的战锤和盾牌。然而萨督卡人比他们更快一步，大步上前，变戏法似的将两柄小匕首顶到了两个卫兵的喉咙上――而这时候，两名卫兵甚至还没来得及摆出防御动作。 认真的看了看因为自己的性命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卫兵，萨督卡人和善的微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放轻松，小子们，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来了结一笔债务。我可不想和人结仇――你们进去把这事告诉罗密欧，让他来决定，怎么样？” 小命被攥在别人手里，卫兵只能将眼睛上下动动，表示同意。 迅速的后退闪出战锤的攻击范围，拉卡满不在乎的笑笑，将双手抱在胸前――而刚刚的两柄小匕首，已经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里。 互相看了一眼，卫兵迅速的叫来报信人，让报信人替他们将事情告诉罗密欧。 很快的，报信人就再次走了出来，径直朝着拉卡走了过去：“请跟我来。” 对着两名卫兵微微一笑，露出“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萨督卡人迈开大步，跟在了报信人后面。 在会议厅里，罗密欧仍旧穿着一身便装，坐在正桌前靠近窗户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沃伦人看的不是信鸽传来的情报，而是一本厚厚的大部头。而在他身边站着的，也不是之前的两名卫兵――满脸凶相却目光呆滞的阿格里站在他身边，默默的站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罗密欧就抬起头来，一边将手头的大部头放回到桌子上，一边坐直了身体：“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站到离桌子五步远的地方，萨督卡人轻轻点了下头：“日安，阁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我的来意？” 摊了下手，雇佣兵头子摇了摇头：“我恐怕我知道得还不够多。” 点了点头，拉卡露出不满的表情：“我就知道会这样――那小子靠不住。” “那么，你和他达成了什么协议呢？”带着微笑和萨督卡人交谈着，罗密欧却在迅速的思考着――他原本以为，杀死安德鲁，并散布他和迪德人勾结的消息，在安德鲁背后的人就会出来了――然而现在，在幕后黑手出来之前，却先出来了另外一个人。 尽管这个拉卡也是个人物，但要说他能够煽动安德鲁做这种事情，罗密欧是不信的――尽管一直在谋求独立，沃伦人却仍旧以文明人自诩，并不大看得起诺里克人之外的民族，而那个安德鲁更是所有傲慢的贵族子弟中特别傲慢的一个――没有一个萨督卡人能够说服他做什么事情。 “他跟我说他来投靠你，而你们即将成为真正大权在握的大人物――我有一百人――他让我帮忙找一百个女人，用来拉拢另外一群人。”说着，拉卡停顿了一下：“我都办好了――结果你杀了他――本来他该给我五百金元。” 这个安德鲁，即便已经死了，却还留给他这么一个麻烦――匝了匝嘴，罗密欧开了口：“但是……” “我明白。”萨督卡人点了点头，打断了佣兵头子的话：“但是你杀了他，还说他勾结迪德人――我们都知道你在撒谎――他没投靠迪德人。” 轻轻叹息一声，罗密欧笑了下：“阿格里！” 听到罗密欧叫自己，原本神情呆滞的北陆人胖嘟嘟的肿眼泡里突然闪出两点凶光。就好象传说年代里沉睡着的凶兽突然被唤醒，北陆人毫不迟疑的将垂在身边的战锤直朝着拉卡挥舞出去――风声响起的同时，用来将战锤系在腰间的铁链瞬间绷直，之后断裂。 如果换了个人，已经倒在了这突然而狂暴的一击之下。但萨督卡人却连眼也没眨一下，仍旧带着笑容向后退了一步――冰冷的战锤几乎贴着拉卡的脸擦过去――而下一瞬间，萨督卡人已经用左手握着匕首顺势将战锤向外格去，同时将另一柄匕首直插向阿格里的喉咙。 下一瞬间，萨督卡人猛的停手，同时警惕的看着沃伦雇佣兵头子。 一支短弩箭深深的钉在罗密欧对面的墙壁上，而罗密欧本人则轻描淡写的将手中已经射出去的短弩放在桌上，同时拿起了另外一支短弩：“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乱来。” “我的人就在外面。”警惕的看着罗密欧，萨督卡人咬牙切齿的威胁道：“你就是这样杀了安德鲁？” 摆了摆手示意阿格里退下，佣兵头子漫不经心的笑了笑：“如果他有你这么优秀，他也不会死。” 小心的将匕首插回到宽阔的腰带里以示无恶意，拉卡仍旧警惕的看着罗密欧：“对他的死，我也觉得奇怪――我听说沃伦人都是生意人。” 轻轻的收起不知什么时候被摆上桌子的四柄上好弦安好箭的短弩，罗密欧重新坐好，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从无例外。” 笑了下，萨督卡人摇了摇头：“你比我见过的最凶恶的船长还凶恶。” 摊了下手，沃伦人笑了笑：“你要知道，每一个商人在面对那些没有资格和自己合作却又不知斤两，以为自己掌握着得天独厚优势的小东西时，都只会比我更凶狠――那么，既然你已经证明了你的资格，你的要求是？” “我已经带来了一百名好手，还有一百名女人。”认真的看着罗密欧，拉卡慢慢的说：“你还打算成为埃德拉城的主人吗？” 看了萨督卡人一眼，罗密欧皱了皱眉：“这似乎并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听到这个回答，萨督卡人顿时笑了起来：“好吧！我了解，信任是建立在长期可靠的合作的基础上的。” 对于这句话，雇佣兵头子不置可否的笑了一下：“当下的事情是，我更关心你的要求是什么――因为是我下令杀了安德鲁，所以对他和你的协议，我有义务承担一定的责任。” 耸了耸肩，拉卡怀疑的晃了晃头：“如果你用得着这些人，那么你就得付五百金元。如果你不需要我们，至少得给我们回去的路费？” “我想，一百金元应该足够你们的路费了？包括你们来的路费――阿格里，带他去取钱。” 这个回答让萨督卡人明显的露出惊讶的表情。怀疑的看了罗密欧一会之后，拉卡才放弃的耸了下肩，一边转身走开，一边用失望的语气嘟囔着：“好吧！随便你――我们不会立刻离开――如果你改变主意，到马蹄铁和皮鞭旅店去找我们。” 042 攻心为上 在萨督卡人领了钱财心满意足的离开后，立即就有几个小孩子玩闹着悄悄跟上了他。（..info好看的小说） 然而，使罗密欧失望的是，似乎那名身手敏捷的萨督卡人确实只是死去的安德鲁找来的帮手，在他回到马蹄铁和皮鞭旅店后，就把从自己这里领到的一百金元向他的同族们发了下去。 尽管已经是埃德拉城里最大的旅店，在挤进了足足一百名萨督卡人和一百名妓女之后，还是显得有些拥挤，尤其是当那一百名有了钱财而显得格外阔绰的萨督卡人和那一百名为了钱财而有意逢迎的妓女都聚集大大厅里之后。 整个旅店里都散发着欢乐的气息，而罗密欧却丝毫也欢乐不起来――他对安德鲁的处置，完全是建立在他对安德鲁的了解的基础之上的，也是因为他计划在这边要做的事情。然而，如果他的判断是错误的，如果安德鲁那蠢材真的仅仅是一时头脑发昏而跑来煽动他，那他所犯的错误就不可弥补了…… 一边怀疑着自己，一边反复反思着安德鲁见到自己所说过的每一句话，以及每一个动作，罗密欧却越发坚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断是没错的。但是自己的行动是否过激了而导致那个幕后的主使者不敢现身？这一点却是他无法确定的。 能够买通或者说动安德鲁那种眼高手低自命不凡的人，对方即便不是一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也一定是个舌灿生花的演说家。而从安德鲁的说辞来看，对方也有一定的谋略和决断。问题是，现在，在自己毫不迟疑的宰杀了他所派出的使者之后，对方是否敢亲自前来呢？ 如果幕后黑手就此藏匿并不现身，那么罗密欧就可以继续执行自己的计划。但是对于沃伦人来说，一个大公爵的头衔，对他的计划则有更大的帮助…… 就在沃伦人在为了幕后黑手的事情苦恼的时候，在默尔菲平原的南部，大大小小十几个部落正在向着阿达尔堡聚集。 和曾经作为格罗格王国默尔菲家族根本之地的坎布城不同，阿达尔堡是默尔菲家族在平原南部的一处重要军事基地。在迪德苏丹重新分配这些夺自格罗格人的土地时，这座相对安全点的堡垒就被分到了他的第四个儿子的名下――而顺理成章的，一个依附于这名王子的部族被分到了这片新占据的肥沃土地之上。 而这个来自扎达丘陵地带的部族，在进入了阿尔达堡之后，便将部族内的十几个家族分拆出去，散布在他们的新牧场上，而原本作为军事重地的阿达尔堡则成了部族的核心聚居地，作为长老和贵人们的居所和牧场。 然而，就在不久前，扎达拉部族的族长从同族的商人那里得到了一个糟糕的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支诺里克军队悄悄的进入了默尔菲平原，并且已经在坎布城下击溃了坎布城的六千守军，夺取了坎布城。 如果仅仅是如此，这到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坎布城里的人虽然同为迪德苏丹的子民，但实际上和扎达拉部族并没有什么关系。真正使族长感到惊惶的是另外一个消息――据说，在索取了赎金离开坎布城的时候，那支诺里克军队带走了他们所能找到的所有医生――从草药大夫，到外科医生，甚至包括接生婆和兽医。 真正的问题，就出在这里――据说，在诺里克军队离开坎布城之后的第五天，一名草药大夫给一些诺里克军人下了毒――这一疯狂的举动杀死了十几名诺里克军人，也彻底的激怒了诺里克军人的统帅。第一次劫掠了迪德商队后，诺里克统帅按照规矩收缴了赎金，将商队的人放走作为他的信使，去向迪德人宣布他的新决定――当他夺取下一座聚居点时，他将杀光里面的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幼。.info[] 而让大族长胆寒的则是，诺里克军队行进的下一站，正是阿尔达堡。 考虑到拥有六千名士兵的坎布城也被攻克，扎达拉部族的族长并不认为凭借自己手头的两千多兵就能够抵挡得住诺里克的军队。然而，如果提前带着整个家族搬出阿尔达堡，又势必导致整个扎达拉部族从此成为迪德诸部族的笑柄。 在反复权衡了许久，又估计了一下诺里克人的行程之后，扎达拉族长一边派遣信使向扎罗王子求援，一边将信使派遣出去，要求部族里的所有家族派遣兵队到阿尔达堡听候调遣――扎达拉部本身也是一个有三万多人口的大部族，全族出动也能聚集起一万多兵马，再依靠阿尔达堡的防护，应该也能够坚持到王子殿下的援军到来。 然而，族长不知道的是，同样的被劫掠的商队早已经将消息传到了几乎所有的扎达拉家族中。在接到调兵的命令时，那些各大家族的长老们就犯起了难――这些家族大的家族两三千人，小的家族不过数百人，各家族的军队多的千把人，少的甚至只有五六十人，如果按照族长的命令将军队派去阿尔达堡，万一自家家族遭到攻击，不要说抵抗，怕是就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但如果公然拒绝接受族长的命令…… 在同样的两难选择中，各家族的族长们最终也做出了正确的决定――将整个家族全部迁移到阿尔达堡，至少是移到阿尔达堡附近――无论如何，大部分扎达拉部族的军力都会聚集在阿尔达堡附近的，这样，不管别的家族是否采取了同样的做法，至少本家族的安全是有了保障的。 就在这样的考虑下，整个扎达拉部族的大小家族全部采取了统一的做法――从自己被分派的草场拔营向阿尔达堡进发。 在刚开始的时候，看到离得近的家族举族来助，扎达拉部族的族长还满心感激的将对方迎进阿尔达堡并安顿他们住下，但很快族长大人便高兴不起来了――短短的三天里，六个离得近的大家族全部到来，而到了第六天，几乎所有的家族都聚集到了阿尔达堡…… 这座城堡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一个防御坚固的军事要塞，建立的目的是积存粮草支援骑兵队，而非驻扎大规模军团，因此本身空间便不大，容纳一万人也许还能装下，但更多的人却不得不在城堡外扎营。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存粮问题――为了帮助部民们度过冬季，族长在秋末的时候就把阿尔达堡里的粮食分给了各家族，再经过一个冬季，粮仓里的存粮已经见底，再突然面对集体到来的大量人口，族长便为粮食的问题担忧起来。 小小的阿尔达堡，短短的六天里聚集了三万多人，还有三倍数量的马匹和几十倍数量的牛羊等牲畜――为了给牲畜提供足够的草料，牧民们不得不到远离城堡的地方放牧，而这又使他们不得不忧虑可能到来的诺里克军队的威胁。而由于一些家族先到并驻进了阿尔达堡，另外一些则没有，争执也产生了――那些驻进城堡的家族自然不必担心诺里克人的突袭，但驻在堡外的家族却要随时小心提防――这种不公平的待遇使得驻在城外的家族开始纷纷争吵，要求公平待遇，而已经驻进城堡的家族也自然不会愚蠢到平白的离开安全的城墙跑到野地里等到不知何时会到来的敌人。 对于该让什么人驻进城堡里，扎达拉部族的长老们天天都在会议厅里争得面红耳赤，恨不得当面打起来。而随着争执愈演愈烈，一些长老甚至开始放出话，威胁要带本家族的人离开――这样，即便是族长也不得不开始慎重考虑起接下来的行动来――如果照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可能不等诺里克人打过来，扎达拉部族就先四分五裂了。 幸运的是，不等真的有哪个家族将他们的威胁附诸实施，诺里克的军队就到来了。来自敌人的压力顿时使已经离心的迪德人又重新团结起来――在传说中个个能够以一当十的恶魔般的敌人的威压下，再没有一个家族谈离开的事情――面对恶狼的威胁，贸然离群的羔羊必然是第一个流血的。 只不过，最早的死守城堡等待援助的计划也因为计划外的变故而成为不可能的事情――眼下三万多扎拉达部民，至少有两万人在城堡之外，如果死守城堡的话，就意味着将大部分的部民抛弃――这对于任何一个部族来说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阴沉着脸将所有长老都召集到一起之后，族长终于拿出了领袖所应有的气度，宣布所有的青壮男子都要上战场，而女人和孩子则可以进入城堡寻求庇护。至于老人，则被要求负责照看部族的全部牲畜――如果迪德人在战场上失利，这些老人要以自己的生命确保部族的财产不会成为敌人的资财――这就意味着，老人们不但要完成宰杀牲畜的任务，还要尽可能的放火以烧掉这些牲畜。 这样的命令让所有的长老都沉默起来。在看到敌人不足三千人的规模后，所有的长老都开始怀疑商人的话不过是夸大其辞――以目前扎达拉部族上万人的军力，要消灭不足三分之一的敌人，基本上是手到擒来的――对于长老们来说，也许更重要的是，如何在即将到来的战争中，尽可能的保留本家族的力量…… 043 乌合之众 “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却没有多少用处。（..info好看的小说）” 看着远处浩浩荡荡的聚集过来的敌人，阴沉着脸的克里格说了这么一句。在他最初想要帮助阿布丹杰王子取得迪德苏丹的宝座的时候，他并没有把事情想得太困难――之前在格罗格那边的山谷里，以及后来在对抗迪德人的大军时，甚至后来和隐修会骑士团作战的时候，他的弟兄们都没什么折损――这使他开始轻慢自己的对手，以为无论什么样的敌人只要自己出马就一定手到擒来。 然而经过了坎布城的一战，克里格终于清醒过来――即便已经久经战阵，即便已经经验丰富，他的弟兄们仍旧只是凡人而已――即便象诺里克新军骑士那样自幼便接受严苛训练的职业骑士，即便是隐修会骑士团那种已经装备了尽可能精良的盔甲的战士，仍旧会在战斗中承受难以避免的折损。唯一不同的是，隐修会骑士团战死，克里格并不会在意；诺里克新军骑士战死，克里格会觉得很可惜；而如果是他自家弟兄战死，克里格就会觉得心疼了。 基于这种考虑。虽然明知道自己所面对的不过是一群已经离心离德的乌合之众，克里格还是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克里格便看向了在一旁开始祈祷的隐修会骑士们――按照之前的作战计划，隐修会骑士们将承担起磨盘的职责，在正面战场上拖住敌人，而克里格所率领的桑格尔骑兵则在敌人完全的包围了隐修会骑士们之后，从外围逐层的消灭敌人的散兵――到最后，诺里克骑兵会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发动冲锋，争取一次性彻底解决战斗。 尽管做出了这种计划，但克里格对于能否奏效却没底――毕竟，双方的军力差距确实太大。 以吸引敌人的兵力而论，隐修会骑士团的兵力不过一千余人，而他们所要面对的却是至少十倍数量的敌人――即便隐修会骑士团排列成松散阵列，所能够直接吸引的兵力也不过是两到三倍，如果隐修会骑士团的战力足够强大而使敌人感到威胁，也许能够牵制住敌人五到六倍的兵力。 按照隐修会骑士团超常发挥，牵制住敌人六倍兵力来算，克里格自己率领的六百名桑格尔轻骑还需要纠缠住四千敌人，才能使诺里克新军骑兵充分的发挥出他们的力量来――想到这个数量对比，克里格便不由得苦笑起来――之前在和迪德人的那场大战里，克里格是报着抛弃一切的心态去打的，而这一次，他要考虑的却是尽可能多的保留力量。 在克里格的迟疑里，隐修会骑士团已经祈祷完毕，准备作战。这样，他们就只需要等待敌人的进攻即可。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出乎意料――照克里格的想法，自己这边满打满算也不够三千兵马，而对面的敌人却超过了万人，显然迪德人会全面抢攻才对――然而尽管列出了阵列，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迪德人却丝毫没有主动进攻的意思，仍旧安然呆在原地，摆出等待克里格先发动进攻的模样。 停顿一会之后，在克里格的眉头越皱越紧的时候，对面的迪德人大军才终于在爆发出阵阵喝骂之后向着这边攻了过来。 然而，看到敌人的动向，克里格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 为了执行自己的作战计划，克里格让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排列在最前面，而自己则亲自率领了六百名桑格尔骑手在二线，詹姆士和他所率领的一千名诺里克骑兵则在更远的地方。 以迪德人的情况来看，他们拥有超过一万人的兵力，而所面对的敌人也不过只有不到两千人而已――凭借压倒性的兵力优势，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中央匀速，两翼加速，形成包围之势，之后一举将克里格麾下这一千六百多兵全部包围、歼灭。 然而现在，克里格所看到的则是完全不同的情况――超过一万名迪德牧民排成一千多人的横列，保持着松散的阵型缓慢的推进着，既没有突前的，也没有落后的。 这种情况就很可疑了――没有任何道理，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时候采取这种缩手缩脚的做法，除非…… 看到对面那密密麻麻的旗帜，联想到迪德人那奇怪的继位习惯，克里格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这个想法使克里格紧张而且激动起来――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他们就可以避免一场苦战；但如果他猜错了，那么他的卤莽行动就可能导致这场战斗的失败。 深吸了一口气，克里格从箭袋中取出一支箭，之后笔直的射向天空中。 伴随着尖利的哨音，整个迪德人的马队顿时停了下来――对于克里格来说，这是他的猜测的又一证明――但是，这还不够。 克里格所发出的响箭，是之前和詹姆士约定的召唤诺里克骑兵的信号。这是为了防止战场离诺里克骑兵太远，导致他们不能及时投入战斗而做的特别准备。也因此，响箭一发出，立刻就引来了所有弟兄疑惑的目光。 然而此时克里格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向弟兄们解释，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对面的迪德人马队上――那支庞大的马队，此时在克里格眼里突然显得有些不值一提――迪德人的和桑格尔人完全不同的习俗大大的削弱了他们，使他们不成为一支军队，而只不过是一群互相猜疑的胆小鬼。 很快的，克里格身后就响起了诺里克新军骑兵们整齐得令人发指的马蹄声。接着，骑兵队在桑格尔人身后停下，詹姆士迅速的策马上前，前来询问情况。 在迪德人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得到了简单而强硬的命令的詹姆士迅速的带领新军跑到了隐修会骑士们的右翼列阵站好。 尽管诺里克军队一方仍旧处于显而易见的劣势，但是这种举动却明显的大大震慑了迪德人。半晌，迪德人竟然都没什么动静。而这时候，克里格便叫来了加西亚――尽管是自己的老弟兄，又是部子里的长老，也有自己的部下，在行军作战的时候，这个骑射技术最娴熟的桑格尔汉子还是被克里格分派去管理那两百名非本部的同族骑手。 “你带那两百人，去左翼。”一边说着，克里格一边紧盯着对面的动静――尽管突然出现的诺里克骑兵队对敌人造成了震慑，但能够拖延的时间也并不长，到是他已经亮出了自己全部的家底，一旦敌人没有了恐惧全力压上，即便是他，也只能死战求胜：“从最左边开始打起，哪怕十支箭矢射中一个人也好，我要你每次冲锋必须干净的杀死一群人，然后撤开再开。”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如果他们分兵追你，就撤回来，我来解决追兵。” 桑格尔汉子点了下头，迅速策马跑开。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喝声响起，二百名桑格尔骑手在加西亚的带领下迅速脱离大队朝着左边跑了过去。 毫无意外的，这一举动再次使迪德人骚动起来。 通常的战斗来说，见到敌人包抄侧翼，分兵出去拦截是理所当然的。然而，迪德人的军队不知道出了什么毛病，竟然对加西亚的包抄无动于衷，似乎反而朝中间挤了挤…… 加西亚的马队在迪德人的右翼不远处停下，之后分散成一个弧形。紧接着，在桑格尔汉子的命令下，所有的骑手纷纷加速，同时在马背上张开了短弓，目标直指迪德人最右翼的骑兵们。 两军交战。虽然有旌旗鼓号，又有传令兵，但大多数情况下却仍旧混乱不堪。士兵们可能因为过度专注而忽略了旌旗鼓号，传令兵也有可能暂时难以找到传令对象，更可能死于流矢。因此，战前的作战计划和预备队就显得尤为重要。 然而，因为感到了巨大的人数优势，扎达拉部族的长老们便没怎么细心商量战术的事，只是简单的分配了顺序――由那些人数众多的家族在军阵中央率先进攻，而人数偏少的家族则在两翼次第投入，族长本家的队伍则作为预备队应急。 这个计划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当加西亚率领两百骑兵向侧翼包抄的时候，问题就出来了――原本迪德人制订作战计划的目的是避免那些本来就弱小的家族承受过大的损失，才特别把小家族放到了两翼，结果加西亚却率先攻击了一翼。 短短的一瞬，两百多名桑格尔骑兵将手中的箭矢射到了那些还在犹豫不决的敌人身上，随即拨转马头转身跑开。因为克里格的特别要求，骑手们果然将箭尽可能的朝着密集的方向射击，仅仅一次齐射便让三十多人身上插满了箭支跌落马下，而这时候，被射中的迪德人中，放箭还击的不足三分之一…… 044 斗狠 承受加西亚打击的，是整个部族里人口最少的一个家族。.info[]这个只有六百多人的小家族全部的青壮男子也只有不到两百人，而在转眼间就被两次密集的突击射击杀死了接近半数的青壮，而对对方的还击却稀疏得连困扰都无法造成。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近在咫尺的友军对此却无动于衷！看到那群穷凶极恶的冲杀过来的敌人再次张开了弓，损失惨重的族长终于下定决心，大喊一声：“跑！” 所有桑格尔骑兵目瞪口呆的看着数十名敌人呼喊着策马冲锋，随即迅速的拨转马头朝着城堡的方向逃去，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连手中的弓也松了下来――面对敌人的进攻，既不迎击也不反击，却直接转身跑了，这样的敌人，谁见过！ 就在这时，加西亚的声音响了起来：“向前，继续向前！” 这样的命令迅速的拉回了桑格尔汉子们的心思――尽管已经跑掉了几十人，但在他们眼前却还有更多的敌人。 密集的箭雨再一次发出，而这一次，有了准备的敌人也以箭矢回应着。然而，桑格尔汉子们凭借多年的经验准确的计算着弓箭的射程，在被敌人射到之前就勒住了战马。而桑格尔人自己的箭矢却借助马力被送得更远，狠狠的穿透迪德骑兵本就不甚坚固的皮甲，深深的扎进肉里。 这一次，承受打击的家族更加不堪。尽管人口比刚刚溃败的家族多一些，但有了之前脱逃的家族的榜样，仅仅损失是三十多人，第二个家族便毫不犹豫的掉头跑掉了。 从开战到现在，只是短短的三次冲锋，不过片刻的时间，已经跑掉了两个家族。这样，扎达拉部的族长便恼怒起来――每个家族都在考虑着保留实力，不要损失太大，可如果照这样下去，他们这一万多人就要被对面区区两百人打败了！ “扎布哈拉，带五百人，把那些胆小鬼都给我杀了！把那些该死的诺里克人也杀了！”看到转眼间已经有第三个家族的兵队溃退下来，那位并不怎么聪明的族长也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点什么？那么搞不好整支军队真的会有样学样的被依次打得“溃败”下来，哪怕他们的损伤明明只有区区二三十人。 得到命令的骑士和那些牧民不同，尽管出身同一部族，却是在军中服役的老兵――在得到命令后，骑士便迅速的抽出马刀，招呼了麾下的骑兵们迅速的迎着溃兵冲了上去。 刀光、血影、怒斥、惨叫。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加西亚所带的桑格尔汉子们也不由得停住了手，而被派在前方的迪德部民们更是一阵胆寒――那五百轻骑毫不留情的将所有溃逃到后面去的人全部宰杀干净，一个不留――相比之下，那些诺里克轻骑兵所杀伤的人反到成了少数。 在毫不留情的宰杀了逃兵后，被那些部民拼死反击而损失了十几人的老兵便毫不停留的向着加西亚的队伍杀了过来。而得到了克里格吩咐的加西亚自然毫不迟疑的带着队伍直朝本阵逃窜――而此时，作战的双方的主力部队却仍旧保持着对峙，似乎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看到敌人追杀过来，克里格便冷哼了一声。之前敌人的接连溃败已经确定了他的猜测――就象桑格尔人那样，这些迪德牧民们也是在部族内各自分了家族的；但和桑格尔人完全不同的是，也许是由于之前聚集在堡子里时造成的隔阂，这些迪德人对本部的人并不怎么热心――如果他们是一条心，早一拥而上解决战斗了。 而看到那些老兵毫不留情的宰杀逃兵，并瞬时追击加西亚的队伍时，克里格就知道，真正的敌人来了――毫无疑问的，这些才是驻守阿尔达堡的真正的士兵――但是反过来说，只要解决了这些敌人，接下来要对付那些只考虑保留本家族实力的软蛋就容易得多了。 想通了这一点，克里格顿时变得狠辣起来。毫不迟疑的抽出马刀，桑格尔人大吼起来：“桑格尔人！” 听到克里格的吼叫和拔刀的动作，所有的桑格尔轻骑都本能的拔出了刀。 “加西亚的试探已经证明了，挡在我们对面的都是些没卵蛋的――现在，还有几百见过血的――咱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宰光――剩下的那些家伙就会仓皇而逃了！”说着，桑格尔人将手中的马刀高高扬起，一夹战马：“鹰神蔽日！” 四百名跟随克里格多年的老弟兄毫不迟疑的挥舞马刀朝着迪德骑兵迎了上去，而在这两支马队中间，加西亚的桑格尔骑手们一边朝着克里格这边跑着，一边不时的回身放箭，将一两个冲得最快的迪德人射落马下。 呼啸着来开散阵直冲向追兵的时候，克里格只吼了一句“跟在后面”就继续挥舞着马道直奔敌人。 两队轻骑毫不迟疑的对撞在一起。克里格身后的四百人，几年前还是些不知道害怕的毛头小子，而现在却已经成长为久经战阵的老兵，而对面的迪德人则也是经过大阵仗的老兵。这样两支队伍一相遇，便爆出无数血花。 克里格第一个冲锋，也第一个迎上迪德人。看着对面冲过来的敌人，桑尔人毫不迟疑的向前探身，用左臂上的小圆盾弹开左边敌人的进攻的同时，右手已经一刀将右边的一个敌人连头带肩一并劈开。 下一瞬间，克里格再次一摆左臂，用盾牌狠狠的砸在了擦身而过的迪德骑兵的脑袋上…… 劈砍、格挡、闪避。和那些枪骑兵不同，轻骑兵们一旦正面交锋，便会减慢速度，进入缠斗――而这时候，拼的就是个人的本事和运气了。 因为开始的时候冲得太狠，克里格便落了个给人围攻的下场。但他多年来一直便是给弟兄们围攻着练到大的，也全不在乎，凭了左臂上的小圆盾和贴身穿的海龙皮甲毫不客气的和迪德骑兵对攻，只管看准了空隙便是一刀夺命。 面对这样凶悍的打法，即便是迪德老兵也吃不消，转眼间便在克里格手下折损了十几人。而雪上加霜的是，克里格的四百弟兄虽然未必个个如克里格这样防护周全打法霸道，却也都是夺命的好手，尤其是桑格斯所带的那一队人。虽然并没有海龙皮甲护身，以伤换命的打法却使得比克里格更加纯熟――在克里格斩落十几名对手的同时，那些桑格尔汉子身上也平添了七八道伤口，而每一道，都意味着一名迪德骑兵的性命。 如果换了别的军队，遇到这样可怕的对手恐怕早就从战场上溃败下去了。然而被派出来的迪德骑兵也是苏丹麾下的正式军队，接受过严格训练，经历过大阵仗的。虽然往往要死上十个人才能将一名敌人砍落马下，却仍旧咬紧了牙关继续缠斗，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 然而，对于这种程度的抵抗，克里格却全不在意。连砍几人之后他就彻底的放下心来――这些人既不是装备精良武技高超的萨珊铁甲骑，更不是训练有素马术惊人的诺里克新军，甚至，比起当年沃尔夫所率领的那些格罗格骑兵也略有不如――这种程度的敌人，对他的弟兄们来说是不在话下的。 当加西亚带着两百桑格尔汉子从两翼包抄上来之后，战局就彻底没有悬念了――五百名迪德骑兵被六百名桑格尔人宰杀干净，却只杀伤对方不到二十人。 将受伤的弟兄带回被阵之后，加西亚再次率领马队跑向了左翼，对着左翼发动了冲锋，看起来似乎就认准了这一个战术，打算靠这种行为反复重复彻底消灭掉迪德人的军队。 看到对面那些敌人的军力，再看到他们的嚣张行为，所有迪德人都不由得生出了一股无力感――如果对面的三千人都是这么凶悍，那么这边近四倍数量的军队还真不一定能够挡得住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迪德人阵列的后方响起了急促的号角声――看到情况不对，扎达拉族长终于下定决心，不顾一切的全力强攻――事实已经证明，即便自己麾下的正规骑兵，在对面那些敌人的面前也完全不够看，那么如果他还想要打赢，就必须充分的发挥人数优势。至于这场胜利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之内了――毕竟，如果被这支诺里克军队获胜，他们可是会屠城的。 在号角声响起后，扎达拉族长自己也率领麾下的骑兵直接发动了进攻――这下，被列在前队的迪德部民们要么服从命令冲锋陷阵，要么…… 看到迪德人的举动，克里格便冷笑起来。如果是交手前，他多少还会有些顾虑，担心死伤的问题。但是现在，确定了对面各家族的部族骑兵各怀鬼胎，又亲自确认了对方最精锐的预备队的实力，他再也没打算将对面的那群乌合之众当作对等的敌人看待。 高高的举起马刀，克里格大吼起来：“全军冲锋！” 为了让这个命令能够及时准确的传达给友军，所有六百名桑格尔汉子也跟着一齐吼了起来：“全军冲锋！” 045 得胜 尽管作为游牧民的迪德人也是弓马娴熟，好勇斗狠，但和那些久经沙场的百战余生之辈比起来却仍是天差地别。 克里格麾下的桑格尔汉子本来就是克里格打三十六部里精选出的最优者，平素里所做的事情不是比斗训练便是集体出猎，之后又次决死悍斗，早被磨练成了一支精锐悍勇的精骑。 而提图斯所率领的隐修会骑士团里，那些骑士虽然并非精挑细选的，却也无一不是自幼锻炼，又经历了大会战等磨练，在被克里格两次三番打败后又被提图斯以诺里克人的方式特别训练过，再加上精良的装备，也许在团队作战上不能和克里格的桑格尔弟兄们相提并论，但若是单对单，也许反而还要略胜一筹。 三支队伍里，唯一缺乏战斗经验的就是詹姆士所带领的诺里克新军。但这支军队一开始就是按照“战马上的方阵步兵”的标准训练的，无论纪律性还是团队的配合能力，无一不是诸军之冠，之前的第一次战斗又被克里格当作拳头使用，得到了充分的磨练，更获得了巨大的信心――在三支队伍的整体实力里，这一支才是最强的。 而和这三支放在整个诺里克帝国里都能算得上精锐的部队相比，超过一万名的迪德骑兵里，只有两千多常驻阿尔达堡的才是真正的正规军，而剩余的则不过是些惯于射猎的牧民罢了，如果引弓对射，人数优势也许还能帮上他们的忙，但两军对冲，这些可怜的牧民对于诺里克军人来说，不过是群会动的人形靶而已。 因为想要借助人数优势包围诺里克军人，开除列阵的时候迪德人便把阵型展开，足足到了诺里克人的两倍宽。这时候，三支诺里克军队便成了三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迪德人的阵列上。 冲击中，就看出了三支军队完全不同的战斗风格。 克里格的队伍便如同恶狼一般，一旦咬住便绝不松口，和迪德人的队伍撞上后便以克里格等几个头领为核心，死死的粘住了迪德人的队伍，迅速的向着四外扩散攻杀，似乎打算就此将整个迪德人的队伍蚕食掉。 而隐修会骑士团则如同真正的铁锤，狠狠的砸在阵列的正中央，也就是迪德人队列最厚实的地方。这一击顿时在迪德人的队列里制造出一个巨大的凹陷。随即，那些失去了骑枪的骑士们便抽出宝剑，毫不留情的劈砍刺杀起来。也许，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在第一次冲撞的时候，一些扈从因为个人实力的问题跌落马下。 至于诺里克新军……由于密集得多的阵型，他们得以两人对抗一名迪德牧民。这就使他们绝无失手的可能。撞上迪德骑兵队列的诺里克新军没有丝毫迟滞、停顿，就好像他们所趟过的不过是一片稍微高一点的草原一样，继续向前。而在他们身后，则是数以百计失去骑手的战马继续向前跑――在诺里克新军骑兵冲过之后，迪德人的阵列就如同被一张巨镰掠过的草原，凭空矮了一截。 而新军骑士们自己，则对此无动于衷，毫不停留的穿透迪德人的阵列后，微微转向，朝着阵列之后冲杀过来的一千五百多名正规骑兵冲了过去…… 最先取得成果的克里格――当他再次举起**淋漓的马刀时，挡在他面前的迪德牧民突然惊叫一声举起双手同时拨马便逃。受到这种感染，周围的迪德牧民们也顿时四散逃窜起来。 本来，看着那些大家族和桑格尔骑兵缠斗在一起，对于要不要上去帮忙，周围的小家族就有些迟疑，这下，看到大家族先逃了，便也跟着一齐逃窜起来。看着四散奔逃的敌人，克里格立即叫人收拢队伍，照顾伤员，同时将目光朝右边看去――提图斯所率领的隐修会骑士团，被布置在战场的正中央，是承受压力最大的地方。 然而不等他看到中央阵线的情况，一个计划外的景象就先让他的心抽筋了――在迪德牧民的后面，一队披着红袍的轻装骑兵正以整齐的队列冲杀而来，而更远处，则是一群四散溃逃的迪德骑兵。 这就是说，在他将迪德牧民杀得溃逃的时间里，诺里克新军骑兵已然穿透了迪德牧民的阵列，杀溃了迪德骑兵，又回来支援中部阵线了！ 第一次，克里格升起了强烈的念头，要把新军骑兵给自己留下。然而随即桑格尔人便笑了起来――随便他怎么想，这种事也是不可能的――事实上，皇帝能够将半数新军骑兵拿来支援他，已经是天大的面子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当诺里克新军骑兵从背后突入的时候，整场战斗也就彻底结束了。原本的两千正规骑兵被克里格的桑格尔人和诺里克新军分两次杀光，剩下的近万名牧民也被依次击溃，这场会战也就到此为止了。 整顿队伍，照料伤员，收束马匹，这一战克里格这边至少杀死了五千青壮，即便对面的是个拥有三万人口的大部，这样的损失也无法承受几次，如果他们投效的主子不能为他们报仇，那也就没资格再做主子了。 在取得了这样的成绩之后，克里格就率领军队向西进发――在西边，是另外一名阿布丹杰的竞争者的势力。 然而，在克里格的军队走后，重新聚集起来的迪德人之间却爆发了巨大的争执。因为克里格军队的作战方式，以及诺里克新军的强力打击，整个部族里的势力对比发生了彻底的转变，原本人口众多的大家族转瞬之间变得虚弱不堪，倒是一些原本人丁不怎么兴旺的小家族有了更大的份量。 而更糟糕的情况是，看到大军溃散的情况，原本留在城堡外照料牧群的老人们便迅速而果断的宰杀了牲畜，再放火焚烧。结果等到溃散的牧民们重新聚拢并发现诺里克人并没有想要继续进攻城堡并把他们斩尽杀绝之后，这三万多牧民所剩下的牲畜也不过只有区区万余头了。 对于一个大部族而言，这样的打击毋庸置疑是致命的。更加糟糕的是现在的季节――此时正是家畜刚刚产崽不久，为了避免部族财产养肥了敌人，除了少数被带进城堡的牲畜外，老人们毫不犹豫的将所有幼崽宰杀殆尽――这样一来，整个部族的畜群想要获得补充，除非得到别处的帮助，否则就只好等待明年了。 面对这样的危机，部族里的大族长又战死，而他所率领的正规的军队也被宰杀得所剩无几，各大家族的长老们自然就要开始商量以后的事情――向他们所投靠的王子殿下请求援助，补充一些牲畜，这是势在必行的――然而真正使各家长老们在意的，还是他们所新获得这片土地。 对于这些迪德人来说，被分配在帝国边疆地区，随时可能面对敌人的侵攻，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情。但是反过来说，这样一片水草肥美的草场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得到的，而他们部族原本的土地也已经被转封给别的部族，现在想回也回不去了。 接下来，就是再次派遣使者前去求助，并汇报诺里克军队的去向――而在此之前，则要选出一个新的族长――毕竟，作为一个帝国里的一部分，他们被封在这片草原上是因为他们的族长被封为阿尔达堡埃米尔。而接下来，他们还要选择一个继承者，才能够顺理成章的继续呆在这片土地上。 而对于自己这次行动对这个部族的打击，克里格并不知情。此刻他只打算对另外一座镇子再做出同样的事情。在安排那些被他掠来的迪德医生给所有伤员妥善处理完毕之后，克里格再次安定了下来――此时，带着两千六百多军队在默尔菲平原上游荡，他所要做的不止是袭击一些小的部族，更有探查地形的用意。 要不了多久，那位被他踩了尾巴的王子殿下就会有大军赶来。而这一次他所面对的将不再是一群意志不坚定的乌合之众，而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队――迪德人的正规军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在之前那次大战中克里格是亲眼见到的。到时候，战斗一定不会象这一次那么顺利。 为此，寻找一块合适的战场就是非常重要的了――尽管桑格尔人对这种事情并不在意，但诺里克人的军事典籍里却反反复复的强调了作战地形的重要，而克里格在亲身经历了一些战斗后对这方面的事情多少也有了些了解。他的军队虽然是精锐但是相对来说数量偏少，如果能够以对等的数量作战那是再好不过的――这就需要地形的帮助了。 然而遗憾的是，从埃德拉城进军到坎布城，再南下到阿尔达堡，他还没有找到合适进行限制人数的会战的战场――整个默尔菲平原几乎都是一马平川，并没有太多的丘陵谷地――这种情况让克里格很是挠头，然而他却仍旧不想就此放弃，还打算再找找看…… 046 幕后黑手？ 就在克里格带领着他的军队在阿尔达堡外大获全胜的时候，在埃德拉城的军营门外，五名穿着重锁甲，戴着兜帽的武士牵着战马，站到了大门前。(..info) 这五名武士身材魁梧体格强壮，牵引的战马也是神采飞扬的上品良驹。而和他们的卖相不符的是，所有五名武士无一不在重锁甲外罩上了黑色的罩袍，精良的头盔上也配有锁链护面，将整张脸都遮蔽起来，使人看不出他们的身份、相貌。 见到这样装束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人把他们当作光明磊落之辈。两名卫兵便立刻拿起了武器，警惕的看向来人。 这样，五名武士便停住脚步。其中一人大步上前走向卫兵：“我家大人要见罗密欧议员，有要事。” 如果是平常，这本来是个很正常的外交交涉。但是五个将自己藏在阴影之中，明显是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却还采用这种理直气壮的调子，便让卫兵不满起来。 露出懒洋洋的神态上下打量了来人一遍，卫兵才揶揄的开了口：“啊！如您所愿，这位尊贵的大人。可我要怎么向我们的首领通报呢？有位不便以真面目示人的大人想见他？” “大胆！”听到这样明显侮辱性的话，黑衣武士顿时怒喝一声，猛地将腰间的宝剑抽出了一半。 “住手。”不等双方发生冲突，五名武士中的首领已经一声断喝阻止了所有人接下来的动作。随后那名武士上前几步：“注意你的言辞，卫兵，凭白得罪一个你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对你并没有好处。而且，如果是平时，告诉你们我的身份也是无所谓的。但是这个时候并不合适――被别人知道我的身份，对你们的首领的损害比对我的更大。” 说着，首领停顿了一下，才再次开口：“但是你说得也有道理――如果你跑去打搅罗密欧，却告诉他你并不知道是谁要打搅他，那么你也会被责怪的――你就回去告诉你的首领。埃瑟海西岸的诺曼朋友要见他，他会知道我是谁的。” 听到这句话，卫兵便迟疑起来。看起来，这名武士到是和罗密欧很是相熟，这样一来，他就不能采用如此轻慢的态度了。迟疑着看了为首的武士一眼，卫兵便微微低了下头：“您请稍等。” 然而，在卫兵向罗密欧汇报之后，罗密欧却皱起了眉头――尽管那名武士说得好像真有这么回事，但罗密欧对对方的话却全无印象。在之前负责船队的时候，他确实常年在埃瑟海西海岸跑，也确实和不少诺曼人打过交到，但真正称得上朋友，或是留下足够交情和印象的，却是没有。 看到罗密欧皱眉，卫兵便知道自己搞不好被人骗了。然而，就在卫兵准备转身出去教训教训那些骗他的混蛋的时候，雇佣兵首领却突然开了口：“去带他们来见我，顺便叫阿格里、多伦多、萨拉、卡加进来。” 听到这个命令，卫兵便点了下头，退了出去――罗密欧所点到的四个人，乃是整个雇佣军里身手最好的四个――这便说明，对方并不是什么朋友。 在四名卫兵进屋后没多久，卫兵便带着五名全副武装的武士走了进来。 “啊！日安，阁下，不知道诸位这样一副装扮过来找我，为的是什么事情呢？”看到五人进来，罗密欧便率先打了招呼。 “俗话说，做大事的时候，如果不足够隐秘，不但事情会败露，而且自己也有性命之忧。”对于罗密欧的问话，武士们的首领只是淡淡的回答了一句：“而我要找您谈的，正是一件大事。” 对于这样看起来是辩解，实际上却仍旧没有表露自己身份的回答，沃伦人自然不能满意：“我也听说，如果总做不为人知的事情，那么也难免会在不为人知的地方不为人知的死去，您觉得呢？” 这个挑衅似的回答顿时激怒了黑武士首领的四名随从。然而为首的武士只是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是有这种说法，罗密欧议员阁下。” 停顿了一下，武士才接着说：“您不过是瓦伦族长的私生子，即便小有才能，却是注定了不能成为家族继承人的人。但是谁也没想到的是您却通过达雅家那位美貌的独女的资助而成立了一家自己的商行。” 听到这话，罗密欧的眼睛就微微眯了起来――作为一个大商人，沃伦人喜欢在充分的了解对方的情况之后才开始谈事，而不是现在这样――似乎，对方在展示对自己的了解？ “如果仅仅是经营商行，您这辈子也不过就只是一个小商人而已，永远都不可能配得上那位达雅小姐。但是，就在六年前，您通过伪造文书，使整个沃伦半数的小商行相信您已经取得了整个西埃瑟海十六处港口的通商优惠权，并籍此成立了联合贸易舰队，这就不得不使人刮目相看了。” 听到这个指控，罗密欧的脸色顿时变了。将双手轻轻的按在桌上，身体前倾，带着明显的怒气看着这个自己并不知道身份的对手，沃伦雇佣兵首领以严厉的声音斥责着对方的冒犯：“我不得不提请您注意，您的言辞已经构成了对一个信誉良好声誉卓著的商人的污蔑！” 满不在乎的摆了下手，黑武士首领仍旧用不紧不慢的声音回复道：“啊！请您放轻松――如果我是您的竞争对手，那么早在几年前您就已经受到指控了，对吗？” “所以说，您认为，那么多的家族，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居然都没发现我所使用的小伎俩？您把他们都当成傻瓜了吗？”黑武士首领的辩解使罗密欧稍微放松了一些，而随即，商人就展开了反击。 尽管带着兜帽，又有锁链护面，黑武士首领还是摇了摇头：“当然不。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任何一种欺诈行为能够一直不被人发觉。事实上，我甚至认为，在您带着联合贸易舰队到达第一个港口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发觉自己上当了。” 对于这种回答，罗密欧只是冷笑了一声，并不回答。 “但是……这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有个但是。”说着，黑武士似乎是笑了一下：“事情的关键是，当您率领着一支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庞大舰队，带着一张前所未有的货单到达第一个港口的时候，您的成功就已经注定了。哪个港口的管理者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大生意和大客户；而在发现您的欺诈确实使他们获得了实实在在的利益之后，任何一个商行也不会跳出来毁掉这份利益，更不会站出来告诉所有人自己受骗了，来显示自己的愚蠢。” 说着，黑武士首领轻轻拍了两下巴掌：“一个疯狂而绝妙的主意，只有那些真正的胆大妄为的狂人才敢去想，但是只有那些真正有勇气的人才敢去做――如果这期间遇到任何意外，您就完了。但是你成功了。没有任何人胆敢宣称您是欺诈者，因为被欺诈者受益巨大乐在其中。您能在第二年就当选为沃伦议员，这足以说明一切。” “您该不会说，您来找我，就是为了谈这些陈年旧事的吧？”深吸了一口气，罗密欧重新靠回椅子上，使自己放松下来――他一点都不喜欢现在的局面，被人牵着鼻子走――对方对他了解很多，而他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我有事不明白，希望您能够为我解答。”说着，黑武士首领走了几步，又转回头看着罗密欧：“在整个西埃瑟海，您都享有清白和卓著的名誉。您不会不知道，一直以来，沃伦人民都迫切的渴求能够从诺里克帝国独立出来，但是您却在诺里克帝国最危急的时候力主出兵协助诺里克帝国帮助他们解除危机――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在损害而不是增益沃伦人的利益。” 罗密欧再次皱起了眉头。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量。但真正的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会关心这个问题。也许这是又一次试探？也许这是个陷阱？他对此一无所知！ 看到罗密欧不回答，黑武士满不在乎的点了点头：“那么好吧！我们姑且假设帮助诺里克帝国渡过难关是为了沃伦人的利益。但是在此之后，当迪德人败退，而诺里克帝国开始恢复重建的时候，当大部分沃伦人都回到国内重新开始日常生活的时候，您却选择了留在这边。” “您将您的商行以不可思议的低价卖给了达雅家的那位小姐，使她成为整个沃伦最富余的小姐之一。这姑且可以理解为您对她的报答和爱意的表现，但您却连联合贸易舰队的股权也转让给她一半，这就耐人寻味了。”说着，黑武士偏了下头：“难道您真的打算转行做雇佣兵？” “那是我个人的选择，而这似乎和您没有关系。”说着，罗密欧紧盯着黑武士的首领：“到是您，和安德鲁是什么关系呢？” 047 交锋 “安德鲁？”听到这个问题，黑武士的首领明显的露出了惊讶的腔调。 沉默了一下之后，黑武士的首领才再次开口：“您是说，那个因为自己从来不曾做过的事情而被冤杀的可怜人？” 略微停顿一下之后，不等罗密欧回答，黑武士将他那句带着指责和嘲讽的话接着说了下去：“您怎么会认为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商人的直觉。”认真的看着对方，罗密欧平静而镇定的回答，之后不紧不慢的抬起一只手：“和我这种私生子不同，安德鲁从出生起就受到良好的教育，享有富足的生活。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在调集了确信万无一失的资源之后进行的必然会产生确定结果的――至少，他认为是如此。” 停顿了一下，罗密欧再次抓起酒壶，为自己满满的倒上一杯，润了润喉：“所以，象他那样一个谨慎得已经成为本能的人，突然之间跑到我面前，劝说我用五百人，哦，不，还要再加上他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一百人和一百名妓女，夺取埃德拉城和科尼亚斯。如果没有一个足够有分量的大人物在背后鼓动他，怎么可能？” 尽管沃伦雇佣兵首领一直在紧盯着对方的眼睛，但黑武士首领却显然是个见过大阵仗的人，对于这种咄咄逼人的注视和质疑非但没有丝毫的不安，反而从一双眼睛里透出丝丝笑意，似乎还带着一些……怜悯。 这种眼神让罗密欧很是不舒服。尽管还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确定对方的意图，沃伦雇佣兵首领却有种已经落入对方陷阱的感觉。 “所以说，就因为他背后可能有人指使，你就把他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头？”带着调笑和怜悯，黑武士首领不紧不慢的发问：“这难道才是沃伦商人的本色？” “您自己不是也说了吗？”为了扳回劣势，罗密欧毫不退让的顶了一句：“做大事的时候，如果不足够隐秘，不但事情会败露，而且自己也有性命之忧。” 说着，罗密欧叹了口气：“而我们那位共同的朋友，却显而易见并不是个能够保守秘密的人。虽然我很珍视我的朋友们，但我觉得我更应该好好爱惜我和那些把自己的未来托付给我的人们的性命。” 这句话让黑武士首领明显路出迟疑的神色。停顿了一下之后那位隐身人才再次开口：“所以说，你之所以那么做，并不是对他的提议表示反感，而是因为提议的人不对？” “当然不是。”毫不迟疑的反驳，罗密欧眨了眨眼：“就算我的人马都是精锐，要凭借六百人和那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东方人的援军在帝国面前夺取一座边陲重镇，这是想都不用想的疯狂举动――如果是六千人，也许还有可能。” 听到罗密欧的最后一句话，黑武士首领的眼睛明显的眯了起来。经过短暂的交锋，尽管双方什么也没确认，但罗密欧已经在心里认定对方必然是安德鲁身后的人，因此，沃伦雇佣兵头领故意在话里留了个诱饵，作为对对方的试探。 “所以你也意图反叛帝国？”迟疑了一会之后，黑武士首领才终于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发问。 “当然不。”毫不迟疑的反驳道，罗密欧禁不住笑了起来：“只是站在一个统帅的角度，对于要夺取埃德拉城所需要的兵力做一个小小的估计而已。” 黑武士首领沉默了一会，才终于点点头：“确实是一个可靠的估计。” “恩……那么，您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呢？”看到对方暂时停止了言语上的进攻，罗密欧就再次把自己的问题抛了出来。 “一个疑问――就象我之前所说的那样――您把您之前多年辛苦积累的产业全部低价转让，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到帝国东部来做一个雇佣兵首领吗？” 这个问题让罗密欧皱了皱眉。尽管心里已经确认对方必然是安德鲁背后的人，尽管认为诺里克帝国完全没必要注意自己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平白无故的对完全不知底细的人表白心迹也未免太愚蠢了：“听您的话，似乎并不大看得起雇佣兵这一行当？” 这话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是面对一个根本就不知道对方身份的人说出来，就有些可笑了――就算日后宣扬说某人看不起雇佣兵，又该说这个人是谁呢？但是这话在罗密欧说起来，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好象他已经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一样。 “当然不是。”说着，黑武士首领露出一丝笑意，又叹息一声：“不过不管再怎么说，作为卖命求生的雇佣兵，总是比不上富可敌国的大商人，不是么？” “我从来都不认为，哪个行业是低贱于其它行业的。”说着，罗密欧再次喝了口酒，却丝毫也没有请自己的客人分享的意思：“农民也好，商人也好，雇佣兵也好，甚至哪怕是小丑、妓女，这些行业，如果只是做最基本的行当，自然会很辛苦，但是如果能够在这一行里做到足够高的层次，也总能出人头地。” 说着，罗密欧放下酒杯，摆了摆手：“以雇佣兵来说，在帝国宫廷里，哈康阁下不也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吗？” “这到也是。”黑武士首领认同的点了点头，之后叹息了一声：“既然罗密欧阁下志趣如此，我也就在这里预祝阁下威名远播了。” 说完，黑武士首领轻轻点头施礼，之后转身离开。 从罗密欧的面前，到会议厅的大门，距离并不远，而黑武士步履矫健，走得也很快。但是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去拉门的黑武士却愣住了――尽管不过是一扇木门，他一拉之下竟然没有拉开。 “这是什么意思呢？罗密欧阁下？”迟疑了一下之后，黑武士首领再次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沃伦雇佣兵首领。 “阁下对我过去的事情打听得这么清楚，想来也是下了功夫的，难道只是为了来找我聊几句的吗？”看着黑武士首领，罗密欧露出了一个商人式的微笑。 “那么，您以为呢？”尽管四名卫士立即将手按到了武器上，首领本人却仍旧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安德鲁对我说，如果能够成为埃德拉和科尼亚斯大公爵，他希望能够成为我的首相。那么您呢？您的利益又在哪里？” 摆了下手，黑武士首领笑了笑：“对于一个无意买卖的客人而言，商品的标价有何意义呢？” “既然您说到买卖……”听到这种提问，罗密欧也笑了起来：“您什么时候听说过，一个人在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货物是什么的情况下，就买进货物的呢？” “我以为您是一个真正的懂得把握机会，敢于承担风险的人――至少，一直以来您的表现都是如此。” 对于对手的恭维，罗密欧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一贯如此――在遇到一些事情的时候，我是能够下决心的。但是您要明白，我下决心的前提是，对情况有足够程度的了解。” 说着，不等对方回答，沃伦雇佣兵首领再次开了口：“如果仅仅是要我在埃德拉城制造一场骚乱，这并不值得五万金元。所以，至少安德鲁是真的认为那个计划是可行的――这就意味着，他还有别的，并没有告诉我的依仗――比如，您的身份？” 这个针对明显的问话使黑武士首领再次笑了起来：“啊！我的身份……在确认您的心意之前，恐怕您最好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叹息一声，罗密欧摊开了双手：“那还真遗憾――我的习惯是，绝对不和不可信的人合作。” “所以说，看起来，我们确实是无法达成合作的。”说着，黑武士首领也点了下头，表示遗憾：“那么，我想，接下来我该说，再会？” “虽然很冒犯，但是……”挠了挠下巴，罗密欧将手指向前一摆：“很遗憾，我的习惯是，亲自确认那些不确定的事情――所以，我想，也许更合适的做法是由我亲自揭开您神秘的面纱？” 得到这个再明确不过的命令，四名沃伦雇佣兵立即迈步上前，而四名黑武士也顿时将手中的宝剑抽了出来，警惕的看着四名卫兵。 “为了我们以后能够以更加和睦的方式见面，我建议您最好不要这么做。”对于罗密欧的做法，黑武士的首领丝毫也不感到紧张：“我恳请您珍惜您部下的性命，不要做傻事――不要说眼前这四位，就算再来四十位，也留不住我。” “既然这样……”听到这句话，罗密欧也叹息了一声，之后将面前的桌面翻了过来：“现在您是否仍旧坚持您的意见呢？” 看到巨大的木板上固定的足足十张上好弦装好矢弹的钢弩，黑武士首领的神色也终于不再那么轻松了。 在纲弩的威胁和沃伦雇佣兵的威胁下，黑武士叹息了一声：“我希望您考虑清楚了――知道了我的身份，您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 看着黑武士的表情，罗密欧突然升起一种不安的情绪――这一刻，他宁愿眼前的五个人就这么离开――但下一刻，他就再次恢复了镇定。将不稳定因素留着，并不是他的风格：“那由我来决定。” 笑着摇头，黑武士首领无奈的叹息一声，抬起手，掀掉兜帽，慢慢的摘下了挡在脸前的锁链护面…… 048 审判官 在锁链护面的后面，是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孔。然而，对这张虽然充满威严却因为不常接触日光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罗密欧却没有丝毫印象。 带着些嘲弄，黑武士首领笑着看着对方：“怎么样？现在，我对您说我叫阿塔拉，或者加布亚，或者随便别的什么？您要怎么办呢？” 这个意外让罗密欧发了一下呆。但是随即沃伦人就恢复了镇定：“在您身上，一定有能够证明身份东西，对吧？” 点了点头，黑武士首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同时抬起手慢慢的伸进锁链甲里：“啊！确实如此，你不说，我几乎忘记了。” 说着，黑武士首领的表情变得严肃且严厉起来。慢慢的将手中的东西掏出来，松手让锁链自由垂下，让那个坠子在锁链上轻轻摇晃的同时，黑武士首领眼中的笑意彻底的被一丝藐视一切的非人的情绪所取代，就连他那略嫌沙哑的嗓音也似乎带上了一丝刀剑摩擦般的鸣响：“现在，你怎么说？” 那个坠子不过巴掌大，做成十字的形状。只不过，和通常的信徒们所佩带的银质的，或者是高级教士所佩带的包金嵌银缀以珠宝的不同，这个十字架通体以黑铁制成，并做成锁链缠绕的宝剑的样式。在剑锷的地方，一个骨白色的铁链缠绕的骷髅的眼眶中，两点红宝石诡异的闪烁着。 艰难的吞了口口水，罗密欧舔了舔嘴唇，从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审判官大人？我原本以为您是一位主教……” 所谓的审判官，是西部教国内的一支独立机构，也即是宗教审判厅里的管理者，和高级执行者。这些人不止在教国内部有着卓然的地位，更直接掌管着审判厅的武装力量，以不择手段扫清教国的一切阻碍为己任。尽管大多数的民众对这一机构的血腥和残酷几乎毫无所知，身为大商人的罗密欧却多少知道一点――足以改变他态度的一点。(..info) 别的不说，仅仅是之前的卡斯蒂利亚使节所谈到的西部诸英雄中，就有两名是死在了审判厅的手里。那位“血浴骑士”某次出猎后就再也没回来，直到出去搜索他的巡逻队发现他被人捆在大树上，放干了最后一滴血。而那位“我们的公牛”则在某个早晨被人发现被摆成人子受难时的姿势，钉死在自家城堡的大门上。而城堡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也都以相同的姿势被钉死在墙壁上，一个不留――这位骑士原本是虔敬的天主的信徒，却因为娶了个异教的女子，并且庇护异教的信徒，便落得如此下场。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些事情出自审判厅之手，但稍有身份的人，自然不难猜到凶手的身份――这也正是罗密欧感到恐惧的原因――如果是为了教国的目的，那么眼前这位，即便是要把整个埃德拉城里的上万男女老幼屠戮一空，也是不会有丝毫迟疑的。 “以为我是一名主教？”罗密欧的话引起了审判官的兴趣，然而对方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就如同一副钢铁的面具一般冰冷坚硬：“所以说你已经确定这是圣厅的计划？” 抓起桌边的酒壶，为自己倒了三次酒，沃伦人抓起杯子却又放下，之后舔了舔嘴唇，点点头：“虽然不敢说确定，但差不多。” “是吗？”尽管是疑问的话，从审判官的嘴里说出来却丝毫没有疑问的语气：“你是依据什么判断的呢？又是商人的直觉？” 苦笑了一下，罗密欧叹了口气，重新抓起杯子大大的喝了一口：“这到不是。我们这些商人，不止要面对风向、海潮、晴雨、风浪，更要面对形形**的合作者、竞争者和保护者，如果不能敏锐而准确的判断各人的利害，早就被吞得连骨头渣滓也剩不下了。” 停顿了一下，沃伦商人才接着说：“如您所知，在下虽然不是什么富商，但好歹也是从一个小商行的小老板一点点才有今天，自信对利害的判断还是比较准确的。” “是吗。”审判官不为所动的抬了一下头，示意对方接着说下去。 “就象我之前所说的那样，花费五万金元，却只是为了在东部军区制造一场骚乱，这是无论多么愚蠢的人都不会做的。所以，我首先可以确定，指使安德鲁的人是确实希望埃德拉城从东部军区分裂出去，至少成为他可以有效控制的地区。”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会希望在这里控制这么一块土地？谁又能在这里控制这么一块土地？”说着，罗密欧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肯定自己的说法：“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问题是，如果这个计划失败了，势必导致东部军区的混乱――这样的损害，谁会认为是能够接受的？” 微微眯起眼，尽管表情没有丝毫软化，审判官还是轻轻换了个姿势，并摆手示意罗密欧继续。 “看起来，无论成败，获益最大的和受害最小的都是迪德人。但是我最先排除的恰恰就是迪德人。”为了使自己赢得更大的分量，罗密欧耐心而细致的抛出了第一个惊喜。 “是吗。”然而，使沃伦人失望的是，审判官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淡淡的应了一声。 “在东部军区煽动叛乱，对迪德人而言是有益无害的事情。而迪德人的实力也足够支持一次大手笔的动作。问题是地方不对――如果是我，我会选择在特罗布山口的那座小镇进行，这其中的差别，不必我说您也明了。” 如果夺取了特罗布山口的那座新建的小镇，就可以切断帝国和东部军区的陆上联络。尽管特拉波要塞仍旧可以通过海上贸易及南部的诺莫军区的援助继续支持，但成本却会大得多，这是无庸质疑的。 第一次的，审判官明确的表示了肯定的态度：“确实如此。” “所以安德鲁背后的人不可能是迪德人。”说着，罗密欧的情绪也似乎平复下来：“而且，也不可能是诺里克帝国内的权贵。他们何以通过更加和平和合法的手段从东部军区取得一块土地――无论是通过移民，还是通过贿选――支持一个外人通过上位的手段来获得这块土地并不符合诺里克人的游戏规则。” “另外一个原因是，诺里克人的话，就不得不考虑万一失败所导致的后果――无论是皇帝，还是某些元老，都不能承受帝国失去东部军区的后果。所以，即便是真有某位元老头脑发热想要通过叛乱的手段在埃德拉安插下自己的人和军队，也绝不会是现在。” “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就是圣厅的计划。”看着罗密欧侃侃而谈，黑武士首领终于插了一句。 点了点头，罗密欧笑了一下：“您圣明。可在排除了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之后，剩下的就不多了。” 说着，伸出手，沃伦人向审判官历数着：“诺里克帝国周边诸国基本不必考虑，尽管在领土上和帝国有一些纷争，但是如果帝国真的倒了，他们也就彻底失去了屏障。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圣厅、我的家乡和那些萨耶疯子了。” 尽管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排除方式使审判官有些惊讶，对方却并没有反驳，而是不置可否的保持着沉默。 “如您所知，沃伦的根基是海上贸易。尽管东埃瑟海的贸易极大的受到帝国的制约，每年的献金也使我们不堪重负，但是我们仍旧不可能直接和帝国发生冲突――毕竟，在整个埃瑟海上，帝国海军仍旧是不容挑战的强大存在。”说着，罗密欧明显的迟疑了一下，之后又笑了起来：“如果是议会希望我做什么？他们会用更加直接和正式的方式，也会选择更加靠海的地方――因此安德鲁所代表的也不会是议会。” 说着，停顿了一下，罗密欧皱了皱眉，之后笑了出来：“至于那些萨耶复国者……他们的疯狂到是使他们可能不顾一切的做些傻事。但是他们却不具备说服安德鲁的条件。只不过……” 似乎是因为之前罗密欧的分析赢得了审判官的敬意，难得的，尊贵的审判官带着高高在上的气势配合了一下：“怎么？” “如果您只是一位主教大人，那么要在埃德拉城发动叛乱，建立倾向圣厅的小国，倚仗隐修会骑士团的武力，这并不奇怪。但既然您是审判官，那么您的计划恐怕就不仅仅是针对埃德拉城了吧？”说着，罗密欧停顿了一下，之后露出担忧的表情：“而且这个计划里有另外一个关键的环节，就是克里格。” “从他出现在帝国境内至今，还没有失败过。”说着，沃伦人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审判官，在确定对方没有生气的表示之后才接着说下去：“而且，隐修会骑士团和护教骑士团都曾经不止一次败在他手上――对上他，我实在没什么信心。” 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之后，审判官第一次开了口：“我的计划，是整个东部军区。至于那个被认为是他们的伪神的宠儿的野蛮人，你不必对上他。你只需要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就可以了。” 049 小人物的尊严 “我份内的事情？”眨了眨眼，沃伦商人露出毫不掩饰的迷惑的神情：“请问大人您指的是……” “你有十天准备时间。”收回代表自己身份的证明，审判官以理所当然的态度宣布：“五天后会有人带那些妓女去科尼亚斯，十天后谣言就会彻底散布开，你就可以趁机夺取埃德拉城。之后，科尼亚斯的援军会到来，你就可以派遣信使前往新诺里克城表白心迹，然后等待册封就可以了。” “恐怕……”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斟酌了一下措辞，罗密欧才再次开口：“您所说的这些，并不足以对整个东部军区造成影响。” “进一步的事情，我已经有了安排，你就不必操心了。”对于沃伦商人的担忧，审判官斩钉截铁的回答。 再眨了眨眼，罗密欧苦笑了一下：“敢问，您的安排是什么呢？” “到你有必要知道的时候，你会知道的。” 听到这个理所当然的回答，沃伦雇佣兵首领就为难的叹息了一声：“虽然能够为您这样的大人的计划尽一份力是无上的荣光。虽然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上我。虽然我知道即便我不配合，您也一定有备选方案，但如果不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实在没办法下决心去做啊。” 对于这种抱怨和威胁，审判官仍旧无动于衷：“很遗憾――如果是你知道我的身份之前，也许你还有选择，但是现在，你认为你还有选择吗？” 这一次，不久之前还唯唯诺诺的商人却突然表现出意外的天真，或者说，勇气：“我想，有的吧。” 这个回答让审判官第一次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随即那张铁铸般的脸上就升起了显而易见的嘲讽的表情：“比如，接受净化？” 这个威胁让罗密欧明显的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商人便又镇定下来，勇敢的抬起头看着对方：“您不是还没离开这间屋子呢吗？” 挑了挑眉头，审判官对眼前这个投机者开始感到更多的兴趣――在确定自己的身份之后，对方可是吓得连拿杯子的手都不稳了，此时却似乎突然爆发出勇气来：“如果，到日落的时候，我还没离开，那么涤荡污垢的圣炎就会降落在这座城市里――你要怎么办呢？” 面对这个问题，罗密欧大大的吞了口口水，深深的低下头去，急促的呼吸起来――显而易见的，审判官是早有准备的，而他，则面临着生死抉择――而审判官则带着玩味的笑容看着他，静静的等待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最后一次深呼吸之后，罗密欧慢慢的抬起头，将双手按在面前的桌板上，迟缓而坚决的站了起来，看向审判官的双眼已经一片血红，声音也变得明显的嘶哑起来：“任何一个人都会有自己的特点――出身、教育、经历――这些都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在他身上留下烙印。虽然一般的人可能并不在意这一点，但是在下却对此有着深刻的体会。” 说着，停顿了一下，罗密欧又笑了一下。只是这一笑，却带了些歇斯底里的味道：“比如在下。虽然近几年凭了些运气获得了一定的成就，勉强也算得上是个稍有地位的人，但早年间却不过是个卑微的私生子，靠着别人的怜悯苟延残喘。所以，即便时至今日，在和诸位大人物接触时，仍旧会忍不住要缩起肩膀――这是因为，即便已经取得了成绩，但在骨子里，在下也不过是个获得成功的小人物而已。” 毫不退让毫不闪避的直视着审判官的双眼，沃伦商人接着说下去：“而以大人论。虽尚不知大人的名讳、姓氏，仅看大人您站立时的姿态，看人时眼光的角度，就可以知道，您不但现在位高权重，而且身份尊崇血统高贵，想必是位门阀之后。” 对于这种判断，审判官轻轻点了点头：“那又怎样？” “有些人出身贫贱，有些人出身尊贵，这都是天主的安排，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info无弹窗广告）”说话的时候，罗密欧仍旧紧紧的按着桌子的边缘，似乎每说一个字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似的：“那些出身尊贵的人，一出生就可以受到富足的哺育，长大后又能得到优秀的教育，在开始行事时也可调动更多的资源，自然一帆风顺，除非少数天性愚鲁之辈，否则势必有一番大作为――而他们的成就又可以使他们的后代得到更好的条件――这样，若不是天主厌弃了他们，那么历史悠久的门阀的形成是必然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后，罗密欧终于停了下来，喘了口气，才接着说下去：“然而，天主之下，从来就没有完美的存在。即便是那些最历史悠久血统尊贵的门阀里出来的大人物，也难免有个弊端。” 这样的话，对于审判官来说，只是使他的讥讽之意更浓而已：“是吗？” “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苦处。”说着，罗密欧再次露出一个癫狂的微笑：“作为那位可敬的父亲一时性起的作品，我所受到的是嘲讽和殴打的教育，而到我长大一点的时候，我所接受的是会计的教育。等到我长大后，尽管所做的工作并不比那些有纯正血统的‘兄弟’们差，我的所得却不过是一年五十枚银币。” 停顿了一下之后，沃伦商人才接着说：“象您这样的大人物，自然不会理解，如我这样卑微贫贱的存在，是怎样在微不足道的收入里省下鄙薄得不值一提的钱财用以向心爱的女子表达爱意的――就是这样的表达，所得到的也多是旁观者的嘲讽与唾弃。” 如果是换了一个人，此时也许已经被沃伦商人的表白所打动。但是无论是审判官，还是他的四名随从，却都丝毫不为所动――在这些神圣的战士眼里，那些世俗的情感，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卑微存在而已，就如同眼前这个人一样――无论再怎么表白，抱怨，到头来他都要按照命令去做。 “而在她把她全部的积蓄，甚至她的首饰也变卖了给我之后，我开起了那间小小的店铺。”说到这里的时候，沃伦商人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商人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然后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仍旧是个卑微的小人物，小心翼翼的打听着每一个不知真假的情报，计算着每一笔买卖的投入和回报，尽可能的为我的利润增加哪怕仅仅是一个铜子。” 说到这个，罗密欧神经质的摆了摆头，人也再次变得坚硬起来：“直到后来――我跟着别人的船队出海，游历西埃瑟海沿海诸港，去接触所有的人，小心的计算每一个人的价值，用尽可能贴近他们价值的手段收买他们的好感。象您这样的大人物，哪怕是用价值一百金元的礼物去收买价值五十金元的人，也是不会在乎的，因为您确实有这样殷实的家底。而我……如果我用五十一金元去收买价值五十金元的人，我就会赔本――而我经不起这种损失。” 听了这么唠叨的自我表白，即便是审判官也开始不耐烦了：“所以，结论呢？” “所以，结论就是……”听到审判官的话，罗密欧却突然将身体挺得更直，血红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审判官的眼睛，如同即将输掉老本的赌徒般浑身颤抖着：“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而已。而我目前所有的一切，我的朋友，我的钱财，我的士兵，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一个铜子一个铜子的赚来的。如果有人有笔生意，要和我合作，在我了解到了足够多的信息之后，我并不介意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拼一回。但是如果有人想拿我的财产当作棋子任意摆布，无论对方是谁，都绝不可能。” “因为那是我的。”随着沃伦人的话越来越急促，他的身体也抖得越发厉害，而到最后，沃伦人握起拳头狠狠的砸在桌上，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庞因为激动而变得狰狞可怖，低沉急促的声音也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咆哮。 “我的！”伴随着第二声咆哮，第二次落在木桌上的拳头已经开始溅出**。然而罗密欧浑然不觉，再次重重一拳砸在桌上：“我的！” 看到一脸凶光的罗密欧，谁都不会怀疑，如果面前没有桌子，也许他已经扑向审判官并用洁白锐利的牙齿撕开对方的喉咙痛饮**了。 然而，对此，审判官只是微微皱了下眉而已：“我的父亲告诉我，让别人心甘情愿的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而为我的目的服务，才是最有效的。但我认为，这种荣誉只能授予那些配得上的人――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向我提要求吗？无条件的服从我，或者被我消灭。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面对这种压制，罗密欧并没有象他的卫兵们所担忧的那样不顾一切的开战，反而冷静了下来。舔了下嘴唇，毫不退让的看着审判官：“我还有第三种选择。” “是吗？” “离太阳落山，还有段时间，足够我派人将您的头颅和您的十字架一齐装在锦盒里送往新诺里克城。”说着可怕的事情，沃伦商人却好象只是在给一个孩子讲睡前故事一样，一脸平和：“至于我们，我会在军营里设置‘宴席’，等待圣厅的卫士们的大驾光临――而我本人，正好看一看，我这点家底，在大人的精锐们面前，有多少斤两。” 这就是说，如果不能知道全盘计划，罗密欧宁愿拼个鱼死网破了。听到这个回答，审判官不由得叹息一声：“其实，就算算上你的弩箭，也是留不住我的。而且，只要我们中有一个人出去，我的人立即就会杀进来――即便如此，你仍旧想试试看？” 没有回答，罗密欧只是默默的点了下头，同时将手伸向桌面上的钢弩。 这个动作再次让审判官叹息一声：“值得吗？” 舔了下嘴唇，沃伦商人笑了一下：“即便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即便只是个惟利是图的商人，这，是尊严。” 050 审判官的谋略 “你说了很多。(..info)”即便眼下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境地，审判官却仍旧没有丝毫动摇，仍旧镇定如初：“大部分我都能够认同。但是在最根本的观点上，我恐怕我们的意见有些出入。” 说着，不等罗密欧回答，审判官已经继续说了下去：“这世上高贵的门第不计其数，位高权重之人也多如海沙，如果以门第或者权柄来区分是大人物还是小人物，那么大人物也未免太不值钱了。” 这句话有效的使罗密欧伸向面前钢弩的手停住了。 “如果以门第来判断是否大人物，那么即便是诺里克的皇帝，面对国内一些家族的嫡子，比如布鲁图斯家族，就也是小人物了。” 这句话让罗密欧苦笑了一下――巴西尔二世本人不过是一个帝国骑兵队的高级将领而已，即便被老皇帝收养并指定为继承人，他本人的血统也确实和高贵无缘，而相比之下，布鲁图斯家族却是自帝国建国起就存在着的古老家族。 “而如果以执掌权柄来判断是否大人物，那么帝国教会的大主教就还比不上克里格这样一个蛮族暴发户了。”说着，审判官冷笑了一下：“依据这些微不足道的外物来做判断，就好象痴迷于剑鞘上华美的装饰而丢掉了锋利的宝剑一样愚蠢。” 皱了皱眉，罗密欧再次看向审判官：“那么，您以为，什么才是锋利的宝剑呢？” “才能，和勇气。”审判官毫不迟疑的回答：“一个人的出身就如同宝剑的制作者，尽管通常来说杰出的工匠更能够锻造出锐利的宝剑，但即便再怎么优秀的铁匠，也难免会制造一些劣品。而一个人的权势则如同剑鞘上的珠宝装饰，固然可以使宝剑价值倍增，却终归不是可靠之物。而杰出的才能才如同锐利的锋芒，是克敌制胜的必备品质。” 说着，审判官眯起眼睛看着罗密欧：“而勇气，则如同宝剑的韧性一般，决定了一个人在凡间所能取得的成就。” 在沃伦商人惊讶的注视下，审判官第一次露出温和的笑意：“诚然，我的权势和地位使我可以轻而易举的处置大部分不和我合作的人，但是如果面对我的权势和地位而无条件的服从，那么无论出身和权位，也都只有成为我的棋子的资格。” 就好象自己才是这间被封闭起来的屋子的主人一样，审判官随便的摆了摆手：“请坐，我亲爱的朋友。” 罗密欧惊讶的张了张嘴，之后坐在了椅子上――无论如何，他似乎已经达到了目的。 “虽然对于你所说的尊严并不能够认同，但是任何一个愿意为了自己的信念而付出一切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所以，我们不妨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本尼迪克。”审判官说出一个让罗密欧再次浑身冷汗的名字之后，再次摆了下手：“至于我的全盘计划，由拿法尔来详细说明吧。” 在罗密欧点头之后，黑武士中的一人站了出来。尽管每摘下锁链护面，这个人的声音还是明显比本尼迪克要年轻一些：“您应该知道我们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的原因。” “是因为克里格和提图斯率领军队进入了迪德人的境内作战？”说完之后，沃伦商人又有些疑惑：“但是，冬天的时候，就有诺里克人率领军队到达特拉波要塞，在克里格出战的时候又跟着他一齐出动了――所以。虽然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这次行动想必也是得到了帝国皇帝的支持的吧？” 拿法尔点了点头：“这是确凿无疑的。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我们的人员已经就位――五天后，他们的真实目的就会被揭示出来。” 看着罗密欧疑惑的眼神，本尼迪克只是得意的笑了笑，仍旧等待着拿法尔的解释。黑武士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他们的目的，是在迪德人的领土上充分的打击迪德人王子们的势力，以使某个和克里格有不错私交的王子成为迪德苏丹。” 罗密欧皱起了眉，飞快的思考起来――显而易见，这并不见得是克里格的目的，却一定是审判厅的谣言，至少也是谣言的一部分――只是，他实在没看出来这种谣言有什么意义：“这种计划，如果能够成功，对整个帝国也是有利的，就算是帝国元老们，也会支持吧？” 拿法尔点了下头：“确实如此。然而，克里格本人还有第二部分计划――在扶持了新的迪德苏丹后，借助迪德人的支持，将东部军区彻底从帝国割裂出去，成为桑格尔人的牧场。” 这想必才是谣言最关键的部分。但是，沃伦商人仍旧有着巨大的疑惑：“可是？克里格已经是东部军区司令了……” 这个时候，本尼迪克带着十足的信心把话接了过来：“考虑到日后我可能有更多仰赖你的合作的地方，我真诚的建议你，更多的尝试从那些位高权重之人的角度去考虑问题――想想看，如果你双手抱着一件精致而脆弱的瓷器，却突然看到一个仆人骑着快马直朝你冲过来，难道你不会想要躲开那仆人，免得发生意外，损坏了你的宝贵财产吗――哪怕那仆人是你自己召来的，哪怕那仆人是整个沃伦最好的骑手？” 这话只让罗密欧迟疑了一个瞬间，下一瞬间，罗密欧就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这是必然的。” “而如果这个瓷器曾经破损过，经过能工巧匠之手才修复，你会不会对破损的地方特别在意？” 沃伦商人再次点了点头――他已经完全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那位皇帝陛下所掌握的，就是这么一件昂贵而精美的瓷器，而东部军区，就是那处破损。”说着，审判官再次摆了摆手，示意拿法尔继续。 “当谣言四起的时候，就是你发动叛乱夺取埃德拉城的时候。当你夺取了埃德拉城后，你就要立即派人去新诺里克城，向皇帝和元老们陈情――展示你的实力，同时表示你并不是针对帝国，而是因为对克里格的怀疑。” 这样，即便皇帝和元老们并不相信自己，也不会立即对自己做出什么大的惩戒――出于对克里格的怀疑，他们能够理解自己的借口；而出于保全东部军区的目的，他们不会贸然对付自己。罗密欧迅速明白了这个计划里的关隘，但却仍旧有些小问题：“可是？即便如此，也仅仅只是针对埃德拉城吧？” “这只是计划的第一部分。”说完，拿法尔转头看向本尼迪克，显然对于要不要接着说下去心存怀疑。 审判官笑着点了点头：“现在我们已经是合作伙伴了。” “这谣言不但会同时在东部军区和鲁尔军区传播，也会传播到迪德人的土地上――提图斯原本就是负责监视克里格的，再听到这种谣言……” “难道他会杀了克里格？”听到拿法尔的话，罗密欧突然觉得有些不忍――克里格虽然是个野蛮人，却终归一直把他当朋友。 然而，黑武士摇了摇头：“不会。就算要杀克里格，他也要等皇帝的命令，而皇帝恐怕不会因为一些谣言就下达这种命令。在听到谣言后，最先会死的，是提图斯。” 听到这话，沃伦商人再次皱起眉――他又不明白了。 然而，拿法尔并没有做老师的觉悟：“提图斯死后，隐修会骑士团就有了充分的理由攻击克里格，而诺里克骑兵队也势必加入战斗――无论是克里格还是他的桑格尔骑兵，都不会活着回到东部军区。” “等隐修会骑士团一回来，克里格因为谋逆而被皇帝下令杀死的消息就会立即在东部军区传开。” 接下来，不必拿法尔说，罗密欧也知道了――整个特拉波要塞里，除了少数诺里克人外，大多数人都是克里格聚集起来的异族，一旦克里格谋逆被杀的消息传开，那群野蛮人怕是会立即叛乱！ “然后，我们就可以在诺里克人反应过来之前，以平叛之名夺取特拉波要塞。”说完，拿法尔有力的摆了下手，似乎东部军区已经在把握之中：“到时候，整个东部军区，就都是我们的。” “可是……”在听完了全盘谋划之后，即便罗密欧也不得不对面前这个审判官刮目相看――这个计划不可谓不周密，不可谓不恶毒：“如果有些关键的环节出了问题呢？相信您一定已经有了备案？” 自信的笑了下，审判官看着罗密欧：“比如呢？” “如果克里格活着回到特拉波要塞……” “如果你是克里格，被隐修会骑士团和诺里克骑兵队夹攻，好不容易逃回老巢，却得知皇帝要杀你，你会去为自己辩解吗？” 这到是个问题――只要自己还不是傻子，就绝对不会干这种傻事――所以无论克里格是否活着回来，叛乱都是不可避免的：“另一个问题就是特拉波要塞――我手头五百人，萨督卡人一百人，就算再拉一些东方人凑齐三千人……” “夺取埃德拉城后，隐修会骑士团和护教骑士团都会归你调遣。”说着，审判官停了下：“我的人会先行进入打开城门――你们不必正面强攻要塞。” 051 最后的底牌 尽管审判官已经给出了如此优渥的条件，罗密欧仍旧皱着眉头。 因为高度紧张后的放松和对可能获得的巨大回报的兴奋，沃伦商人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然而，经过无数次商海搏杀的私生子深知做事之艰难――尽管很多计划说起来轻松无比，一旦实施起来却难过登天，很多时候常常因为一些细枝末节上的纰漏导致巨大的失败――至少，一些曾经的他的竞争对手，就栽倒在一些小细节上，再也没有了继续经营的机会。 另一方面，罗密欧更加清醒的知道，自己目前的资本，在面前那位大人物面前根本算不上什么。尽管以拼命为要挟换来了“对等合作”的机会，但如果罗密欧竟真的以为对方会将自己当作对等的合作对象，那他就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狂妄的商人了――尽管对方的态度有所改变，但自己的身份也无非是由无足轻重的棋子变成有那么点价值的棋子而已。 “虽然您的计划本身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一些小细节我还是想再确认一下。”说着，罗密欧讪笑着搓了搓手，一副小商人见大客户的模样。 对于这个要求，审判官也体谅的笑着点了点头：“当然。任何计划都可能有纰漏，百密一疏导致满盘皆输的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如果你对我的计划还有什么疑问和担心，我们都可以尝试寻找解决方案和备选方案。” 重新将可以翻转的桌面翻过来安置好，罗密欧再次为自己倒了杯酒安定了下情绪，认真的思考起来。然后，他就发现自己立即面临一个大问题：“首先还是兵力的问题。就算我能够从东方人那里获得三千名步兵，加上我自己的五百步兵和一百萨督卡人，也只有三千六百人。护教骑士团似乎只有不到两千人，隐修会骑士团虽然此次出兵动用了一千人，但是消灭克里格的军队也势必有所损伤，回来之后充其量也只能补充到一千人。这样，我们的总兵力还不到七千人，既要守住埃德拉城，又要拿下特拉波要塞……” 说着，罗密欧抬起头看了一眼审判官：“要塞里就算再怎么虚弱，可也是驻扎着一整个军团的。” 审判官点了点头，却仍旧一脸毫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必要担心。特拉波要塞之所以是特拉波要塞，是因为三重城墙和城墙上的城防器械――而这些威力巨大的机械，不是那些蛮族所组成的军队能够操纵的。” “至于那些能够操纵机械的技师，则都是诺里克人――如果是要塞里发动叛乱，他们是不会帮助叛军攻击前来平定叛乱的队伍的。”看到自己的主人停住话头，拿法尔就把话接了过去：“另外一点是，要塞中驻扎的那个军团里，有大量的埃莫森人。他们是作为奴隶被卖进军团的――而当我们为他们提供了重获自由，重返家乡的可能的时候，他们的倒戈是完全可以期待的。” 说着，拿法尔接着说：“而且，之前的五万金元，足够使你从东方人中招募更多的战士。因此，兵力不是问题。” 罗密欧点了点头――对方说得确实有理，而更重要的是，眼下也只好如此――尽管这是一次在教国审判厅的策划下进行的大行动，但是在表面上，教国和帝国仍旧是和睦和可靠的联盟，因此他当然不能指望教国有进一步的援助力量。于是，兵力的问题暂时也就只好如此了。 然后，接下来，整个计划还会有什么环节出纰漏？他无法顺利夺取埃德拉城？这是他自己需要解决的问题，不能依赖审判厅，否则他也就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然后…… “如果提图斯没有被杀，怎么办？”舔了舔嘴唇，沃伦商人再次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我明白。”这一次，不必本尼迪克开口，拿法尔毫不迟疑的回答了：“提图斯服役多年，是新月剑士百人长。他的个人战斗能力是可以想象的。不过为此，我们特别为他准备了十三名最优秀的剑手，这些人都是忠诚和虔敬的隐修会骑士――只要谣言一传到，提图斯就绝没可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训练有素的审判厅杀手发动暗杀，十三对一，这样的安排，说是万无一失可能有些夸张，但是如果还纠结于提图斯会不会被剑手杀死，就有些贬低审判厅实力的问题了――熟知人心的罗密欧于是露出信服和放心的表情，点了点头。(..info) 皱了皱眉头，罗密欧盘算着全部的事情――夺取埃德拉是必然会成功的，而提图斯一旦被杀，克里格势必会被围攻，而接下来：“如果克里格被杀了，艾琳娜压制了反乱的话，咱们恐怕就没有理由进攻特罗布要塞了……” 拿法尔点了点头：“缜密的思路――作为一名合格的领导者，艾琳娜确实有可能并不同意反对帝国，而以她的身份，也确实有可能压制住特拉波要塞里的桑格尔人，毕竟，那些野蛮人还是少数。” 说着，拿法尔停顿了一下，接着就说出了一句让罗密欧有些不知所措的话：“所以，艾琳娜也必须死――当她死在要塞里的时候，要塞里的所有人都会开始互相怀疑、提防，而要塞里的桑格尔人也将丧失继续据有要塞的合法性。” “当然！”说着，拿法尔也笑了起来：“当特拉波要塞里的野蛮人发动叛乱，杀死艾琳娜的消息传播开来之后，他们到底是否确实发动了叛乱，也就不重要了。” 罗密欧苦笑了一下，对这种说法也表示了认同。对于商人而言，适当的利用流言来引导货物销售地的风向，并以此获取更大的利润，也是经营手段的一种。用沃伦人的说法，就是“造势”。然而现在看起来，对于这种通过流言达到目的的手段，审判厅的运用要比商人们熟练，也霸道多了。 照这样看来，整个计划环环相扣，接连不断，没有任何问题。然而，沃伦商人还是觉得心里很不塌实――这种感觉，通常会出现在合作伙伴对他隐瞒了什么的情况下――考虑到审判厅所独有的傲慢和狂热，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 身位商人的罗密欧心里很清楚。虽然这套计划说起来几乎完全没有失败的可能，但是一旦计划失败，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审判厅怕是立即会和自己撇清关系，甚至，杀死自己和所有知情者，以掩盖他们的背后黑手。 所谓富贵险中求，想要获得诺里克帝国东部军区司令的高位，想要获得审判厅这种危险但是强大的同盟，这种风险到不是不可以接受。但真正使罗密欧担忧的是，他始终觉得有些什么地方，潜藏着他没有考虑到的危险…… “怎么，您还有什么问题吗？”沃伦商人的模样使审判官有些疑惑――整个计划之周密和毒辣，自己是有信心的，但是这个沃伦商人却非但没有信心十足，却反而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似乎发现了什么大问题？ “万一……”皱了皱眉，尽管还是没想到自己到底有什么地方没有考虑到，罗密欧还是不能不立即回答审判官的话――仓促间，雇佣兵首领问了个自己都觉得有些愚蠢的问题：“我是说万一，凭借咱们现有兵力，无法夺取特拉波要塞，怎么办？” 听到这话，本尼迪克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狡猾的沃伦人，刚刚还做出一副不惜死拼的模样，在了解到自己的计划之后，却不但一点也不抗拒被利用，反而殚精竭虑的为自己的计划的可靠性考虑起来――只不过，这种担忧，似乎有些不符合他那精明能干的名声：“如果你担心作战问题，我可以派遣一名经验老到的将军替你指挥战斗――我们是一定能够拿下特拉波要塞的。” 派遣将军？几乎是想都不想，罗密欧就否决了这个提议――让别人指挥自己的队伍？开什么玩笑！那是他最大的资本――甚至，他还打算牢牢的将东方人的军队抓在手里呢？不然等夺取了特拉波要塞，谁才是特拉波要塞的主人可就不好说了：“这到不必。我只是担忧――毕竟，攻城作战却没有优势兵力，总归是很危险的。” 说着，沃伦商人突然灵光一闪，露出惊喜的表情：“难道说，您还有别的安排，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对这个问题，本尼迪克高深莫测的笑了笑：“我们总得留点底牌，不是吗？” 听到这个回答，罗密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之后又慢慢的呼了出来：“事实上，我的军队并不只是这五百人。在东部军区西南边境，靠海的地方，有个小渔村――我在那里留了一百名诺曼骑士。” 这个表白使本尼迪克愣住了――这是他也不曾掌握的情报――而对方主动泄露这个情报，用意也很明显。迟疑了一会之后，审判官才缓缓的开口：“那么，你得确保，在我主动揭开底牌之前，不会有其它人知道。” 神情肃穆的举起右手，罗密欧一脸真诚的看着审判官：“我发誓，阁下。” “你知道，一直以来，圣厅为了传播主的荣光而不敢有丝毫懈怠――在传教士的努力之下，我们不断的使一个又一个信奉伪神的蛮族皈依受洗。”说着，审判官也禁不住露出得意的微笑：“你不妨猜猜看，我们的最新的弟兄，会是哪个民族？” 这是个提示，但并不困难――会被审判官在这个计划里提及，而且是在最后一步的时候提及，那就一定是在特拉波要塞里，至少也是在附近的民族。那个要塞里有诺里克人、桑格尔人、特罗布人、格罗格人、埃莫森人、卡斯蒂利亚人、萨玛提斯人，还有一个罗密欧并不知道的民族。 诺里克人和格罗格人本来就是信徒，可以不必考虑。而埃莫森人之前已经被计算在内，自然不是底牌。桑格尔人如果会皈依，审判厅就不必专门制订针对他们的计划。卡斯蒂利亚人如果肯皈依，也不会被当作奴隶卖过来。萨玛提斯人都是些女人，恐怕根本靠不住。至于那个罗密欧并不知道的民族，一直都被很小心的安置在第三道城墙里的铸造工厂区里，怎么想也不象是有机会被施洗的。这样，答案便显而易见了…… “难道，是特罗布人？”想到克里格麾下最有力的异族已经被策反，罗密欧顿时觉得呼吸不畅起来…… 对这小心翼翼的求证，审判官只是淡淡的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052 飞翔的海伦娜 看着丢盔卸甲，四散逃窜的北陆战士，扎尔莫不由得嫌恶的向地上唾了一口。 哈康率领他的卖命帮成了诺里克帝国皇帝的走狗，在南方砍杀那些软弱的南方人。仅次于哈康的海伦也因为北海人对北海沿岸的毁灭性打击而被困在了乌尔果人的领地内。这样的情况所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整个北路三国，再也没有能和他一战的对手了。 那个名叫瓦伦达的孬种，仗着嘴皮子集合起来一万北陆战士，为北海人设计了一个圈套，结果呢？ 虽然以大兴土木重建港口和舰队为幌子，成功的在开化后引来了北海人的进攻，但当一万北陆人将三千北海勇士围困在海滩上的时候，所有的北海人的战舰却都整齐的换上了代表扎尔莫本人的海龙战旗。 接着，在北陆人惊惶的叫喊声中，一艘小型的平头帆船不顾搁浅的危险直冲上沙滩，而因为这巨大的冲撞，帆船前面的木板也碎裂并落下。近百名身披重甲的北海武士咆哮着踏着踏板登录，簇拥着扎尔莫本人！ 仅仅是看到这突然的变故，瓦伦达便丧失了继续作战的胆气而露出了撤退的意图――在主将未战先怯的影响下，足足上万名北陆战士在百来名黑龙卫和三千北海勇士的夹击下土崩瓦解，成了一群任人宰割的逃兵。 看着这些逃兵，扎尔莫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乌尔果人、北陆人、皮克特人、萨德森人、弗罗德人，乃至北海沿岸的所有民族和国家，还有哪个能做他的对手呢？还有哪个有勇气直面狰狞的海龙战旗呢？ 想到这里，黑龙王突然不由得升起一丝恐慌――北海人的传统里，真正的勇士就该死在一个像样的对手手中，但是如果北海周边都没有人配做他的对手，难道将来他这样一个声名赫赫的战士竟要象那些懦夫一样老死卧榻？ 冷酷无情的海神，如果我真的如他们所说，因了我的武勇而得您的格外喜爱，就请赐给我一个真正的对手吧！ 就在黑龙王为自己的死法感到担忧的时候，一声清脆的鸟鸣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看到天空中的黑点越来越近，扎尔莫便紧盯着黑点，高高的伸出左臂，同时皱起眉来。 从空中俯冲而下的，是名为信鸥的海鸟。这种鸟强健有力，飞行速度极快，常被北海人的海神祭祀们饲养了作为传讯的工具。然而，在北海人皈依之后，海神祭祀死的死，走的走，所剩无几，即便是不久前北海人又重新恢复了海神信仰，整个北海的全部新鸥也不过几十只――既然能够动用信鸥，想来也是极紧急的情况。 在离地面上的目标越来越近的时候，信鸥便猛的展开双翼减速，之后翻转身体伸出脚爪直抓向扎尔莫的胳膊。 伴随着轻微的颤抖，黑龙王毫不在意的承受了这可怕的冲击并让信鸥在自己的手臂上停稳，之后从信鸥脚爪上捆绑的铁筒中抽出一个小纸卷。看到这个纸卷，扎尔莫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尽管有了联合贸易舰队的支援，对于北海人来说，纸仍旧是稀罕物――这个信息居然是用纸传递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伸过手臂让黑龙卫将信鸥取走饲喂，扎尔莫慢慢的展开了纸卷。 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画――炫目的闪电劈在一只雄鹰的背脊上，而摇摇欲坠的雄鹰下面，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看到这可怕的画面，扎尔莫顿时咬紧了嘴唇――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已经难以用几句简短的言辞来形容了，所以，他的祖父，海神的大祭祀，索性直接将自己在幻境中看到的画面画了下来，来警告自己。 “怎么了？王？”看到黑龙王看着手中的画卷发呆，旁边的黑龙卫便问了起来。 重重的叹息一声，扎尔莫看了一眼这些最可靠的武士们――三千北海勇士追杀溃逃的北陆人时，他们依旧忠心耿耿的守护在自己身边。 “让弟兄们别追了，把所有物资搬运上船，把港口和没造好的船都烧了。让哈维斯到海伦娜号上找我。”说着，扎尔莫转身走向小划子：“我们去海伦娜号上。” 戴亚的海伦娜号和他的全体船员，在把红龙送回了北海后，就被热情好客的北海人留了下来。在美酒和女人的招待下，这些海员们第一次过起了安心的，不必担心会被巡检船和海军追杀的生活。而作为报答，戴亚也时常驾船在北海沿海巡查，确保不会有哪个民族在北海人不知道的情况下成功的建起港口和船队――在同时对沿海所有民族开战的情况下，这种意外所造成的打击将是灾难性的。 看到扎尔莫登上自己的船，戴亚也有些意外。此时仍是初春，北海上仍旧刮着刺骨的寒风，而作为南方人的戴亚为了抵御这种严寒则不得不披上了厚厚的毛皮大衣。 快步迎上前，戴亚露出一个发自心底的微笑：“嘿！怎么样老朋友？我设计的冲沙船还好用吧？” 所谓的冲沙船，指的就是黑龙卫们得以直接登陆的平头帆船。这种船因为造型的原因航速偏慢，但对于时常要登陆作战的北海武士来说，却是远胜小划子的进攻利器――毫无疑问，这种怪异的设计就出自戴亚之手。 听到这个问题，一脸沉重的黑龙王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在张开双臂拥抱臃肿的戴亚的同时用雷霆般的声音回答道：“你已经看到它的效果了。” 在打过招呼后，北海王直接向舰长室走去，同时揽着诺里克人的肩膀：“虽然相处时日不多，但这些日子来你为我们帮了大忙――我们全体北海人都欠你的――你是真正的好朋友。” 作为一个走私商人，戴亚深知进退――尽管眼下北海人将自己当作自己人，但是如果自己因此而狂妄或者放纵，那也会招人厌恶：“您真是客气――我们之前就欠了菲利普的。” 摇了摇头，黑龙王推开舰长室的大门，带着戴亚走了进去：“只要你愿意，你和你的人就可以在北海拥有一座属于你们自己的岛屿――有村庄、港口，和奴隶――这是你们该得的。” 听到这话，戴亚也严肃了起来：“出事了？很严重？” 叹了口气，扎尔莫点了点头：“确实，不过不是北海人，是克里格。” 说着，黑龙王认真的看着戴亚：“那小子出事了，我们得帮他。想来想去，这事也只有托你了――你的海伦娜号是整个北海最快的船。” 戴亚皱起眉，张了张嘴，露出怀疑的表情：“什么事？” 扎尔莫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句话险些把戴亚噎死――看扎尔莫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还以为克里格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对方竟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舰长室的门再次被推开，浑身是血的哈维斯走了进来：“王，您找我？” 点了点头，扎尔莫再次开口了：“我们长期以来的盟友和支持者，克里格，遇到了大麻烦。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但是祖父用信鸥将他所看到的灾难告诉了我――我们欠克里格的，我们得帮他。” 说着，黑龙王看了看这个第二任重斧大臣：“哈维斯，我要你现在立即选一百名象你，象你的父亲一样可靠的勇士。你们要整好铠甲，磨快斧刃，备好粮食。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们就乘坐海伦娜号前往特拉波要塞――会有一场艰苦的战斗在等着你们――不必迟疑无须怜悯，这场战斗，只有当最后一个克里格的敌人也被杀死之后，才会停止。” 在哈维斯坚定的点头表示了解之后，扎尔莫又转向了戴亚：“就象我所说的那样，海伦娜号是整个北海最快的船――事态紧急，我只能依靠你的力量――当太阳第十次升起的时候，我要你将我的战士送到特拉波要塞的港口。” “这不可能！”几乎是本能的，戴亚便开口反驳。北海王向他提出了一个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要求――通常情况下北海人的舰队会花十五天左右的时间到达桑格尔草原上的浅滩进行补给，之后再花十五天左右的时间才能到达特拉波要塞。就算是海伦娜号的速度比一般的北海战舰快上许多，他也不可能把三十天的行程缩短到十天。 认真的看着戴亚，北海王慢慢的开口了：“这不是命令，而是作为一个老朋友的请求。我知道这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困难，但是我们没有更多时间――如果我们去晚了，可能就只好去参加他的葬礼了。” 叹了口气，戴亚抿着嘴唇，用力的点了点头，之后快速的走出舰长室。 几乎是立刻的，扎尔莫就听到了诺里克人那特有的急促而尖利的嗓音：“你们这些狗娘养的，都给我立即动起来，所有不必要的东西全部丢掉，准备双倍的船桨、绳索、风帆。我们将用十天时间赶到特拉波要塞――都给我闭嘴，我知道这办不到――但是我们必须办到！现在，全面检查船体，做好准备，然后滚去睡觉！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要让海伦娜号飞起来！” 053 迪德苏丹的决策 在北海人不顾一切急于向特拉波要塞投递援军的时候，迪德人的王庭里也掀起了一场可怕的骚乱――在审判厅的间谍们的努力下，克里格出兵攻击迪德人的“真实意图”已经不但在鲁尔军区和东部军区传播来开，更被迪德人的探子传回了王庭。 尽管在漫天谣言中，并没有直接指出克里格帮助的到底是哪一位王子，但在迪德人眼中，却是显而易见的。 早在迪德人攻击隐修会骑士团的那一战里，迪德人中的第三位王子，名为扎拉达哈尔的，因为愚蠢的指挥和怯懦的退避，彻底的丢掉了部族首领们的信赖，不但失去了以吐布鲁速为首的五百名萨珊的支持，更失去了数十个小部族的支持――这样沉重的打击，几乎已经使他失去了争夺苏丹宝座的资格――而这打击的发动者，正是克里格。 紧接着，克里格率领精兵进入迪德人的领土――尽管这片领土在几年前还曾经是格罗格人的领土――这支军队的第一战就夺取了坎布，狠狠的抽了扎希达一记大耳光。以整整六千兵力面对不足半数的诺里克军队，扎希达麾下的那位诗人埃米尔打出了自己身亡，军队全灭，城池丢失，从军医到接生婆都被掠走的好成绩。尽管凭借自身的强势和幕僚们的能干，大王子还没有面临众叛亲离的尴尬境地，但原本那些背弃了自己三弟准备投向自己的小部族们重新开始慎重的选择主家，对扎希达而言也是一大损失。 就在剩余的三名王子为克里格的战绩在心底里暗暗叫好的时候，又是两个噩耗传来――老二和老四所领的城镇也接连遇袭，占据数量优势的大军毫无还手能力的被接连打溃，短短的十几天里，几位王子的府邸里就到处都是哭诉求援的使节了。 在这种情况下，迪德人突然得到消息，克里格的军事行动是和某位王子勾结，在帮他上位！在四名王子接连被打，只有一人安然无恙的情况下，这消息的矛头自然毫无意外的指向了阿布丹杰。 “叛徒！迪德奸！我们尊贵的家族里竟然出了这样一个恶棍！引狼入室的混蛋，勾结外人杀害我们的同胞！”王庭里，在所有大臣满头大汗的围观下，暴躁的扎希达口沫横飞的咆哮着，一副恨不得立即扑上去掐死自己的小弟弟的模样。 在扎希达吼累了，停下来喘息的时候，素有草原狼王之名的二王子马速就不紧不慢的开口了：“我亲爱的弟弟，你愿意吸纳不同民族的人加入你的帐下，这不是坏事。但是你要知道，所有那些异民族的人，都不可靠，他们会背叛一次，就会背叛第二次，第三次。”说着，二王子飞快的看了一眼旁边喘息着的长兄――之前被阿布丹杰王子策反的诺里克人亚历克斯，在正式投入迪德人的怀抱后没多久，就改换门庭，跑到了扎希达的门下：“勾连异族屠戮同族，这种事情，着实使人寒心哪。” “我说那个克里格怎么会突袭我的军队！”二哥的话音刚落，扎拉达哈尔也立即咆哮起来：“一定是你把我军动向卖给了那个克里格，故意害我失败，说不定还想取我性命！” “你还有什么话说吗？”最后一个发问的，自然是第四王子――这位以乌鸦为旗的王子，有着阴沉的容貌和嗓音，眼神也显得额外阴郁。 对于这种接连不断的指责，阿布丹杰丝毫没有紧张的意思，只是微微笑着：“几位哥哥还没说够，我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听到这种话，满腔怒火的扎希达顿时又跳了起来。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发作――所有的人都停下了动作，整齐的转头看向发出咳嗽声的地方――迪德苏丹的卧榻。 因为之前的大决战中被倒下的战马压碎了一整条右腿而又因为要指挥全军撤退没能得到及时的救治，这位曾经英武不凡的勇士此时已经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无论是高耸的颧骨还是惨白的嘴唇，都向众人诉说着这位苏丹生命之旅已经即将走到终点。 然而，即便如此，这位老人仍旧是整个帝国的最高和唯一的统治者，他的威严仍旧不容冒犯――因此，他一开口，哪怕仅仅是咳嗽，所有人还是立即闭上嘴巴，恭敬的等待苏丹的旨意。 如同破风箱似的喘息了几声之后，老人才终于虚弱无力的开口：“有传言说，你勾结外人打击你的兄弟们，以此谋求我的位子。对此，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仍旧带着淡淡的微笑，阿布丹杰对着老人微微鞠躬：“我没什么要说的，父亲。” “那么说，你是准备认罪了？”急促的喘息了几下之后，迪德苏丹一开口，就让四位王子的眼神顿时炽热起来。 “认罪？”带着无辜的惊讶和单纯的天真，阿布丹杰疑惑的反问：“认什么罪呢？父亲？” “当然是你勾连异族，杀害同胞的罪行！”看到这个小弟弟居然装傻，脾气暴躁的扎希达顿时咆哮起来。 “勾连异族，杀害同胞？”带着疑惑皱起眉，阿布丹杰再次看向自己的父亲：“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吗？父亲？” “我在听你说。”这一次，老苏丹竟然难得的迅速而清晰的说完一整句话。 无辜的摊开双手，阿布丹杰无奈的叹了口气：“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这样的谣言，谁会相信呢？” “你说这是谣言？” “请听我说，我亲爱的哥哥们。”在所有四位王子再次联合起来围攻自己之前，阿布丹杰抢先做出一个恳求的手势，使所有四个哥哥都暂时停住了发言的冲动。 露出感激的笑容，阿布丹杰对四个哥哥依次做出感谢的手势：“请相信我，我完全能够理解，你们接连败在克里格手下，这是极丢人的事情――咱们兄弟五人里，如果不考虑我夺取而又丢掉特拉波要塞的事情，那么眼下就只有我一个人不曾在克里格手里吃过败仗，因此你们的猜疑也是有道理的。” “你说什么！”“混蛋！”“无耻的家伙！”阿布丹杰的话一出口，几名王子顿时咆哮起来――如果对阿布丹杰的说法不立即予以否认，那就等于承认了他们四个是因为输给克里格，丢不起这个脸面，才故意联合栽赃阿布丹杰――这样的说法，可比在克里格手里吃败仗还要严重！ 就在四名王子纷纷七嘴八舌的指责克里格的时候，苏丹的卧榻上突然发出了“嘭嘭”的敲击声，使所有人再次安静下来。 “我还没死！”用锐利的眼神在整个王庭里扫过一遍，老苏丹就轻而易举的凭借几十年的积威使几乎所有人都心虚的低下了头――之所以说几乎，是因为阿布丹杰仍旧微笑着望着自己，一副坦荡模样。 “你接着说。”和自己那个最小的儿子对视了一会之后，老苏丹才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开了口。 “虽然我的四位哥哥都被克里格打败了，可我还不是一样？”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们，阿布丹杰轻柔而平和的说着：“如果我能够胜过克里格，那现在早已是特拉波要塞的主人了，何至于带着我的军队撤出要塞？” 听到这话，几位王子又是一阵气恼。阿布丹杰的话虽然说得客气，实际表达出的意思却一点也不客气――相比于四名王子在克里格面前的惨败，阿布丹杰却是带着他的军队安然撤离――两者相较，高下立判。 虽然有心反驳，但苏丹余怒未消，自然没人蠢到给自己找不自在。 看到几位哥哥没有开口反驳，阿布丹杰满意的笑了一下，接着为自己辩解：“所以，认为我没有被克里格打击过，所以勾连克里格，这是不公道的。” “而且，事实上，如果稍加考虑，就不难发现，这个谣言本身就不值得取信。” “你是说这些都只是谣言？你知道这是多少探子传回来的信息？”看着阿布丹杰，老苏丹自然不会指出，打败阿布丹杰时克里格还不是诺里克人的东部军区司令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镇定自若的点了点头，阿布丹杰仍旧轻柔的笑着：“按照探子们的说法，这个密约现在在整个东部军区，甚至更遥远的地方，都已经传开了――如果这个密约真的存在，那一定是我和克里格以及少数几个人订下的，怎么会被那么多人知道？而且，就算有人泄露，也一定是由特拉波要塞泄露出去，怎么会象现在这样同时在东部军区和更远的地方传播开？” “所以说，你认为，这是一个阴谋？”沉默了一会，老苏丹才再次开口。 阿布丹杰点了点头：“只要稍加思考就不难发现，这是一个并不高明的阴谋，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互相猜忌互相攻击。” 这话再次给了所有四个王子一记响亮的耳光――只要稍加思考就不难发现，那么就是说这四位压根就没有思考过了。 微微闭上眼沉默着，老苏丹就好象睡着了一样。就在所有人都开始不耐烦的时候，这位帝国的主人才终于睁开眼，叹息一声：“无论如何，克里格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就这样吧――你们五个回去各自准备，不管是谁，只要他将克里格的头颅送到我的面前，他就是新的苏丹。” 这话一出口，不但四位王子，就连周围的大臣们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只有阿布丹杰，仍旧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站得笔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054 圣堂武士的变节 “已经到了这种情况，你还在犹豫什么？”克黑苏山脉里的圣堂中，克黑苏人的首领达力克正在满腔义愤的挥舞着拳头：“如果我们继续对这种倒行逆施坐视不管，那么格罗格人就要沦为异教神灵的奴仆了！” 听到这话，圣堂武士的首领就皱了皱眉头――在被迪德人打败后，格罗格王室先是允许桑格尔人在境内传教，拉拢了许多人叛教却坐视不管，后是让王位的唯一继承人娶了异教徒多斯人的女子为妻，更和异教的萨玛提斯人签定盟约――这一切的一切，都说明了王室的叛教迹象，而即便是圣堂撤回了所有卫士以示抗议，王室也对此无动于衷。 但是尽管如此，达力克的计划也未免太过火了：“你说的道理我是知道的。但是对于王室的做法，我们也只能规劝――毕竟，我们也是立下神圣誓言，要守卫王室的。” “恕我冒昧――我想诸位大人所立下的誓言，定是以万军之主的名义所立――但如果王室已经背弃了万军之主而投向邪恶的异教神灵，那么讨伐他们就是无可挑剔的义行，并不算背誓。”就在圣堂武士的首领索罗多犹豫不决的时候，达力克身后的一名侍从开了口：“蒙天主教诲，我们传播福音。但是对那些冥顽不灵之辈高举宝剑，也是受万军之主喜爱的――而诸位苦练武艺，也正是为此目的。” 听了这话，索罗多就惊讶的看向了达力克――尽管说起来似乎无懈可击，但是对方的意思显然完全不符合帝国教会所主张的宽容恩恕的思想：“这一位是？” 不等达力克回答，侍从就率先把话接了过来：“蒙您垂询，在下是庄森，莫莱迪的庄森。” 这个怪异的自报家门的方式，已经充分的说明了侍从的身份。作为最早皈依的大族之一，习惯在自报家门时将自己的家乡带出的诺曼人在西部教国内也拥有不小的势力，更是教国最锐利的宝剑。（..info好看的小说） “我恐怕，尽管我们都是信徒，但在具体细节上，还是有些出入的。”微微皱起眉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教国使者，索罗多本能的戒备起来――尽管距离遥远，但在这边，教国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对于这个疑问，庄森点了点头，之后笑着说出了一句让索罗多也感到震惊的话：“无损大义，不拘小节。尽管在一些细节上双方仍旧有分歧，但是在敬奉我主，传播福音这两点上，我们都是一样的。然而，因为一次挫败，格罗格的那些王室成员就开始倒向异教邪神，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允许的――我说他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您不会有异见吧？” 这就已经是在逼迫索罗多表态了――如果索罗多反对，毫无疑问的，他甚至会失去自己身后的武士们的支持――但是圣堂武士的首领仍有疑问：“但无论如何，王室毕竟是帝国正式承认的……” 带着满不在乎的情绪摆了摆手，庄森将手摆向站在一旁的达力克：“只要我们能够保证对帝国东部边疆的支持，是格罗格王，还是克黑苏王，诺里克人是不在意的。” 意味深长的看了达力克一眼，索罗多不由在心底里恼怒起来――原本以为这些淳朴的克黑苏山民都是最纯粹的信徒，原来这些家伙早就在和西部教国勾搭，图谋整个王国！ 然而，恼怒归恼怒，索罗多却终究不能当场发作――此时几乎所有的圣堂武士都聚集在克黑苏人的领地里，一旦翻脸，怕是最终遭殃的还是他们自己。 迟疑着想了一会，索罗多才终于为难的再次开了口：“可是？教会那边，要怎么说？” 这一次，庄森越发不客气起来：“如果诺里克帝国都没有异见，教会当然也不会有任何异见――说到底，他们不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 这话说得极不好听。而且，对于圣堂武士们来说，几乎等于当众打脸――毕竟，圣堂武士们算起来也是教会的分支之一。然而，索罗多却偏偏提不出任何反对意见――西部教国里，教宗同时也是国家的君王，更是王中之王，而在诺里克帝国里，教宗不过是皇帝的加冕者和顾问而已。 这样，索罗多反而坚定了不能让克黑苏人上位的决心――克黑苏人显而易见的已经和教国勾结在一起了，如果让克黑苏人成了国家的主人，他们这些教会成员要如何自处呢？ 沉默了一会，索罗多突然觉得莫伦索娶一个多斯人女子做妻子实在是明智而且不得以的行为――王室怕是早就知道了克黑苏人的不臣之心，才特意从异族求娶外援：“可是……如果咱们发动叛乱，多斯人和萨玛提斯人一定不会坐视不管？” “他们自己还顾不过来呢。”听到这个忧虑的，几乎等于认同了叛乱的回答，庄森就冷笑起来：“你以为北方的乌尔果圣王那么容易就被打败？桑格尔人、多斯人、萨玛提斯人，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蛮人以为赢得一两场胜利就算完了――如果圣王是这么容易挫败的，那他就不是圣王了。” 听到这话，索罗多突然紧张起来：“乌尔果人在策划反击？” 带着对异教野蛮人的蔑视，庄森再次冷笑起来：“这还得感谢北海人。他们彻底封锁了整个北海，让北陆人不得不留在乌尔果草原上，一起留下来的还有北陆名将海伦。现在，冬季结束了，春天来了，你猜怎么着？多斯人和桑格尔人的报应到了！” 说着，仿佛已经看到在乌尔果圣王率领下的大军南下，诺曼人笑得越发得意了：“就在这几天，多斯人就会告警，求救。到时候无论是多斯人、萨玛提斯人还是琴扎人，都将没有精力关注这边的事情了――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如果这几家都被乌尔果人的侵攻拖住而无暇南顾，自己再全力支持克黑苏人，在与迪德人的战争中损失惨重的格罗格王室和默尔菲家族还真挡不住野心勃勃的达力克――而接下来，势必是克黑苏人北上，从背后给异族联军致命一击…… “但是……桑格尔人呢？”在心底里盘算着这些事情，索罗多突然发现他其实并不排斥清理掉叛教的格罗格王室，只是对敌人的众多盟友有些畏惧。 尽管这个索罗多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但是庄森却反而安定了下来――对方的问题多，就说明对方已经动心了，决定投靠过来，而自己要做的，就是使对方彻底安心：“不必担心，桑格尔人有自己的麻烦――虽然桑格尔人在战场上打败了埃莫森人，但皈依不皈依的事情并不是一纸盟约就能决定的。” 说着，诺曼人再次得意的笑了起来：“帝国教会没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做到了――也就是在这几天里，当乌尔果圣王委派的副将率领军队南下桑格尔草原的同时，埃莫森人的大军也会进攻桑格尔草原――他们能否保住自己还是问题，就别提援助格罗格人了。” 听到这个回答，索罗多便彻底熄灭了反抗的心思――这一次，西部教国居然设下了这样大的一盘棋，自己不过有千把人的武士，就算是不想合作，又能做什么呢？ “那么，您还有什么问题吗？”看到索罗多的表情，庄森就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 “桑格尔人里有个人不得不防……”无力的叹息着，索罗多由开始的找理由反对，变成了为整个计划进行补充。 不等索罗多把话说完，庄森就把话接了过去：“不必担心克里格，我们为他准备了特别的礼物。就算他接到讯息，也无法活着回到桑格尔草原。” 听了这话，索罗多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在这样一个大计划里，如果他不能成为倡导者，至少也要成为其中重要一环，否则便难免得不偿失：“莫菲亚在诺里克帝国里也享有很高的声誉……” “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为她举办隆重的葬礼了。”斩钉截铁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庄森终于想起要体谅这个变节者的心情，决定说点好消息：“您不必担心，我们这次的行动，多半不会大规模的动用武力――如果王室和默尔菲家族的主要决策者都因为意外而魂归天国，那么达力克大人的登基就是顺理成章的了。而您要做的，则是为他加冕。” 显而易见的，这是一个不合规格的事情――为一位君王加冕，只能由主教或者大主教来进行，就好象为皇帝加冕的只能是教宗一样――而索罗多则不过只是一个圣堂武士首领而已，根本没有这个资格。 不等索罗多指出这个问题，庄森已经挺直身体，一脸严肃的从衣袖中抽出一个银丝系着的包金卷轴：“诺里克教宗谕令，以神圣天主之名，经机枢主教团商议决定，册封索罗多?安里为格罗格地区红衣主教，总领格罗格、克黑苏、萨玛提斯及多斯地区宗教事务。” 连退三步的索罗多脸色惨白的看着庄森手中的卷轴，浑身颤抖着，最终，缓缓的跪了下去…… 055 莫菲娅的遇刺 就在格罗格王国的圣堂卫士们正式倒向克黑苏家族的当天早些时候，莫菲娅正在她的庄园里招待来自南方的客人。 作为前任的东部军区司令，亚历克斯为自己的遗孀留下了一座位于中央军区南部边境靠海的庄园。这座庄园面朝大海，背靠密林，毗邻公路，不止地理位置优越，更有着丰饶的土壤，是天然的葡萄庄园。 而在将艾琳娜嫁给克里格后，莫菲娅就回到了这座庄园，专心的经营这份丰厚的产业。 因为亚历克斯生前的人脉，也因为艾琳娜的丈夫的身份，更因为皇帝收养了莫菲娅，尽管前东部军区司令的遗孀保持了谦逊和低调的作风，这座庄园却仍旧是诺里克帝国的社交中心之一，几乎每个周末，都会有各个家族的夫人小姐们前来庄园里探望莫菲娅，并顺便交流些上流社会的风闻。 正在莫菲娅笑着听来自卡西亚家族的一位小姐绘声绘色的讲述艾菲夫人是如何带着一众姐妹在一位寡妇的床上将自己的丈夫揪起来的故事时，庄园的女主人突然注意到西塞罗出现在凉亭外的灌木旁，朝这边张望着。 这位西塞罗，正是被艾琳娜称做西塞罗叔叔的，亚历克斯的护卫队长。在莫菲娅退隐之后，这位西塞罗和另外十几名卫兵便追随着莫菲娅一同来到庄园，做起了莫菲娅的私人护卫。 在对几位女伴表示了歉意后，莫菲娅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凉亭，顺着一路阴翳的葡萄架走到了灌木丛旁，带着笑意看着忠诚的护卫队长：“有事？” 护卫队长一脸忧虑的点了点头：“我们恐怕有麻烦了。”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莫菲娅对这个忠诚而沉稳的护卫队长早已经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知道对方绝不会无的放矢，便仍旧笑着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之前我听附近的农民说，有看到一些陌生人在树林里出没，我就带人去调查了一下。”说着，西塞罗皱着眉：“我们抓到了几个人，用了点手段，打听到了个不好的消息。被抓的人是来自埃瑟海上的海盗，被海军剿灭后的残兵。照他的说法，有个神秘人出了一笔钱，雇佣他们来咱们这里抢一套镶金的马具。” 听到这个汇报，莫菲娅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在她的庄园里，确实有一套镶金的马具，那是她的父亲，格罗格国王在她出嫁时送她的嫁妆之一。这套昂贵的马具的存在并不是什么秘密，被别有用心的人所觊觎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真正的问题是，在她的庄园里，还有些收藏品的价值比这套马具要高得多，对方却专门针对这套马具而来？ “他们有多少人？”迟疑了一会，莫菲娅问了个最关键的问题。 “大概一百多人。”说着，西塞罗补充了一句：“不会超过两百人，但都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听到这个数目，莫菲娅就再次皱起了眉――她的庄园里原本就有十几名护卫，加上西塞罗这些人就凑够了四十人，再加上负责维护庄园照料葡萄园酿造美酒的仆人和奴隶，庄园里总计有五百男女，而且庄园又毗邻大道，随时可能有帝国巡骑经过，用两百人来攻打庄园，怎么看也太勉强了。 “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据说是今天晚上发动攻击。”西塞罗平静的说着，仍旧是一脸毫不掩饰的怀疑：“我总觉得，他们的目的没那么单纯。” 听到这话，莫菲娅也笑着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管怎么说，让仆役们多准备些捕鸟用的弹弓和石弹，再多准备些结实的长杆、短剑和木盾。” 在诺里克帝国，通常的刀剑并不会被禁止，但是诸如重标枪、盔甲和弓箭这类武器，却都被视为管制武器而严加限制，即便是以莫菲娅的身份和地位，也难以弄到。(..info)但是捕鸟人所用的弹弓就很普遍了――事实上，乡间殴斗时，那些乡民们也多半会互相投掷石块，或者以弹弓发射石弹。 “不要向治安官求助吗？”听到莫菲娅似乎准备独自应对，西塞罗便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听到这话，庄园女主人淡淡的笑了笑：“既然你也认为对方的目的没那么单纯，那么，也许，对方正期待着咱们向治安官求助呢？对吗？” 顿时，西塞罗也皱起了眉――能够不惊动治安官，聚集了上百强盗到庄园附近，莫菲娅的说法到也不是完全不可能：“那么，我就去准备了。” 看着西塞罗转身离开，莫菲娅淡淡的笑着回转身，回到了凉亭里，向女伴们致歉，表示不能留她们在庄园里过夜了。 尽管这种说法很是突兀，一众夫人小姐们还是体贴的纷纷告辞，并没有追问莫菲娅原因――毕竟，莫菲娅地位尊崇，身份特殊，是可以享有一些特权的。 到了傍晚的时候，西塞罗便再次归来，并带回来了一辆被棚子盖着的马车。缓缓驶入庄园后，马车径直穿过葡萄园，开到了正宅门口。之后，一众仆役便在护卫们的指挥下纷纷从车上领走短剑、木盾和弹弓，而长杆则被放在了正宅的大厅里。 很快的，夜幕降临，整个世界便陷入了黑暗。之后，从密林的方向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把。 “他们来了！”尽管早就知道将会有强盗来袭击庄园，真正看到点点火把从密林中亮起，并纷纷向着庄园这边聚集的时候，奴隶和仆役们还是禁不住紧张了起来。 眼看着那些强盗离庄园越来越近，莫菲娅便猛的从院墙后面站起身，拉满了弹弓，狠狠的将石弹对着强盗的方向射了出去：“进攻！” 得到女主人的命令，一众奴隶和仆役们顿时纷纷从院墙上站起身，乱七八糟的将石弹射了出去。 尽管这些并不是锐利的箭矢或者致命的标枪，尽管这些奴隶和仆役并没有受过射击训练准头有限，突然间劈头盖脸的射出来的石弹还是将强盗们吓了一跳。而由弹弓所射出来的石弹一旦落在额头、脸面这些没有防护的位置上，还是立刻使被打中的人痛不欲生的呼号起来。 顷刻间，庄园外面的大道上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石弹中的声和哦哦啊啊的惨叫声。 受到突然打击的强盗们混乱了片刻，随即便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乱哄哄的叫嚷着高举火把直冲了过来。 就在一众仆役和奴隶操持弹弓打得痛快的时候，一声锐利的破空之声响起，随即便在院墙上发出一声哀号。一个刚刚站起身准备射出石弹的女仆尖叫着捂住自己的脸，直挺挺的从院墙上跌了下去――在火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到，一支利箭贯穿这名不行的女仆的头颅，夺走了她的性命。 “主啊！他们怎么会有强弓！”看到女仆的死状，莫菲娅的眼睛顿时瞪大了――眼下强盗们离院墙还有至少四十步，而那支箭明显是由更远的地方射过来的，却仍能贯穿人的头颅，这可不是猎户或者海盗们所用的劣质弓箭能够做得到的！ 就在莫菲娅为对方所拥有的强弓感到惊讶的时候，又有几名仆役中箭身亡。这下，那些从来不曾见血的仆役和奴隶便慌乱起来，纷纷拿眼睛看向自己的身边。 咬了下牙，莫菲娅叹息一声：“让大家都撤回到主宅里去。” 得到这样的命令，一众男女便如释重负，纷纷从不到一人高的院墙上跳下去，灵活的穿过葡萄园，跑回到主宅里去了。 进得主宅里，莫菲娅便命令奴隶们用家具将所有的窗户都顶死，只留正面一扇大门――这样，强盗们便不会再白费力气从四面八方攻打，而只会从正门进攻。 接着，在强盗们开始搭人梯翻越庄园院墙的时候，莫菲娅便命令八名身强力壮的奴隶两人一组，对面而站，分别双手握牢一根长杆的两端，在大门的后面蹲好，一听命令便立即迅速的左右晃动长杆――这样一来，冲进来的强盗便先要面临来自脚下的磕绊。 剩下的人手里，莫菲娅又选派了二十名手脚灵便的，各自双手握持一根长杆，分别站在门两端，高举长杆，见到人进来便使长杆只管向下打。 最后，剩下的男男女女，便分别各自拿了盾牌、短剑、镰刀等武器在各个门窗附近守着，防备强盗们从别的地方进来。 这样安排停当后，强盗们也翻进了院子，打开了大门，于是集合在一起蜂拥而入，直杀向主宅。 第一个强盗一进门，便给脚下的长杆绊倒，重重的扑到在地，七手八脚的爬起来的同时，便给头顶七八根长杆乱七八糟的落下来一顿痛打。紧接着便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尽管这些人平日里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头，面对这种来自四面八方头上脚下的攻击，却即防御不住，又反击不得。 就在众人以为可以就此挡住强盗的时候，锐利的破空之声再次响起。站在门前指挥的莫菲娅惨呼一声，便捂了胸口向后跌倒在地――这一次，莫菲娅竟身中五箭。 眼看众人慌乱起来，西塞罗便大吼着“守好自己的位置”，举起木盾防着门口的方向冲到了莫菲娅身边。 随即，护卫队长将盾牌支到地上，整个人也如同被抽走了全部力量似的瘫软下来…… 056 大草原的纷乱 桑格尔巡骑兵在隔离区轻快的跑着，同时美滋滋的惦记着家里的婆娘、娃娃和牲畜――得益于克里格为大家伙换到的粮食和草料，这年冬天很多本该被宰杀的牲畜都活了下来，而这一开春，大部分部民的畜群都得以扩大――这就意味着，每个汉子将能够养活更多娃娃。要不了几年，等娃娃长大了，讨了婆娘成了人，原本的一些小部子怕就有机会成大部子了。 “停！有动静！”就在巡骑兵这么想着的时候，队长突然一摆手，教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这下，所有人都听到了，来自北方的，远远的马蹄声。 “散开，过去看看！”仅仅听马蹄声，也知道来的人不少――部子北边就是乌尔果人的地界，这些不久之前才被夺取了土地的异族此时派遣马队过来，到底是什么用意可很难说。 很快的，巡骑兵便看到了那些全副武装、气势汹汹的乌尔果骑兵――无论是飘扬的大旗，还是雪亮的战刀，还是数以千计的战士，都说明了这支马队绝对不会是前来和桑格尔人玩闹的。 毫不迟疑的放出告警的响箭，巡骑兵迅速拨马上前问询，而更多的桑格尔巡骑兵则在远处等待着――如果敌人做出攻击举动，他们就需要立即抛下前去问话的同伴，回部子报信。 然而，面对问询的巡骑兵，整个乌尔果马队都停了下来。随即，一名乌尔果骑士傲慢的上前，中气十足的宣告让所有的桑格尔骑兵都听了个真切：“你们这些吃生肉的野蛮人，该下地狱的异教徒，回去洗干净脖子等着圣王的大军吧。我们足有两万人！我们将会把你们的脖子切断，把你们的肠子拉出来给乌鸦啄食。你们的子女将被卖为奴隶，你们的妻子将被充做妓女――这将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皈依，或者被毁灭！” “试试看，乌尔果人。（..info好看的小说）”面对对面的威胁，巡骑兵毫不客气的反击：“我们会教给你们，什么才是战争！” 在这样回答完之后，巡骑兵拨马便走，之后迅速的赶回部子，一路召集所有的牧人，将畜群赶回部子，准备战斗。 遭遇乌尔果人的部子，正是北方四大部八小部中的个小部子，不过三四千人口，一千来兵，即便举族拼命，要和乌尔果大军作战也是不能，便迅速派了使节向旁的大小部子求援，同时先举部南迁，躲避乌尔果人的兵锋。 然而，北方四大部八小部的兵力并做一处，满打满算也不过将将三万的样子――这却须每个部子皆把男丁尽出――若是真和乌尔果人这么硬来上一场，败到未必会败，但只怕即便胜了，北方十二部也将就此消亡了。 考虑到这个原因，北方十二部便聚在一起，一同南迁，同时使了萨满通过鹰神山向旁的二十四部传讯――因了克里格的部子隔着海，又是个没多少人口的小部，便没向他求助。 然而，和其余二十四部一沟连，桑格尔人才猛然发现，他们竟给周边诸族同时侵攻了！ 乌尔果人不止发了两万兵从北边去打北方十二部，更从东边发了五万兵去打多斯人――虽然这一次人数少了，但却更见精锐。更加糟糕的是，因了轻敌，多斯人率先和乌尔果人打了一仗，给杀了五千多人，此时便不得不节节败退，并向琴扎人、萨马提斯人和桑格尔人东方十二部求援。 想到多斯人终究是东方十二部的屏障，而当初克里格教比耶特恩搬迁到多斯人的土地上，本就有教他们协助格罗格人和多斯人的意味，东方十二部便先凑了一万兵马去帮多斯人征战，此时却给北方十二部要求援助，竟有些派不出兵的意味。 而多斯人那边，此时一边不断南撤，一边聚集各部兵马，林林总总又凑了四万兵马。加上桑格尔人的一万援军，便在数量上和乌尔果人相当了。 紧接着，琴扎人也出动了一万援军，前去协助多斯人作战。萨马提斯人也依照盟约出动了五千兵，将多斯联军的人数增加到了六万五千人――这样，在场面上看起来，多斯联军便占优势了――如果按照桑格尔人的意思，就该立即出击，把乌尔果人打败，这样联军中的一万桑格尔人便可抽身撤离，前往北方协助北方十二部迎击这一路乌尔果人。然而，使桑格尔人格外焦急的是，多斯人的狼王却并不急于立即与乌尔果人决战。 照那位狼王的想法，若是每次都聚集起相当的力量，乒乒乓乓的打上一气，双方都有折损，又都不算重创，早晚乌尔果人还得再来，到时候若是再给他们聚集了各路盟友，多斯人和联军便危险了。与其这样反反复复的不痛快，到不如趁此机会，设个陷阱，找个空档，给乌尔果人来次狠的，一次教他们老实个几年十几年的。 理论上说，这种想法到是没什么差错。从长远上来看，这个计划也确实对异教徒联盟更有利一些。但问题是，此时，北方十二部正给两万多乌尔果大军压得连连南迁，不但已经让出了之前夺自乌尔果人的全部土地，更甚至连原本自己的一些草场也给乌尔果人夺了――若是多斯狼王再拖延上一个月，等东方十二部的援军到来的时候，怕是北方十二部已经撤到南方十二部的草场上了。 至于以塔伦特部为首的南方十二部。虽然并未向旁的部子要求援军，却也有自己的问题――这年开春的时候，巡骑兵们便觉着埃莫森人的动向不对，象是在抢播使得。 紧接着，便有大量诺曼人进入了埃莫森人的领地，协助埃莫森人防守边境诸城镇。 随即，在北方十二部将告警的消息通过鹰神山传递过来的时候，桑格尔河对岸的巡骑兵也将一个糟糕的消息传了回来――在诺曼人的训练和支持之下，埃莫森人组织了整整四万军队，已经集结，开始向着桑格尔草原进发。 毫不迟疑的，所有桑格尔河西侧的桑格尔部民全部撤回了桑格尔河东边，而鲁伦本人则亲自集合了南方十二部的战士们，总计召集了一万人，开进到桑格尔河沿岸准备抵御埃莫森人。 尽管在兵力上出于显而易见的劣势，但桑格尔人并不是全没把握――注入陆中海的桑格尔河大部分河段水流湍急，河面宽阔，并不适合渡河，只有唯一的一段浅滩，约二百步左右的宽度，水浅的地方仅仅没膝，水深的地方也不过及胸，是最适合渡河的地方――事实上，也是唯一适合渡河的地方。 但是，这一段河滩的宽度却足有正常河道的四倍――这也是桑格尔河到这里突然变浅的主要原因――任何一支军队，想要通过这里，都要额外花上许多时间。而鲁伦的计划，就是在这段河道的岸边阻击埃莫森人，使敌人的兵力优势无法生效。 为了能够更有效的杀伤敌人，减少本方的损失，鲁伦依照之前克里格所留下的建造简易抛石塔的办法，额外做了十几具抛石塔，一并拉到了河边，又让桑格尔人下到浅滩里大量收集河卵石作为弹药储备，只等埃莫森人来。 这样一来，能够向北方十二部提供援助的二十四部便全被牵制住而无法提供援助――在经过了鹰神山上的萨满们的一通争执之后，大萨满便要北方十二部继续南撤，同时将撤退路线向东移动，以此拖延时间――看起来，东方十二部那一支军队是有获胜希望的，而一旦获胜就可以立即向北方十二部提供援助。而南方十二部虽然有地利优势，却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若是再被北方的乌尔果人打过来，怕是就顶不住了。 就这样，整个大草原上，以桑格尔人为中心，多斯人、萨马提斯人、格罗格人、乌尔果人、北陆人、埃莫森人等七个民族，同时从东方、西方和北方三个方向展开了三场战争，总计动员了近二十万兵――大战，一触即发。 尽管面对严峻的情况，桑格尔人的萨满们却有些一筹莫展。看起来，最有希望的就是东部战线。然而东部战线什么时候出结果却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狼王仍旧在带着优势兵力南撤，并且越来越接近草甸子，看起来是打算把乌尔果骑兵引诱到那些能够将整个部子吞吃下去的可怕草原之中――但是照现在的情况来看，狼王想要达成目的，还得再过个三五天。 另外，西方战线看起来还是比较稳固的。一方面鲁伦大头人本身是个靠得住的领袖，另一方面桑格尔河本身就是巨大的屏障，尽管埃莫森人的数量远远超过，但萨满们对南方十二部仍有信心。 看起来，最危急的恐怕就是北方战线――如果不希望一场血战过后，北方十二部就此消亡，那么北方暂时是不能打的。然而即便桑格尔草原广袤无边，却也终归有个大小，就算再怎么撤退，桑格尔人又能撤退到哪去？北方一战，早晚都要到来的。 站在鹰神山下，一群萨满忧虑的望着狼烟，之后向遥远的东方和南方发出了一道消息――大草原，要乱了。 057 库鲁尔的夜晚 上 趁着月色，剑手小心翼翼的行进着，在悄无声息的一路小跑中穿过并不宽阔的广场，径直达到城堡内堡的大门前。[..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没有人！ 尽管在行动之前，剑手已经得到消息，会有人调走所有能调走的守卫；尽管在从阴暗的小巷出来前，剑手已经再三向内堡门口打量确认过，但看到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剑手还是忍不住在心底里唏嘘起来。 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们，一旦失势，立即就会被他们之前所倚靠和信赖的抛弃、出卖。自古以来，莫不如此――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样**血腥，又怎么能怪那些当权者心狠手辣，机关算尽呢？ 反过来看看他自己，凭着在死人堆里磨练出来的技艺，带了一群同生共死的弟兄，靠着卖命杀人的本事谋生。虽然干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但却终究不必担心被人背后捅刀子。等干玩一笔，拿了赏金，自可以带了弟兄们去找那些大胸大屁股的小妞玩乐。虽然至今也不曾积累一份产业，却也自在、快活。 轻轻摇了下头，剑手缓缓的推动大门。沉重的大门伴随着轻轻的吱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经过特意润滑的铰链所发出的轻微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吓了剑手一跳。 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贴在门上听着屋里的动静，剑手觉得似乎过了整整一百年――尽管大门所发出的声音极其细微，但是如果被内堡里的人发觉了，他们今晚的行动可能就要告吹――那意味着，他们会损失数百金元！ 在提心吊胆的等了一会之后，剑手才终于安定下来――内堡里除了隐约的、断续的呼噜声外，似乎并没有别的声音――也许，那种细微的摩擦声，并不足以惊醒里面熟睡的人们。 再一次的，剑手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的推开了内堡的大门。（..info无弹窗广告） 第一步，完成！如释重负的剑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火绒盒，拔开，让暗红的火绒在空气中迅速的舞动了三次。 很快的，一阵细密而轻微的脚步声响起。从内堡正门所对的广场周围的六条小巷里，三十几名和剑手一样穿着厚底软靴和藏青色紧身短衫的人迅速的穿过广场，集合到了洞开的大门前。 内堡大门后，是一道宽阔深邃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则依次是仆人们的卧房和一些储存杂物的房间。而走廊的尽头，则是通向二层的楼梯。 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每个木门的两侧，各有一盏油灯。而此时，油灯也早已熄灭，只留下一条阴暗幽深的长廊，如同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静静的等待着这些前来行凶的人们。 和那些多次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交换了下眼神后，剑手的首领坚决的点了下头，之后第一个冲进了廊道里。 不必多说，早有准备的剑手们迅速前进，并在行进时便分成了两队――大约二十几人悄无声息的跟着首领迅速跑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而剩余的剑手则果断的贴近墙壁，站到了走廊两旁的木门旁边――如果有哪个不幸的仆人突然离开自己的房间想要做点什么？等待他的将是冰冷无情黑暗无声的刀锋。 在首领的带领下，二十几名剑手迅速的通过了长廊，站到了楼梯前。 行动之前，剑手们已经从雇主那里得到了整个内堡的布局图，并经过了反复确认，对内堡的格局早已烂熟于心――第一层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建筑，里面所住的人也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人，而从这道楼梯向上，到达第二层，在两侧住的才是他们的目标，而第二层的正对面则是所谓的议事厅，平时用做大臣们开会议事的会厅，也用做宴请宾客的宴会厅。 剑手看向自己的副手，指了指自己，向左一点，又指了指对方，向右一点――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按照计划，他将所有人分成了三组，一组在一层接应，另外两组上楼杀人。自己带一组清理左边的六个房间，而副手则带领另一组清理右边的六个房间。 看到副手肯定的点头后，剑手便再次第一个迈步冲上楼梯，之后迅速的向左折去――之所以他一直都是这支小队的首领，除了他的剑是所有人中最快的之外，另一个原因就是他总是冲在第一个――人们固然会畏惧一个本领超群的人，却更加会从心底里敬佩和愿意跟从一个身先士卒的人。 带着些特别的紧张和兴奋，剑手踏上了二楼的楼梯。就像事先说好的那样，这里也没有守卫――尽管对于这种情况感到一丝放松，剑手的心底里也升起一种莫名的悲哀。 冷笑着摇了下头，剑手将这种毫无必要且莫名其妙的情绪从脑海中甩掉。不过是从这个世上除掉一些人而已。虽然地位尊崇血统尊贵，但他们也一样只不过是一群人而已――在睡梦中，捂住嘴巴，轻轻一剑――在干净利索的清理掉所有目标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去找委托人领取赏金逍遥快活去了。 心里想着事情，剑手脚下却毫不停留，已经迅速的跑到了左边走廊尽头的房门前。 缓缓的抽出利剑藏在身便，剑手慢慢的将木门推开一条缝隙，之后眯起眼顺着门缝向里看。 垫着天鹅绒床垫的木床上，柔软而温暖的被子隆起成一个人的形状。 看到这情况，剑手并没有掉以轻心，仍旧小心的一点点把门推开，之后迅速的顺着足够宽的门缝闪进了屋内。 进入房间后，剑手迅速的在屋内审视一圈，确认屋内并没有什么埋伏和额外的守卫，之后才靠近木床。 然而，靠近木床后，剑手的眼睛猛的瞪大了――尽管被子在木床上团成一团，但枕头上却是空荡荡的――床上竟然并没有人！ 这是一个陷阱，而他们已经跌落其中！察觉这一点的剑手迅速抽身后退，同时警惕着准备迎接来自任何一处的突袭。 但直到剑手靠上门板，直到他退出房间，预料中的袭击也没有到来！ 剑手惊讶的看向对面，却发现副手也正惊讶的朝自己这边看过来――看起来，对面也遇到了同样的事情。 带着惊讶和疑惑，剑手转向身边的木门，之后对等在木门前的同伴比了个行动的手势――同样的，对面的副手也采取了相同的举动。 怀着忐忑的心情，剑手紧贴着墙壁站好，耐心的等待着里面的行动结果。然而，很快的，自己的同伴也退了出来。虽然什么话也没说，眼中写满的惊讶和警惕也说明了一切！ 也是没人！这下，剑手越发慌乱起来――看到对面一筹莫展的模样，一共十二个目标，已经少了四个！ 舔了下嘴唇，剑手迅速的琢磨着整件事情――这些天来自己这些弟兄一直在严密的监视着目标，确定了所有目标都在内堡过夜才采取的行动。也就是说，这些目标今天一定都在内堡里，而不是在外面。 而另一方面，内堡里的守卫也早分清了形式，站好了队伍，不会成为他们行动的阻碍。甚至，在必要的时候，反而会成为助力――说穿了，他们只要潜入内堡，杀掉那些挡路的人，就可以了。 然而，现在，目标的房间里竟然没人！剑手开始的时候还以为他们被出卖了。但考虑到他们并没有遭到袭击，剑手又把这种可能排除掉了――毕竟，如果那些目标早有准备，就该带着一群卫兵过来把他们抓个正着，全部杀死，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连最基本的反击都没有。 犹豫了片刻，剑手果断的挥手，做出手势下达命令，让所有部下都进入各自的房间对付目标――眼下的情形越来越诡异，无论如何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心――难道说，这几间屋子里的目标因为耐不住寂寞而偷偷去了别人的房间？ 很快的，剑手们一个接一个的退出房间，警惕的靠近墙壁躲好后纷纷摇晃手中的短剑，表示自己的行动失败了。 这就是说，整个二楼，十二个主人的房间里，并没有一个房间里面有人！ 剑手皱着眉，之后将手指指向了仆人的房间――每一个主人的房间旁边，都会有一间仆役的房间，住着几名仆役，随时响应主人的召唤。 然而很快的，剑手再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仆役的房间里竟然也没有人！ 在这第二层楼上，总共有二十四个房间，住了三十几名男男女女。然而，现在，所有这二十四间房间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 皱着眉沉思了一会，剑手坚决的站直身体，顺着走廊走向了楼梯――在内堡的二楼，并不是只有二十四个房间，而是二十五个房间！ 既然所有人都确实住在内堡，又确实没有离开第二层，那么他们当然就只可能在第二十五个房间里了。 虽然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这一行人的到来，而且提前做了准备，那么，无论如何，自己也只好带着这些弟兄们应战了――无论如何，他们是不会后退不会放弃的。 将手指放进口中，低声打了个呼哨，剑手沉着脸，步履沉稳的向着库鲁尔城城堡内堡的议事大厅走去。在他身后，是逐渐聚拢过来的，他的弟兄们。 058 库鲁尔的夜晚 下 和通常居住的房间不同，议事厅的大门是两扇，而且包了铜皮，结实、厚重。 做了个手势，剑手示意手下的弟兄们推开大门。 尽管对这个命令感到惊讶，几名剑手还是一齐使力，将沉重的大门缓缓的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 在代表了格罗格王权的宝座上，一名不怒自威的老者头戴金冠，身披红袍，正带着一脸的淡然看着大门。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名持着拐杖的老妇。 在这对老夫妻的身边，十几名穿着睡衣提着宝剑的男人稀稀拉拉的坐在宝座下的台阶上，将更多的女人护在身后。 看到剑手们进来，老人皱了下眉，之后叹息了一声：“达力克不敢自己来？” 听到这句话，迅速冲进大厅的剑手们停住脚步，明显的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雇佣他们前来的人，可不叫达力克。 “抱歉，但是既然拿了别人的钱财，也只好送你们上天堂了。”出于对这个古老家族的敬意，剑手的首领压着嗓子说了一句，同时摆了下手――只不过是十三四个人而已。 “算了。”再次叹息一声，老人猛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同时提起身边的宝剑：“就让那个胆小鬼继续躲在幕后吧。” 说着，老人缓缓的拔剑：“我格罗格家自立国至今八百年，有战死者，无避战者！” 老人话音刚落，原本坐在台阶上的男人们齐齐站起，拔剑上前：“策马扬鞭，仗剑天下！” 尽管只有十几人，齐声呼喊格罗格家族战号时所爆发出的气势仍旧让剑手感到极度的不安――多年的生死斗所积累下的直觉使他感到，这一次自己接了一单非常糟糕的活计！ 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剑手自己也冲了上去：“速战速决！” 面对数量众多的剑手，格罗格家仅存的男性成员毫不迟疑的挥剑进击。因为事起仓促，所有的人都只穿着睡衣，而前来袭击的剑手也只穿着方便行动的紧身衣，这样，双方的人一接触，便立即有**迸射出来。剑手们占据了人数优势，而防御一方的剑在长度上则远远胜出，伴随着无数次刀剑交击和利刃入肉的声响，曾经神圣而庄严的议事厅上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十几具尸体。 打退了第一波攻击后，格罗格家族的战士们已经只剩下了十人，而且人人带伤。但是前来攻击的刺客们情况并不比他们好――所有第一波进攻的，包括发话的人，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拼了！”看到冲在最前面的弟兄已经全部死掉，副手也红了眼――当初他们整整一个百人队，经历了几次大战，到能够退役的时候已经只剩下了四十来人，而在接下来几年的“私活”里也有所折损，到了现在已经只剩下三十六人，结果这一次居然短短的一次接触就损失了十四人，连百人长也搭进去了――就算对方是自幼便被当作武士培养的贵族，就算因为行动方便自己这边用的都是短剑，这样的损失也未免太大了！ “策马扬鞭，仗剑天下！”看到敌人再次冲上来，带伤的男人们再次挥剑迎了上去。 到最后一名剑手倒下的时候，场上已经只剩下了莫伦索和另外三个人。 长出一口气后，格罗格王国的继承人朝地上唾了一口，冷笑起来：“就这样？” “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神情严肃的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老国王仍旧紧盯着洞开的大门，丝毫也不不考虑到自己的年龄比克黑苏家族族长还要大上许多的事实：“达力克那个老东西可不会就只有这么一点安排。[..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老国王话音刚落，一阵清晰的巴掌声从门外传来。 紧接着，在数十名举着火把的卫兵的陪伴下，身披锁甲的达力克慢慢的走了进来：“这么多年的交往，到底是你了解我――不过，好象，你比我还要老一些？” “你终于肯露头了？”沉着脸看着达力克身边那些原本应该保护王室安全的卫兵，老国王叹息了一声：“你已经赢了，又何必来让这些人白白送死？” 克黑苏人笑着摇了摇头：“那可不一样。象我这样忠心耿耿的王家卫士，自然是要在有乱臣贼子谋逆弑君的时候挺身而出，拨乱反正。” 说着，达力克停了一下：“只可惜，来晚一步，没能救下尊贵的国王陛下满门。值此风雨飘摇之际，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暂代君王之位了。” “卑鄙小人！”听到这话，莫伦索顿时怒骂了起来。然而，随着过于猛烈的动作，伤口的撕扯立即让他冷哼了出来。 “卑鄙？”达力克怜悯的看了眼满身是血的王位继承人：“可怜的孩子，对于一个死人来讲，卑鄙不卑鄙，有什么关系吗？” “我明白了。”在莫伦索面对达力克的反驳无话可说的时候，老国王却露出了讥诮的表情：“所以，你还是想要成为王位的合法继承者？” 胜券在握的达力克自信满满的笑着：“我们做事总是要守规矩的，毕竟我们都是文明人，您说对吗？我的陛下？” “我父亲会把你们全部杀光！”一个女人突然愤怒的叫了起来――作为尕格的女儿，多斯人的公主，莫伦索的妻子，作为一个狼神的子嗣，对于这些耍弄阴谋诡计的人，她有着本能的厌恶。 “你父亲？”怜悯的看着那个异族女人，达力克舔了下嘴唇：“克黑苏的军队已经在北上的途中。如果你父亲和他的那些人能够不被乌尔果人歼灭，也许他就能够体验到我的慈悲了。” 听到这话，女人愣了一下，随即变得脸色惨白――乌尔果人的整体实力，是比多斯人强一些的。如果乌尔果人和格罗格人联手，那么多斯人的处境就变得很危险了。 “所以说，琴扎人也已经选择了正确的队伍？”叹息了一声之后，老国王落寞的问了一句。 “还没有。”满不在乎的笑了笑，克黑苏人的首领摆了摆手：“不过那有什么关系？过了今晚，当王室血脉彻底断绝之后，他们就会知道应该何去何从的。” 听到这话，格罗格国王竟然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都准备了什么手段，不过，我知道，你不会得逞的。” “你还能有什么手段呢？”听到老国王的话，达力克冷笑起来：“你已经彻底完了。你所依靠的外力也都被牵制住了――多斯人、萨玛提斯人、桑格尔人――他们自身难保！你以为这是我的谋划？我告诉你，这不是！” “你说得够多的了！”就在压抑了数十年终于翻身做主扬眉吐气的达力克准备彻底的从精神上摧毁自己的老对手的时候，旁边的一个护卫突然喝了一声。 看到克黑苏族长一阵红一阵白的脸色，老国王突然畅快的大笑起来。 “死到临头！”看到老对手的大笑，达力克当然知道对方在笑什么？顿时满腔怒火的挥了下手：“杀光他们！” “达力克！”就在一众守卫挺着长枪即将上前的时候，老国王突然大喝一声，双手将王冠从自己的头上摘了下来。 看到这个老对头的举动，所有人都愣住了，而克黑苏的族长则先是一惊，随即发出了志得意满的狂笑：“现在才想求饶，不觉得太晚了吗？” “你可以把这里的人全杀光。”说着，老国王缓缓的将王冠放到面前，带着遗憾的表情看着手中那个镶满了宝石的冠冕：“但是，我说过，无论你想做什么？你都不会得逞的。” 看到国王坚定的放开手让金冠重重的跌落在地上，克黑苏族长的脸色突然变了――在那一瞬间，他猛的想明白了这个老对头的用意：“阻止他！” 然而，老国王冷笑一脚踩住王冠，另一只手将手中的宝剑高高举起，发出了格罗格家族那句著名的战呼：“策马扬鞭，仗剑天下！” 在卫兵掷出的标枪贯穿老国王身体的同时，国王手中的宝剑重重落下，将珍贵的金冠和上面镶嵌的昂贵的宝石一齐劈成碎块。 用力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将自己的身体固定住，老国王直瞪着眼睛，却不是看向达力克，而是看向之前发话的那个卫兵：“我还有一个女儿，还有一个外孙女和一个外孙女婿，他们会为我报仇――我在地狱里等着你们。” “杀光他们！”尽管被忽视了，达力克却丝毫也没感到愤怒――老国王的眼神让他只感到一阵恶寒，而虽然教国的特使已经保证制订了一套可靠的计划对付那个克里格，他还是忍不住想起了之前在城里时那个杀神的霸道和嚣张――如果那个克里格没被杀死…… “送她离开。”莫伦索和剩下三人挡住敌人的同时，老国王发出了另一个命令。 在达力克焦急的注视下，一群女人迅速的逃离王座，之后在卫兵们标枪的攒射之下将那位狼王之女从窗口送了出去…… 059 有恃无恐的迪德商人 在格罗格王室血脉断绝的第二天中午，在默尔菲大草原上白逛了两天的克里格终于遇到了一支迪德商队。 在此之前，他已经成功的摧毁了三名迪德王子在默尔菲草原上的势力，再加上之前三王子在他手中的失败，从感觉上讲，迪德苏丹之位已经非阿布丹杰莫属了。 但是克里格很清楚，想要彻底的把这事敲定下来，仅靠这四战还远远不够――迪德人是一个和诺里克帝国相当的超级大国，即便仅仅是一个王子，他的部众也比整个桑格尔人还要多些，想要凭借一两仗而彻底将他们打下去，那是不可能的。 克里格所等待的，是那些王子为了找回面子而整顿精兵前来征战。到那时，让所有四个王子都在他手下吃败仗，而惟独让阿布丹杰王子逼退自己，才能彻底在迪德人里为阿布丹杰王子塑造起能征善战的形象――而当此乱世，还有什么比能带兵打仗的人更适合成为君主的？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在他完成了第三次大胜之后整整七天的时间里，他居然也没能等到前来报复的敌人――直到今天。 因为草原上的小部子已经全部因为畏惧克里格的兵锋而远远躲开，克里格一行一连七天都没遇到人，此时看到有商队到来，顿时兴奋起来，毫不客气的四散开来，将百来人的商队远远的围困起来，之后缓缓聚拢。 然而，使克里格惊讶的是，那些商人和护卫们看到他的队伍，竟然一丝惊慌的意思也没有，更没有想要逃避的意思，只是将队型整顿了一下，就停在了原地，似乎在等着他们靠近。 见到这种情形，克里格疑惑的同时也警惕了起来，连忙派人给诺里克新军骑兵和隐修会骑士团传信，让两支部队停在原地准备战斗，而自己则带了几名弟兄缓缓上前。（..info好看的小说） 得到传信的两支队伍也立即停了下来，迅速摆出了战斗队型。而提图斯和詹姆士也各自带了四五名护卫靠到近前。 看到这些首领们上来，商队那边也迎了四个人出来。 随着双方离得越来越近，克里格便越发惊讶起来――他分明看到，那个本该惊惶失措的商人代表竟然遇到了亲人似的，笑得整张脸都象一朵花似的――更夸张的是，那个迪德人竟然在对自己挥手！ “啊！这位大人英武不凡，骑术超群，想必就是桑格尔大头人吧。”走近之后，不等克里格开口，迪德商人便讨好的笑着搓着手，一脸熟络的样子，操着一口流利的诺里克语打起了招呼。 皱了下眉，克里格看了看旁边的提图斯和詹姆士，又望回商人：“你是？” “小人名叫苏哈杰，一个小小的商人而已。”说着，商人摆了摆手――得到命令的四名随从立刻缓缓的策马向前，同时各自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来。 “早知诸位大人不辞辛劳，长途跋涉，小人准备了一点小小意思，不成敬意，还望笑纳。”满脸堆笑的看着克里格，商人神色自若的说着，就好象面对的是本国军人一样。 听到这商人的话，克里格愕然的看着商人，之后又转头和紧皱着眉头的提图斯以及一脸平静的詹姆士交换了下眼神――这未免太不对劲了！ “你可知道，我夺取坎布城，强袭阿尔达堡，踏破柯里克镇。”微微眯眼，克里格做出凶猛的模样看着商人――照理说，自己所率领的是一支劫掠部队，商人什么的，见到自己应该立即远远的逃掉才对。 然而，商人仍旧满脸堆笑忙不迭的点头：“知道，知道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大人您的武功，那是没话说的――这个大家早就都知道了。” “你以为这一点小钱就能打发我吗？”看着商人，克里格慢慢的将手按到了刀柄上。 “唉！大人您可别吓唬我。”第一次，商人露出害怕的表情――只是，在克里格看来，对方怎么看都象是为了配合自己而故意露出害怕的表情――紧接着，商人就再讨好的笑了起来：“您的武功，早就传开了。要是单说您所取得的成绩，咱们自然是要远远躲开的――就凭咱们手里这点人，怕是连您自己都挡不住，更别提您这么多如狼似虎的部下了。” 说着，商人促狭的眨了眨眼，一副“你懂的”的表情：“可是？您来作战的目的，也传开了，这咱们就不怕了不是？” “我的目的？”听到这话，克里格一惊，随即就将目光投向了提图斯，却发现对方也是满眼的惊讶。 “这又没外人。”看到克里格的表情，商人就再次笑了起来：“西边早都传开了。不就是帮咱们的阿布丹杰王子夺取苏丹的位子嘛。” 在克里格、提图斯、詹姆士震惊的注视下，商人浑然不觉的说着：“要我说，帮得好。这不是我心向外族――您之前做的事，是杀了我不少族人，但杀得好。总是有那么些人，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好主人――阿布丹杰王子为人慷慨、仁慈，又得到大祭祀的认可――这苏丹的位子，还有别人更合适吗？可惜总有些人看不明白，以为跟了别的王子，能多得些好处――这样的人，就该杀――您杀了他们，就是救了我们更多人呢。” 听了商人絮絮叨叨的话，克里格的眉头就拧得更紧了――这种事情，是怎么被泄露出去的？ “我这么做，又没什么好处。”看着迪德商人，克里格就反问了一句――虽然他不屑于撒谎说自己的目的不是那个，却也实在不好就这么承认，否则，阿布丹杰可能就要倒大霉了。 “嘿！瞧您说的，等阿布丹杰王子成了苏丹后，不就可以使您成为东部军区的真正主人……”讨好的笑着的商人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脸色惨白的扫了一眼旁边的两名将领，闭上了嘴巴。 这下，整个队伍都沉默了下来，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和诺里克新军的骑兵们都警惕的看向克里格这边，到是三位首领都沉默不语，谁也没有什么激烈的表示。 “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在和提图斯交换了下眼神，得到的却是信任的表示之后，克里格才转回向商人，慢条斯理的说。 听到这个要求，商人顿时哭丧了脸：“哎呀我的大人，您看我这张嘴巴……” “我知道你也是听别人的传言。我对这个传言也很感兴趣。无论你的传言是从哪里听来的，也无论是什么内容，我要你完完本本的告诉我。无论你说了什么？我都会保证你和你的商队安然离开。但是如果你不说，我想在杀死足够多的人之后，你的商队里总会有人愿意告诉我的――鹰神为证。”经过了艾琳娜长时间的教育，克里格在正式发言时已经带了些诺里克人的味道，这时候说出他的要求，就显得庄重正式，而且不容拒绝。 看着一副不容质疑模样的克里格，商人便哭丧了脸，将自己从科尼亚斯听到的传言说了出来――克里格带了兵马进入默尔菲平原，目的是打击迪德王子的声望和势力，以此支持某名王子成为苏丹――尽管传言里并没有指明是哪一名王子，但是联想到克里格已经狠狠的打击了四名王子的事实，克里格到底是支持哪一位王子就不难猜测了。 而接下来，克里格扶持一位王子成为苏丹的条件则是，在这位王子成为苏丹之后，要凭借整个迪德王国的力量支持克里格，使之成为东部军区的实际统治者，而不必再被人监视和监督着――说这话时，商人一直在小心翼翼的看着另外两名诺里克将领――显然，他之前说得太得意，忽略了负责监视克里格的人就在旁边的情况。 听了商人的话，克里格就依约下令将商队放走，之后转向了提图斯――对于那个死脑筋的詹姆士，克里格并不指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什么意见：“你怎么看？” “这个谣言是从科尼亚斯传来的，但是根据这商人的说法，至少整个东部军区已经传开了。”说着，提图斯叹息了一声，直直的看着克里格：“为了帝国的安全起见，我该杀了你。” 对于这种明显不会被执行的话，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耸肩膀：“散布遥遥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这一次，一向让克里格认为是足智多谋的提图斯却全不负责的一摊双手：“我怎么知道？总之不是什么好事。” 这句话就跟没说一样。然而这绝不是提图斯的风格――这家伙该不会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要反叛吧？ 满心奇怪的克里格正要开口，提图斯却抢先开了口：“总之，无论如何，咱们还是先撤军回东部军区，再做打算。” 疑惑的看着提图斯，克里格还想问个明白，提图斯本人却突然策马转身，带着他的骑士们奔向自己的队伍。 “先回东部军区？”克里格皱着眉，舔了舔嘴唇――看起来也只能如此了――如果他们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可能就真的害了阿布丹杰了。而敌人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要散布这谣言，也许只有回了东部军区才能查出来。 060 消失的提图斯 两千五百来人的军队，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在三位将领各自回去整顿队伍的同时，关于克里格的谣言就彻底传开了。 对于这个谣言，三支队伍的反应也全不相同。 桑格尔人的本性里就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对于这种谣言自然是全不相信。只不过，后来的那些桑格尔汉子们却对“使整个东部军区真正成为桑格尔人的东部军区”起了心思。但被克里格一顿训斥后也只能认清形式，熄了这心思――目前桑格尔人全族不过十几万人，五六万兵，连整个桑格尔草原都装不满，还要面对周边那些并不和睦的邻居，这个时候再无缘无故的得罪诺里克人，实在是最愚蠢的举动。 而诺里克新军骑兵却没那么多想法。他们是帝国的精锐武装力量，是维护帝国的利器。现在他们奉了皇帝陛下的命令前来协助克里格作战，自然要全力协助克里格。但是如果克里格有叛乱的行为，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将克里格和他的桑格尔人全部歼灭也不是什么难事――在这些日子里的合作作战里，不止桑格尔人在观察新军，新军骑兵们也在观察桑格尔人的战斗方式――正面作战的话，新军骑兵们自信能够取得全胜。 反应最大的，就是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了。这些骑士们因为信仰的原因原本就对克里格持怀疑的态度，后来又几次三番的和克里格发生冲突。虽然在名义上仍旧是克里格治下的臣民，但实际上称为克里格的敌人也不为过。在听到克里格可能投靠迪德人的消息后，骑士们看向桑格尔人的眼神立即就变了。毫无疑问的，这个时候，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也许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立即就会对克里格发动进攻。 然而，和这些战士们的反应比起来，三个将领的反应却平淡得多，只是简单的宣布了即将率队回国的消息，就开始整顿队伍调转方向，朝着埃德拉城的方向前进了。.info[]毕竟，事情到了这份上，仗自然是不能接着再打下去了，否则真遇到了迪德人，还说不定谁和谁***谁呢。 这一次，三支队伍便一改之前的一字长蛇阵的排列，改成了齐头并进的阵列，诺里克新军骑兵居中，桑格尔骑兵在左，隐修会骑士团在右，一路无言的向着埃德拉城方向前进。 谣言的传播和讨论因为三位将领的沉默而被压下来，但是却并不代表事情就此结束――在隐修会骑士团的队伍里，一些骑士正在互相交换着眼神。 因为隐修会骑士团和克里格之间的紧张关系，骑士们对这个谣言都很担忧。尽管提图斯明确下令禁止讨论这个问题，骑士们仍旧在不安之中悄悄的交换着意见，因此这些骑士们的举动也显得再自然不过。但是，这些骑士们自己很清楚，他们和周围的骑士，是不同的。 一般的人们都认为，西部教国是整个大陆西部信奉天主的信徒们的最高领袖，而国家力量不过是为了保证教宗领导下的教会能够正常运作不被异教分子和战乱纷争而必须掌握的武装和经济实力。 在诺曼人皈依之后，圣武士和护教骑士的存在使教国不必再担心那些异教民族的侵攻。而教国的土地，以及在那些已皈依民族的土地上的君王赠予的土地则使教国能够支持职业武士的存在。 但是那些势力足够强大，地位足够尊崇的人所知道的则会比普通民众更多一些。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在教堂那明亮而绚烂的光耀之下，是使人畏惧的阴影――审判厅。 相比于明面上那些尊崇教条行事端庄的教士和教国卫士，来自审判厅的审判官们更加激进和狂热，行事也更加的，不拘小节。为了对付那些拒绝皈依的异教徒，和那些对教厅持怀疑甚至是反对态度的人，审判厅从不介意用动用最有效的手段――那些身居高位的人们才能隐约了解到，一些被人们认为是“天灾”、“盗匪”、“意外”的事件，往往出自审判厅之手。 然而，即便是那些大人物也不知道的是，作为教廷隐藏力量的审判厅内部，还有一支隐藏力量，就是他们这些“凡人”。教廷的教士和武士们，都是明面上的力量。而审判厅，在名义上则是不存在的。但是“凡人”们则完全不同，他们会有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生活，就如同所有最平凡的信徒一样――这些人有的是骑士，有的是教士，也有农夫、商人、小贩，甚至妓女和窃贼――然后，当教廷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就会成为最锐利也最隐蔽的剑。 比如这一次，当教廷宣布发动圣战支持诺里克帝国的时候，伴随着数千、数万人的大迁徙，成百的凡人就悄悄的进入了诺里克帝国，到达了帝国的东部边境。因为平时他们仅仅只是最普通的农夫、骑士，即便是诺里克帝国的情报部门也很难将他们从数以万计的移民和援军中挑出来。 而现在，他们中的一些已经成为了诺里克帝国隐修会骑士团的成员。 然后，在他们出征前，一封密信送到了他们手中。 凭借信上的印章，他们轻而易举的就确认了信笺的真实性，也知道了将要和自己合作的同伴的身份。然而，最使他们感到惊讶的还是他们所接到的任务――此次出征之后，会有人将克里格勾结迪德人试图使东部军区独立的消息传到队伍里――等消息传开后，他们就要立即合力杀死提图斯，并将提图斯之死栽赃到克里格头上，煽动隐修会骑士团消灭克里格和他的队伍。 尽管这个命令使凡人们感到惊讶，他们还是毫不犹豫的准备执行。而且，按照规矩，直到消息传开之前，他们都没有互相沟通过――直到今天。 然而，现在，消息已经传来。而接下来，就是他们要采取行动了。 在“凡人”们互相交换眼神，确认身份，约定行动的时候，时间很快的过去了。克里格派出的游骑兵为整支军队选择了一处营地，而三名将领则下令扎营准备过夜。 按照一贯的扎营方式，三支军队各自结成一个独立的营盘，成三角形排布，将那些掠来的迪德医生们围困在中间。 结好营寨吃过晚饭后，安排了哨兵，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哨兵们便纷纷点起火把，准备守夜。 尽管三名将领对于迪德商人所说的那些话都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是底下的战士们却已经通过各自将领的护卫之口了解到了谣言的内容。再加上克里格居然真的什么也没说就将那些商人都放走，一些战士对克里格的态度难免就怀疑了起来。因此，卫兵们也就格外警惕了起来――如果克里格真的勾结迪德人，那么此时事情败露，他是不可能不做一些事情的！ 然而，直到后半夜换岗，整个营地里仍旧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样――这样，卫兵们也开始懈怠起来――也许，那些谣言真的就仅仅只是谣言而已？ 开始有些百无聊赖的卫兵们没有注意到的是，趁着夜色，在他们打呵欠的当，一些帐篷，动了。 隐修会骑士团的骑士们所扎的帐篷，都是用长枪交搭在一起，以蒙皮遮蔽的锥顶帐篷。这样的帐篷虽然显而易见的只有一个出口，四外却都是露着的――在卫兵们的视线之外，一些帐篷的蒙皮被缓缓的掀开口子，之后慢慢的滚出一颗颗的人头。 眯着眼小心翼翼的将头伸出帐篷外，之后慢慢的翻身观察四周的情况。这样的行为，即便是被巡逻过来的卫兵看到，也只会认为是有笨蛋睡觉时乱翻而把脑袋伸出帐篷外，而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而在确定了周围确实没有卫兵之后，那些将头伸出帐篷外的凡人们就迅速的滑出了帐篷，速度敏捷得如同掠过水面的飞鱼一般。 每两名凡人一组，呆在一个帐篷里，一人负责前去刺杀，另一人则负责呆在帐篷里以确保同一个帐篷里的其它骑士不会醒来并发现同伴的失踪――即便如此，前去刺杀提图斯的剑手仍旧达到了十五人之多。 这些骑士们早在扎营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提图斯的大帐所在的位置，对于整个营盘的结构和哨兵的巡逻路线又烂熟于心，一旦溜出了帐篷，便迅速的借助着帐篷的阴影掩护朝着提图斯的大帐方向进发，并很快的汇聚到了一起。 这些“凡人”们的任务既简单，也不简单。简单的是，他们十五人前去趁夜刺杀一人，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困难的却是，如果他们想要把提图斯的死栽赃给桑格尔人，那么在刺杀提图斯的时候就绝不能惊动卫兵，否则一旦打起来他们身份暴露，是绝对不会有人相信克里格能够买通隐修会骑士去刺杀提图斯的。 小心翼翼的躲过巡哨的卫兵，刺客们蹑手蹑脚的靠近提图斯的大帐，一点点从下面将大帐掀开一条小缝，确认了里面没有烛光后才小心翼翼的滑了进去。 八人警戒，七人进帐。进入帐篷后，立即有两人闪身蹿到了帐篷大门处――这样，若是有卫兵听到动静进帐，他们也许还有机会“补救”。 剩余的五名刺客互相交换了眼神，一起慢慢的抽出短剑，小心翼翼的向着提图斯的床铺走去。 然而，当靠近了提图斯的床铺后，所有刺客都愣在当场，震惊的相互交换眼神――尽管提图斯的卧具已经铺好，铠甲也在盔甲架上挂好，宝剑也放在案边，但此时卧具里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提图斯，消失了！ 061 骑士们的质疑 到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提图斯失踪的消息就暴了出来。.info[] 因为当天晚上提图斯的失踪，刺客们什么也没做，迅速的返回，装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对于“凡人”们来说，他们的任务失败了，而情况也发生了计划之外的变动，这些人便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没有人对他们解释审判厅的全盘计划，也没有人告诉他们如果发生了意外要怎么做。 而更加糟糕的是，由于“凡人”们并不知道审判厅的存在，也不知道如何与审判厅取得联系，眼下他们甚至不能将任务失败的情报传给审判厅。 在情况不明的前提下：“凡人”们也只得暂时蛰伏起来，等待新的命令。 然而，尽管“凡人”们开始蛰伏，却并不代表隐修会骑士们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们的总团长，就这么凭空消失掉了！ 军队的指挥问题尚在其次，毕竟提图斯一开始就将他们按照严整的军队来训练，无论是中队、小队皆指派了队长，即便没有总团长的指挥，麾下的骑士也能够依照各自的编制自行其事。 真正的问题是，提图斯去哪了，又是为什么消失了！整整一个晚上，卫兵都谨慎的在营地里巡逻，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然而提图斯就这么失踪不见了。如果是他自己离开的，那么为什么要离开？如果是有人挟持了他，又是如何躲过所有卫兵的？ 因此，当克里格下令全军继续向埃德拉进发的时候，骑士们的队长和中队长们就带着不满前来找克里格理论了――而在这时候：“凡人”们又看到了机会――他们所得到的任务分为两个部分，第一个部分是杀死提图斯，第二个部分则是将提图斯之死栽赃到克里格及桑格尔人身上并挑起战斗，消灭克里格。尽管提图斯已经失踪，无法被他们所杀，但是克里格和他的桑格尔人却还在。也许，他们还有机会完成任务的第二部分。 这样，就有十几名骑士策马朝着桑格尔人的队伍这边走了过来。 看到有骑士过来，克里格便一边吩咐弟兄们去将迪德医生们也重新整顿好，一边自己带了几人迎了上去。 “怎的还不整队出发？”看到骑士们近到跟前，克里格便带着疑惑问了句――对于这些之前征战过，现在也算不上自己人的骑士们，克里格也实在提不起什么好脸色。 “总团长大人失踪了。”说话的是个中队长。在说话的时候，这名骑士锐利的双眼一直紧盯着克里格不放，似乎要在对方身上找到答案：“我们过来问问，看看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听到这话，克里格顿时皱起了眉。迟疑了一会之后，桑格尔人才抬起头来：“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卫兵向他请示今天的安排时发现的。”克里格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他并不知道提图斯的失踪。但是这也不好说――尽管骑士看不出丝毫伪装的痕迹，却还是毫不放松的盯着克里格，同时回答了他的问题。 听到这个回答，克里格皱着眉用气的揉起了下巴：“盔甲、武器、马匹呢？” 这个问题再次使骑士愣了一下。之后，骑士回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他只是听说提图斯不见了，就立即带了人来找克里格，对于详细的情况知道得到并不多。 “都在。”这时候，旁边的一名骑士就把话接了过去。 克里格再次眨了眨眼，抓起了头发。别的姑且不考虑，仅仅是马匹还在，就意味着提图斯至少没有跑远。至于他被人抓走之类的事情，克里格是想也不想的――作为一个能和自己打个不相上下的战士，若是毫无反抗的被敌人抓住带走，那就是大笑话了。 问题是，提图斯为什么要独自悄悄离开，以及，他去了哪里。 咬了下嘴唇，克里格再次抬起头：“你们在营地外发现脚印了吗？” 这下，所有骑士都茫然起来。他们是骑士，自幼就是扈从，成年后立下功勋就会被正式册封为骑士――从小到大，他们所学习的都是战斗的技术。要他们使用刀剑枪矛上阵杀敌，那是没话说的，让他们象桑格尔人那样根据草地上留下的断草的痕迹来判断足迹，那就难为他们了。 看到这些骑士们的表现，克里格恍然大悟――这些人终究不是牧民――指望他们查看营地周围的足迹，还不如指望自己一个人能打败十万迪德大军。 皱着眉头想了又想，克里格就耸了耸肩：“这事别管了，先回埃德拉。” “你说什么！”听到这个宣告，几名骑士顿时急了起来，一些骑士更生出了“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愤怒――他们的总团长失踪了，而这个克里格竟然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说什么“别管了”！ “我说这事别管了，怎的？”给骑士这么一吼，克里格也瞪起了眼――他本来对这些家伙就没什么好感，更何况是现在？ “我们的总团长失踪了！”“什么叫别管！”“这就是你干的吧！”让克里格这么一瞪，一众骑士顿时纷纷吼了起来。 “闭嘴！”在一阵纷乱的吼叫声中，最开始发话的骑士猛的吼了一嗓子，抬起手阻止了所有人的斥责，同时严肃的看着克里格：“克里格，你以你所信奉的神灵起誓，我们的总团长的失踪，与你无关！” 听到中队长的话，克里格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尽管这是个不讨他喜欢的，但却不是敌人：“嘿！你们的总团长，是个和我相当的战士，有什么人能不惊动卫兵就把他弄走？” 停顿了一下，克里格看了看那些开始思考自己的话的隐修会骑士们：“既然不是有人害了他，那就是他自己出去了――他悄悄的出去，必是有事。若是要咱们等他，自然会说――现下没说，便是不必等他。” 这话说起来对提图斯全不在意，却使骑士们沉吟起来――听起来，克里格所说的到也有些道理。 然而，中队长仍旧认真的盯着克里格：“你发誓？” 让中队长这么一盯，克里格也认真起来：“这事我不知道，也不是我做的――鹰神为证！” 然而，这个誓言却立即使凡人看到了机会：“异教徒的誓言也值得听信？总团长必是给他害了！” 在不知道谁吼了这么一句之后，立即便有四名骑士愤怒的咆哮着拔剑冲向克里格。 然而，面对敌人的冲锋，克里格只是微微皱眉，之后抬起了手――紧张的中队长惊讶的发现，克里格竟不是下达攻击命令，而是让他身后的卫兵不要乱动。 这个狂妄而嚣张的举动只是越发激怒了隐修会骑士们――这些骑士在参加圣战军前来东方之前，本就是职业的军事贵族，一贯好勇斗狠的，而经历了圣战的洗礼，又得到提图斯的诺里克练兵法训练。虽然自认在集团作战的能力上比诺里克新军骑士略逊，但若论单打独都却不曾怕过谁，此时却给克里格如此轻蔑…… 然而，紧接着，克里格不紧不慢的放下了手，从腰间提起样东西。看到这东西，四名骑士顿时又喜又怒。 这些骑士喜的是他们的任务立即就可以达成了――面对四名训练有素的骑士的夹击，克里格竟然不动用武器，而是提起了马鞭。而他们怒的，自然就是克里格对他们的蔑视――面对四名骑士的夹攻，他竟然没有拔刀，而是提起了马鞭！ 冲突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四名骑士高扬着宝剑，同时从左右两边向克里格夹攻过来，而克里格则不紧不慢的扬起了马鞭。 下一瞬间，伴随着啪啪的抽打声，战马的哀鸣声和骑士们的惊叫怒骂声，四匹战马人立而起，将主人同时掀翻在地。 仍旧满不在乎的收回鞭子，克里格看了一眼中队长：“管好他们――下一次，我打的可就不是马了。” 这个**裸的警告使中队长感到背后一寒。看到克里格毫不迟疑的甩出四鞭，每一鞭都打在战马最脆弱又没有防护的鼻子上，中队长才再次想起来，面前这个，是个自小就和马匹玩到大的。骑士们的武技固然未必弱于克里格，但若说起对马匹的了解，却是远远不如――对于骑士们来说，战马是坐骑，而对于这些牧民来说，战马却是生活的一部分。 “我们走。”最后看了一眼克里格，中队长示意其他同伴将四名被甩在地上的同伴扶起来，又安抚了被打伤的战马，才带着人重新回到隐修会骑士团里。 克里格的解释在骑士中再次引起了争论――对于异教徒的誓言能否相信，骑士们分成了两派，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然而，最后，中队长们达成了共识――就算要找克里格麻烦，也不是在迪德人的土地上，也不是只有他们自己――眼下，他们只能按兵不动，同时去探探诺里克新军骑兵的意思…… 062 埃莫森人的算计 在克里格率领他的军队向东部军区撤退的时候，在桑格尔河的最浅滩，一场关系到两个民族命运的战争即将展开。 这场战争的一方，是塔伦特部大头人鲁伦所率领的一万名桑格尔骑兵，而另一方，则是经过了诺曼人训练的四万埃莫森人。 对桑格尔人来说，这是一场自卫之战――乌尔果人和埃莫森人同时来自三个方向上的攻击使所有桑格尔人都意识到了危机――牧民们已经意识到，他们的敌人的目的绝非往常那样夺取土地或是获得财富，而是为了彻底将他们从大草原上灭绝。这样的意识并没有使牧民们感到畏惧，反而使他们空前的团结在一起――破天荒的，南部十二部没有任何争吵，就纷纷派出了部子里最善战的骑手，带上最好的马，最快的刀和最强的弓，聚集到了鲁伦的旗下。 而在埃莫森人这边，这场复仇之战也是意义重大。早在诸多异族还没有将目光投向这片土地的时候，为了争夺那些世代相传的好铁匠，布罗克人的控制权，埃莫森人和桑格尔人之间就因为连续不断的摩擦战争而成了世仇，而等到诺曼人向埃莫森人伸出援手，以皈依作为代价在各方面全面帮助他们的时候，桑格尔人更是霸道的夺取了他们大片土地，并禁止他们皈依――而现在，在经过了诺曼人的秘密训练和援助之后，在得到了遥远的北方的乌尔果人的支援后，是他们向桑格尔人复仇的时候了！ 除此之外，在感觉敏锐的老国王的心里，这场战斗还有另外一层不能向说明的意义。尽管一直以来埃莫森人都奉行封闭的政策，极少与异族交往，这并不代表埃莫森人是一群与世隔绝的野蛮人。相反的，在顽固和迟钝的外表掩饰下，埃莫森人对周围的势力格局有着异常敏锐的感知――在和诺曼人经过了一系列的谈判之后，老国王敏锐的感觉到，世道要变了。 一直以来，诺里克帝国都是当之无愧的世界中心。即便是帝国分崩离析，丢掉大片领土，被野蛮人在他们曾经的领土上建立起诸多国家，仍旧是如此。一直以来，埃莫森人尽管从来不曾明确的缔结盟约依附于诺里克人，却也一直小心翼翼的保持低调，生怕激怒诺里克人以至于招致他们南方那群不幸的邻居――保加尔人的悲惨下场。 然而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尽管在明面上诺里克人仍旧拥有大陆上最强大和最富裕的国家，但这个伟大的帝国已经千疮百孔，外强中干――而相比之下，一直不显山露水的西部教国却凭借信仰的力量轻而易举的影响到了几乎整个古诺里克帝国西部疆域内的全部蛮族国家，甚至还将这影响力向更远的西方、北方扩展，而且已经开始向东方施加它的影响力――诺曼人对埃莫森人的援助，就是最好的例子。 在平时要稳定低调，以确保万无一失。但是一旦遇到动荡就要主动出击抓住机会，否则势必会受害――这正是埃莫森人一直以来所奉行的原则。当乱局开始的时候，迅速的找对自己的位置，之后借助乱局为自己牟取最大的利益，这不仅仅是获利之道，也是生存之道――如果不能站对队伍，那么乱局结束之时就是身死族灭之日；如果不能在队伍里变得足够强大，那么乱局的结束就是被打压削弱的开始。 关于在即将到来的乱局中站队的事情，老国王实在没什么好选择的――向他伸出手的是一个正在迅速上升的国家联合，而另外一方则是一个四面受敌，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古老帝国――傻子也知道该站到哪一边去。 而选完队伍之后，就是如何为自己牟取利益。在这一点上，老国王则看得更清楚――尽管现在诺曼人显得无比慷慨，又是廉价走私军械，又是派遣专业军官指导训练，甚至还派出铁匠前来指导埃莫森人的铁匠技术，但归根结底如果不能够证明自己有足够大的价值，教国的翻脸也是理所当然的――据说在西方的某个国家，因为国王的无能导致教国失去了耐心，结果民众发动叛乱屠杀了王室，将王冠戴到了该国红衣主教的头上，使该国成为一个主教区。 要避免这种情况在埃莫森发生，除了牢牢掌握军队之外，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教国充分的认识到埃莫森人的力量――让教国意识到，无论是在剿灭异教信仰的桑格尔人上，还是在日后对付异端信仰的保加尔人及诺里克人上，埃莫森人都是极有用的帮手。 而这次对桑格尔人的战斗，正是做出这个证明的最好机会。 尽管埃莫森人也拥有数千名骑士，而且每一名都或远或近和王室有着亲缘关系；尽管这些自恃武勇的年轻人都嗷嗷叫着要求参加对桑格尔人的战争，老国王还是毫不留情的压下了他们请战的要求，命令他们在王城里接受训练，而派遣他的第三子率领四万步兵前去攻击桑格尔人。 毫无疑问的，这一行动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老国王的目的，是逼退而不是消灭桑格尔人。 埃莫森人北边是早已皈依的北陆人，南边则是有诺里克帝国撑腰的保加尔人，西边则是同样有诺里克帝国撑腰，且相互保持了数百年同盟关系的阿莱卡、克里曼和萨德斯三国――短时间内，唯一有可能加以攻击的就是桑格尔人。 如果教国全力支持埃莫森人消灭桑格尔人，老国王就会毫不犹豫的亲自带领全部的八到十万大军一口气压上去，让桑格尔人彻底的从历史的长河中消失。肥沃广阔的桑格尔大草原经过开垦将永远成为埃莫森人的家园。 然而攻击桑格尔人的，除了埃莫森人，还有早了几年皈依的乌尔果人。这样，乌尔果人对埃莫森人来说，就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者。更加使老国王在意的是，即便面临北海人的威胁，乌尔果人仍旧出动了两路总计七万大军――从这一点上来看，乌尔果人的力量是比埃莫森人要强大得多的――无论是出于保存实力的目的，还是出于削弱竞争者的目的，老国王都宁愿把桑格尔人逼退，而不是消灭掉。 尽管东方那一路乌尔果人有五万人，但是西边这一路却只有两万人――四万埃莫森步兵缓步推进，足以逼迫桑格尔人退却――到时候，桑格尔人就会选择先集中力量解决较弱的乌尔果人。而等到桑格尔人和乌尔果人血战过后，埃莫森人将在草原上修起营垒，以图永久的占领草原的一部分。 一次性的占领整个桑格尔草原，或者彻底消灭桑格尔人，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对于埃莫森人而言，既没有好处，又没有必要。 在耐心细致的对自己的继承人讲解了全部的关节之后，老国王亲自选拔了一批年轻的将领，让这些人在自己的继承人的带领下率领着四万经过诺曼人训练的装备精良的新军前去驱赶桑格尔人，自己则将所有诺曼教官都留了下来并将所有的出身王室的贵族子弟都召集了起来――按照老国王的说法，他要训练出一支精锐和虔敬的骑士部队。 自然的，为了训练出这样一支部队，钱是不能少花的。虽然埃莫森的王家金库里存着大量的金银，但也总要教廷帮点小忙的…… 另外一方面，带着教国派来的传教士，埃莫森国王的第三子，恩维尔，正率领着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军队向着桑格尔河进发。 尽管一路上传教士都在不停的讲述着天主的威力和恩荣，讲述着超度异教徒所带来的功绩，恩维尔本人却是不紧不慢的带着队伍慢慢前进。 按照这位王子自己的说法，原本埃莫森人在桑格尔河西岸有几个镇子可以为大军提供补给，并保护粮道，但因为后来桑格尔人夺取了那片土地并摧毁了镇子，现在大军的补给已经只能靠国内供应。而桑格尔人的军队全部是骑兵，调动速度极快，派遣军队前来攻击粮道是必然的。 为了保证四万大军的粮食供应，恩维尔一进入桑格尔人的势力范围，便开始小心谨慎，步步为营，每行进两天的路程，必然要按照诺曼人教给他们的办法结结实实的扎下一座大大的营盘，并留下一千士兵和一名副将驻守，以此保卫粮道。 在这样明目张胆且理直气壮的龟速行军的帮助下，本来只要十天就能走完的路程，硬是被恩维尔走了二十天，而一路上也留下了十座大大的营盘――若是战斗结束后，这些营盘到是正好给埃莫森人居住生活。 对于这种情形，随行的传教士们虽然心有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就象恩维尔所说的那样，大军作战，首重粮草补给，若是掉以轻心，万一被桑格尔人断了粮道，大军军心涣散，士气低落，这仗，也就不用打了。 一路谨慎，一路拖延，在桑格尔人在桑格尔河东岸等了足足八天之后，埃莫森人的军队才终于出现在河的对岸。 见到敌人到来，所有的桑格尔骑手顿时忙碌起来…… 063 桑格尔河航运史上最大船难 尽管桑格尔人对于到来的敌人异常兴奋，恩维尔却一点也没有回应他们的意思——原本照恩维尔的计划，当他的军队到来的时候，桑格尔人早该全面撤退北上了才对。(..info) 为了“稳妥”，埃莫森人便在河西岸安营扎寨，明日再战。 当天晚上，隔着桑格尔河，为了防止对方夜袭，桑格尔人和埃莫森人都在河岸点燃巨大的火堆，而将营寨扎在火堆之后的暗处。看到这样的火堆，恩维尔也就熄了“不战而胜”的心思，开始认真的考虑起第二天征战的事情来——只要在第二天的征战里让桑格尔人知道埃莫森人不是他们能够战胜的，一样可以达到驱赶桑格尔人北上和乌尔果人死战的目的。 到了这天早上的时候，所有兵士生火做饭准备早餐的时候，恩维尔便将一众埃莫森将领叫到自己的大帐内，开始制订作战计划。 “桑格尔人以为他们守在河岸，就能挡住咱们。今天咱们就要让他们知道他们有多愚蠢。”深知父亲派自己率军，除了打败桑格尔人外，更大的目的是树立自己的威信，培养自己的亲信，恩维尔便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郑重的扫视着帐篷里的十几个将领。 然而，这些将领都是受过诺曼人训练的，早和先前的埃莫森人不同——若是先前的埃莫森人，此时早七嘴八舌的应和开了——而这些将领却都一个个以严肃的眼神回应自己的统帅，却并不说话。 看到这情形，恩维尔便点了下头：“鲍里索夫，你先率领两千名精装长枪兵列阵过河——凭他们的弓箭是无法对你们造成损伤的。” 被点到名字的将领便用力的点了下头。 “巴卢库，你率领两千名强弓手和两千巨盾手，在鲍里索夫后过河——他抢占了河岸后，让巨盾手在两翼展开，用强弓手驱散敌人的骑兵。（..info好看的小说）” “亚非特，你率领一千名剑盾手和两千名短枪手，跟在他们后面，协助巨盾手稳固两翼。”点到了三名将领，调动了九千士兵之后，恩维尔便满意的点了点头：“等我们有六千人在河对岸站住脚后，我们就陆续过河——那些桑格尔人挡不住我们。” 当埃莫森人的阵列在桑格尔河西岸展开的时候，早早的等在东岸的桑格尔骑手们便被突然出现在他们前面的精锐部队所惊吓——恩维尔所选派的精装长枪兵，是在诺曼人的资助下建立起的新式长枪兵。这些体格强壮的战士放弃了盾牌，改用双手握持三人长的金属长枪。而作为对不带盾牌的补偿，所有战士都穿着重鳞甲，而他们的头盔上也带有由一整块金属板做成的护面甲。桑格尔骑兵们看不到的是，在重鳞甲内，这些埃莫森人还穿了一层皮甲和一层棉甲——从某种程度上讲，这些战士的防护仅次于诺里克帝国的禁卫骑兵。 看到那些全副武装的战士们迈着整齐的步伐列阵渡河，一些部子的首领便焦急起来——只要看到敌人的装备精良程度，就不难判断这场战斗的结果了——这样，诸部首领便纷纷策马去找鲁伦。 然而，和那些首领们完全不同，塔伦特部的大头人只是淡淡的笑笑，摆摆手：“莫急，再看看。” “还看什么？咱们的弓和马刀可对付不了那种重甲，更别提那枪了。”听到鲁伦的话，一些首领便越发急了起来：“我看，就是你预备的那五百张北海强弓和那些抛石塔也不成。” 看了发话的首领一眼，塔伦特部大头人仍旧淡淡一笑：“等他们过来，咱们打他们后面的人——这些人还能追上马不成？” 鲁伦安抚一众首领的时候，埃莫森人的精装长枪兵已经走到了河中央——原本，桑格尔人的抛石塔是调过射程，正打在河中央的。但是既然已经决定要用抛石塔去对付轻装的敌人，这时候便没立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突然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在桑格尔河的上游，远远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划水，又似乎有什么东西急速的掠过水面，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的撞击着…… 听到这声音，鲁伦便皱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鲁伦突然想到一只巨大的鸭子，扑腾着翅膀踏着水面飞奔而来的场景——这场景让他直觉得好笑，又让他觉得怪异无比。 桑格尔人正要将自己想到的和同伴们说说，放松一下大家的心情，脸色却突然变了——从上游的方向，分明传来一声告警的响箭。 为了防止战事有变故，鲁伦一早便派遣了二十四支巡骑，分别向上游和下游各自撒开成十二个警哨——此时放响箭告警的，分明是上游的警哨！ 紧接着，不等鲁伦开口派人去查看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伴随着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的声音，第二声告警的响箭响了起来。紧接着，便是第三支、第四支——听着响箭响起的速度，敌人来得竟比奔马还快些！ 当桑格尔警哨放出第六支响箭的时候，恩维尔的脸色也变了——旁边一位传教士脸色惨白的叫了出来：“北海人的战鼓！” 听到这话，恩维尔顿时咬紧了牙关——北海人到底还是派兵来支援桑格尔人了！而此时，正是该他决断的时候——这世上能够有效摧毁精装长枪兵的武器并不多，北海人的战斧恰恰就是其中的一种！ “亚非特，突击，抢滩！”皱了皱眉，埃莫森人的三王子下了最后的决心——如果他们动作够快，还来得及在北海人到来之前在河对岸夺取一块阵地，他就有机会和桑格尔人赌一回——到底是桑格尔人和北海人的联军先消灭掉他在河对岸的军队，还是他的军队先两面夹击消灭掉北海人！ 伴随着这样的命令，亚非特立即率领他的三千步兵跑步冲下河流，紧紧的追向正在河流中央的精装长枪兵。 然而，很快的，第七支和第八只响箭便依次响起，而发出巨大声响的来源也出现在众人眼中。 一支巨大的怪船！中央一道直帆，船舷向两侧横着伸出两道桅杆，足足三张风帆在北风吹拂下鼓得满满的，迅速的推动着船只向前。然而，似乎还嫌这速度不够，在船的两舷，各有三十支船桨整齐而迅速的划着水——北海人的战鼓声，也正是从这船上传来的。 在所有人惊讶的注视下，怪船似乎是在水面上滑行着，飞速的顺着桑格尔河向下开进。 “老大，河里有人！”看到河里的数千名埃莫森战士，瞭望塔上的瞭望员便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关你屁事！”甲板上，光着膀子的戴亚两眼通红的直盯着前方，抡着双臂一刻不停的敲打着面前的战鼓，用嘶哑的嗓音愤怒的吼了回去。 整整五天！为了兑现十天内将北海人送到特拉波要塞的诺言，在这五天里，全体船员轮流上阵，日夜不停，在烈酒和战鼓的刺激下玩命似地将船开得飞快。因为之前乌尔果的河段是逆水，便多耽误了些时间，直到进入桑格尔河段，才渐渐赶回来。 而到了这时候，船上的桨已经全部换过一套，而绳索也多有磨损——照这个情况，他们能否在十天内到达特拉波要塞，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 尽管整个人已经进入一种痴狂的状态，但戴亚心里仍旧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清醒，计算着剩余的时间和物资。然后，船长猛得意识到刚刚瞭望员似乎喊了什么话：“混蛋，你刚才说什么？” “河里有人！”说着，瞭望手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撞上啦！” 河里有人，撞上了！刹那间，戴亚只来得及本能的吼出一嗓子：“起桨！” 然而，这个时候，再做什么动作都已经太晚了。为了赶时间，戴亚和他们的船员们不顾一切的使船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危险速度，而因为过度疲劳导致的反应迟钝则使所有人只会机械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在听到命令后再采取的例外行动总是慢上半拍。 眨眼间，海伦娜号狠狠的撞进了埃莫森人的密集队列里。猛烈的撞击声、木浆的折断声、遇难者的哀号声、金属扭曲破碎声、船底擦过河床声——伴随着难以形容的嘈杂，海伦娜号坚定坚决的冲过二百步的距离，之后重新入水。 “咱们撞了不少人。” “别管他！”听到这个报告，戴亚愣了一下，之后继续打鼓：“继续前进！” 直到这艘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又霸道的从埃莫森人阵列里碾过的怪船消失在人们的视野里，站在岸上的人们才终于回过神来，重新将他们的注意力投向河里…… 整条桑格尔河都被染红了。无论是轻皮甲还是重鳞甲，在这样野蛮的冲撞下都一样脆弱。无数残尸碎肉和新鲜的内脏伴随着破碎的木片随着桑格尔河水向着下游飘去，更多残缺不全的尸体则因为盔甲的重量半沉不浮的留在了浅滩里，诉说着死者所遭受的痛苦。而更加可怕的则是那些被船桨擦过却没有立即死去的——被削掉了半边脑壳却仍能发出哀号，被打碎了半边身子却还没有立即死去…… 看到这地狱般的景象，就连那些最老练的猎手和屠夫，也忍不住有了呕吐的欲望…… 064 事故善后处理事宜 在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仗就打不下去了。 仅看怪船的撞击对埃莫森人所造成的死伤，到算不上什么大事――当船撞过来的时候，最精锐的两千精装长枪兵已经离开了水最深的中央地带，十排长枪兵里，只有最后两排被船桨扫到，而真正被大船撞个正着的，则是队列稀疏得多的剑盾手和短枪兵――算起来，这一次致命的撞击充其量也不过杀死杀伤不到两千人。 然而，真正对战局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却是撞击过后的残状――看到河道中心的那一滩滩残尸碎肉，离得最近的埃莫森人失魂落魄的嚎叫着，手脚并用的拼命逃上河岸。 桑格尔河西侧的士兵们逃上河岸，无非是在军官的呵斥下重新整队。而东侧那些精装长枪兵则是一头扎进了桑格尔人的怀抱。 看着对面的桑格尔骑手呼喝着用套索将一个个惊魂未定的精装长枪兵军士套住、拖倒、俘虏，就这么在河岸将他们那一身昂贵的重鳞甲扒下来，恩维尔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就这么一撞，整整两千精装长枪兵就连一个敌人也没杀死就被废了！ 若说起来，这事确实怪不到恩维尔。在他们渡河的这段浅滩里，最浅的地方刚刚没过小腿，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没胸而已――在这样浅的河道上，即便是单层桨船，如果没从最深的地方度过，都有触底搁浅的危险，更别说更加大型的船只了。如果是更大型的船只想要通过这里，就非得慢慢靠近，再专门找人来拉纤不可。 因此，在听到北海人的战鼓声后，恩维尔的第一个想法是全军突击强行抢滩，而不是立即撤回来――在他想来，北海人的作战势必是将大船开到浅滩附近，让战士们乘坐小划子冲入浅滩涉水作战――这样，轻装的剑盾手和短枪兵才是更好的选择。 然而，现在，无论想什么都已经太晚了。咬牙切齿的看着对岸的桑格尔人，又看看自己这边即便被军官们强令归队却仍旧两股战战的士兵们，恩维尔便叹息一声，下令让士兵们下水去收敛本族战士们的尸骸――击败内不考虑对死者的敬意，仅仅是考虑到大军还要从此地过河，他们就不得不将河道清理出来――想必，桑格尔人是不会帮他们清理的。 在一众军官的呵斥下，那些刚刚逃回来的士兵们便不得不重新回到仍旧血红一片的河道里，开始收集武器、铠甲和尸骸。而在他们身后，为了防备桑格尔人不讲道义前来攻击他们的收尸人，两千强弓手也站到了河边，随时准备作战。 然而，桑格尔人却丝毫没有趁势进攻的意思，只是在俘虏了所有的精装长枪兵并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后，就将俘虏羁押到一旁，将队伍散了，也派人下河打捞起来。 看到这个举动，埃莫森人顿时紧张起来――如果这些桑格尔人要抢掠他们同族的尸体并加以**，毫无疑问那对他们的士气又将是一次重大的打击。 好在桑格尔牧民们对于尸体并没什么兴趣。他们下水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收集那些精装长枪兵在逃跑时丢进河里的长枪。在恩维尔王子怒气冲天的瞪视下，数百名桑格尔汉子将一杆杆用埃莫森王室财宝购买的长枪捞了起来，带了回去。 在埃莫森人将数以千计的尸骸和更多的碎块从河道中打捞上来，在传教士的主持下举行葬礼的时候，桑格尔人那边的军队已经散去，只留下一些警戒的骑手监视着这边的动静。 而在桑格尔人毡帐云集的大军驻地里，南部十二部的军事首领们正聚集在一起议事。而商议的主题，就是如何分配这一次的战利品。（..info无弹窗广告） 如果是往常的征战，自然是谁得的便归谁。但这一次却全不一样――敌人给突然开过来的快船一撞，就全面崩溃了，而桑格尔汉子们所做的事情就是把那些已经不知道如何反抗的人扒光，捆好，再下水去捞些长铁棍回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再怎样的人，也不好意思宣称这些铠甲和武器是自己夺回来的。然而，同样的，对这些制作精良的重鳞甲，即便是大多数桑格尔汉子的战马无法长时间承受这种分量，每一个桑格尔汉子也不希望放弃这样宝贵的护具。 另外一个问题，则是俘虏的处置问题――这一次，桑格尔人们足足抓了一千五百多名俘虏。如果是平时，这些人便等战后和埃莫森人交换俘虏或者换取物资即可。但这一次，桑格尔人面临同时三个方向上十一万大军的进攻，对于能否等到战后，军事首领们便有了些不一样的想法。 “我们没有那么多人手来看管他们。”看着周围的同族，一个桑格尔汉子便率先嚷了出来：“现在就得管埃莫森人要赎金。” “如果把他们放回去，咱们就白抓他们了。”要赎金的说法立即引起了反驳――那可是一千五百多人，而桑格尔人这边也只有一万骑手而已。 “难道还要把他们送回部子里看管？”听到这个反驳意见，立即又有人嚷了起来――要要送一千多名俘虏，少说也得派遣个百来骑手，保险不保险不说，对正面战场又是一次大的削弱。 “你们以为，这场战争还和往常一样？”看到首领们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鲁伦便沉着脸开了口。 听到着话，首领们顿时纷纷停住嘴，将目光投向了塔伦特部大头人。 看到大家安静下来，鲁伦便再开了口：“乌尔果人，埃莫森人，十一万人打过来――他们可不是为了夺点地抢点牲畜。” 沉着脸纷纷点头，首领们即便不愿意承认，也不得不同意鲁伦的说法――整个桑格尔三十六部，若是举族拼命，也不过是十三四万兵马的样子，而现在。虽然有多斯人和萨玛提斯人分担了五万敌人，他们也要面对六万大军的侵攻――这一仗，如果输了，可不是丢些土地的事情。 “明天早上，在河滩上，把所有俘虏全部杀掉。”看着军事首领们，鲁伦沉声说出了他的计划：“要让埃莫森人知道，想要咱们的土地，得拿命来换。” 带着惊讶，首领们互相看看，交换着眼神，之后一齐点头认同了鲁伦的提议。尽管一千五百多名俘虏是很大一笔财富，但总也要大家有命享用才成。 “那……那些铠甲和长枪……”解决了俘虏们的问题后，首领们再次盘算起那些物资来。尽管桑格尔牧民们习惯于骑马作战，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能步战。而且，坚固的重鳞甲对于保住性命来说总是有帮助的。 “这事我有计较。”说着，鲁伦看了看紧张起来的诸部首领们：“当下咱们的事，是打退埃莫森人，打疼埃莫森人。所有的事务，便该朝了这个用意使劲。” 听到这话，一众首领又是纷纷点头赞同――只要处事公道，这是毫无疑问的。 “我已经叫先前克里格留下的那两千萨督卡骑兵南下了。”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鲁伦宣布了自己的计划：“他们后天能到――这些铠甲和长枪，便给他们――咱们仍旧骑马作战，让他们穿重甲步行持枪封锁河岸正好。” 这也不失为一个解决方案。早先从乌尔果人那里夺取了牧场之后，克里格就留下了两千萨督卡骑兵。桑格尔诸部并不想要将这些“别人的兵”收入部子，便单独划了块草场给他们。而这些萨督卡人也很快的在桑格尔草原上娶妻、安家，并在北方十二部南下躲避乌尔果人兵锋的时候一并撤离。 而现在，南方十二部便要借助他们的力量了。 与此同时，埃莫森人则安静的呆在营地里，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在为所有死者举行完葬礼之后，传教士们一个中队一个中队的光顾，反复向他们讲解天主的教义，振作他们的精神，鼓舞他们的勇气，直到夜幕降临才算完事。 然而即便如此，恩维尔仍旧知道，那些之前下了河又爬上来的士兵短时间内是不能再用了――再让他们进入河道，那些已经受过巨大惊吓的可怜人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结果就是，今天整整一天，什么事情也没做，就平白损失了五千士兵，再加上他这一路来留在“保障粮道”的营垒里的驻守士兵，到现在还没正式和桑格尔人开战，他的四万大军就已经只剩了三万人！ 尽管通过将那些受到惊吓的士兵调动到后方去守备粮道并把被替换下来的士兵调到前线来的方式可以使他的军队获得两千人左右的补充，但是考虑到那些可怜人的精神状态，恩维尔实在不确定将他们送回后方是不是一个好主意。 这样残酷的现实让恩维尔不得不重新慎重的考虑与桑格尔人作战的事宜――桑格尔人既然将会战地点选在这里，就说明他们不好好打上一场吃点苦头是不会轻易撤退的。而更加尴尬的是，在这样的浅滩旁，只要埃莫森人的人数优势也无法发挥…… 除非，他能想到一个办法，使埃莫森人能够充分的发挥他们的人数和装备优势！ 065 落难王女护卫队 就在西线的桑格尔人和埃莫森人形成僵持的时候，在遥远的东方，多斯大草原上，比耶特恩部的游骑兵正在境界区内进行例行巡逻。 依靠克里格的调度，这个东方四大部之一成为第一个在桑格尔草原外拥有草场的部族，也成为东方十二部之首。在东方十二部向北方的多斯人派出援军之后，整个东方十二部的兵力都被大大的削减了。而为了部族安全，游骑兵们自然就将警戒的范围额外扩大了一些。 正在游骑兵准备回去和前来替换的族人交接时，远处隐约传来了马蹄声，而且听起来，似乎有十几人的模样。 听到这声音，游骑兵们便警觉起来。虽然敌人不大可能从南边打过来，但额外防备一些也总是好的。 在一个简单的手势下，游骑兵们迅速的四散开来，同时纷纷取下了弓箭准备战斗。 很快的，便看见一名骑手飞快的从南方的丘陵后转出来，直朝着这边飞奔而来，而在这名骑手的身后，更有十几名骑兵紧紧的追在后面。 看到这怪异的景象，桑格尔游骑兵们便越发警惕起来――古早的时候，伪装成落难者被追杀以骗取信任，之后施行阴谋的事情，也是有过的。 待到离得近些的时候，游骑兵们便看到，被追的是名女子，此时已经几乎是完全趴在马背上，右肩的位置更插了一支长箭。而在她后面约两百步远的地方，则是十几名披了黑斗篷的骑手，看到桑格尔游骑后非但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一个个的抽出了佩剑。 “你们已经进入了比耶特恩部的警戒区，你们是什么人！”看到敌人，游骑兵的首领便扯着嗓子喝问起来。 听到这个喝问，刚刚还趴在马背上似乎已经死掉的女骑手立即抬起头来，以与她那萎靡虚弱的姿态全不相称的嗓门厉声喊叫起来：“我是尕格的第四女，莫伦索的妻子，加拉太。（..info好看的小说）以狼神的名义，凭我们之间的盟约，我请求你们的援助。” 游骑兵的首领皱了皱眉。他并不认识加拉太，但是尕格和莫伦索的名字他还是知道的――这样一来，就敌友分明了――毫不迟疑的一夹跨下的战马，游骑兵首领纵马向前的同时张弓搭箭：“呀哈！” 伴随着这样明显的讯号，所有的游骑兵纷纷策马冲锋，对着那女骑手后面的黑袍人射出致命的箭支。 两队交锋之下，黑袍人纷纷毙命，而桑格尔游骑兵也折损了两人。收拢了马匹，游骑兵立即回撤，带着中箭的加拉太赶回部子的聚居地。 回到聚居地后，游骑兵立即向大头人和长老们报告了他们所遇到的事，而萨满也通过女子所佩带的狼牙项链证明了对方的身份。 在处理了加拉太的箭伤后，一众长老们便聚集到了帐子里――莫伦索的妻子竟然被人追杀一路跑到比耶特恩部的草场里，必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着鱼贯而入的长老们，加拉太便笑着对这些贵人们行礼，感谢他们的帮助。 而对这位王女的感谢做了答礼后，恩特便开了口：“您到这边来，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克黑苏人发动叛乱。格罗格王国现下已经易主了。”平静的看着帐篷里的长老们，加拉太一开口就是一个大消息。 在一众长老们还在为这个消息而目瞪口呆的时候，加拉太再次说出了另一个让大家更加震惊的消息：“克黑苏人已经集结了两万人，北上。” “他们北上干什么？”听到克黑苏人北上的消息，一个长老便带着怀疑和震惊的神态低语起来。 看到发话的长老一副心存侥幸的模样，加拉太便冷笑着从毯子上坐起来，试图站起来：“总之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们了――我还要去给我父王报信――再次感谢你们的救助。” 听到这话，恩特便笑着叹息一声，上前一步：“不忙，孩子……” 面对老人的笑容，加拉太先是一愣，随即眼里便闪过一丝厉色。下一刻，王女猛的上前一步，左手拉住老人的肩，用受伤的右臂抽出随身的短猎刀顶在了恩特的喉咙上。 伴随着一众长老的惊呼声，被胁迫者本人却反而很镇定的抬起了手：“都放松点。” 使大家都冷静下来之后，恩特满不在乎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淡淡的笑着，之后一抬手握住了对方持刀的右手，慢慢的将对方的手臂压了下去：“年轻的时候，我老头子也是有数的战士。” 压制了加拉太之后，大头人才转头呼喊自己的儿子：“加拉，去把雅娜杀了，把她的皮拨下来，把她的内脏取出来，把她用长矛挂在营门。” “老头子你疯了！”听到这个吩咐，帐里的人顿时都变了脸色，而恩特的婆娘更是惊叫出来――恩特口中的雅娜，是他所有马匹中最小的一匹马驹――而这个做法，则是桑格尔人给他们的敌人的一个信号，意思是不死不休。然而，这个信号上一次被使用，已经是四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恶狠狠的瞪了婆娘一眼使对方闭上嘴，大头人便毫无顾忌的松开加拉太，转过身去看着帐子里的长老们：“北边是七万乌尔果人，西边是四万埃莫森人，现在还有南边的两万克黑苏人――他们这是要咱们都死绝！” “他们也未必是一起的。”听到这话，便又有个长老为难的把话接了过去。 看着发话的长老，恩特便毫不客气的朝地上唾了一口：“你怕了？” 给人这么当面唾弃，任谁也不能忍。被唾的长老便瞪了眼跳了起来：“恩特你个老货，莫使话激我。若要战，管他多少人，咱们赔上这条老命到底就是！我是觉着，他们未必是一起的。” 听到这话，恩特便叹了口气：“你老糊涂了？他们是不是一起的有什么差！克黑苏人总不会是在杀了莫伦索之后出兵帮咱们的？到头来还不是要打？” 皱了皱眉，被骂的长老便唑起了牙花子：“七万人，这不好打啊……” “先让青壮护送妇孺回咱们原来的草场，咱们把消息传到北边，看看到底怎么办理。”说着，大头人看了一眼身边的儿子：“我这不争气的娃娃没什么本事，到也能打――若是这次我不能活着回来，就让他做大头人，成吧？” “你也要去？”听到这话，先前被骂的长老便又瞪起了眼：“那我也跟你一块去。” 听了这话，几个长老便纷纷笑了起来。在长老们的笑声中，恩特也笑着踹了对方一脚：“不必你争――咱们这些老骨头都要去的――部子里的事，就交给娃娃们。” “都去？” “老伙计，这次，是死战。”看着仍旧一脸迷茫的长老，恩特便收了笑容，叹息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下，所有的人都收了笑，不再说话。整个毡房里顿时变得压抑起来。死战，死战，自然是老的先去死，年轻的随后跟上！ “让所有人都准备好，牲畜、物资，全部拉回西边，在草甸子那边集结诸部军队防止克黑苏人进入草原，咱们这些老骨头，就陪这姑娘走一遭。” “老头子……”听到这话，旁边的婆娘忍不住开了口。 听到婆娘开口，大头人便再瞪起了眼：“干什么？” 看到丈夫的表情，婆娘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没让眼泪掉下来。叹了口气，婆娘便露出个笑：“我去给你备马，再带点奶酒和干粮。” 点了下头，恩特便笑了下：“多带点奶酒，多带两壶箭。给加拉太也备两匹马。”说着，大头人又回转头看向长老们：“你们还呆这干嘛？想蹭饭？” 听了这毫不客气的训斥，一群桑格尔老人们便纷纷笑骂着对恩特行礼，之后各自回家准备出征和迁移事宜去了。 “其实，我不用你们护送的……”话说到了这份上，就算加拉太再傻也早弄明白了，这群老人竟是要做她的护卫，一路护送她去找她的父亲――想到自己之前竟然愚蠢的以为这些人要投靠克黑苏人而试图挟持眼前的老人，女子便不好意思起来。 “蠢话！”不等加拉太把话说完，恩特便一声怒斥打断了对方的话：“克黑苏人的行迹既然暴露了，必然也怕你把信传回去――这一路不安生。就凭你自己想要过去？” 看着眼前的老人，加拉太就升起一种自己正在面对着一块大石头的感觉。叹息一声之后，女子重新坐好：“可是？你们也不必亲自去啊？部子里有青壮，你们都上了年纪……” 听到这话，老人嘿嘿笑着也坐了下去：“所以说，你们不是桑格尔人，不懂。” 看着一脸好奇和询问的女人，恩特的表情严肃起来：“早先，咱们桑格尔人的祖先，便是靠了旁人的舍命，才从大魔鬼的地界逃得生天。现下，轮到我们了。” 066 保加尔人的机遇 在诺里克帝国皇帝直辖军区以北，是所谓的上保加尔谷地。自从巴西尔二世获得“保加尔屠夫”，并挟大胜余威使保加尔王国成为诺里克帝国的附庸国之后，这片曾经属于保加尔人的土地就变成了彻底不设防的地区。 依照诺里克人和保加尔人的停战协定，保加尔人在整个保加尔谷地内的全部聚居区不得修筑城防设施――这就使得保加尔人为了保证安全而不得不大量的聚居在一起――而在整个保加尔谷地里，最后只剩下了四个大的聚居地。 而其中最大的一个，被称为“大保加尔”的，则是所有王族和各部长老贵人们居住的地方，足有四万居民。 而这天早上的时候，在保加尔人惊惶的叫喊声中，一队诺里克军队开进了大保加尔。 看到诺里克的军队不打招呼就直接进来，保加尔人们纷纷带着惊恐和愤怒的情绪躲避着。尽管这几十年里诺里克军人并没有真正的对他们做什么？但是老人们传说里踏过没膝血水撕杀的诺里克军人还是让他们打从心眼里感到畏惧。 全不在意保加尔人的目光，这支由一千名穿轻锁甲，披红色战袍的诺里克骑兵和一千披重锁甲，披黑斗篷，提双手剑的步兵组成的军队径直穿过大道，直开进了大保加尔的中心广场。 在广场上，早就有数百名保加尔战士等在那里――仓促间，他们也只能集合起这么多战士了。 漠然的看着那些保加尔战士，诺里克骑兵们便迅速的在广场上排开成横列，而那些重装剑士则从斗篷的兜帽下用嘲弄的眼光看着那些如临大敌的保加尔儿人。 之后，一名头盔上有着鲜红的马鬃装饰的中年人策马上前：“你们的国王呢？让他来见我。” 这样的呼喝霸道而无礼。在听到这喝问后，几乎所有保加尔人都握紧了手中的剑。然而将领却如同没看见一样，仍旧傲然端坐在马背之上。 “老朽就是，不知道阁下有什么指教？”犹豫了一阵后，那位曾经败在巴西尔二世手下并使保加尔人就此沦为二等民族的国王小心翼翼的从战士的保护中走了出来，笑着看着发话的将领。（..info好看的小说） 看到国王出现，将领便翻身下马，之后面无表情的从随身的口袋里抽出一张卷轴平递向保加尔国王：“传诺里克皇帝巴西尔二世陛下谕令――自即日起，上保加尔谷地全境全部并入直辖军区。” “凭什么！”“太欺负人了！”“这不成！”将领话音刚落，一众保加尔人顿时愤怒的吼叫起来。 “都闭嘴！”大吼着制止了战士们的抗议，国王重新堆起笑脸看向诺里克将领：“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这只是公事，我没什么可见怪的。”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后，将领仍旧平伸着手臂，等待着国王的回答。 此时，老国王也是心乱如麻。保加尔人本是发源于保加尔山区的山民，几经征战厮杀才夺取了后来的上保加尔谷地和下保加尔平原。然而，就在几十年前，因为一个错误的决定，保加尔人被巴西尔二世选做了统一帝国的立威对象。两战下来，保加尔人口锐减到十二万人，几乎连保加尔山区也保不住，不得不向皇帝乞和，做了诺里克帝国的附属国，并签订和约割让了下保加尔平原，保证绝不在上保加尔山谷修建城防设施，并连年向皇帝缴纳税赋，直至今日。 叹了口气，老国王便再次堆起笑脸，双手接过了卷轴――就算他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那位“保加尔屠夫”的怒火，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那么，陛下有没有说，我们将要搬迁去哪？” 对于这个问题，诺里克将领并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就在人老成精的老国王猜测这个满意的表情是否代表着这支军队不会立即再次展开一场屠杀的时候，将领再次抽出了一份卷轴，仍旧直递向老国王：“传诺里克皇帝巴西尔二世陛下谕令――凡在帝国及保加尔联军对埃莫森人战争中夺取的土地，一律划归保加尔人所有。” 如果说第一道命令是一记响亮的耳光，那么这第二道命令就是一颗脆嫩多汁的大甜枣。这枚甜枣的味道是如此甘甜宜人，以至于周围那些愤愤不平的保加尔人全部停止了议论，而老国王自己也一时间没回过神来：“对埃莫森人的战争？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此刻。”平静的看着老国王，诺里克将领简略而坚定的宣布。 吞了口口水，老国王迅速的消化着自己所得到的信息――诺里克人要对埃莫森人宣战了，而且会带上保加尔人一起。在这场战争中所夺得的一切土地均归保加尔人所有…… 尽管保加尔人之前被巴西尔二世杀得损失惨重，但经过这些年的休养生息，也有了二十几万人口。而北边的埃莫森人虽然也将近二十万人口，却占据着肥沃和广阔得多的平原。如果能够从那里打下一大片土地来补偿上保加尔谷地的损失，不但不亏，也许反而还有的赚。 但问题在于，看起来诺里克人只派了两千名士兵，明显是想让保加尔人做主力…… 这么想着，老国王便一边笑着接过卷轴，一边再次小心翼翼的向对方赔笑：“不知道，关于这场战争……皇帝陛下是怎么安排的？” “临行前，陛下交代，保加尔人只管夺取埃莫森人的城塞村镇。如果有人胆敢率军在野地里阻拦大军前进，我负责消灭他们。” 这话说得既坚决且霸道，顿时使老国王怀疑起来――通常情况下，若不是野战失利，为了保护村庄不受侵袭，是没什么人会龟缩在城墙后的――这就是说，这次战争里的野战主力居然是诺里克人。 兴奋之下，老国王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热切：“既然这样，我立即就召集众臣，集结军队。只是，我听说之前埃莫森人从西边的诺曼人那里得到不少支援……” 诺里克将领再次平淡的点头：“陛下已经通告阿莱卡、克里曼、萨德斯三国全面封关――从即日起，埃莫森人将无法再从诺曼人处得到任何援助。” 听到这话，保加尔人心里就更有底了：“但是……如果北陆人那边……” “我来为您引荐。”说着，诺里克将领侧身向后。 看到诺里克将领的姿势，一名披着黑斗篷戴着兜帽的武士便走上前来，带着满不在乎的神奇掀开自己的兜帽，露出一张狰狞的脸孔，淡淡一笑。 “这位，是哈康大人，陛下的好友。” “啊！”听到这个介绍，老国王也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哈康和他的卖命团，在保加尔地区也是极有名气的：“原来是哈康大人到了，这真是……” 然而，卖命团的头子却仍旧满不在乎的一笑，以淡漠的口气回绝了两人的尊称：“什么大人不大人的，不过是个卖命讨饭的罢了。这事陛下和我说了――若是北边那群狗崽子想凑热闹，我就剁了他们的狗爪子。” “嘿嘿！是，是。”老国王一边点头赔笑，一边在心底里盘算着――虽然保加尔人有二十多万人口，但终归还有些人在山里急切间调不出来，能调动的只有上保加尔谷地的军队而已：“这一战有些紧，咱们没准备――这次怕是就只能先出四万人，您看？” 诺里克将领点了点头：“足够了――埃莫森人有四万军队在东边和桑格尔人作战，留在国内的军队也就只有三四万，他们又不可能把所有军队集中起来。” 听到这个情报，老国王就越发的急迫起来――在埃莫森人没能把军队集中起来的时候，他的动作越快，能够捞到的好处就越多：“那我现在就整顿队伍，明天一早就出发？” 诺里克将领再次露出满意的笑容，同时取出第三份卷轴：“传诺里克皇帝巴西尔二世陛下谕令――此战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诺里克帝国将视保加尔王国为同盟国。禁止修筑城防设施之条款及税金之条款无条件作废。此战结束后，授予保加尔王国国王‘保加尔大公爵’称号。” 这是又一份大礼，但也是在自己的表现使对方满意后才会给出的大礼――这样想着，保加尔国王就越发对自己的英明决定满意起来。 千恩万谢的接过卷轴，表达了自己对皇帝的感谢和敬仰之意后，老国王再次舔了舔嘴唇，笑着看向诺里克将领：“还不知道阁下尊姓大名？” 听到这个问题，将领淡淡一笑：“我不过是名帝国骑士，得陛下赏识才能到这个位置，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我叫普布里乌斯。” 尽管普布里乌斯说得客气，老国王却一点也没有因此而轻视对方，仍旧讨好的笑着：“您出发前，陛下可还有什么交代？” 听到这话，普布里乌斯第一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口气也变得柔和多了：“我走之前，陛下最后才和我说起――如果您问起的话，就告诉您。” “是，是。”满脸堆笑，老国王连连点头，心情也越发紧张和期待起来。 “皇太子殿下已经完成了他在西部的兵役，最迟今年秋收时就会回到帝都学习主持政务。虽然皇太子殿下已经结识了不少诚实的朋友，但陛下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些高贵和诚实的保加尔人出现在皇太子殿下的卫队里。”说着，普布里乌斯点了下头：“就是如此。” 咕嘟的吞了一大口口水，老国王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这是皇帝在向他要人质呢！ 但是，反过来看，对于保加尔人来说，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大好机会――成为帝国皇帝的继承人的贴身卫士！ 咳嗽了几声之后，终于缓过气来的老国王笑着看着普布里乌斯，就好象在看着一座巨大的金山：“我有个独孙，叫凯，今年十四岁。作为皇太子殿下的卫兵可能还不够格，但是给他擦洗擦洗铠甲，照料照料马匹还是可以的。” 067 计划有变 埃德拉城的议事厅里，罗密欧一边看着面前厚厚的卷宗，一边偷偷将目光投向身边的本尼迪克审判官。 如果不是那天见到了那个恐怖的证明，如果不是那天的经历，罗密欧怎么也不会想到，面前这个容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这个留着陆中海发式，穿着朴素的灰色学者长袍的书记官，居然会是一名能够调动整个护教骑士团，职权甚至凌驾于红衣主教之上，举手之间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审判官！ 此时，他们已经成为了埃德拉城的实际掌握者。三天前，当关于克里格的流言彻底成为街头巷尾议论的焦点时，罗密欧将城镇守备官请到军营里，之后顺势控制了所有军官，接管了守备军，夺取了城市。 而在罗密欧完全掌握埃德拉城，并用了一万金元在城镇里重新征募了两千人并将他们武装起来之后，两千来自科尼亚斯的东方人也出现在埃德拉城外――这样，眨眼之间，罗密欧不但成了一座城市的主人，更掌握了七千名士兵。 紧接着，按照本尼迪克的指点，罗密欧派出了他麾下最能言善辩的部下，带着他的请愿书快马加鞭，连夜赶往新诺里克城。 在请愿书里，罗密欧极大的夸张了埃德拉城里的骚乱情况，将自己的夺城行为解释为“不得已”。在不着痕迹的为自己及时果断的平定骚乱解决了埃德拉城暴乱危机表了一番功劳之后，沃伦人真诚的表示自己对埃德拉城全无觊觎之心，只是担心帝国东部军区受到创伤，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最后，罗密欧言辞恳切的请求皇帝及元老院立刻派遣可靠和能干的官吏前来埃德拉城接管。 因为这封请愿书所承担的艰巨使命，本尼迪克便不得不亲自替罗密欧组织词汇，因为以罗密欧一个商人的头脑，并不能完全领会政治游戏的玄奥之处。要他自己来写这封请愿书，只会把事情搞砸而已。 似乎是真的将罗密欧当作了值得信赖的伙伴，措辞写信的时候，审判官大人便耐心的将书信中的一些关节向罗密欧揭示出来，并详细的解释了这些关节的用意所在。 如果将这封请愿书交给那些头脑简单天真单纯的人们去阅读，那些人就会真诚的认为罗密欧实在是个忠君爱国好佣兵，是当之无愧的“诺里克人的朋友”。 然而，那些经历过一些人事，对人心有足够了解的人们，却不难从请愿书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比如似乎不经意间提起的埃德拉城所受的损失以及维持秩序时的人员损伤等――稍稍细心观察，便能发现，尽管言辞恳切态度谦恭，那位沃伦商人还是在眼巴巴的等待着皇帝和元老们的赏赐的。这，也正是商人本性的体现。 但这些仍旧不过只是假象而已。只有那些真正老于谋略的人才能看出这封请愿书背后的险恶暗示――迪德人对东部军区的觊觎、罗密欧手中掌握的力量、克里格背叛的可能――将这些因素联在一起之后，再看看请愿书里请求皇帝及元老立刻派遣可靠和能干的官吏接管埃德拉城的句子，罗密欧的真实目的就昭然若揭了。 这一切已经让罗密欧感到自己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领域。然而审判官却还在这封请愿书之外布置了另外一招妙棋――那位信使向皇帝和元老院递交请愿书之前，会先有人去为罗密欧走动。而这名说客所要做的事情也非常简单――坦诚的、明码标价的向西塞罗元老的叔叔表达效劳之心。 按照审判官的说法，在诺里克帝国里，皇帝派和元老派之间势成水火，无论他靠向哪一边都会大大的得罪另一边，而克里格又是皇帝的人，如果他真的因为投靠了元老而激怒了皇帝，一纸调令就有一个正规军团杀过来，凭借他手头这些新兵是不可能挡得住的。（..info好看的小说） 而投向西塞罗元老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这位元老是众所周知的中立派，尽管在对迪德人的战争中获利颇丰，但仍旧有些势孤力单，对于罗密欧这样实际掌握军队的人的投靠势必会很欢迎。而无论是对皇帝还是对元老，让一个中立派额外获得一座小城的控制权，也是无伤大雅的。 尽管如此，罗密欧还是隐约觉得审判官有些事情没有告诉自己。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做了出来，再想后悔也太晚了，沃伦人便索性假装没有察觉到不对。 就在罗密欧偷偷看着本尼迪克的时候，一名学者推开了议事厅的大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审判官面前，低声在审判官的耳边轻轻汇报着什么。 对于这种事情，不可能假装不知道，罗密欧索性放下卷宗，直接带着询问看向本尼迪克。 随着学者的汇报，审判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之后，审判官叹息一声，又恢复了之前波澜不惊的状态，抓起鹅毛笔飞快的在羊皮卷上写了些什么？将羊皮卷交给了学者。 学者拿着羊皮卷离开之后，罗密欧才终于开口：“怎么？” “计划有些不顺利。”毫不避讳的看向罗密欧，本尼迪克也露出无奈的笑容：“那位提图斯总团长大人，比我们预想的要能干得多。” “这是什么意思？”听到这话，罗密欧的眉毛也皱了起来。 摊了下手，审判官居然笑了起来：“根据刺客们的说法，在谣言传到队伍里的当天晚上，提图斯就失踪了。但是从第三天开始，每天早上，骑士团的中队长们都能收到那位总团长签署的命令，让他们整顿队伍，跟着克里格一起回来。” 听到这个说法，罗密欧也瞪大了眼睛：“那就是说，他还在队伍里？” 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本尼迪克皱起了眉：“确实如此。正因为他还在队伍里，只是藏了起来，我们的人也不好贸然行动，否则一旦暴露就满盘皆输了――这正是麻烦的地方。” “可是……”听到这种解释，罗密欧也顿时头疼起来：“如果不能杀死提图斯，难道我们就不能直接刺杀克里格并假装是皇帝的命令了吗？” 点了点头，审判官轻轻的揉捏起面前的羊皮纸来：“很难。提图斯一定是猜到了什么？才会有这种奇怪的举动――如果我们的人贸然行动，可能反倒落入对方的圈套――不过我们并不是没有机会。” 说着，本尼迪克玩味的笑了起来：“你知道吗？迪德人那边，也有了新动作。” 听到这话，罗密欧顿时警觉起来：“难道他们又要打过来了？” 微笑着摇动手中的鹅毛笔，审判官得意的笑着：“当然不是――那个老苏丹已经发话了，谁能杀死克里格，谁就是新的苏丹。” 说着，本尼迪克竖起两根手指：“根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至少已经有两名王子派出了军队，准备在边境截杀克里格――就算他的军队骁勇善战，也绝对没办法对抗所有的迪德军队――而我们的人，将会在战斗最艰难的时刻给他以致命一击。” 听起来，这又是一个很稳妥的计划，但既然有了提图斯玩消失在先，罗密欧也越发谨慎起来：“如果迪德人没有拦截到克里格的话……” “克黑苏人已经在格罗格王国发动了叛乱，并且成功的控制了整个国家。”说着，本尼迪克再次微笑起来：“会有五千克黑苏人在埃德拉城附近，克里格归国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当然，袭击他们的，是迪德人，某个王子的军队，谁知道呢？” 所以，这又是本尼迪克手里的一张他并不知道的牌。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尽管罗密欧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旧感到有些苦涩：“说实在的，我真的有些担心――万一我们输了，怎么办？” 满不在乎的耸耸肩，审判官再次笑了出来：“虽然直到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品尝过失败的滋味，但是就算真的输了，又能怎么样呢？即便是天主的使徒，不也曾经失败过吗？积蓄力量、寻找机会，从头再来就是了。” 这确实是一个大人物所应有的胸襟和气度。然而罗密欧却越发觉得不安起来：“您的话，当然没有问题。可是我……” 说着，沃伦商人舔了舔嘴唇：“如果我输了，我就没有本钱了。” “怎么？你怕了？” 迎着审判官探询的眼神，罗密欧长出一口气，再次拿出了他的赌徒本色：“我有什么好怕的，伸头缩头不过就是一刀的事。就是有些不甘心就是了。” 听到这个回答，露出满意神色的同时，本尼迪克纵声大笑起来。 “我亲爱的朋友，我越来越觉得，我的整个计划里，最明智的部分就是选择你作为合作伙伴，而不是一枚棋子！”这样大声说着，审判官认真的看着沃伦商人：“放心好了。如果你没有本钱了，我借你。” 068 血狼啸月 笔直的坐在来自格罗格王室马厩的良种战马上，听着那些小家族的族长和贵人们有意无意的讨好，穆拉心里充满了得意之情。 这一次，在那些西边人的协助下，在克黑苏人强大的势力和金钱的攻势下，谋国之事，大获全胜。 王室直系血脉被屠戮殆尽，而旁支则纷纷对他的叔叔达力克表达了臣服和仰慕之意。琴扎家族对此事全无反映，就好像并不知道此事一样。而一贯支持王室的默尔菲家族也只是立即收拢了军队和那些鹰神信徒，躲进了库鲁尔城南边的山谷里，一副不打算过问此事的样子。至于剩下的那些小家族，自然纷纷宣誓效忠――这样一来，就连王冠的损毁也算不得什么事情了。 当然，那个已经死掉的老国王还有两支外援――克里格和多斯人。然而达力克已经派遣一名猛将率领了五千士兵去在克里格归国的路上埋伏，而多斯人则正在和北部的五万乌尔果人作战。 这一次，克黑苏家族自己出动了五千精兵，会同诸多小家族和原本王室旁支的一万五千兵，凑成了两万人的军队北上，为的自然不是帮助乌尔果人对付多斯人，而是在捡便宜的同时彻底的将格罗格王国变成克黑苏王国。 国内的四个大家族里，此时已经只有琴扎家族勉强能和克黑苏家族分庭抗礼。然而此时琴扎家还有一万兵马在北方――若是失去了这一万兵马，即便是琴扎家，也只能俯首称臣。至于那些数量众多但实力低下的小家族…… 即便是阻击那些从北方溃败下来的多斯人、萨马提斯人、桑格尔人以及琴扎人，也足够放光他们的血液了。到时候，整个王国都将变成一个唯一的，克黑苏家族！再考虑到克黑苏家族的族长，他亲爱的叔叔达力克并没有妻子和子嗣，只有他这么一个侄子，将来，王国将是谁的？ 想到这样无限美好的将来，穆拉就忍不住想要笑出来。然而，即便如此，他仍旧不能掉以轻心――想要在一代人的时间里达到这个目的，这一战就必须对琴扎人、萨马提斯人和桑格尔人，以及国内的诸多小家族造成足够大的削弱。 萨马提斯人是不必想的。他们的主力部队都是步兵，一旦和乌尔果人的战事不顺利，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面对乌尔果的骑兵，他们连逃都没法逃。 但是琴扎人和桑格尔人却仍旧有可能保留着足够强大的队伍撤下来。而这一战，主要的目的就是打击桑格尔人和琴扎人的力量――为此，达力克要穆拉带领军队赶到比耶特恩部的聚集地――从北方溃败下来的骑兵们即便收拢队伍，也需要补给，而比耶特恩部的聚集地则是在桑格尔人和琴扎人分道扬镳之前必然会到达的补给点。 然而，没等到达聚集地，就有几名来自西部教国的剑手前来汇合。按照那些人的说法，从库鲁尔城逃出来的加拉太终于还是活着到达了比耶特恩部，并将克黑苏人北上的消息告诉了桑格尔人――此时，桑格尔人大部已经西迁移，并额外派了一群老人护送加拉太北上。 尽管对这个消息有些吃惊，穆拉还是没有太在意――根据剑手们的情报，乌尔果人的军队距多斯人的军队只有一天的路程――在这样的压迫下，就算加拉太成功北上并把自己带兵出征的消息告诉多斯人，对大局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三天，克黑苏人的军队终于到达了比耶特恩人的聚居地。 此时，桑格尔人留下的那具马尸早已经被野狼秃鹫撕食一空，只剩下一副骨架仍旧挂在长枪上。看到有大队人马过来，几只落在骨架上撕吃腐肉的秃鹫便立即飞了起来。 看到眼前这份情景，即便是穆拉也有些不详的感觉。然而很快的，他就将这念头从脑中驱逐了出去――整个事情全部照计划进行，没有任何意外。 让人将那具讨厌的骨架清理掉，穆拉命令全体军士就在此地扎营等待溃散的敌军。尽管加拉太很可能早已到达多斯人的军中并将消息告诉了所有人，这个地方仍旧是溃军不得不到的地方――方圆几百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小湖能够为数千人马提供饮水而已。 出于这种显而易见的理由，即便是加拉太很可能已经活着回到了多斯人的军队里，穆拉还是决定在这个地方等待敌人。 受到诺里克人的影响和教育，格罗格王国的军队除了保留了传统的枪骑兵外，更多的引入了军团步兵。尽管这次出征时又恢复了古老的传统，由各个家族带领各个家族的战士，这些人却仍旧能够修建简易版的营寨。 就在一众格罗格人在各自的头领们的带领下纷纷乱乱的开始修建营寨的时候，几名侦察兵飞快的从远处跑来，一边用力的抽打着胯下的战马，一边拼命的挥舞着手臂，同时大喊着：“敌人，敌人！” 听到这样的喊声，一众家族战士顿时慌了手脚。挖坑的、插木头的、捆绳子的、搭帐篷的、拼箭楼的，纷纷丢下手中的活计，抓起武器没头没脸的到处乱跑起来。 “慌什么！”看到这样乱哄哄的景象，穆拉便恼怒起来――敌人竟然这么快就溃败下来，也没给他准备时间！ 一边派人四出安抚部队并让战士们在营地北方的空地上列阵，一边派人将各家族的族长、长老们召集起来听取侦察兵的汇报，穆拉抓着自己的宝剑，开始兴奋起来。 然而很快的，侦察兵就给了所有人一个大大的坏消息――从北方而来的敌人，并不是穆拉所以为的联军的溃兵，而是一支士气高昂的军队。而且，从军队的规模上来看，足有两万人之多！ 在一片惊讶和慌乱之中，穆拉淡淡一笑，以压过所有人的声音大声下达了命令：“这是好事――多斯人的主力都在北边，他们已经被咱们逼到连留守部族的老弱也派上战场的地步了――单纯的牧民能办成什么事？等打败了他们，咱们就可以夺取多斯人在南方的全部聚落了。准备战斗，准备享用胜利的飨宴！” 在这样明确而强势的命令下，贵人们便安定了信心，重新回到各自的队伍，开始整顿队伍鼓舞士气准备战斗。 格罗格人的队伍整顿完毕之后，他们的敌人也正式的出现在他们面前――伴随着无数的旌旗，一群群剽悍的骑手出现在所有克黑苏人的视野里。 在所有的旗帜里，正当中的一面大旗格外显眼――飞扬的旗帜上，一个血色狼头正对月长啸。 看到那面大旗，穆拉顿时觉得如坠冰窟。所有的多斯人里，只有一个人，只有一支军队，能够打起这面旗帜。 尕格和他的血狼军应该在北方和乌尔果人作战，而不是出现在这里！ 在穆拉因为情况的突便而胆战心惊不知所措的时候，旁边的人也慌乱了起来：“怎么办？是血狼军。” 吞了口口水，穆拉突然想起什么似得，用力的点了点头：“去，派人迎上去，去告诉尕格，我们是来帮助他们抵抗乌尔果人的。” 这个临时变通不可谓不是妙招。即便克黑苏人杀了加拉太的丈夫，夺取了格罗格王国，多斯人眼下确实需要帮助，没道理拒绝两万援军。然而，真的等到和乌尔果人对阵的时候，这两万援军是哪一方的援军，就不好说了。 对穆拉王子殿下的计划心领神会的贵人们立即选出了一名能言善辩的，打了白旗便策马向着多斯人的方向迎了过去。 很快的，当多斯人离克黑苏人的军阵只有不到三百米距离的时候，多斯人停下了――这个距离上，穆拉已经隐约能够看到血狼啸月旗下那个魁梧凶残的狼王。然而，穆拉更多的心思还是在那名举着小白旗策马跑向多斯人的使者――是正面和多斯人的血狼军力拼，还是等到和乌尔果人作战的时候背后来上致命的一刀，就看这名使者的口才了。 使者稳健的举着白旗，骑着马一路小跑着离多斯人越来越近。之后，穆拉的眼猛地瞪大了――使者的身体突然颤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当使者向后躺倒，从马背跌落的时候，穆拉才看到，那位不幸的使者身上至少插了十几只羽箭。 这个充满了敌意的举动在让穆拉彻底绝望的同时，也激起了年轻人胸中的血性。毫不迟疑的拔出腰间的佩剑，克黑苏人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就让我们来看看这些多斯人是不是有不死之身！砍下他们的头颅，拖出他们的肠子，让他们尸横遍野，让他们血流成河！” 在全体格罗格武士们都因为同仇敌忾而大声咆哮着回应他们的领袖时，多斯人一方却保持着安静的沉默。 到咆哮声平息之后，多斯人的阵列里缓缓的走出一名骑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取出一支骨笛“呜呜”的吹了起来。 这娘们应该就是那个加拉太！她父亲到真看重她，居然为了她的事而做出这种行为！等将来抓到她…… 穆拉这么恶狠狠的想着的时候，突然发现周围的人都慌乱起来。不等他开始喝骂，他就也明白了这些人慌乱的原因――不知什么时候，悠悠的骨笛声竟然不止从军队的正面传来，也从周围的四面八方传来。 在穆拉想要嘲笑多斯人故弄玄虚的时候，惊慌失措的叫喊便从四面八方的士兵口中发了出来――在隆隆的马蹄声中，在格罗格人阵列的左翼、右翼和后方，都出现了打着多斯人旗帜的骑兵部队。 伴随着一个怪异的高音，骨笛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血狼啸月旗猛的前挥，伴随着突然爆发出的滚滚马蹄声，无数悠长凄厉的狼嚎此起彼伏…… 069 归国路上的血战 尕格将他的大军拆分成无数小队，在乌尔果人弄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之前就迅速南下并一鼓作气围歼了格罗格人的当天，经过无数次的骚乱和压制，克里格的军队终于顺利的靠近了埃德拉城。 这天早上的时候，隐修会骑士团的总团长提图斯终于胜利归队。按照提图斯自己的说法，为了查出潜藏在队伍里的迪德间谍，他不得不隐藏起来，等待敌人露出马脚。但遗憾的是，敌人也非常狡猾。虽然他藏了这么多天，却还是没找到什么痕迹。 同时，提图斯也再次申明，他和迪德间谍的斗争绝对不会就此平息――如果被他发现再有什么迹象，他还是会重新展开调查的。 这样的说法让一众骑士哭笑不得的同时，也使骑士们对总团长的能力深感钦佩――至少，要他们象总团长那样藏在队伍里不被发现，他们自问是做不到的。 整顿了队伍之后，克里格等人便重新上路。按照此时的行军速度，再过三天，他们就能进驻埃德拉城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桑格尔的斥候便前来汇报――在他们前进的路上，有一支诺里克人的军队，足有四千人，而且全部是步兵。 听到这个报告，克里格便疑惑起来――说起来，此地仍算迪德人地界，怎的会有一支诺里克人的军队？ 带着疑惑，大军继续向前，并很快就看到了那支军队。 足足一千人的枪兵排成百人宽的阵列死死的挡在路上，另有数以百计的剑兵分别守住两翼，后面则是更多的射手――即便不看那些诺里克人的旗帜，这也是一支很标准的诺里克军队。 看到克里格的队伍接近，诺里克军队里立即就有几名骑手策马迎了上来。 见到对方上前，克里格便命令军队停下，自己带了几名护卫也迎了上去。同样的，提图斯和詹姆士也各自带了卫兵一并聚拢过来。 “第二十三军团第二联队队长提贝里乌斯，报到！”见到几名长官，为首的骑手便率先坐直身体，行了个军礼，大声报出自己的所属。 带着疑惑看着眼前的这个诺里克人，提图斯皱了下眉头：“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临走前不是交代过吗？” “抱歉，司令官阁下。”带着歉意，提贝里乌斯再次坐直身体，丝毫没有抱歉的意思：“因为接到报告，迪德苏丹下令！”说着，诺里克军人看了一眼克里格：“所有五个王子中，杀死军区司令官阁下的将成为苏丹。据说迪德人为此已经出动了五百萨珊。因为担心各位的安全，所以第二联队就过来了。” 说着，副队长取出一封卷轴：“时间紧急，我们只取得了守备官的批准。” 接过卷轴，打开，阅读着上面的内容，提图斯一边看着一边认同的点头，之后收起了卷轴：“那么，咱们可以动身回柯尼卡了？” 听到这话，提贝里乌斯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无意质疑您的决定，大人。但是，为了安全起见，咱们是不是先合兵一处……” “啊！”提图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轻轻捶了下额角，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你让他们先让开道路吧。” “遵命，阁下。”再次对着提图斯行礼之后，联队长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 看着骑兵们越来越远，提图斯的脸色也越来越沉：“克里格，准备作战。” “作战？”听到这句没来由的话，克里格愣了一下：“对谁？” “这些人有问题。”说着，提图斯摆了摆手：“既然迪德人出动的是萨珊，那么来迎接咱们的就应该是骑兵，而不是步兵。而且，四千人的军队，加上补给车队，他们不可能没有营寨――这附近又没有敌人，我说回柯尼卡的时候……” 对方不提营寨的事也就罢了，居然说什么为了安全起见，先合兵一处――想到这里，克里格也点了点头：“可是？凭咱们这些人，怕是冲不过去？” “只靠这些步兵也留不住咱们――他们肯定准备了什么后手。”这样说着，詹姆士便转身策马离开：“最好是咱们绕过去。” 就在几个人这么说着的时候，在军阵的背后，隐隐传来了沉重的马蹄声。紧接着，伴随着滚滚烟尘，人马具甲的萨珊沉着稳健的朝着克里格的队伍杀了过来。 尽管萨珊只有五百人，但仍旧是不可战胜的钢铁战神。即便以诺里克新军的纪律和实力，因为并不装备能够有效穿透铠甲的武器，面对萨珊的时候仍旧是一筹莫展。 这个时候，诺里克步兵阵列已经让开了一条十人宽的通路，而之前的联队长则再次跑了过来：“情况紧急，请快入阵――那些萨珊，就由我们来挡住！” 正当克里格打算出言讥讽，问问这些萨珊是不是来得太准时的时候，提图斯却抢先把话接了过去：“啊！好的。” 策马和提贝里乌斯并行的时候，军团司令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啊！对了，你儿子怎么样了？” “啊？”听到这个问题，联队长猛的愣住，随即笑了起来：“您记错了吧！我哪来的儿子啊？” 听到这个回答，提图斯笑了下，突然一拳捣在对方的肋下，之后趁着对方本能的向前趴倒时纵身跨跳到对方马背上，将短剑紧紧的勒住了对方的喉咙：“迪德人给了你什么？” 看到这个场面，几名跟随提贝里乌斯过来的骑手立即拔出剑，冲了上来。然而克里格早在一旁等待多时了，看到这些人把剑进攻，便冷笑着拔刀，一刀一个将这些骑手全部劈落马下。 “走，我们进阵。”在抓住了提贝里乌斯后，提图斯便笑着看了看克里格，示意麾下的骑士回去招呼部队。 “如果你以为抓住我就可以控制这支军队，那你就打错主意了。”听到提图斯的话，一直闭着嘴的提贝里乌斯却突然开口了：“这是亚历克斯大人的军队。” “亚历克斯？”听到这话，克里格顿时惊叫出来――亚历克斯什么时候能调动一支四千人的军队了！ 提图斯笑了笑：“应该是之前投靠了迪德人的那个亚历克斯。” 克里格表示理解的点点头：“那咱们怎么办？” “进阵。”说着，提图斯一指步兵们让出来的十人的缺口：“隐修会骑士团从这个缺口突进取。就算他们动作再快，也不可能立即把这里合上――到时候你的人就要紧跟在后面扩大缺口――那些枪兵被人从侧面接近，是抵挡不了你的人的。只要突破了这里，消灭掉后面的射手，凭萨珊的速度根本追不上咱们。只是你那些医生要舍掉了。”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点了点头：“舍了就舍了吧。”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呼喝，桑格尔汉子们便在命令下将那些囚禁着迪德医生的大车丢到一边，迅速的整队向着诺里克的方阵前进。而在他们之前，则是那些隐修会骑士们。诺里克新军骑兵则在詹姆士的带领下跟到了桑格尔汉子们的后面。 随着骑兵队列的缓缓靠近，所有人的心情也越来越紧张――毕竟，骑兵不能正面冲击枪阵是常识，而他们现在正要违反这个常识去做一些事情。 就在隐修会骑士团的第一排骑兵即将进入弓箭射程的时候，在诺里克军阵左翼后面的山丘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在克里格的骑手们惊讶的注视下，一彪扎着黄色头巾的骑手**着上身，挥舞着双刀从山丘上直冲而下，直扑向诺里克军阵的后方。 这支突然杀出的队伍不仅使克里格大感意外，也顿时让诺里克军阵乱了手脚。 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呼喊，诺里克射手们想也不想的将手中的箭支向着那些新出来的骑兵射去――原本，这些箭支应该落到克里格的队列里。 紧接着，诺里克剑手们迅速的转向后方，排列成密集的盾阵迎击新出现的骑兵。 在克里格等人不知所措的围观下，数以千计的双刀骑兵毫不客气的绕过那些剑盾步兵直冲向几乎毫无抵抗能力的射手部队，展开了屠杀。 看了看那些新出现的骑兵所打的孤星新月旗，又一脸无辜的看了看前面带队的提图斯，克里格摊了下双手，指了指北边――那支伪装成诺里克军队的叛徒伪装得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连他们自己人都产生了误解，结果被另外一支伏兵抢了风头。 不知道迪德人之间的调度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总而言之，这么一块小小的土地上，出现了近万名士兵，而且看起来似乎分别属于四个完全不同的势力。后出来的双刀骑兵在不顾一切的狂攻属于亚历克斯的诺里克军队，而萨珊铁甲骑兵则缓慢而坚定的朝着克里格的队伍靠近――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克里格都没理由返身硬捍萨珊铁甲骑兵，更没理由直冲枪阵，结果，向北方撤离绕道返回埃德拉城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070 孤注一掷 当学者再次走进议事厅的时候，罗密欧突然升起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这一次，学者居然带着四封卷轴。 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气，本尼迪克拆开了第一封卷轴。随后，沃伦人便看到审判官的眉毛跳了一下。 将第一封卷轴随手丢到一边后，审判官打开了第二封卷轴。在快速的看过这封卷轴后，审判官冷笑着，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将卷轴丢到了一旁。 然后，第三封卷轴顿时让本尼迪克瞪大了眼。一眨眼的功夫过后，审判官叹息了一声，将卷轴重新卷了起来，放到一旁，拿起了最后一封卷轴。 这一次，似乎卷轴里的内容特别有意思，审判官眯起眼，带着玩味的笑看着里面的内容，直到罗密欧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才终于放弃似的将卷轴朝桌上一丢，猛的向椅背上一靠，长出一口气：“一群废物！” 带着疑惑看着本尼迪克，罗密欧飞快的思考着――看起来，四封卷轴带来的都不是什么好消息：“怎么？” 看了一眼罗密欧，审判官笑了笑，之后点了点卷轴，示意等在一旁的仆人将卷轴给罗密欧拿过去：“现在这些事情都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你自己看吧。” 带着疑惑，罗密欧小心翼翼的看向审判官――对方并非什么好打交道的人。虽然双方已经暂时达成了合作关系，但他也一点都不想因为一时的不谨慎而丢了性命。 然而，此时的审判官已经靠着椅背闭上了眼，似乎在思考问题，又似乎在鼓励罗密欧去看卷轴。 第一封卷轴来自一个名为詹森的骑士――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诺曼骑士。在卷轴里，骑士向“尊敬的大人”汇报了一个不幸的消息――保加尔人拖家带口的杀入了埃莫森王国，在短短的三天里夺取了埃莫森南部的四座城镇并杀死了数万埃莫森人。更加糟糕的是，阿莱卡、克里曼、萨德斯三国突然全面封关，以至于诺曼援军无法通过三国领地进入埃莫森王国向埃莫森人提供援助。(..info) 看到这个消息，罗密欧便忍不住抓了抓头发。既然这封卷轴最后落到了本尼迪克手里，那么这名詹森骑士口中的“尊敬的大人”也一定就是面前这位审判官大人。 如果没有后面的消息，仅仅看到保加尔人的行动，沃伦商人也会以为那些穷苦的山民们都疯了。但是考虑到一直以来都是诺里克帝国的忠诚支持者的那三个国家的反应，就不难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西部教国在埃莫森王国的举动被诺里克帝国发觉了，于是那位有着保加尔屠夫之名的皇帝陛下就果断的放出了被他驯服并且饿了多年的疯狗，结果教国受到了反击，饿狗得到了满足，只是埃莫森人倒了霉。 但是这里面仍旧有一个问题――就算保加尔人为了讨好皇帝而举族拼命，埃莫森人的实力也并不比保加尔人差，在投靠了教国后实力也势必有所增加，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就被保加尔人打败？ 就在罗密欧皱着眉思考的时候，审判官的声音响了起来：“有什么不对吗？” “埃莫森人败得太快太惨了。”看到本尼迪克重新睁开了眼睛，罗密欧便接了一句：“他们的军力应该比保加尔人强一些才对。” 苦笑着点了点头，审判官摆了下手：“你看第二个卷轴。” 看起来，埃莫森人惨败的原因就在第二封卷轴里。这么想着，沃伦商人拿过了第二封卷轴。 四万埃莫森人被一万桑格尔人阻挡在桑格尔河边，在浅滩渡河的时候被装备了超长枪和重鳞甲的萨督卡人死死顶在河里，活脱脱成了桑格尔人的箭靶子。桑格尔人毫不客气的动用了准备已久的抛石塔，将所有那些铠甲不够厚，盾牌不够大的埃莫森人全部打死在河道里，一度使河道被堵塞。 最后，剩下的两万多埃莫森人只能带着伤痛和恐惧老老实实的回到河边的营寨里――而直到这个时候，埃莫森军队里的教士向自己的主人汇报战况的时候，埃莫森的大军还不知道他们的家园正在被保加尔人蹂躏的消息。 尽管埃莫森人两线失利，损失惨重，罗密欧却并不觉得有什么惊讶或者紧张的――毕竟，对于东部军区而言，埃莫森王国还是遥远的异国他乡，那边的战火终究无法波及这边。舔了舔嘴唇，沃伦商人担忧的看了看剩下的两封卷轴，之后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合作伙伴：“是很惨。不过，这对咱们的计划没有影响吧？” 审判官微微一笑，似乎已经看穿了罗密欧的小伎俩：“接着看下去。” 第三封卷轴来自多斯大草原上――又一个和东部军区挨不着边的地方――但沃伦商人已经开始为审判厅的布局之大感到暗暗心惊。 从审判官的角度来看，这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天主的信徒再次遭到了挫败――两万克黑苏人在大草原上被包括多斯人、桑格尔人和琴扎人在内的足足六万骑兵包围。尽管克黑苏人曾经考虑过投降，多斯人却压根没有给他们机会――整整两万信徒被屠杀，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来。 看到这个简报，罗密欧就更加迷惑了――无论是克黑苏人还是琴扎人，说起来都是格罗格王国的成员，而格罗格王国应该和桑格尔人、多斯人都有盟约。但现在琴扎人竟然站在多斯人一边屠杀克黑苏人，这里面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就耐人寻味了――毫无疑问的，这自然也是审判厅的手笔。 “我还是不明白。”说着，沃伦商人再次向审判官寻求答案。 “简单的说，如果保加尔人！”尽管大家都知道事实，但本尼迪克还是谨慎的回避了真正的情况：“不进攻埃莫森人；如果埃莫森人能够更有用一些；如果乌尔果人能够死死咬住多斯人――那么很快，这些地方就将不再有异教徒了。”说着，审判官笑了一下：“也将不再有异端。” 这就意味着审判厅的计划是直接将三个异教民族从世界上彻底的抹掉！尽管罗密欧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审判官了，尽管沃伦商人认为自己已经足够疯狂了，却还是被这个夸张的计划吓了一跳。 吞了口口水，轻轻的呻吟一声，罗密欧再次发问：“那么，我们的计划……” “最后一个卷轴――我希望你能象之前面对我那样有勇气。”说着，审判官将双臂撑在桌上，带着玩味的笑，看着罗密欧。 所有四封卷轴里，只有这一封是和东部军区，和罗密欧直接相关的。 这封卷轴来自埃德拉城外的探子，是不久前刚刚得到的情报。 为了对付克里格，五千克黑苏人全速南下，准备截击克里格。为了夺取迪德苏丹的位置，所有的五名王子都盯上了克里格的脑袋，各显神通。 然后，这些人碰到了一起。 对于克里格，所有人都给了充分的重视。 迪德人的大王子出动了四千投诚的诺里克步兵和五百萨珊铁甲骑兵，设计了一个必杀的圈套――四千诺里克步兵伪装成接应克里格的部队，等克里格的军队靠近阵列的时候再以萨珊杀出，逼迫克里格等人进入步兵阵列――不足三千的骑兵被四千步兵缠住不能发挥机动，再被萨珊铁甲骑兵靠近，必死无疑！ 为了这个计划能够顺利实施，大王子甚至特意从柯尼卡城堡抓了一名诺里克军官，更抓了对方全部家人。 而二王子则从迪德帝国南部他最可靠的根据地调来了三千蛮族骑兵。这些茹毛饮血的野蛮人以杀戮为业，以死亡为乐。二王子深知凭这三千人并不可能消灭克里格的全部军队，因此他给统军将领的命令也很简单――冲出去，砍下克里格的头，带回来，其余不论。 因为攻击隐修会骑士团却被克里格击败的那位王子深刻的反省了自己，足足出动了包括步兵和骑兵在内的一万兵马，还额外派遣了很多间谍――甚至，在洞悉了大哥的计划后，他认为克里格一定不会落入如此简单的圈套，特意率领军队向北，准备堵劫饶路的克里格。 最先到位的是大王子的部队。萨珊依照计划藏了起来，而诺里克步兵则在大道中央列阵等待鱼儿上钩。 然而就在克里格即将率队入阵的时候，二王子的蛮族骑兵到了。看到自己的目标即将被更多的诺里克步兵所保护，蛮人们急了。看着远处即将到来的萨珊，蛮人头领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和萨珊夹击诺里克人的军队。 三千蛮骑挥舞着双刀咆哮着从山丘上冲下，狠狠的杀入大王子的部队，并眼睁睁的看着克里格的骑兵队居然抛弃那些步兵，向北跑掉了。 接下来，姗姗来迟的萨珊居然非但不去追杀克里格，反而冲入阵列，帮着诺里克人砍杀友军！这种叛徒行为彻底的激怒了蛮族骑兵――死战的结果是三千蛮族骑兵全灭，四千诺里克步兵只剩一千出头，五百萨珊也死了四十多人…… 至于北边……带着一万大军的三王子在等来克里格之前，先遇到了南下的五千克黑苏人。因为克黑苏人所打的格罗格王国的旗帜，三王子理所当然的将这些人当作了敌人。一番血战过后，将骑兵派出去追杀四散溃逃的克黑苏人的三王子眼睁睁的看着克里格率领军队从面前扬长而去，甚至还带着装满了迪德医生的囚车！ 看完这份简报，罗密欧哭笑不得的看向审判官：“我无意冒犯，但是……难道这是因为我们行事不够磊落而引来了万军之主的惩罚？” “我辈只是凡人，慎言神灵之事。”严肃的看着罗密欧告诫了一句之后，本尼迪克站了起来：“克里格还有两天就会到达埃德拉城――现在咱们还有最后一个机会――立即攻陷特拉波要塞。你怎么说？” 深吸一口气，咬了下牙，罗密欧重重的点了下头：“干了！” 071 诺里克帝国影帝 带着五百沃伦人、一百萨督卡人和两千东方人，罗密欧在本尼迪克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特拉波要塞的征途。[..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名义上统帅着七千人的部队，但其中大部分都是诺里克人。进攻特拉波要塞这种事情显然不能依靠他们。结果，在决定突袭特拉波要塞的当天，沃伦商人就以消灭劫匪为由带走了所有“比较可靠”的部队和城里全部的战马，并安排诺里克军人们守好城池，严防迪德人的偷袭。 无论是对沃伦商人还是对审判官，这次行动都有些冒险。克里格的军队离他们只有一天多的行程，随时会追杀过来，一旦攻击特拉波要塞的行动受阻，他们将不得不在大草原上迎接克里格的怒火。 然而，至少对于罗密欧来说，这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以埃德拉城的城防，一旦提图斯归来并发动攻击，凭临时招募的士兵根本抵挡不住，只有率先夺取特拉波要塞，并将克里格的部民牢牢的抓在手里，才有机会和那个未尝败绩的杀神谈条件。 尽管本尼迪克将自己的部下都留在了埃德拉城，并设了个计划准备强行刺杀克里格和提图斯，但是考虑到诺里克帝国的情报部门并不是什么用处也没有，考虑到审判官之前的几个天衣无缝的计划都失败了，罗密欧更愿意相信自己的战士们的努力。 将全部的士兵都变成骑马步兵后，罗密欧的队伍行进速度终于勉强达到了骑兵部队的水平――在紧张的几天行军之后，大军终于到达了特拉波要塞。 按照计划，此时特拉波要塞应该已经被审判官的人夺取。或者，再差一点，也应该已经因为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的暴乱而处于厮杀争夺中。 然而，当这天中午特拉波要塞出现在大军面前的时候，映入罗密欧和本尼迪克眼帘的却是安静的城墙和整齐的旌旗――看起来，要塞不但没有被夺取，而且连动乱都不曾发生过。 看到这副景象，罗密欧便和本尼迪克对望了一眼――审判官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一丝愤怒，而沃伦商人则带着疑问和忧虑。 轻轻叹了口气，本尼迪克便策马上前，从马匹的褡裢里抽出一封卷轴，向前平递，高声喊了起来：“第十六军团第三连队，奉鲁尔军区司令官多拉之命前来增援，请求入城。” 很快的，城头出现了十几名诺里克士兵。在探头探脑的看了一会之后，终于出来个穿着重鳞甲的官。 再次探头探脑的看了一番后，那个军官才扯着嗓子喊了起来：“那个什么？你们既然是来支援的，就在外面的庄园住下吧。现在军区司令不在家，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听到这话，罗密欧突然有种想要吐血的感觉。虽然本尼迪克所拿的卷轴和所说的命令八成都是随口扯出来的，但眼下他们毕竟打的是诺里克帝国的军旗，而提出的交涉也是极正式和合理的，就算对方拒绝入城，好歹也该下来检查一下命令，做个正式回复。然而这个军官居然说什么“军区司令不在家”――罗密欧不禁开始怀疑，难道说城墙上那些军人是夺取了特拉波要塞的强盗装扮的？ “阁下是谁？”从审判官的声音就不难听出，对方显然也动了怒――或者，至少是试图使城墙上的人以为他动了怒：“你在藐视帝国法令吗？” “老子是亚历克斯！”听到审判官的话，城墙上的军官不但没有疑虑或者畏惧，反而变本加厉的吼了回来：“军区司令任命的要塞守备官。有人试图在要塞里行刺军区司令夫人，发动叛乱，已经被宰光了。你们要么在外面住下，要么就别怪咱们把你们当叛乱者打！” 听到这话，罗密欧心里顿时起了疑虑――到底是这个亚历克斯在撒谎，还是本尼迪克在撒谎？本尼迪克说，特罗布人已经皈依――如果他没有撒谎，那么在要塞里的叛乱者将达到八千人之多，如果算上妇女可能会超过一万人，而要塞里的桑格尔人、诺里克人、萨督卡人等等，甚至其它的一些克里格的“朋友”加在一起也达不到这个数目的一半。即便实力相差如此悬殊，那个亚历克斯居然说他们已经把叛乱者宰光了？ 如果双方都没有说谎呢？舔了舔嘴唇，沃伦商人心里升起了另外一个可能――也许，仅仅是本尼迪克的手下试图刺杀艾琳娜的时候被发现并杀死了，而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尚未发动，又失去了领导者，所以就没动？ 这个时候，审判官已经再吼了起来：“你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嘿！弟兄们，上弩箭！”听到审判官的话，亚历克斯也不回话，而是直接吼了一嗓子便缩回了城墙后面。 紧接着，城墙上便响起了吱吱嘎嘎的声音――这群诺里克兵，居然真的准备对他们的同僚下手！ 见到这情形，审判官便愤愤的策马返回，离开了城墙上的弩炮的射程之外。 伴随着城墙上诺里克兵的哄笑声，本尼迪克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看到自己的合作伙伴受挫，罗密欧便急忙上前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如果自己的猜测属实，那么他们应该还有希望――就算那些诺里克兵对要塞里的艾琳娜忠心耿耿，又能有多少人？只要城墙上还有特罗布人或者埃莫森人…… 眯起眼看着罗密欧，本尼迪克沉思了一会，终于笑着点了点头：“确实，这种可能是我所没有想到的。不过，如果里面的叛乱没能起到成效……” “除非那对我们有损失。”说完，罗密欧定定的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如果埃莫森人和特罗布人是审判官的内圈力量，这么冒险就有些不值得，但是如果反过来…… 叹了口气，本尼迪克便对一名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郑重的点了点头回应自己的领袖之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筒，之后翻身下马，将纸筒放在地上，取出火绒盒将纸筒点燃。 伴随着剧烈的燃烧，纸筒发出怪异的尖啸，猛的冲上天空，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顿时让不少战马都惊惶的嘶鸣起来。 一边下令部下安抚战马，审判官和沃伦商人一边全神贯注的听着要塞里的声音――根据情报，那些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应该就驻扎在第一道城墙之后――如果里面有动静，他们很快就能知道。 然而，除了城头的诺里克兵们的哄笑声，什么别的声音也没有。 紧接着，那个军官再次露头，将一个东西从城墙上丢了下来：“你在找这个吗？” 尽管那东西落地的同时就摔得粉碎，但从形状及落地时飞溅的浆汁来看，显然是被砍下来的人头无异――不笑说，这一定是行刺失败被杀的人员。 紧接着，更多的人头接二连三的被丢了下来，一直丢了十四五个才停止。 看到本尼迪克的表情，罗密欧就知道恐怕这位审判官大人在特拉波要塞里安插的钉子已经全部被拔了出来。 正想说点什么？罗密欧却突然听到身后的马蹄声。紧接着，马队便乱哄哄的分开――之前被派出去的审判厅的侦察兵迅速的穿过马队到达了本尼迪克身边。 带着些喘息和惊慌，侦察兵压低了声音：“克里格的军队正靠近我们，还有不到半天的路程。” 听到这话，罗密欧几乎从马背上跌落下去――本尼迪克的计划说起来天衣无缝，但却总是出意外――提图斯的反应是意外，对克里格的截杀是意外，就连对克里格的军队行程估计都出了意外！ “怎么回事？”听到侦察兵的报告，审判官也皱起了眉头――就算桑格尔骑兵的速度比一般的骑兵部队更快好了，他留在隐修会和埃德拉城里的后手，即便不能成功的杀死克里格和提图斯，至少也应该能够拖上个一天半天的才对！ 作为一名跟随了本尼迪克多年的老兵，侦察兵自然知道主人在问什么：“帝国情报部在城内还有人没被肃清，向提图斯透露了消息。提图斯直接命令骑士团解散各回驻地防备迪德人的进攻，自己带了护卫回柯尼卡城堡。克里格则带着桑格尔骑兵和新军骑兵过来了。” 长叹一口气，本尼迪克转头看向罗密欧：“看起来，我们必须撤退了。” “撤退？”沃伦商人眨了眨眼：“咱们朝哪撤呢――就象您知道的那样，我的本钱已经赔光了。” 微笑着看着沃伦商人，审判官又恢复了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作为一名精明的商人，您认为，在什么情况下，您才会继续和一个赔光了本钱的人继续合作？” “除非他是我的至亲，或者我疯了。”毫不犹豫的摇头，罗密欧露出一个遗憾的神情。 “而你不是我的至亲，我也没疯，对吗？”讥讽的笑着看着沃伦商人，本尼迪克整了整自己的披风：“一百萨督卡人，两千东方人――说起来，你非但没赔，还赚了。” 听到这种说法，沃伦商人立即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冷笑起来：“哈，我尊敬的审判官大人――难道您认为，凭这些骑马步兵，在东部军区能够逃得过桑格尔骑兵和新军骑兵的追杀？他们的战绩您也是知道的。” “骑兵不会下水――而这些骑马步兵至少可以到船上去做桨手，对么？”对于罗密欧的辩解，审判官丝毫不为所动。 放弃的叹息一声，罗密欧一摊双手：“哪来的船？” 收敛了笑容，本尼迪克定定的看着罗密欧：“如果你去做演员，你会轰动整个诺里克帝国。如果不是对你有足够的了解，我也不会选择你作为合作伙伴。虽然不知道你到这边来到底为了什么？但是作为少数几支没有被帝国海军剿灭的自由舰队，你会没有船？” 看着罗密欧越发僵硬的表情，审判官漫不经心的一拍手：“啊！说起来，我该怎么称呼您呢？罗密欧议员？还是……汉克船长？” 危险的眯起双眼，沃伦商人突然间变了个人似的，直直的盯着对面的危险人物，似乎他自己才是真正危险的人。但是，很快，当发现对方对自己的注视全不在意，而且一副十拿九稳模样之后，沃伦商人叹了口气：“随便您高兴好了。咱们这就撤退。” 072 回家 罗密欧和他的军队撤走后，特拉波要塞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要塞里的军人又都藏起来，就好象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一样。 直到这天的下午，一支骑兵队伍才再在要塞远方出现。 这支骑兵队不是别人，正是克里格率领的桑格尔骑兵和詹姆士的新军骑兵。 因为从帝国军情处得到情报，发动叛乱夺取埃德拉城的神秘势力已经带走了大部分军队，前去进攻特拉波要塞，克里格便格外心急，索性将那些珍贵的医书全部打包使马驮着，又叫所有迪德人都从囚车中出来，一并骑马，便由一众桑格尔汉子裹挟着这些俘虏朝了要塞这边赶来。 照理说，特拉波要塞乃是克里格的根本所在，听闻有人攻打的消息，克里格本该抛下一切前去救援。但先前和迪德人大战时帝国皇帝所率的皇家军医团委实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许多本该丢掉性命的伤兵给保住了性命；许多本该留下残疾的伤兵得以保全成健全的人――在克里格心里，医生的数量和本事，早和他的弟兄们的性命联系在一起了。 这会救援特拉波要塞，怕是又要一番血战，又得不少弟兄受伤――战败的事情，克里格是不考虑的；但战胜后他的那些受伤的弟兄能否得到及时救治，他却非仔细盘算不可。 然而，真近了要塞，克里格却反到笑着叫弟兄们放缓了马速，慢慢前进。 而看到要塞顶上那一股笔直冲天的烟柱，一众桑格尔汉子也纷纷露出安心的神色，一边放缓了马速，一边说笑起来。 照桑格尔人的习惯，平时标志部子圣地所在的狼烟乃是淡青色的一股；祭祀献礼时的烟柱颜色浓一些，且更加飘散粗大；而若是部子遇了危机，需旁的部子帮忙，烟柱便会变成血红色――这自是鹰神萨满调配的密药的功效，旁的人是不懂的――但那些烟柱的信息，却是每个桑格尔人都看得明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时要塞顶上那一股淡青色的烟柱笔直冲天，显见得是要塞里并无大事。再想到要塞那坚固且可怕的防御体系，一干人等也纷纷放松下来，只觉得好笑――当年迪德人上万人正面强攻也不曾夺下要塞，就凭敌人那几千人，当得了什么事？ 靠近要塞后，便有加西亚放出响箭，宣告克里格的归来。 然而，这一次，亚历克斯却没有痛快的开门，而是先让自家弟兄把自己从城墙上用吊篮放了下来，待得发现确实是克里格和他的弟兄们之后，才即刻喝令城头守军们开门迎接克里格进城。 见到城里这副严阵以待的样子，克里格便不禁心下疑惑。然而进了城之后，克里格部大头人才惊讶的发现，第一道城墙上竟只有亚历克斯和他麾下那些跟他一起入了克里格部成了桑格尔人的诺里克破落户。 亚历克斯也不多解释，只笑着欢迎了克里格归来，便又叫弟兄们将城门关好，重新上了城头。 带了疑惑，克里格便带队向第二道城墙前进。然而这一次，第二道城墙竟然也是大门紧闭，而两道城墙之间的街道上也看不到一个人――整个特拉波要塞，竟俨然一副死城的模样。 到了城门下，克里格便按捺不住大声叫门。然而这一次，应答的人又使他吃了一惊――守护第二道城门的，竟是北海人哈维斯和他所率的北海武士！ 过了城门进了第二道城墙后，克里格便发现又一个问题――那些北海武士们竟一个个两眼通红，呵欠连天，如同十几天不曾睡觉一般。 满不在乎的笑着告诉克里格他的两个婆娘等他都要等得发疯了，哈维斯便再打着呵欠上了城墙――城墙上，隐隐传来些许呼噜声…… 给这一连串的怪异景象折腾得莫名其妙的克里格心下越发疑惑，便带了队伍向第三道城墙进发――原本，第二道城墙和第三道城墙之间是他留给娃娃兵和部子的地方，此时竟也冷冷清清，连只羊叫也听不见。 到了第三道城墙下，克里格再叫门时，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却仍给吓了一跳――守门的，竟是布罗克老爹和他的布罗克铁匠们！ 这些布罗克人平素里是呆在要塞原本的兵甲工厂里，极少出来走动的，此时竟也一个个的披起鳞甲，提起大锤，俨然一副重装步兵的模样，做起了城墙守卫！ 见到克里格，布罗克老爹也是极高兴，便转头扯着嗓子大吼起来：“克里格小子回来啦！” 这一嗓子吼出去，第三道城墙后顿时爆发出一阵喧天的呼喊。汉子们的欢呼声，婆娘们的哭泣声，娃娃们的嚎叫声，受惊的牲畜的嘶鸣声，听得克里格心下释然的同时又是一阵无奈――敢情他的部子全搬到了第三道城墙里。 想到这个关节，克里格的眼神便锐利起来。照桑格尔人的规矩，这部子仍是他的私产，他将部子分在第二道城墙和第三道城墙之间，部民们便绝不会贸然进驻第三道城墙之后。除非，发生了了不得的大事――而这，绝不是区区几千敌兵的进攻便能做到的。 就在这样的声音里，第三道城墙的大门也依次被缓缓的吊起、拉开。 一进到第三道城墙之内，克里格便敏锐的觉察到了气氛的异样――尽管婆娘和娃娃们仍旧带着喜悦，他们手中的兵器却不是做假的，而先前因了伤残而离了军队，又没能得着田产而留在要塞里并最终成了桑格尔人的残兵们，竟也都纷纷拿了武器上了城墙。 然而，即便第三道城墙内是如此一派举族搏命的景象，克里格却没看到最精锐的萨玛提斯女战士和新归附的卡斯蒂利亚人。至于作为他麾下军团的特罗布人和埃莫森人，更是没见着一个。 莫不是这些人知道这边有大战事便先跑了？这么想着，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同时下令队伍解散、将迪德医师们先带进主堡，自己则策马向着主堡走了过去。 在到达主堡门前时，主堡的大们便开了，一群全副武装的战士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群战士的装束五花八门，身上穿的铠甲有重鳞甲、轻鳞甲、重锁甲、轻锁甲，也有镶嵌皮甲和轻皮甲。而他们拿的武器更是各式各样――长剑、短剑、短柄斧、双手斧、短枪、长枪、钉棍、马刀――克里格甚至还看到有人双手握着一根大木棍的，颇有自己当年在新诺里克城里的风范。 然而，即便是在这么多各式各样的战士中，克里格还是一眼就将其中的两个挑了出来。 即便不考虑这两个战士胸口那两团圆滚滚亮晶晶的突起，只看他们的铠甲样式，也知道他们的身份是与旁的不同的。 既不是锁甲，也不是鳞甲，这两人所穿的铠甲却是克里格之前从来不曾见过的样式――所有部位的铠甲看起来都是整块的――胸前一块铠甲，腹部一块铠甲，手臂、腿上仿佛分别给套了银筒，看上便使得整个人都如同银质的一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看到克里格，两名战士也加快了脚步，向着克里格跑了过来。而他们身边的那些战士也一副警惕的模样同时加快了速度在两人周围散开，竟是一副以身体防护两名战士的模样。 翻身下马，克里格便大笑着迎了上去――这时候到是两名战士因为担心自己身上臂铠、肩甲处的尖刺刺伤克里格而主动停了下来。 “有什么事，进去再说。”看到众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克里格便知道他不在的日子里堡子里定是出了什么事，便先招呼着两个婆娘先进主堡。 果然，听到克里格这话，周围的卡斯蒂利亚骑士们都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带着两个婆娘在卡斯蒂利亚骑士们的簇拥下进了主堡，克里格便一边叫骑士们去将自己麾下的主官、部子里的长老们叫到会议厅开会，一边下令无论任何人叫门都不必理会，便率先带了两个婆娘去了会议厅。 到了会议厅里，克里格便着重打量起两个婆娘的铠甲来――不消说，这便是布罗克大叔给他的两个婆娘打的铠甲了。 开始时克里格尚以为这是布罗克大叔使甲片拼起来，再处理了拼缝。但现下离近了，克里格才发觉，这铠甲竟真个是由一块块的大甲板组成的，并非小甲片的拼接――比如两个婆娘的背甲，就竟是完整的一块板子，敲起来发出咚咚的闷响；而她们的臂铠，则是以两个弧形的甲板对接而成，接口的地方则额外多出一部分铁片，做成美丽的羽翼形状，却开了刃口，不止能做装饰，更是夺命的利器。 看到克里格久别归来后，竟不问她们，也不问堡子里发生的事情，而是先研究起她们身上的铠甲，两个婆娘都不禁心生埋怨。 然而看到两个婆娘掀起同样是一整块甲板做成的带盔翼的护面甲，露出娇嗔的面容时，克里格却先笑了出来：“这些日子苦了你们。堡子里的事，自有旁人和我分说，你们先歇着。这甲是好甲，你们有了，我也安心些――但既然我回来了，就先脱了吧！穿着怪累的。” 073 扎卡夫的判断 本来还是一肚子委屈的两个婆娘听了克里格的话，便放松下来，分别在克里格两边坐了。这些日子里，既要处理要塞里的日常事务，又要应对一些突发事件，着实使两个女人心力交瘁。此时见到克里格回来，便有种卸下重担的感觉。 坐在两个婆娘中间，克里格也让自己放松了下――这些日子里便是不断带着队伍征战厮杀，他也有些倦了。 抓着婆娘的手，克里格便又有了个惊人的发现。因为手掌地方不大，不易加工，无论是鳞甲还是锁甲，在手甲的地方便都是两个筒，一个包裹拇指，另一个则将四指包进去。然而他这两个婆娘的手甲，竟一如臂铠般处理，每个指节俱是两个半圆的弧板对接成的圆筒，又做了精巧的关节联在一起！ 就在克里格为了这两套铠甲的做工而赞叹的时候，他部子里的长老们纷纷走了进来。接下来，则是雷娜、布罗克老爹、哈维斯、戴亚等人。 看到最后一个人也走进了会厅，克里格便皱起了眉头：“扎卡夫呢？” 听到这个问题，一众留在要塞里的人便尴尬起来。 “他在监狱里。”尽管克里格有说过堡子里的事由旁人说的话，最终还是艾琳娜回答了这个问题。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露出惊讶的表情――从他进要塞到现在，都不曾见到一个特罗布人。原本他以为特罗布山区发生了什么变故，扎卡夫带了他的人回去援助去了，但眼下艾琳娜竟说扎卡夫在监狱里？ 皱了下眉，克里格看着婆娘：“你莫说那一个军团都在监狱里？” 然而，再次使克里格吃惊的是，艾琳娜竟点了点头。 这下，克里格便明白为什么萨玛提斯人和卡斯蒂利亚人都在主堡里了――眼下他屁股底下的监狱里，足足关了八千人！ 作为东部军区的中心，特拉波要塞的主堡下是有两层监狱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然而这监狱平日里无非是用来关押些敌人的探子和战俘，充其量不过能关个两三千人，便将刑讯室也用上，也不过能关到四千人顶天。此时竟塞进去两倍的人，怕是里面的人连躺的地方也没。 但更使克里格奇怪的是这些人是怎么被关进去的――就算有一百北海武士的帮忙，可靠的战士也不足八百人，却要关押十倍数量的人…… “怎么回事？”看着艾琳娜，克里格便问了出来。 叹了口气，艾琳娜便露出为难的神色：“这事比较复杂，一两句话怕说不清楚……” 耸了下肩，克里格便站起来：“你们先聊，我自己去问他。亚历克斯，带路。” 听到这话，亚历克斯愣了一下，之后看了看周围的人：“再多带几个卫兵？” “嘿！有你不就成了？”说着，克里格已经迈开步子走了下来。 这句话几乎使诺里克人哭出来。尽管他入了克里格的部子，又当了部子的长老，但终归感觉不是桑格尔人。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他和他的弟兄们被派在最外面的一道城墙上，比北海人还靠前，就已经让他有种不被信任的感觉――然而克里格一句话，却显然是全没防备他，仍将他当自己人。 挺直了身体，诺里克人脸上顿时也放出兴奋的光彩来：“好。” 随手拍了拍亚历克斯的肩，克里格便率先走了出去：“让人准备饭食吧。” 带着一脸的兴奋和自信，亚历克斯昂首挺胸的跟在克里格身边走着，眼光不时的落在一副满不在乎的克里格身上，几次张开嘴巴，却又什么也没说。 “守城的事，这婆娘的安排很合我的心。”走着走着，克里格却率先开了口。 虽然没想到克里格居然会这么说，但亚历克斯还是点了点头：“哦”的应了一句。说实在的，他的弟兄人最少，却给安排在第一道城墙上，若不是猜忌他，也是拿他当了盾牌――不管怎么想，他都着实高兴不起来。 “主堡里关了八千人，非得多留些人看着不成。三道墙和二道墙谁来守本无所谓，凭了那些机弩，只要守的人可靠，寻常敌人也打不进来。独独一道墙，本就不准备硬守，人数不重要，若有人打来，只管弃了就是。”自顾自的说着，克里格压根也没回头看一眼亚历克斯：“但来的并非全是敌人；若有朋友来了也不能贸然开罪。这便非得有个头脑机灵口齿伶俐的――堡子里的头领数过来，却非你不成。” 听了这话，亚历克斯又是郁闷又是感激。他所郁闷的是，原本明明是受到猜忌和排挤才被派在第一道城墙上防守，让克里格这么一说却成了对他的倚重。而他感激的，却是克里格毫无防备的将后背露给自己，并且对自己的头脑和口才给了高度评价――虽然之前面对那支自称是来自鲁尔军区的援军时，亚历克斯所做的仅仅只是骂街而已。 迟疑了一下，诺里克人便也拿出了破落户的本色，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嘿！咱不过就是骂跑了几个人。” 对于这个回答，克里格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朝着监狱的方向走了过去。 监狱外面守门的是几个卡斯蒂利亚骑士。看到克里格来，便打开门将他和亚历克斯放了下去，随即又将门锁死――显然，成为八千囚犯的看守，这些骑士也很紧张。 进了监狱，便顺着楼梯朝着主堡的地下走去。下到一半时，克里格便听到底下乱哄哄的全是喝骂声。 然而，使克里格惊讶的是，这些带着明显的山民腔的诺里克语，竟都是在骂扎卡夫！ “你这卖族的！”“扎卡夫你要遭山神罚的！”“扎卡夫你个坏了心的，莫不是想害长老们！” 听到这样七嘴八舌的斥骂，克里格便越发惊讶，索性停下脚步，站在楼梯上听了起来――骂人的显然都是给关起来的特罗布山民，而骂的内容，则是扎卡夫出卖了特罗布人，不顾长老们的死活，要害山神血脉就此断绝等等…… 俘虏们又乱骂一通后，便听到扎卡夫气急败坏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懂个屁！我这是为你们好！咱们要是乱来，等克里格一回来，能落着好？诺里克皇帝是他祖父，祖父懂不懂！那是保加尔屠夫！咱们有几个人给他们杀？” 这话出口后，山民们便消停了些。但随即，便又有人骂了起来，仍旧反反复复的，是些扎卡夫害死了长老们，断绝了山神血脉之类的话。 再骂了一阵，扎卡夫又说起克里格待特罗布人的好，又说起他们所得的田产物资皆是克里格给的。山民们便又沉默了。 但过了不多时，便又有人哭嚎起来――山神的血脉就要断绝了。接着便又有人骂起扎卡夫来――看起来，这等情形怕是已经持续了很久了。 又听了会，克里格便清楚了事情的由来――不知些什么人挟持了特罗布人的长老，要他们起兵反对自己，夺取要塞，而扎卡夫犹豫了许久之后，不但没有照办，反而把这消息告诉了自己的两个婆娘，让要塞里的人有了准备，分批把这八千兵全抓了起来。 既然事情已经清楚了，克里格便无需继续听下去，索性迈开步子下了楼梯。 见到有人下来，原本还乱哄哄的山民们顿时安静了下来。而看清来人之后，所有人更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原本，在他们想来，那些挟持他们长老的人既能将所有长老及亲随全抓了，自也早做好了对付克里格的准备，又过了这许多天，怕是克里格已经被害了。但此时看到克里格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 “你回来啦……”看到克里格，唯一一个站在监狱铁门外的人也紧张了起来，干笑着看着克里格――虽说他一狠心便把足足六千族人都卖了，但却只是为了觉着克里格的本事大，运道好，又有神灵护佑，能成大事――而现下，考虑到后果，扎卡夫便也紧张起来。 “这里的事，我知道了。”看着一脸紧张的扎卡夫，克里格便笑了笑。 听到这话，扎卡夫松了口气之后又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克里格，扎卡夫又看了眼铁栅栏里的族人们：“那你看……他们……” 看到扎卡夫紧张的模样，克里格的玩心便突然起来了。看了眼牢房里那些一脸紧张的特罗布人，克里格便笑了出来：“都杀了吧。” “克里格！”听到这话，牢房里的特罗布人到没什么？反到是扎卡夫嗷的尖叫一声，吓得亚历克斯立即拔剑对着他。 然后，高举着双手，扎卡夫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克里格！你行行好。咱们也只是被人胁迫，并没有害你！先前你过山道的时候，咱们便觉着你不是寻常人，才和你订的盟，跟你去新诺里克城。你要咱砍那胖子，咱就砍了；你要咱们和诺里克人的奴隶打的时候顶在前面，咱们也没含糊。夺要塞的时候，咱们也没少出兵没少死人――你看在咱们过往出的力的面子，给特罗布人留点血脉吧。” 原本，克里格不过想吓唬吓唬扎卡夫。但此刻这特罗布人竟这般大的反映，到叫克里格吓了一跳。 叹了口气，克里格便摆了摆手：“扎卡夫，你起来吧。你既不曾卖我，我便当特罗布人不曾背誓。你们的长老给人捉了，左右咱们得合计救人的事――先上去再说。” 074 要塞里的乱局 向特罗布人保证会救出他们的长老之后，克里格便带了扎卡夫离了监狱，上到了主堡里，回到了议事厅。 进了会厅，克里格便回了自己位置。这时候，早有仆人摆开了桌椅，端上了吃食酒水。克里格便让众人皆入座，一边吃一边把自己走后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事说道说道。 这样，一众人等便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克里格便在一旁听着，有迷糊的地方便多追问几句，直到酒饭用毕，才算将这些事情整理出个头绪。 在克里格刚走的日子里，整个要塞平静无事，所有人各司其职，并没发生什么大问题。而要塞本身也与周边的城镇保持着正常的联络，直到一个月前。 最开始的时候，一队小商贩的到来使所有人都混乱起来――按照小商贩的说法，在埃德拉城和科尼亚斯，人们都说克里格率军出征迪德人的目的是扶持某个王子做苏丹，好倚重迪德人的力量独占东部军区。 在桑格尔人看来，这自然是无稽之谈――眼下克里格部虽然人数上已经接近过万，可多半是些婆娘，剩下的汉子也多是残疾的，便带上特罗布人，想要独占东部军区，也不可能，只有得了失心疯的才会做如此想。 然而桑格尔人不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也不这么担心。过了一些天，先前搬进要塞的军情处的那些人便开始有了异样。 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军情处的人有人失踪。照理说这等事情应该即刻知会给艾琳娜知道，但因了那个谣言，军情处的斥候们便没把这事上报，而是决定自行处理。 结果过了十几天，失踪的人越来越多，瞒不住了，才被艾琳娜知道。这时要塞里的人们才猛然发觉，似乎这十几天里，平素里总来要塞贩售些小东西的小商贩们也不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接下来，在带了队伍仔细搜查要塞的时候，人们便在偏僻的空房里发现了那些失踪者的尸体。 这样的情况让要塞里的人又惊又怒。然而就在大家追查凶手的时候，竟又有人失踪了。 这下，所有人便开始觉察事态的严重。不得已，艾琳娜下令将住在要塞城墙外农庄里的人全部迁进要塞内居住，且专门加派了人手日夜巡逻，这样才使情况有所好转。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布罗克人将做好的铠甲来给艾琳娜和阿维利亚穿。结果就在两个女人在侍女的服侍下将铠甲穿戴整齐的时候，几名刺客从武器库里冲了出来，向着艾琳娜和阿维利亚发动了攻击。 尽管听到这一段的时候克里格的脸色顿时变得很可怕，布罗克族长却是一脸的得意――面对布罗克人所制造的精良铠甲，六名刺客一筹莫展，最后被听到声音冲进来的萨玛提斯女战士全部刺死在当场――而最使布罗克族长得意的是，这六名刺客折腾了半天，杀了六名健妇，却没能在两套铠甲上留下哪怕一点划痕。 在处死了刺客后的当天晚上，扎卡夫悄悄的出现在艾琳娜面前。因为这位军团司令官的行动实在太隐秘，险些被高度紧张的萨玛提斯女战士一枪戳死。 不消说，扎卡夫出现的原因，正是那群刺客。在针对艾琳娜的刺杀失败后，没有参与行动的刺客找到了扎卡夫，出示了长老们的求救信。按照刺客的说法，此时特罗布人所有的长老都被关在山口镇的粮仓里――如果特罗布人不想再上演一次之前的事情，便得按照他们说的做。 而刺客的要求，到也不是立即发动叛乱，而是要在克里格率军回来之后，外面有人打进来的时候，配合攻击者，一举夺取特拉波要塞。 更加使扎卡夫无奈的是，刺客并不是找他一个人说这个要求的，而是趁他拉了整个军团全体特罗布将官议事的时候亮出的求救信――这样，山民们便不得不应了刺客的要求。至于埃莫森人，则早给刺客们收买了。 原本，刺客们若是要特罗布人立即发动，无可奈何的特罗布人可能立即就动手了。但对方偏偏要等――在漫长的等待中，反复犹豫了整整一个下午，扎卡夫终于决定还是站到克里格这边来。 然而，在扎卡夫报告了这个消息过后，艾琳娜却犯了难――对面有足足八千人，而她这边可靠的人手却只有不足七百人，便是无论如何，也弹压不得。有心将所有可信赖的人都收到第三道城墙之后，又担心被人利用了外墙上的机弩设下陷阱害了克里格。 在这样的两难里，阿维利亚便给出了主意――派可靠的人占了每道城墙的大门，彻底封锁整个要塞，再依着她们两个遇刺的由头，宣布全城戒严，严禁任何人随意走动。这样一切准备停当后，便可派遣人手对付刺客，再分别依次抓捕特罗布人，将大动乱消弭于无形。 这个主意到是赢得了艾琳娜和雷娜的认同。但却解决不了人手的问题――主堡及三道城墙均需信得过的去镇守，还得有足够数量的人去对付刺客，抓捕特罗布人――仅凭眼下这些人，是无论如何也不够用的。 就在艾琳娜和阿维利亚前去布罗克人那里请求援助，并且得到了布罗克老爹的大力支持的同时，疯狂的戴亚驾着他的船一头撞进了要塞的港口，哈维斯和他的北海武士们的到来解决了人手问题――尽管仍旧不足，却已经可以勉强够用了。 尽管有些不情愿，亚历克斯还是将他的弟兄们全部聚集到了第一道城墙的两个城门上，死死守住。而卡斯蒂利亚骑士们则承担起了第二道城墙的守护职责。布罗克老爹带着他的铁匠们看住了第三道城墙。 以巡查城墙为名，扎卡夫将特罗布人拆开，分别指派到要塞的各处巷道里――不消说，全副武装且杀气腾腾的北海武士“客气”的将一个又一个的小队缴械之后送进了要塞监狱里关押。 等到山民们发觉第二波换岗的人已经离开很久，而第一波人还没有回来的时候，聚集成队的特罗布人已经不足两千人。“发觉事态严重”的扎卡夫立即带领剩下的所有人整顿队伍出去搜索。然后，当大队人马走到第三道城墙的大门前时，等待他们的是弩炮和投石塔的威慑。 直到所有特罗布人都被送进监狱，这些山民才终于明白过来――将他们送进监狱的，不是别人，正是扎卡夫自己。而心怀愧疚的扎卡夫也不愿意就这么走掉，便呆在监狱里苦口婆心的给族人讲解自己的良苦用心。 然而要塞里事情却还并没有完。按照扎卡夫的指点，北海武士们迅速的冲进一家民宅，将里面所有的刺客乱斧砍死。然而即便北海武士们的速度已经足够快，他们还是看到有个人从房上跑了。 成为漏网之鱼的刺客孤注一掷的发动了反击，点燃了几间民房后冲进了埃莫森人的营地里。 早已被收买的埃莫森人在知道事情败露后，自然立即武装起来，冲杀出去。然而这个时候，艾琳娜便不会手软了――特罗布人好歹是和克里格有盟约的，又一直帮扶克里格许多，若是双方见了血日后不好相处，但对于一贯是桑格尔人的敌人的埃莫森人，艾琳娜便没有这许多顾忌――伴随着城墙上机簧的崩响，致命的矢弹劈头盖脸的向着营门人最密集的地方砸去，短短的一次齐射就干掉了过半的叛乱者。 在埃莫森人看着一地的残尸和矢弹惊惶不已的时候，北海武士和卡斯蒂利亚骑士联手杀进了营地。哈维斯所带的这一百名北海武士，个个都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战士，而跟着阿维利亚一齐被卖过来这些阿斯卡维亚骑士，也都是王国覆灭时的力战余生者。这样两百名老兵冲进惊慌失措的新兵队列里，结果便可想而知了――若是埃莫森人能够结成枪阵拒敌，艾琳娜这边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眼下埃莫森人却被一通乱打彻底打昏了头，便给敌人近了身，彻底丧失了机会。 如同扑入羊群的饿虎一般，北海武士和卡斯蒂利亚骑士杀光了抵抗的和试图逃窜的埃莫森人，将剩下的投降者一并丢进监狱看押，却发现还是没能找到那个逃走的刺客。 三道城墙已经被彻底封锁，刺客不大可能逃出去，那么就只能是仍潜伏在要塞内。而更加糟糕的是，所有人都没见过刺客的模样，又没有足够的人手搜索刺客，只能将这么一个潜在的危机留在要塞里。 为了这个原因，在收拾了战场之后，艾琳娜不但不曾解除要塞里的戒严状态，反而索性将克里格部子里的人全部调动到第三道城墙之后，护卫起来，并且将眼下的情形告诉了所有人，叫大家小心戒备――这也正是克里格入得要塞便觉得怪异的原因。 075 特罗布人的危机 听了这些事情，克里格便笑了起来――闹了半天，整个要塞上万人口如临大敌，竟是为了防备一个刺客――虽说人手不足难以搜索整个要塞也是实情，但这话说出去却难免教人笑话。 笑过之后，克里格便又和众人商量起接下来的做法来――在埃德拉城里有人搞事，又在特拉波要塞搞事――此时克里格才知道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的作用，但无奈他这些人里，对这一行当有所了解的，除了亚历克斯外可说再无一人。而亚历克斯自己先前也不过是个泼皮混混，接触的也都是些小偷小摸的，又因为迪德人的侵攻而死的死逃的逃…… 商量了半天之后，对于能够对付刺客之人也没什么头绪，便只得先作罢，探讨另一件当下极要紧的事――特罗布人的长老们。 特罗布人自信乃是山神后裔，而七家长老则是山神十三子流传下来的血脉，结果多年前给奥路斯杀绝了六家，只剩了现在七家――对于特罗布人来说，这七家的重要可想而知――现在这七家给人拿了，他们便不得不从命。若是不趁早将这些长老们救出来，怕是七家血脉也就此断绝，特罗布人延续至今，便是彻底断了根了。 更重要的是，眼下还有六千上过战场的特罗布人给关押在主堡地下的监狱里。如果能够顺利救出七家长老，这些战士就仍旧能用。但如果不幸让那七家长老被害了，虽说特罗布人未必就此迁怒于克里格，但双方关系想必也无法再和睦如初了。 况且，仅从特罗布人对克里格的帮助来看，克里格也绝无法坐视他们遭难――这样，克里格便耐心询问起扎卡夫七家长老的情况来。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扎卡夫对此事竟也并不知情――原本刺客不过是带了七家长老的求救书来，而后来要塞便被封闭，山口镇那边发生了什么？眼下谁也不知道。[..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这个回答，克里格便头疼起来。原本在他想来，即便是诺里克人对他有所猜忌，但山口镇那种连通鲁尔军区和东部军区的地方，也必极重视。所以若是敌人调动大军，无论是诺里克人还是特罗布人都绝对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擒拿特罗布七家长老的，必然也只是极少数的一些精干分子。而凭借他的本事，掌握了山口镇的情报后，带上足数的弟兄，找机会一鼓作气冲杀进去即可。 可现在他所能得到的情况却一点也没有。不知道对方多少人，也不知道对方怎么处置了七家长老。 扎卡夫也知道自己所知的对克里格实在没什么帮助，便握着拳，低着头说不出话来，只将一张脸涨得通红。 想了又想，克里格也直觉得烦躁，便索性把手一挥：“总之咱们先去看看再说――这事耽搁久了怕有变化。桑格斯，扎卡夫，你们俩和我走一遭。” 听了着话，桑格斯笑着点了点头，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而扎卡夫则惊讶的抬起头，张大了嘴巴直看着克里格――照克里格的意思，他到是要带了人去玩命了！ “这可怎么行……”尴尬的挫了挫手，不等已经变了脸色的艾琳娜和阿维利亚开口，扎卡夫已经率先开了口：“这事不成……咱们现在又不知道那边的情况……” “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淡淡的看着扎卡夫，克里格便调笑了一句。 听了这话，扎卡夫无奈的吞了口口水：“我当然要去……” “那就成了。”说着，克里格便站起身来，转向詹姆士：“你的队伍因为听到了流言，进了要塞不多时就要离开，回去向陛下复命――现在就走吧。” “克里格！”看到克里格竟然将这种拼命的事情当作儿戏，说走就走，即便是艾琳娜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猛的站了起来。 听到婆娘叫唤，克里格便皱了皱眉：“你们两个仍旧保持要塞里状况不变――非得救了长老们，咱们不能安心度日――总不成你们穿着铠甲生娃娃？” 听到这话，两个婆娘顿时无话可说。克里格当下也不停留，转身便走，而桑格斯则笑着跟在他身后。走在最后的则是一脸忐忑的扎卡夫――这下，特罗布人的情是欠大了。 当天下午的时候，诺里克新军骑兵便在詹姆士的率领下离开了特拉波要塞，直奔山口镇而去――看情况，他们竟然甚至都不想在要塞里过夜。 到了当天入夜时分，这队骑兵便到了山口镇。 这山口镇原本不过是个驻军营地，后来因了克里格将东部军区西边的土地分给特罗布人耕种，便渐渐变了个小镇，正挡在特罗布山谷的入口。而特罗布人为了自保，也组织有些民兵巡哨，此时见到有大队人马到来，便连忙示意警，同时喝问来人。 詹姆士也不避讳，当下自报身份，说明来意，要求入镇休息。 查验过詹姆士的文书后，哨兵便打开了镇门，将骑兵放入镇内。虽然这几代人来，特罗布人一贯和诺里克人不对付，但近几十年里，因了诺里克皇帝剿灭了同样是山民的保加尔人，又派遣精于山地作战的军团进入特罗布山区打过一场，特罗布人便老实了些许，加上此时他们所耕种的土地说起来皆是诺里克人的，便不得不低头。虽然对这些骑兵没什么好脸色，到也不敢怠慢。 进了镇子，詹姆士便带了人径直进了驿馆住下。这镇子本是原来的诺里克军营，平时驻扎个万人不在话下，此时虽然住了几百户特罗布人，但再多进一千骑兵到也不愁没地方住。 而此时，在一阵人马嘶鸣的纷乱中，克里格便早带了桑格斯和扎卡夫悄悄的离了队伍，潜入了镇子。 入镇的时候，克里格便多加留意，发觉镇子里并不曾有什么特别的变化――而这整个镇子里除了长老七家外，便多半是亲近旁支之人，若是有大变动自然会显露出来。 这下，克里格心里便越发笃定，控制了七家长老的人必然不会太多。 离开了骑兵队后，克里格便带了桑格斯在扎卡夫的带领下，径直朝了七家长老居住的大院方向走去。 若是平日里，这些长老们就算不为了族人的事情商议到深夜，也必然会偶尔聚在一起，尝试着使山神显灵。然而此时，几间大院竟然都是漆黑一片，更兼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显然里面并没有人居住。 疑惑之下，扎卡夫便带了两人径直进了旁边一座略小的院子――这里住的，乃是长老的卫士及其家人。 一进院子，这家人所养的狗便狂叫起来，将克里格等三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便有人在屋里传出动静，却并不点亮烛火――显然，这里的人也是极警觉的。 看到这情形，扎卡夫便对克里格及桑格斯比了个手势叫两人别动，自己则快速跑上前，贴着墙根自报家门，说起话来。 不多时，房里便点燃了火光。接着便有人小心翼翼的将门开了条缝。待到见到扎卡夫后，门才开大。 这时扎卡夫才对克里格和桑格斯招手叫两人过去。 三人进了屋子后，便有个五短身材的山民，栓死了门，熄了火把，低低的和扎卡夫交谈起来。 听了这两人交谈，克里格更觉哭笑不得――那刺客竟只有四人！ 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段，那刺客竟偷偷潜入镇子，挟持了长老，既没惊动周边的人，也没惊动各家养的狗。总而言之，等到某天早上的时候，山民们便发觉七家长老及其家人全不见了。等到他们四出查找的时候，才有人发觉了粮仓的异样。 靠近粮仓后，便有两个人给射杀当场。接下来，才有人将被捆做一团的长老推出院墙给山民们看，并放出狠话，不得将此间事情泄露出去，否则便要七家长老满门灭绝。 原本山民们一向是由七家长老做主，此时连做主的人也没一个，便乱了阵脚，争论之后便也只能听那些刺客安排――那些刺客到也没安排什么？只要他们准备七万金元，又要他们每日里供应饮水肉食，并不得无故靠近粮仓。而作为补偿，那些刺客到也不辞疲累，将七家长老依次拉过院墙给山民们看，以次证明长老们还活着，且都在他们手中。 供应饮水肉食之事，在山民们来说到不是什么大事。但这七万金元，山民们却无论如何也凑不出来。尽管给克里格分了田地，又在山区北方建了港口使他们得以贸易，但山民们穷苦惯了，即便已经有了起色，也绝非一朝一夕能富裕得起来的――当下，山民们便一边和劫匪们商议价钱，一边想方设法的凑钱――又因为劫匪说了不许将此事泄露出去，这凑钱的事情便变得难办起来…… 听了卫士的话，克里格便在心底里冷哼一声――这些刺客要钱是假，迷惑山民是真――虽然七家长老重要，但也还没重要到让全体山民举族和诺里克人拼命的地步，而一旦这边的事情有了变化也势必会引起帝国高层的注意。这些人便假作劫匪，以此混淆视线拖延时间…… 076 莫名其妙的胜利 虽然对这些事情克里格一下便想明白了，但到底要怎样救出特罗布七家长老，克里格却没有头绪。 借着壁炉里暗红的火光，那卫兵在地上大致摆了粮仓的模样，看得克里格一阵头疼。 虽说此地对诺里克人来说是关隘要地，但在特罗布人眼里不过是个镇子罢了。对于这个镇子，特罗布人并不曾特别的经营，只是加高加厚了木栅围墙，设了箭楼和哨所。而对于存放“大家的”粮食的粮仓，特罗布人也不曾格外关照，只修了几个大房，夯实了房里的地面，做了些架子，开了些通风的口子，又在大房外围了一圈不过及胸高的土墙，便算是粮仓了。 这等做法使得任何人都无法将粮仓当作据点守御外敌。照桑格斯的说法，只消纵身一跳，便翻过墙去，将里面的敌人杀个一干二净。 然而，使克里格为难的却是粮仓所处的位置――因为是粮仓，周围便没有许多人家，矮墙周围近三十步的距离上没有任何遮蔽。如果想要靠近而不被里面的人发现，却是绝不可能。 如果只是突进去杀人，凭借身上的海龙皮甲，克里格自问便是对方准备了强弩，只要不是要塞墙头那种变态，他也可一口气冲过这三十步的距离，杀进粮仓。 可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救人，这就麻烦多了――有他冲过这三十步的距离，里面的人怕是早被刺客们杀光了。 而且，对方既然能够在一夜之间将七家长老六十多人全绑了搬到粮仓里，却没惊动特罗布人和他们养的狗，必然也是有些手段的――若是太过鲁莽，怕是只会坏了事。 这样，克里格便详细询问起里面的情况来。然而这卫士了解得也不多――平时那些劫匪并不让特罗布人靠近，只允许他们将肉食和酒水放到粮仓门外，等特罗布人退走之后，才打开门将食物拖进取。 听了这个说法，克里格便越发断定里面的刺客人手不多。但不多归不多，要想日夜看着外面的动静，又不至于被人一箭射死放哨的而没人知道，便得六个人轮换；想要随时能动手杀掉那些长老，又得三个人轮换――这样，粮仓里至少有九人。若是还要腾出人手来招呼特罗布人吃喝，敌人怕得有那么十一二人。 想到这里，克里格便越发为难起来。先前他自恃本事，便只带了桑格斯和扎卡夫来，自信有三人在便足以对付敌人，若是人数不够也可找特罗布人帮忙，但此时看来却明显过于狂妄了――那些刺客若是放单，自己到是不在乎，但要是一个面对四五个，怕也吃紧。再加上对方手里有特罗布人的长老，到时候那些把山神血脉看得比自家性命还金贵的特罗布人帮忙哪一边还不好说，到时候救人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取，就算留下了性命，日后在桑格尔诸部里怕是也抬不起头了。 翻来覆去想了很久，克里格便觉着，这事到底还要着落在詹姆士身上。 那群刺客既不敢明目张胆的动手，而要伪装成劫匪，自然不会是害怕他克里格。而既然对方不想让诺里克帝国里足够份量的人过问这边的事，说明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这样，他便不妨明目张胆的进粮仓。 而他进了粮仓之后，所遇的事情也无非两种――那些刺客带着长老及其家人们在粮仓里藏起来，又或者暴起反击。 若是带着长老及其家人们藏起来，克里格是不怕的，毕竟粮仓就那么大，藏也藏不到哪去。.info[]至于暴起反击…… 这些刺客挟持长老们的目的是煽动特罗布人叛乱以夺取特拉波要塞。而自己回到要塞之前不久，试图攻击要塞的人才刚刚退走。要塞里的情形，那些人是不知道的，也未必来得及将攻打要塞失败的事情传递到这边来。若是这些挟持了长老的刺客们认为长老们仍旧有价值，便不会做得太过。只是长老们的家人怕是少不得要死上几个了。 皱着眉头想了很久，克里格也觉着要想一个人不伤就将所有人都救出来是不可能之事。除非那些刺客见到新军骑兵的威势便吓得举手投降――但这种事情，想也知道全不可能。 最后，克里格便给两个特罗布人说了自己的计划――既然是伪装成劫匪的刺客，必也是怕诺里克兵的。明日一早，诺里克兵队便要去粮仓里取粮。到时候，特罗布人非得提前去给刺客们求情，叫他们先躲起来，之后诺里克兵便进取粮仓取粮，找到刺客们的藏身之地后便一拥而上，夺回长老及其家人。 两个特罗布人合计了一下，也提不出别的办法。虽然心知这种办法未免有些冒险，也怕是对长老们有威胁，却也只能同意――既然已经知道那些刺客并非为了钱财前来，怕是一旦刺客们觉着长老们没了价值，便要下杀手。此时越是拖延，便越是不利。 计划定下之后，扎卡夫和桑格斯便在这卫士家里住下，而克里格自己则先返回镇子里的驿站找詹姆士联系此事。 到了第二天早上，新军骑兵便整队出发，径直开到了粮仓前。然而，使克里格惊讶的是，一群特罗布人将此地堵得水泄不通，且一个个兴高采烈，而扎卡夫赫然也在其中。 带了疑惑，克里格便出了队列，找到扎卡夫和桑格斯。然而更使克里格惊讶的是，先前他在通过山区，与特罗布人立约时所遇到的七名老者，竟也一个不少的全部在此。 询问之下克里格才知道，这天的后半夜，那些刺客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便全部撤走了。而那些长老们担心是劫匪的计策，便没敢轻举妄动。直到天亮，扎卡夫前来和劫匪商量诺里克军队搬粮的事，才发觉这一点。 激动之下，山民们便立即放出长老们，并在此地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而这些长老和家人们被关押多日，早已虚弱不堪，自然不能一一回答众人的询问。 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克里格松了口气的同时也疑惑起来――那些刺客该不会是接到什么风声了？ 然而，奇怪归奇怪，克里格却懒得多想――经过了昨天晚上的折腾，他对此地的防范已经彻底失望了――照这种防范手段，不被人一夜之间杀个精光才是怪事。 当下，克里格便让扎卡夫驱散了众人，只留下些婆娘照顾长老及家人回去休息，又让诺里克骑兵将长老们休息的地方团团护住，教扎卡夫去和山民们解释事情的始末，自己则去探看那些长老们。 幸运的是，这些人虽然给刺客绑了，却并没有加害，只是给囚禁在粮仓里，精神有些萎靡。经了一段时间的休息，年轻的便纷纷恢复了精神。而到了晚上的时候，安睡了一会的老人们也便纷纷起身活动筋骨。 晚宴上，克里格便将要塞里的事情给长老们说了，顺便提出让七家长老及其亲属旁支搬进要塞居住的事情。照克里格的话说，这些人所住的地方，即没有城墙，也没有巡哨，只凭些狗来看门，容易为刺客所乘不说，便是来了群军队攻打，也绝抵挡不住。 七个老者相互商量一番之后，却并不打算搬去要塞里住，而是打算搬回山里――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他们是知道的，此次落在那群劫匪手里，便险些害的特罗布人彻底得罪克里格；若是落在克里格手里，日后说不定也会生出些事端。 见长老们推脱，克里格也不以为意，只教长老们进山后分开居住，好生经营各自的村子，免得再给人害了。 听了克里格的话，饶是长老们面皮够厚，也一个个不好意思起来，便纷纷岔开了话题，询问起克里格对那六千特罗布子弟的处置来。听到长老们问这个问题，克里格便淡淡一笑，只说既然他们不曾发动叛乱便被抓了，自然也谈不上处置他们，等此间事了便再将他们放出来。到是扎卡夫这回的事情。虽然也是为了特罗布一族，说起来却多少有些得罪了七家长老，难免给山民们不喜，期间到要长老们多多说项。 听了克里格的要求，长老们便纷纷应了下来，也说扎卡夫此举无疑是为了特罗布全族着想，乃是目光长远的大举动，山民们自然不会为了这事而怪罪他。 然而，尽管七家长老皆这么说了，扎卡夫却仍旧神色黯然――七个长老或许真的不怪他，可长老家里的人呢？等长老们故去了，到他们的子孙成了长老之后呢？虽说这个举动确实是为了山民们着想，但日后自己怕是做不成山民了。 看到扎卡夫的神色，克里格也知他在想些什么？却并不点破，只笑着和长老们喝酒吃肉，说些这几个月来他在迪德人境内的战事，直到深夜才算宾主尽欢，撤席休息。 077 全盘情报 过了夜，克里格便带了帝国新军折返要塞――皇帝给詹姆士的命令是要他带领新军帮助克里格使阿布丹杰王子成为迪德苏丹，但此时因了谣言，这个计划中途被打断，作为传统军人的詹姆士也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便只好暂且在东部军区住下，请示下一道命令。 而特罗布人这边，搬家并非小事，急切间不能完成，长老们便将家人分散开来，分别住入不同的人家，又指定了继任者，以次提防刺客卷土重来。又联名写了封书信，派了自己家人，跟着克里格一同前往要塞，好教那些特罗布人继续安心为克里格出力。 当克里格率队回到要塞时，却发现要塞里突然热闹了许多。 进得主堡之后，克里格便看到许多体格强壮神情狠辣的男男女女在各处和卡斯蒂利亚一齐戒备。 不待他询问，便有个美妇人在艾琳娜和阿维利亚的陪伴下走出来迎接。看到这人，克里格便又呆住了――这人不是别人，却是艾琳娜的母亲，莫菲亚。 带着些惊讶和疑惑，跟着几个女人进了小会厅，双方坐下说话，克里格才知道在诺里克帝国里发生的事情。 那天强盗来进攻时，莫非亚便觉得事有蹊跷――她虽然不是什么巨富之家，但庄园里藏宝也不少，那黄金马具并非最昂贵的东西，而敌人却指明了要黄金马具，怕是别有所图。 生了这一层心思，莫非亚便在长袍内额外穿了件皮甲。而皮甲之下，又特意穿上了她祖母留给她的锁甲。当晚作战时，当她指挥庄园内一众人等时，果然被好手以强弓集中招呼。幸运的是铠甲足够结实，挡下了箭矢。虽然已经入肉，造成的创伤却并不严重。当下，莫非亚便假装中箭身亡。而劫匪在进攻了许久死了十数人后，便掠了庄园里其他的房间，放了把火扬长而去。 大火灭后，原本一众亚历克斯的护卫便连忙遣散了一众佣奴，只留下十几名深得莫非亚信赖的贴身侍女，护了莫非亚径直进入新诺里克城。 得知居然有人胆敢图谋暗害自己的养女，老皇帝自然是雷霆震怒。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数以千计的探子和游骑在城南游荡，将所有区域翻了个底朝天，绞杀了不少强盗土匪，直到再也找不到什么不明人物，才算作罢。 虽然这个养女收得并无什么感情，但总是关系到皇家的面子。为了保护莫非亚的安全，巴西尔二世又从自己名下的角斗士里调出男女各五十人，作为莫非亚的护卫。 在这样准备齐备后，皇帝陛下便要莫非亚在新诺里克城内住下――就住在他身边，总不成还能有人动他养女的主意？ 然而在得知埃莫森人对桑格尔人动手的消息后，莫菲亚却立即要求前往特拉波要塞，而意识到事情不对的老皇帝也当即派遣舰队，护送莫菲亚前往。而此时，与陆中海贸易舰队一并前来的诺里克帝国舰队的十余条战舰，也正停在要塞的港口里。 正在几人交换这些时间里发生的事情时，外面便有人来进来报信――提图斯也来了。 这样，克里格便索性叫人召集麾下所有头领一并到议事厅中聚集――原本他以为这不过是针对他的手段，但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事情怕是有些不对头，他却需好好商议商议。 不多时，所有人便又都聚集到了议事厅。莫非亚作为一个外人，却是艾琳娜的母亲，给专门安排了位子。而扎卡夫则已经放出了他那六千特罗布山民，并出示了长老们的书信凭证，此时也是满脸的高兴。惟独提图斯，却是沉着脸，眯着眼，一副担忧的表情。 所有人到齐后，克里格便先照老规矩，问了各人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但之前在座众人刚刚聚过一次，此时自然没什么消息可以交流，到是莫非亚和提图斯刚刚来到，必有许多新鲜话说。 而莫非亚是克里格长辈，有些话也不大好开口，便由克里格自己将莫非亚所遭遇的事情给众人说了一遍。 听到有人试图暗害莫非亚，在坐众人愤怒之余，更多的还是惊讶――竟有人胆敢图谋行刺皇帝的养女！ 然而提图斯却苦笑一声，叹息起来――原本他还在为一些事情感到疑惑，但此时，经克里格这么一说，他才将所有事情串通到一起，想了个明白。 接下来，不等克里格问起，提图斯便先说起了自己的所知。首先是整个东方的战事――在和多斯人打了一场后，乌尔果人竟然又起了七万大军，同时攻击多斯人和桑格尔人；埃莫森人竟也起了四万大军，进攻桑格尔人。 而接下来，便是来自格罗格王国的坏消息――格罗格王室家族遭到不明匪徒袭击，满门被灭，王冠被毁。 听到这个消息，艾琳娜顿时从椅子上站起来，发出一声惊呼，而莫菲亚只是脸色白了一白。一边轻抚艾琳娜的手，克里格一边眯起了眼――不明匪徒？那些人和袭击莫非亚的人怕是一伙的！ 提图斯知道这消息对厅内诸人的影响，却也不多做停留，便把接下来克黑苏人发兵两万北上，却被多斯人一战全歼的消息也说了出来。 而最后，则是东部军区自己的事情――虽然当时无论克里格还是提图斯对归国途中那莫名其妙的撕杀都全摸不着头脑，但事后经过调查，却不难总结出当时的情况。 听到提图斯讲解，当初跟着克里格一道出站的桑格尔长老们顿时都大笑起来。那三个王子，还有克黑苏人，为了对付这些人不可谓不重视。若是当初三名王子相互间通了消息，此刻怕是克里格的脑袋已经摆在了迪德苏丹的面前。 摆了摆手，克里格又问起了东部军区内部的事务来。 然而，这一次，提图斯却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次的大动乱里，北方乌尔果人的问题尚未解决，格罗格王国虽然出现了变局但因为克黑苏人的损失惨重对帝国影响到也不大，而埃莫森人此时已经在被保加尔人打击，也不成问题。但损失最大的，却就是这个东部军区。 之前，为了告戒迪德人，也为了将迪德人的谍报人员逼回本土，东部军区里好手尽出，潜入迪德人腹地大肆破坏。这一举动果然成功的将迪德人逼退，却也造成了东部军区的空虚。结果就是在提图斯和克里格一齐进入迪德境内作战的时候，东部军区的情报点接连被身份不明的第三方拔除――而之前特拉波要塞里的一些人员被杀，也正是这个原因。 只不过，这种事情，即便对于克里格这样的军区司令而言也算机密，提图斯自然不会在这里开口说出。只是告诉克里格，这段时间身份不明的第三方是如何散布谣言，又是如何在埃德拉城煽动叛乱，并招募了东方人前来进攻特拉波要塞的。 听到这里，厅内众人又是一通笑骂――那些东方人本来都是迪德人抓来充作奴兵的军人，给帝国施计说服约定叛乱之后，因为体质不够强壮，没有随帝国情报人员一同返回东方组织军队对抗迪德人，便留在东部军区境内，分给田地，充做农兵。 但是东部军区本就是个军事重地，平民人口并不多，又因为常年征战更是所剩无几。少数幸存的诺里克人家家里有待嫁的闺女的，也多半早在之前被克里格亲自出面，说给了自家弟兄――结果就是这些东方人聚集在一起耕种劳作，却没婆娘，日子久了难耐寂寞，竟给人一百个妓女勾搭走一千人。 然而，听到这个说法，克里格却头疼起来――他的东部军区本来人口就不多，此时虽然住下了不少东方人，却大多是自己顾自己，对帝国并无臣服之心，对他也无感恩之意，长久下去，早晚是个麻烦事。 不提克里格暗暗头疼，提图斯却又接着说下去――那些人前来攻打特拉波要塞，却还在埃德拉城里留个十几个好手，准备了强弓弩箭埋伏在城门口，准备等克里格进城时强行狙杀，又在城里留了几处火头，只等克里格等人进城，便放火。然而不想此刻随着克里格和提图斯的回国，军情处的好手们也纷纷从迪德人的领地撤回，便聚做一处，突入城内，解除了这一次大危机。 尽管提图斯说得简单，克里格却再度皱眉。照桑格尔人的想法，所谓的情报，不过是派遣探马，寻查马迹，分晓敌情。但经了这许多事，他便再蠢笨也知道这些情报人员和他所以为的探子绝对不同。 提图斯说得简单，但在埃德拉城里必有一番大战。 而眼下，除了北方围绕着桑格尔草原展开的几场战事尚未平息外，整个东部军区已经是风平浪静，接下来，当务之急却是重新梳理要塞里的力量，增强自身的实力。 078 克里格的安排 眼下北方桑格尔人正在被攻击，克里格自然不能不管。[..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眼下东部军区里也是各种事务，非得有人处理不可。这些事情千头万绪，便是提图斯想来也头疼不已。是以介绍完全部情况后，提图斯也索性闭上了嘴巴。 此时，各方情况皆已讲述完毕，哈桑便先开了口：“咱们北边的事情……” “这个我会处理。”说着，克里格便点了点头：“咱们终究是牧民，不能总呆在堡子里――明天便叫大家都准备准备，迁到南边去。”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克里格接着点了点――原本他猎队里的老弟兄便分了五队，加上哈桑所带的伤残的老弟兄一队，后来的索拉带的格罗格人一队，费尔南多所率的卡斯蒂利亚人一队，这便是八队。本来还应有亚历克斯的那一队，却终究要留在要塞里些人，便不算在内：“哈桑哥，咱们迁到南边后，你便多照顾些。这会便把八家分开，各自建立定居点――只有一点，等将来娃娃大些了，还得送进要塞来教育。” 听了这话，所有桑格尔人便都严肃起来――克里格这话，却是要使部子正式分了家族，从此照了桑格尔人的老规矩来办理了。哈桑便郑重的点点头，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接着，克里格再将目光投向一旁的亚历克斯：“你的人，仍守在要塞里。但你人手少――回头便给你一千金元，你可以自去找你相熟的人，拉进要塞。” 听到克里格的话，亚历克斯顿时讪讪笑起来：“这个……和我相熟的……” 看到亚历克斯的表情，克里格也笑了笑。但眼下他这边急缺情报人员。虽然短时间内不可能指望获得一批真正的好手，先凑些如亚历克斯那样机灵油滑的，多少也有些用：“你招的人，你自己处理，这个事我是不过问的。” 听了克里格的话，提图斯就知道这个军区司令也开始重视起谍报人员的作用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可惜，真正的谍报人员都是经过帝国精心选拔、培养的，并不是找个泼皮无赖就能顶用的。而且既然克里格当了他的面说这话，就是没打算隐瞒他，到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而且，他也正好可以安插一些人在亚历克斯手下。 亚历克斯愣了愣，便满面欢喜的应了。虽然是个破落户，但他原来也是在新诺里克城混过的，不过因为和另外一些人争夺免费的面包，结果得罪了一个大团伙的人，才被打出新诺里克城，不得不带着些弟兄们跑到鲁尔军区混饭吃，结果却又压不住地头蛇，再次被驱逐，才到了特拉波要塞落脚――但现在他已经是东部军区特拉波要塞的守备官，又有钱，到新诺里克城和鲁尔军区拉个百八十人到不成问题。 接着，克里格又看向扎卡夫：“你那六千人里，但凡有家室的，一律从军团里除名。” 听到这话，扎卡夫顿时脸色惨白，张了张嘴要说什么。然而克里格却先他一步摆手：“我部子里的许多婆娘也是诺里克人家出来的――这些人家，和你那些有家室的人，还有那些军情处的人家，全部搬出要塞，在南边建个镇子。” 扎卡夫愣了愣，而莫菲亚和提图斯已经露出了笑意――看起来，克里格已经开始有想法要将要塞彻底建成军事基地，和民居区分开了――这种举措虽然使镇子更加容易遭到攻击，但从长远来看对东部军区的发展无疑是有好处的。 然而接下来克里格的命令却让所有人都呆住了：“提图斯，你派人去科尼亚斯传个信给那些东方人――想要婆娘的，便给我在五日内赶到要塞前集合，我只取前五千人。” 即便是骑兵，从特拉波要塞到科尼亚斯，至少也得五天。而此时克里格发出这个消息，明摆着是要那些东方人想办法或者干脆拼命赶来，并且只选拔其中最强壮的。 这个命令本身到是无所谓，而提图斯也不太在意这一路会累死多少东方人。但真正的问题在于，眼下特拉波要塞里并没有五千套兵甲，更没有五千个婆娘。 于是，提图斯便开了口：“他们要是来了……” “扎卡夫，你那六千人里，我只留三千人。”听到提图斯的问题，克里格便点了点头，转向扎卡夫：“有家室的，你叫他们找席娜，一齐搬到南边新建的镇子里。没家室的，叫他们都搬去山口镇――军团的事你就先不必操心了，先去把山口镇给我好好拾掇拾掇。” 说着，克里格又转向藏在众人最尾的斯洛博丹：“你派些人跟扎卡夫一齐去那边。那地方位置关键，得好好加强一下。” 之后，克里格再转回扎卡夫：“剩下的三千人，教他们在要塞外扎起军营，收拢东方人，除了最早骑马到的外，旁的人皆由你的人收拢。” 这样，原本在特拉波要塞里的六千特罗布人和两千埃莫森人，便会被转换为三千特罗布人和五千东方人。 然而阿维利亚的脸色却难看起来：“我们哪有五千名待嫁的女子？” 听了这问话，再看了自家婆娘的脸色，克里格便大笑起来：“你还怕我将你族里的女子再嫁一次不成？” 给这么一问，阿维利亚的脸顿时红了起来――尽管不能明言，但她担心的却正是这个事。 笑着拍了拍自家婆娘的手，克里格便对台下众家弟兄一指：“便我有这心思，我部子里的弟兄能应不？” “可是？如果他们来了之后发觉这边没有……”听到克里格的话，提图斯也担忧起来：“你打算出钱去买些女奴？”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的眼神便冷了下来：“嘿！我可没这些钱去给他们买婆娘。我这里没婆娘，可埃莫森人有――想要，便自去抢。” 这已经是再明显不过的意思――克里格要直接从东方人里招兵，去对埃莫森人作战了。 “你要对埃莫森人作战？”尽管这事说起来理所当然，但提图斯仍旧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说起来，东部军区里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了解，克里格竟然又要再开新战场，在以稳健为主的诺里克人看来，这无论如何不是什么好事：“你的军械库里恐怕没有那么多武器铠甲吧？根据情报，埃莫森人从诺曼人那里得到不少精良的武器铠甲……” 对于提图斯的担心，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笑了下，言语里的杀机却再明显不过：“嘿！四万大军来打，好大力气。若是我没点表示，倒叫人看扁了。” 用八千人对抗四万人，克里格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大厅里的众人越发担心起来。 看到克里格的模样，莫菲亚便笑了下：“可是你要怎么做呢？” “正好商队和舰队都在这边，便帮我把人都运过去。”说着，克里格看了眼斯洛博丹：“你亲自带人跟我过去，我分你些东方人，帮你修建攻城器械。咱们只选些镇子来打，一旦打下来，便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带走，不必和埃莫森人的军队硬扛。” 说着，克里格又笑了下，看向詹姆士：“你和你的兵队也和我去，东方人里会骑马的也交给你，成不？” 听到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即便是一向刻板的老军人，也不由得和提图斯交换了个眼神，露出无奈的苦笑，点了点头――在得到新的命令前，除非克里格提出会损害帝国利益的要求，否则他还只能听克里格的调遣。 “要塞里的事怎么办？”看到克里格出征主意已定，艾琳娜便也不再规劝什么？而是问起了别的问题。 惊讶的看了艾琳娜一眼，克里格才恍然大领――自己抓了许多迪德医生，却还没有处置。 拍了下脑门后，克里格便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这事我倒忘了。把主堡外那座步兵营划给他们单独做块区域，专门教他们治疗咱们的伤病，并传播医术――这事还去找雷娜安排就好。” 沉吟了一下，艾琳娜便开了口：“这事就由阿维利亚妹妹来办好了。她之前也曾经师从一位卡斯蒂利亚名医。而且那些留下来的妇人里，也有些照顾过伤患的。” 听了这话，克里格便露出惊讶的表情――想不到他不过派人去买些人口做帮手，便买了个婆娘回来；想不到他买个婆娘，竟买个医师回来――而他更想不到的是，这事情阿维利亚并没有和他提起过，却和艾琳娜说了。 既然自家婆娘懂得这里面的门道，总好过叫外人来管。当下克里格便点了点头：“那这事便看你的了――咱们的娃娃里有喜欢做医师的，也只管调过去学习就是。” 说着，克里格又停顿了一下：“另外那个骑兵的营地，就给娃娃们改做训练和住的地方。这事艾琳娜你和雷娜多照顾着点。” 之后，克里格再次转向一旁的布罗克铁匠：“这两处地方，也是我的命脉所在，布罗克大叔就麻烦你帮忙拾掇拾掇。” 在布罗克一族搬过要塞里之后，克里格便专门把第三道城墙后的甲器场划做布罗克一族的专属领地，由布罗克人自行管理。而铁匠们果然也没让克里格失望，毫不客气的将甲器场改造成了一座小型的城中之城――眼下，克里格便索性叫铁匠们帮忙把他的娃娃们的学校和医师们的住所也做相同的处理，力求安全。 说完这些，克里格便再看向大厅里的人：“还有旁的事不？” 在最后一次确认了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而眼下也确实没有别的事情没考虑到之后，克里格便大手一挥，叫众人各自筹备自己的事情去。至于他自己，也要开始安排对埃莫森人的作战事宜。 079 医院、新军 尽管说克里格是要塞主官，但一旦将事务分派下去，他本人却反倒无事可做了。(..info) 拆分军团的事有扎卡夫处理，分派部子的事有诸多长老去办，亚历克斯也带了他的兄弟们前往鲁尔军区拉拢可靠的人手，而布罗克老爹则带了铁匠指挥了人手开始改造两个军营，席娜则开始指挥被分拆出去的人在那边建镇。就连阿维利亚，也开始整顿那些迪德医师。 因为深知医师的重要性，克里格便决定大批培养医师。而照他的所知，能大批培养人的地方，便是学校，于是便教阿维利亚将那些迪德医师整顿成个学校，并和雷娜说了，将肖耶及几个学徒均调度过去给阿维利亚，让雷娜专门负责教训娃娃们。 虽然不懂医术，克里格也知道，若是这学校里全是些迪德医师，日子久了便难免出问题，于是在亚历克斯离开时，额外吩咐他留心拉拢些医师回来，更央雷娜教授萨满们治病疗伤的法子在学校里，又分别给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多斯人和北海人写了书信，提了同样的要求。 雷娜虽满心不愿，却仍知道克里格这等举措的用意，便起了篝火，燃了狼烟，问了卜，见未遭鹰神反对，才将一些神药的配方及功效慢慢写了好些张纸丢给克里格。 而阿维利亚这边，在将那些给掠来的迪德人及克里格带回的书籍一一登记查询明白后，便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克里格自己并不懂得医术，便胡乱抓捕一气，将那些但凡和医术相关的全带了回来。这些迪德人里有懂得治疗刀剑创伤的，也有惯于使草药疗病的，还有专门照料生病畜生的，甚至还有专管女人生孩子下奶水的。 无奈之下，阿维利亚便照了这些人的本事，将医师分了四个院，分别是治疗疾病的内科院、处理刀剑创伤的外科院、专管女人生产事务的产科院和伺弄牲口的畜生院。 除了这些迪德人外，阿维利亚便顺便接管了肖耶和几个学徒，又从跟她过来的卡斯蒂利亚人中选了那些有过处理伤口经验的健妇，一并安排进入外科院――尽管克里格不曾明言，但对这些常年在刀口游走的人们来说，无疑是这个院子最为重要。 阿维利亚的母亲早逝，而她的父亲又是个热衷狩猎的，常年不管宫廷事务，阿维利亚便早早将这些事务接管过来，积累了无数经验。是以此时处理这些医师，到也得心应手，短短几天里便把人手划分完毕，并等布罗克铁匠将大院整顿完毕后，便将这些人都搬了进去。 原本照阿维利亚的意思，这里便该是医师们处理伤病的地方。然而一来眼下并无许多伤患，二来克里格的意思是要多培养些医师，阿维利亚便要这些医师们将各自的手段书写出来，分门别类加以记录、比较和验证。 尽管这些医师并不想把自己的手段告诉别人知道，但却耐不住阿维利亚对迪德人医术的怀疑，加之阿维利亚的副手肖耶是个“卑贱的萨耶人”，更是大大的激起了他们的骄傲，没过几天，便各自将本事纷纷写出，非得和萨耶人比个高下不可。 然而，不等他们有机会在病人或者伤员身上验证他们的本事，这种比斗便被克里格打断了――克里格的军队已然到齐，要出征了！ 开始的时候，提图斯派遣信使将克里格要他告诉东方人的话传到了科尼亚斯。这时候提图斯心里对克里格这种极端做法很是不以为然――即便东方人再怎么想要讨婆娘，也不至于去做那不可能之事――即便以骑兵的脚力，五天从特拉波要塞跑到科尼亚斯也是勉强，就更别提那些并没有多少马匹的东方人了。.info[] 然而事实证明，提图斯大大的低估了那些被憋了一年无处发泄的男人们。 在听到信使的消息的当天，便有数百有马匹的东方人抛了一切田产带上干粮直奔特拉波要塞而去。 在提图斯看来，这也就是克里格所能够招募到的极限了――除非他在所有人面前失信，更改募兵条件。 然而当天下午，便有人想出了办法――十几个或者几十个东方人将田产全部换掉，凑出一辆大车和拉扯的骡马等牲畜，再额外备些牲畜，便赶着车直奔特拉波要塞。 到了这天晚上的时候，整个科尼亚斯便再找不到一匹马、牛、驴、骡，而所有的板车甚至是轮子也都被抢购一空，只留下那些没能早下决心的东方人悲痛欲绝。愤懑之下，竟又有些人扛起行礼便步行出发，打算凭借双脚走完这马匹也难以完成的旅程。 就这样，到了第五天白天的时候，便有数百风尘仆仆的东方人骑马到来。克里格便亲自出面迎接了他们，并将他们安排进骑兵马厩，给他们食物饮水，并以精粮饲喂马匹。 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在要塞南方建镇的人们便看到浩浩荡荡的各式车队蜂拥而至。 这时克里格便叫出扎卡夫精选过后留下的三千特罗布山民，前去接收那些东方人。 到了这天晚上的时候，克里格收足了五千东方人，其中足有五百骑兵，更有两百来辆大车和各色牲口驮兽。 将这些人整顿分队后，克里格便让山民们带了他们前去吃食休息，并宣布不再收人，只让迟到者要么回科尼亚斯，要么在南边的镇子里住下。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里格便将那些东方人集合到一起，登记名册，分派队伍，又给每人发放圆木盾一面，短斧一柄――就这些短斧，还有不少是特罗布人的捐赠――这样，这些东方人便算是正式成了克里格的兵。 之后，克里格便站上高台，给东方人说了他们盼望已久的婆娘的事。 婆娘，要塞里是有的，但没他们的份。接下来，他便要带着这支新建的军团前去征战。随他去征战的有诺里克的技师、骑兵，也有迪德人的医师。而他的敌人，便是埃莫森人。而他要彻底将埃莫森人打疼，打怕，打到他们一两代人里不敢再和桑格尔人做对。 在东方人因为自己被耍而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即将爆发时，克里格才终于不紧不慢的宣布，夺下埃莫森人的城镇后所俘获的女子，都将赏给军团里那些立下战功的战士们。因此这些战士们即便攻下城镇，也不得肆意杀戮、淫辱，以免欺侮了自己弟兄未来的婆娘。 在东方人两眼放光的应答中，克里格便又格外强调了一遍――若是有人在战后对不属于自己的埃莫森女子施暴，一旦被发现，便让他再也做不成男人，将他丢给埃莫森人处置。 听了这杀气腾腾的话，东方人才确认克里格先前的话乃是认真的，于是也纷纷严肃起来，不再哄笑。 接下来，便有人问起武装的事――此时大家皆只穿了身单薄的布袍，拿了面木盾，提了柄短斧，状况比起特罗布山民还有不如，若是如此去作战，怕是凶多吉少。 听了这个问题，克里格便冷笑起来――铠甲武器是有的，一如婆娘，皆在埃莫森人那，想要的便自凭武勇和运气去取。 不等东方人表示抗议，克里格便大声宣布起战事状况来――照诺里克人探子的说法，埃莫森人的大军皆在边境和桑格尔人对峙，而大军背后则有四个营寨，各驻扎了一千人。而克里格要做的，便是带领这八千人前去，在诺里克技师的协助下依次攻破寨子――诺里克的技师负责制造器械，使敌人的营垒不能成为障碍，而东方人则要凭借人数优势和自身本事，夺取那些寨子。 攻破寨子后，自然可以夺取埃莫森人的武器铠甲――便和婆娘一样，这些保护性命的东西，也是按照各人的战功领取――总之一句话，若是在战场上运气够好，又敢于拼杀，莫说武器铠甲，婆娘也能得它三四割；若是胆小怕死，不如趁早离开。 犹豫了许久，最后那些东方人虽然都不满的嘟囔着，却到底没人离开――婆娘的诱惑是一方面，若是当了这许多人离开，便是证明自己没胆，这个人却丢不起。 商议了一会，东方人又问起战功计算方式――毕竟与他们同行的特罗布人至少都有皮甲，先天便比他们强上一截。克里格便更明言这些特罗布人并不和他们分享战利品――特罗布人已是正牌的军团战士，便由克里格发饷，而立下功勋的奖赏，也由克里格出――当然，作为指挥官，克里格自己是势必会分得一份战利品的。 将这些事务全部确定下来之后，克里格便让他的新兵军团离开要塞，去港口登船。而同行的还有詹姆士的新军骑兵、肖耶带的外科院和斯洛博丹派遣出的工程师。为了方便行军，克里格又下令将那些东方人弄来的大车也一并带上，又带了些准备好的木料，才乘着帝国海军的舰队一路北上，直杀向埃莫森人的领地。 080 埃莫森人的大灾难 当克里格率领他那个简陋到了极点的军团在桑尔河西岸登陆的时候，埃莫森人已经丢掉了南部近三分之一的土地。 在得到了诺里克皇帝的援助和命令后，保加尔人就开始了不顾一切的北进。数万青壮被武装起来，在国王和各大小家族的军事领袖的率领下朝着埃莫森人的领地直扑而去，而剩余的老幼妇孺则抱成团，开始了艰难的大迁徙――对于这些迁徙者，皇帝又额外派遣一支骑兵队伍护送。 进入埃莫森人境内后，对两国边境无比熟悉的保加尔人立即分成十几支小队，在各自首领的率领下分别直扑向埃莫森人的十几个村子，将里面的抵抗者屠杀殆尽，却即不摧毁村子，也不驻留看守，而是带着俘获的女子、孩子离开村子，重新聚拢。 队伍重新聚拢后，粮秣补给便齐了，因为仓促聚兵而没能得到充分武装的青壮也得到了加强。保加尔人便朝着最近的大镇杀了过去。 和那些不过几十、几百户的小村不同，这个镇子是个有数千户人家，上万人口的小城，只不过城外仍旧是栅栏，而不是石墙。 面对这种简陋的城防，无数保加尔人抬着重木，蜂拥而上，以人力强行撞开城门。更有人干脆直接搭了人梯冲上城墙――不到一天的功夫，这座小城也成了保加尔人的。 留下伤员、俘虏和守卫后，保加尔人继续北上――老国王深知，尽管埃莫森人已经派了四万大军去攻打桑格尔人，但国内仍旧留有四万兵，只不过尚分散在国内各处不曾聚集――这个时候，对于保加尔人来说，时间就是土地，就是保加尔人的命。 然而，就算埃莫森人再怎么迟钝，这个时候也有了反应。尽管还不知道保加尔人为什么突然这么发疯，但老国王还是一边派出使节询问，一边集合了一万兵马前来征战――算起来，埃莫森人和保加尔人都是传统的山地民族。.info[]虽然也成了王国，却仍旧按照血脉划分家族，所谓兵士，都是各大小家族里的贵族们，打仗时也各凭武勇乱哄哄的一拥而上――然而埃莫森人得诺曼人的训练后，以统一的兵甲武装，又操练了战阵，便自信战力远胜保加尔人。 到了两军相遇的时候，埃莫森人便排出战阵，以严整的阵型迎战人数占优的保加尔人，果然奏效。 虽然拥有人数优势，保加尔人却仍旧三五成群，依了家族血统和亲疏聚了小团，一窝蜂的冲杀上去。然而埃莫森人却按照诺曼人的教授，排了队形，以枪兵顶住正面，以剑兵守御侧翼，死死抵挡住保加尔人的冲击。 原本以为有三五倍的人数，必能轻易取胜，保加尔的国王便不曾请诺里克人出手。然而冲了两三次后，平白丢了两三百人的性命，又多有伤者，老国王便开始心疼起族人性命来――若是死伤过多，便是夺取了埃莫森人的土地，也未必守得住――这样，老国王便派人去请诺里克人行动。 得了国王的邀请，普布里乌斯和哈康便率领军队，各自行动――哈康带了卖命团毫不客气的直从保加尔人的队列里插进取，将一众保加尔人毫不客气的排开，径直杀奔埃莫森人的队列；普布里乌斯则带了新军骑兵迅速向侧翼移动，跑到了两军交战的外围列阵。 尽管埃莫森人经了诺曼人训练了战阵，又有齐全的兵甲，但这优势也仅仅是对周边的同为蛮族的邻居而言。而且为了完成诺曼人交代的事情，埃莫森人里最老练的战士已全部前去攻打桑格尔人，剩下的虽然也是经过训练的士兵，却多半是新的一批，训练时间不足，经验也不够。这样一群人给哈康的卖命团一冲，顿时便乱了阵脚，让北陆人砍断了枪杆，破了阵列，冲杀进取。(..info)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早就等在一旁的普布利乌斯见到埃莫森人中央阵线动摇，便立即下令骑兵冲阵。一千名新君骑兵排列了整齐的队列，狠狠撞进埃莫森人的侧翼，在他们来得及组织反抗前便将数百名剑盾手撞倒、杀死。 之后，在埃莫森人来得及从混乱中恢复过来之前，新军骑兵已经飘然远去，而见到有便宜可赚的保加尔人则顺势杀进骑兵们冲开的缺口，想要强行撕裂埃莫森人的阵线。 而就在埃莫森人举着盾牌并肩前进，准备把挤进来的敌人重新推出去的时候，骇人的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又一次冲击，好不容易才重新排列成的阵型再次变得四分五裂――而诺里克骑兵，则再次毫不停留的转身撤离。 看到场面上的情况，埃莫森人的国王便慌了神――尽管他早就知道诺里克骑兵的厉害，但看到这些新军骑兵的表现，他才发现自己仍旧低估了诺里克人。若是照这种情形让诺里克人继续冲杀下去，只要再有两次，他的军队便会彻底崩溃。 到了这种局面，埃莫森人国王便毫不犹豫的派出了他的预备队。 为了支持全盘作战，彻底消灭掉诺里克帝国北方的诸多顽冥不化的异教徒，西部教国制订了囊括北海、陆中海沿岸七族九国的作战计划。而其中最薄弱的环节就是埃莫森人――为了强化埃莫森人的战斗力，教国和诺曼两国一齐出资，派遣诺曼骑士进入埃莫森王国教授作战技术，并向埃莫森人提供了诸多武器铠甲。然而，即便如此，教国仍旧担忧埃莫森人战力不足，便额外派遣了三百名诺曼骑士进入埃莫森王国，提供协助。 而在这种关键时刻，国王便把诺曼骑士派了出去。 照理说，这些诺曼骑士本身皆是一时之选的精英，武勇过人，经验丰富，兼职装备精良，若是直接丢入保加尔人的阵列里，便造成十倍、百倍的杀伤再全身而返，也不是不可能之事。即便投入正面战场去和哈康的卖命团对拼，也未必见得会吃亏，用来抵挡那些诺里克骑兵，应当也不在话下。 然而真当诺曼骑士们各自高呼着家族战号开始冲锋时，情况便不对劲了。 即便这些诺曼骑士都是百战精英，他们也从来都是在战场上各自逞威，并不曾象新军骑兵这样每天在一齐练习队列。为了保证各自的行动空间，冲锋时骑士们便相互间隔了五到六匹马的距离。而相比之下，新军骑兵两名骑兵之间则只有一匹马的距离。 这样一个差距，便直接使得在横排上，每一名诺曼骑士都要同时面对两名新军骑士。双方队列离得远的时候，尚且不曾发现这里面的问题。然而真到双方离得近了，诺曼骑士们便惊惶起来――即便那些诺曼骑士自负骁勇，也不敢断言自己能在骑兵对冲里同时对抗两名骑手。 第一排与第一排的冲突在瞬间爆发。两名新军骑兵手中的长枪几乎同时刺到诺曼骑士身上。即便借助马镫和马鞍的帮助，面对这种冲击也没有人能够继续稳定的骑在战马上。转眼之间，诺曼骑士的战马从新军骑兵之间冲过，而马背上的骑士则无疑例外的跌落马下。 丢掉手中折断的骑枪，新军骑士们便立即勒马停步，让紧跟在他们身后的袍泽们冲锋上前。下一个瞬间，第二排的骑兵们便再次排着整齐的队列对着迎面杀来的诺曼骑兵发动了冲锋。 当第二排诺曼骑兵同时落马的时候，第三排骑士们已经惊惶的勒住了战马。面对强敌死战到底是一回事，象现在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被屠杀则是另一回事。面对新军骑兵的第三次冲击，剩下的百来名骑士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转身逃跑。 面对逃跑的诺曼骑士，普布利乌斯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直接命令所有骑士返身――在埃莫森人惶恐的惊叫声中，一千名诺里克帝国新军骑士排着整齐的队列从他们身后冲杀过来。 毫无悬念的，在新军骑士和埃莫森人的阵列发生冲撞之前，埃莫森人的右翼便宣告彻底崩溃。而紧接着这种动乱便影响到了中央阵线――在一群保加尔人兴高采烈的追杀溃兵的同时，新军骑士再次对着中央阵线的侧翼发动了冲锋。 转眼之间，势均力敌的对战变成了一场大溃败。数以千计的埃莫森人慌乱的惊叫逃窜，而保加尔人则挥舞着武器紧跟在他们身后将那些跑得不够快的一一追上、杀死。 看着这样混乱的局面，普布利乌斯和哈康便纷纷收拢队伍，停到一边休整――经过这短短的几次冲击，新军骑士出现了六名重伤员和十三名轻伤员；卖命团则出现了三名死者，八名重伤员和二十一名轻伤员。 等到埃莫森国王在诺曼骑士的卫护下逃回城里，惊魂未定的国王开始整顿队伍清点损失，才发现原本的一万大军，此时也只剩了三千不到，而作为依仗的三百诺曼骑士更是只剩了九十四人。 更加雪上加霜的消息由西方传来――西方三国突然宣布全面封关――这就意味着，埃莫森人短时间内将无法再从诺曼人那里得到任何援助了。 仗打到这种情况，埃莫森国王便一边从北方调集军队，一边开始郑重考虑撤回埃莫森人在东方的四万军队的事情。 而此时，见识到友军战力的保加尔人则越发大胆，竟只留了一万兵马将埃莫森国王堵在城里，将剩下的人马分了五队，向四外将埃莫森人的村镇全部一一攻陷。 短短的十几天里，埃莫森人便损失了数万人口，南部土地也全部丢失。 081 克里格的侵攻 上 尽管埃莫森人已经遭受重创，但老国王仍旧心存侥幸――北方北陆人的国家已经承诺会向他提供援军，也许他可以依靠北陆人的援军挡住保加尔人，并顺利的夺取桑格尔草原上肥沃的未开垦土地。 但克里格的到来彻底的毁灭了他的侥幸。 在南方登陆后，克里格的军队不紧不慢的将全部的物资和补给从船上卸下，在各色大车上装好。 而当克里格做完这一切之后，探马也带回了埃莫森人营垒的位置――尽管诺里克的探子已经将这些营垒的位置告诉了克里格，但真正要率军作战，却还需要进一步查明。 一切准备停当后，克里格便率军进攻。他所选择的第一个目标，是离河口两天路程的第二个营垒――如果离埃莫森人的大军太近，一旦不能顺利夺营，便要面对埃莫森人的夹击，凭他手头这些“军队”是绝抵挡不住的。 行军两天后，第三天的白天，克里格的军队便到了埃莫森人的营垒前。这时克里格便下令让东方人听从技师们的调遣开始搭建夺营的器械。 此地是平原，即便制了抛石塔，也无从获取弹药。因此一开始，克里格便要以东方人的人数淹没敌人。 而为了让东方人能够顺利的通过营垒外的壕沟，冲上寨墙，铺壕车和梯车就成了必不可少的装备。 所谓的铺壕车，乃是以原木并排捆缚在一起的一面栅栏，外面以合草泥浆覆盖，一段装上轮子，挖出凹槽，镶嵌把手，由人推动。 而梯车，则是在木质的阶梯下安上轮子――将垂直的一面贴近寨墙，进攻方便可顺着阶梯直接登墙。 除此之外，技师们还额外给负责推铺壕车的人做了大人盾。（..info无弹窗广告）所谓大人盾，说穿了就是一面大门板，在一面以两块板搭成人字形加固。这盾牌不是用来端的，而是背在背后的。 被选中的人喊着号子推着铺壕车不紧不慢的走向营寨。而营寨里射出来的箭矢标枪则毫无悬念的全部被巨大而坚固的铺壕板挡住。即便埃莫森人射出了火箭，也因为铺壕板上被晒干的泥浆层而毫无建树。 将铺壕车推到壕沟边后，负责推车的东方人齐齐一声呐喊，将把手向上一掀，转身便跑。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十几块沉重的铺壕板便重重落下，在寨墙前边形成了一道二百步宽的通道。而那些负责推车的人则背着大人盾拼命的朝回跑，一边跑一边接连不断的中箭。等他们跑回来的时候，大人盾的两面少的也插了七八支箭矢。 紧接着，不等埃莫森人下定决心是用火箭摧毁那些铺壕板还是留着对付进攻者，克里格便下令进攻。 在缓缓前进的五辆梯车后面，东方人谨慎的举起一面面门板，在头顶排列成一片盾阵，又在左右两翼也列出同样的盾阵，以此防御敌人的投射武器，并跟着梯车缓缓压上。 伴随着埃莫森人的惊叫，梯车缓缓的通过铺壕板，之后重重的撞在寨墙上。 东方人事先早就给技师们交代过战术，听到这声撞击，便齐齐呐喊一声丢点门板提着小盾和短斧齐齐冲上阶梯，跳上寨墙，将寨墙上的埃莫森人乱斧砍死，并顺势冲下寨墙，大肆砍杀。 到了这天下午的时候，整个营寨里的埃莫森人便被屠杀一空，而全部的物资也被集中起来。尽管有技师的帮助，尽管占有人数优势，因了兵甲的粗劣，这一战仍旧使东方人损失了三百多人，更有数十名伤员。 将所有伤员都交给肖耶带领的医师们，克里格便将剩余的东方人全部集合起来，使随军的书记员依据他们自己报告的功勋和特罗布人所记录的功勋，两相对照，评定每个人的战功。 最后，克里格便将挑选出来还算完好的四百来套皮甲、皮盔和盾牌发给那些杀敌最多的东方人，并将他们单独编做一队――因为他们的兵甲最是精良，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必有更多建树。 剩余的甲胄武器，克里格也依了东方人的功勋依次派发，并将所有人的功勋记下――待得最后分派埃莫森人女子时，仍需以这些人所立下的全部功勋统计派发。 这样分派过后，特罗布人便有了些不满和担忧――这一仗里，始终是东方人在出力，而他们却并没有派上用场。照这样下去，到最后分派女子时，怕是没他们的份。 然而克里格却大大的嘲笑了这些人――他们的铠甲兵器虽算不得精良，也远胜过东方人，却要和人家平等比较功勋，着实是些没志气的。至于上阵的事情，早晚总要遇到那些守备齐全的城镇，到时若是山民们不敢上前，自然与功勋无缘。 这番话便说得特罗布人不满的同时，也羞愧起来。 压制了特罗布人，重整了东方人，在营垒里过了一夜，克里格便下令拔营出征。这时候，八千步兵便一齐动手，将整个营垒里的物资全部起走，连建筑寨墙的木料也一并装车带走――因了埃莫森人在营垒里留的骡马车辆，大军迁移时便不但能把原本携带的粮秣物资和埃莫森人留在营垒里的也一并带走，更能给些重伤员留下几辆车方便搬运。 这样，将所有的物资带走，所有带布走的都聚集到一起一把火烧掉之后，克里格便率领军队顺着埃莫森人来时的道路向西进发，到了当天晚上的时候便到了第三个营垒。 在营垒外建了简易营地过了一夜，克里格便再次如法炮制发动攻击，夺取了这一营垒。 当克里格打下第二个营垒时，这支军队的行踪便完全暴露了。然而，埃莫森人却全无办法――国内的军队全部在向南方调动去迎击保加尔人，而主力部队则在东方进攻桑格尔人――此时固然桑格尔人堵住了浅滩使埃莫森人不能前进，但一旦埃莫森人撤退，桑格尔人也势必会过河发动进攻。 出于这种考虑，埃莫森人便做出了退让，将离本土最近的营垒里的一千驻军撤回了最东边的卡里亚城里驻守――自从东边的土地被桑格尔人夺取后，埃莫森人为了防备桑格尔人的进攻，便格外加强了卡利亚城的防备设施。 尽管获得了三千人的武装，七拼八凑之下也为一千东方人配备了全套的武器铠甲，而剩余的两千人也有了些甲具，克里格还是损失了足有一千人的兵力，更有一千多人各种带伤，要进攻一个有着石质城墙和坚固大门的小城便不得不额外谨慎了。 幸运的是，克里格带来的那些诺里克技师对于建造和操作各种攻守器械均非常了解，之前克里格又从打下的三座营垒里获得了足够的物资，当下便在城外建起营寨，开始组装起各种攻城器械来。 按照诺里克探子先前所提供的情报，这城里也有两万来人口，约有两千守军，加上撤进城里的兵士，便有三千军人。若是算上被动员武装起来的民兵，攻守双方的人数便已经很接近了。 为了应对这些事情，克里格便教技师们小心应对，并将东方人的全部骑兵皆组织成斥候队，十几人一组四处探查埃莫森人的动向。 这样过了五天，各路斥候队仍旧不曾发觉周围的埃莫森人援军，而技师们所制造的攻城器械却在东方人的协力之下顺利完成。这样，在反复和技师们确认了器械的使用之后，克里格便下令攻城。 当东方人开始推着各式攻城器械出现在埃莫森人的城墙下时，埃莫森人顿时紧张起来，并纷纷将各种防守用的物资搬运到适手的地方。 紧接着，东方人同时推着几架云梯向着城墙的方向开进，而埃莫森人则将点燃了的火箭纷纷射向云梯，城头的弩炮塔也开始放箭，试图将那些沉重而致命的攻城武器摧毁――如果让那些云梯靠近城墙，敌人便可以安全的通过云梯爬到和城墙同等高度的地方，再放下跳板，直接登城。 然而紧接着，所有埃莫森人都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除了数百个推着云梯的敌人之外，大多数敌人仍旧远远的看着，丝毫没有跟着云梯前进的意思。 因为工期的原因，这些云梯都做得不大，看上去一层最多也就站十几二十人的样子，而东方人一共推了八架云梯上前，就算他们已经在云梯里藏了人，也不过百来人，连两百人都不到――这样数量的兵士即便上得城墙也掀不起大浪。 至于后面的人，等云梯搭好跳板，他们再冲杀过来，爬上云梯，守卫的人早把跳板拆除了。结果就是，无论敌人有多少技师，这第一批推过来的云梯必然是白搭了，而且一旦被摧毁，留下的残骸反而会阻碍进攻。 这般看来，指挥作战的竟是个不知兵的――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埃莫森人的守将便不由得松了口气。 082 克里格的侵攻 下 一百六十名东方人忐忑不安的挤在云梯里，随着缓缓前进的云梯前进。 阴暗、狭窄，而且摇摇晃晃的空间，不时传来箭矢落在云梯上的震动和撞击声。所有人的心都提着，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尽管在登上云梯的时候，每一名战士都热血沸腾豪气喧天，但真正到了这一步，所有人都忍不住开始向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神灵祈祷起来。 八部云梯，一百六十个死士。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所在的云梯一定能够靠近墙壁，没有人敢保证自己所在的云梯不会被点燃、打断或者推倒――这些情况里的任何一种情况一旦发生，二十个人里绝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他们只有祈祷，祈祷神灵庇护，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死在这样拥挤的鬼地方。 然而，即便他们所乘坐的云梯能够顺利的靠近城墙，他们的玩命历程才刚刚开始――云梯靠墙的同时，等在后面的步兵就会举着大木盾迅速前冲，而负责推车的人则会进入云梯，从底层拿取武器开始攀爬云梯――在这个时候，他们就要迅速冲出云梯，撑起大盾，护住跳板，直到推云梯的人从后面赶上来。 这就意味着，在推车的族人爬上来之前，他们将以二十人的数量面对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族人的攻击，而他们用以保护自己的则只有一面大盾牌，和一面小圆盾。 即便到那推车的二十人拿了武器爬上来，能在城头的也不过只有四十人而已――若是这个时候敌人把他们身后的摧毁，那就意味着他们必死无疑――就算是传说中的英雄，也不可能在没有后援的情况下顶住数千敌人的围攻。 而对于这样纯粹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的行为，克里格也给出了极高的赏格。 女人、铠甲、武器――战利品里的所有类别，只要这些人活下来，都可以优先挑选。而在这场战争结束后，他们每个人都将在特拉波要塞南边新建的镇子里获得一处房产，并在镇外获得一份田产――克里格已经明言，将来，这个镇子将是东部军区最大的镇子。 然而，真正最使这些人动心的，还是克里格关于女人的承诺――当最终分配女人的时候，他们将可以优先挑选两个女人。这也就是说，即便将来俘获的女人数量不够分的，他们也能够每人获得两个妻子。 毫无疑问的，这种安排顿时又引起了特罗布人的不满。然而此时克里格已经正式将所有步兵编做一支队伍，允许所有人自由报名参加敢死队――到报名的时候，特罗布人却退缩了――和这些几乎一无所有的东方人不同，他们至少还有一份田产，自然不会如此疯狂的玩命。 到最后，所有一百六十名敢死队员都是东方人，而负责推车的第二队一百六十人也都是东方人。 紧张的看着八具云梯缓慢的向前推进，而埃莫森人的打击并不像他所预计的那么猛烈，克里格就知道，他的计划至少已经奏效了一半――敌人打算赌赌看，等云梯靠上城墙后再做动作。 如果他并没有在云梯里藏人，那么他的部队从云梯靠近城墙开始冲锋，直到爬上云梯踏上跳板的时间里，足够埃莫森人用长杆推倒云梯了。 而如果他在云梯里藏了人，那么凭借那二十个人根本不足以在墙头杀出一块空间，埃莫森人大可以先杀掉第一批冲上墙头的敌人，再从容的冲上云梯守在梯口作战――这样一来，用于帮助他的士兵攻城的器械就会反过来变成夺取他士兵性命的凶手。（..info好看的小说） 既然敌人有这种意图，那么就不会拼命攻击云梯，至少在他们发觉自己藏在云梯里的人的真正用途之前不会那么做――而这样，他的攻击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而剩下的一半，则要看那些敢死队是不是足够优秀了。 想到这里，克里格便叹息了一声――如果他所率领的是自家弟兄，那么此时他应该也是敢死队里的一员。然而此刻，他不但制定出这种让人去玩命的计划，更远远的站在这里看人去死。 但在为自己的改变感到难过的同时，东部军区司令也很清楚，他别无选择。 在听了提图斯所说的那些在诸多桑格尔人盟友周围发生的事情之后，克里格即便再迟钝也已经意识到了，有些人，策划了一场巨大的阴谋，试图同时消灭桑格尔人和他们的诸多盟友。 而无论是埃莫森人、克黑苏人、乌尔果人，还是北陆人乃至更遥远的皮克特人，甚至即将全体皈依的卡斯蒂利亚人，都是这个阴谋中的一环。 伴随着迪德人西征的全面失败和迪德苏丹的重伤、病弱，由于迪德人的五位王子对苏丹之位的争夺，真神和天主之间的战争终于暂时告一段落。然而，考虑到那些层出不穷的阴谋背后的主使者和它们针对的目标，克里格毫不怀疑，狂热且激进的西部教国与诸如桑格尔人、北海人这些异教民族之间的战争，才正要开始。 基于这种心理，考虑到桑格尔人的将来，克里格才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西部教国一个足够明显和严厉的警告，并在桑格尔人的周围制造出足够安全的环境。 为此，即便克里格不能借助保加尔人北上的机会彻底灭亡埃莫森人，也一定要对埃莫森人造成沉重的打击，使他们在未来的一到两代人里不能恢复元气，对桑格尔人构成威胁――而对于已经明显投靠了西部教国的克黑苏人和北方的乌尔果人，克里格也是抱了同样的念头。 而另外一方面，如果对这些敌人的打击损耗了桑格尔人过多的力量，那么这种胜利就毫无意义――诺里克人对迪德人的战争中教会了克里格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善用盟友的力量，减少自己的损失――而眼下，对于克里格来说，可以拿来消耗的盟友，自然就只能是那些东方人了。 就在克里格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伴随着几声轰鸣，八具云梯终于靠近了城墙，放下了跳板。 在埃莫森人的惊叫声中，早已等待多时的东方人疯狂的吼叫着，双手端着大盾牌直冲出云梯，狠狠的和守在城墙上的埃莫森人撞在一起。 对于云梯里可能藏了人，埃莫森人早有准备。然而他们没有准备的是这些人出来的方式。按照正常人的想法，那些能够被选中成为敢死队队员的人，自然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即便不是双手各持一柄武器直冲敌阵，至少也应该是剑盾搭配拼死突阵。 然而，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却是几面巨大的门板所组成的盾墙。原本备好了长枪，准备敌人一旦出现就立即以长枪攒刺一一消灭的埃莫森人顿时有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在埃莫森人尚未统一意见的时候，为了女人豁出一切的东方人便呐喊着冲下跳板，用手中的门板强行在墙头挤出一块立足之地来。 伴随着几声惊叫，便有准备不足的埃莫森人被强行从城墙上推落。而剩余的埃莫森人则气急败坏的面对着由一面面门板组成的盾墙。二十个东方人肩并肩背靠背的蹲跪在地上，死死撑起手中的屏障，即保护着他们自己的性命，也保护着云梯的跳板。 紧接着，克里格亲自吹响了号角，数以千计的东方人和特罗布人便争先恐后的蜂拥而上，直奔云梯。 尽管慌乱于东方人的成功抢夺立足点，但是面对扛着长梯蜂拥而至的敌人，埃莫森人更多的选择了将箭矢射向下面的人群。 冷冷的看着城墙上敌人的行动，克里格再次吹响了号角――仅凭步兵的冲锋速度，等他们赶到了，城墙上的人估计也被杀光了――伴随着号角声，先前的五百东方骑兵便顶着盾牌乱哄哄的顺着人流的缝隙直冲云梯。 看到骑兵冲向城墙，埃莫森人一时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毕竟，在他们的习惯里，骑兵的威力就在于马上作战。然而这些东方人本来就并不是优秀的骑兵，所骑乘的马匹也多半是驮马，为的目的不过是快速到达而已。 冲到城墙下后，骑兵们便纷纷弃马，爬梯，登城――此时才发觉上当的埃莫森人疯狂的调转武器，朝着骑兵们射击。然而这个时候再阻止他们已经有些晚了――骑兵们乖觉的将盾牌撑开，迅速的冲进云梯，躲避箭矢的同时奋力向上攀爬，之后从跳板上直接冲到城墙上。 而这时，才是那些东方人真正开始夺取城墙的时刻。 看到东方人开始丢掉大盾发动反击，而更多的东方人和特罗布人已经接近城墙开始将长梯搭在云梯之间的墙段上，克里格才终于松了口气――埃莫森人的优势在于城防，而他的优势在于人数――到了这个阶段，他的人数优势已经能够发挥，而埃莫森人的城防则即将被夺取，这座城市的归属，已经没有悬念了。 083 亡族之忧 到了傍晚时分，消灭了最后一群胆敢反抗的埃莫森人，卡里亚城便正式宣告易主。 封起城门打扫战场处置伤员收集物资，将所有这些事情处置停当后，克里格和他的军队便在城中过了一夜。尽管这一晚并没有什么异状，已经沦为阶下囚的埃莫森人仍旧是心惊胆战，不能入眠。 到了第二天早上，克里格便下令将所有俘虏全部聚集到城中心的广场上，又从中将医师、铁匠、木匠、皮匠等匠人及其家人剥离出来，再将年轻女子从中剥离出来，只留下青壮男子和老弱。 然后，克里格便下令将剩下的所有人全部杀掉。 这个命令不止吓到了埃莫森人，把旁边的诺里克人也吓到了。惊讶之中，詹姆士便向克里格进言，即便是他不想要这些俘虏，也可以卖给帝国做奴隶――无论是矿山还是海军，都从来不会拒绝大量的劳力。 然而克里格丝毫不为所动，重申了他的命令。 在埃莫森人愤怒的吼叫，惊恐的呼喊和恶毒的诅咒声中，全副武装的东方人和特罗布人从四面八方开始动手，在那些女人、工匠和医师的注视下将挑选剩下的埃莫森人一一杀死。 数千经历了血腥的战士下手很快。从第一个埃莫森人倒下，到最后一个埃莫森人被杀，不过一顿饭的时间。而到最后一个埃莫森人倒下时，被隔离在一旁的埃莫森人看向克里格的眼神已经由仇恨和愤怒转为了畏惧――自始至终，克里格一直淡漠的站在一边旁观，没有任何表情，就好象眼前的屠杀和他毫不相干一样。 这种淡漠让活下来的埃莫森人重新认识了眼前这个异族将领――那上万人的性命在他眼里，似乎全没什么价值！ 处理了这些事情之后，克里格便在满地的血水中下令将那些迪德医师交给肖耶管理，让各种工匠开始修理整顿铠甲武器，并将他们的家人集中看管。 一边让人处理尸体，克里格一边将城里能够当作战马的马匹也全部分发下去，使东方人的骑兵增加到一千五百人――在率领军队整顿城防的同时，这些骑兵便跟着诺里克新军骑兵前往卡里亚城周边村镇袭掠。 除了打击埃莫森人之外，克里格还有练兵的用意。拔除了三个营寨，夺取了卡里亚城，他麾下的八千步兵已经只剩了六千人，还有数百人带伤――接下来，再强行攻城已经成为一种奢望，所以他决定在卡里亚城休整，并最大限度的摧毁埃莫森人在东部的势力。 这种劫掠进行到第五天的时候，埃莫森国王就下了决心，派出信使，将他的儿子和派往东边的三万多士兵召集回来――南方的保加尔人使他们损失了近四万的人口就不说了，毕竟那是举族北侵，而东方的桑格尔人竟也使他们损失了超过两万的人口――如果再不果断的采取行动，埃莫森人可能就要面临亡族的危险了。 为了防止桑格尔人逆袭，埃莫森人撤退的时候仍旧留了两千步兵守在河口――经过一段时间对峙后，埃莫森人很沮丧的发现，事实上，只要有两到三千重装步兵堵在河口，想要过河的一方就注定了只能拿尸体来填――而桑格尔人，显然是不会那么干的。 然而，埃莫森人再一次失算了――对于埃莫森人这种山地民族而言，海军的力量基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诺里克人却绝对不会忽略这种至关重要的力量――在将克里格的军队送到目的地后，商队继续例常的贸易往来，而诺里克海军则在陆中海内游荡，等到探子报告说埃莫森人的大军撤离了河口之后，诺里克舰队出现在河口附近，一边用船上的弩炮压制埃莫森人，一边将桑格尔骑兵送过了河…… 被留在营寨里的两千埃莫森人毫无悬念的选择了投降。在战舰弩炮的打击下，营寨的防御基本就是笑柄，而面对六倍数量的桑格尔人，无论是抵抗还是逃跑都是取死之道――幸运的是鲁伦显然不象他的儿子那样下定了决心要摧毁埃莫森人――他只是简单的将这些人的武器铠甲全部剥夺，之后发给他们一些口粮，让他们自行离开。 塔伦特部的大头人现在很焦急――从诺里克的海军司令那里，他得到消息，他的儿子带着九千人在西边和埃莫森人作战――而这也正是埃莫森人撤退的原因。 如果他不能够吊住撤回的埃莫森人，也无法及时的和克里格回合，那么克里格将独自面对三万大军――和那些留守埃莫森本土的士兵不同，这三万人都是真正的受过严格训练而且装备精良的战士。 就这样，三万埃莫森人大军在前，一万桑格尔骑兵和两千萨督卡重装长枪兵在后，两支军队保持着足够的距离沉默而谨慎的行进了四天。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埃莫森军队开始折向南方，绕过已经被克里格占领的卡里亚城――尽管埃莫森人的总体军力更胜一筹，但他们没有时间浪费在卡里亚城下。 马不停蹄的绕过卡里亚城，埃莫森人的军队迅速朝着他们国王被围困的索里亚堡前进――此时，这里也已经成为了埃莫森人在南部的最后一道屏障――而在南方的所有村镇，不是已经接到消息向北撤退，就是已经被保加尔人摧毁了。 而另一方面，紧跟在后面的桑格尔人则和克里格取得了联系，将军队开进了卡里亚城。 在听说克里格在城里所做的事情之后，所有桑格尔人都不由暗暗吃惊。这百多年来，桑格尔人和周边诸多民族之间时常会有些征战，却多半是纠纷性质的。无论胜败，战争过后总要坐下来商谈，并交换俘虏给付物资。然而这一次，上万放下武器投降的埃莫森人，让克里格一声令下就全杀了――这种行为已经大大的超出了桑格尔人的习惯。 面对这种质疑，克里格只是冷着脸，伸出右手计算着：“埃莫森人四万，乌尔果人七万，克黑苏人两万――人家可没想给咱们留活路。” 这个说法使桑格尔人闭上嘴的同时，也使他们想起了北方战场――眼下，北方十二部已经带着乌尔果人在北部草原上兜了一圈了，如果让他们再这么兜上一圈，乌尔果人能不能受得了姑且不说，北方十二部的牲畜怕是就剩不下了。 然而，克里格却并不同意父亲率领桑格尔人回援北方十二部的计划――照他的说法，和埃莫森人的仗还没打完，若是现在撤回，先前出的力就白费了。 一来想着多帮帮克里格，二来进城后就已经收了卡里亚城里的半数粮草，再加上算起来队伍里还有两千多克里格留下的萨督卡人，鲁伦和旁的几个军事首领商议之后，便同意跟着克里格军队一齐行动。 在重整了队伍之后，克里格便带着大军继续向西前进，将卡里亚城搬运一空，继续不紧不慢的跟在了埃莫森人的军队之后，一直到达索里亚堡外。 靠近索里亚堡后，克里格便发觉了保加尔人的军队。而保加尔人为了防范，便也派出了斥候前来查探情况。到双方均发现在对方的队伍里有诺里克新军骑士的身影后，这两支军队便顺理成章的合做一处。 将营盘扎在索里亚堡南部之后，克里格便全不吝惜医师的体力和药材，将保加尔人的伤员也一并接管过来治疗，又教工匠营协助保加尔人修筑攻城器械，自己则带着桑格尔骑兵和一千五百东方骑兵绕过索里亚堡向北方埃莫森人腹地袭掠，摧毁了八个村庄，遇到埃莫森人南下的军队后才带着三百多年轻女子和十几名工匠医师撤回原地。 此时，埃莫森人的战败已成定局。然而老国王却打出了火气。原本二十万族人经过这样突然而凶狠的打击之后已经只剩了十三万多点，即便就此议和，埃莫森人也将从此沦为整个地区里的最弱国家，即便有诺曼人的援助，想要恢复元气也将是一两代人之后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们周边的保加尔人和桑格尔人可能已经更加壮大了――这样下去的话，再过两代人，埃莫森人可能就要面临无可改变的亡族灭种的危机。 考虑到这种问题，老国王便一边命令族人向北收束，一边在城堡里加强防御――同样受到教国支持的北陆人王国的援军已经派出，最迟一个月后就能到达――到时候，他就可以借助北陆人的援助重创保加尔人和桑格尔人。这样即便不能挽回埃莫森人的损失，至少也可以将保加尔人和桑格尔人拉到同一水平线上。 但是很快的，当北方的埃莫森人援军到来之后，随之而来的消息使老国王如坠冰窟――北陆人的三万精兵在靠近边境后，就不再南下，而是分成了三路，沿着边境展开…… 084 全面投降 一个满面皱纹、白发苍苍的老人，四个身材魁梧、桀骜不驯的中年男子，五名年龄不一的山民女子，一个有着卷曲短发和惊恐的大眼睛的小孩。 这样十一个人，构成了埃莫森人全部的谈判队伍。 而迎接他们的，则是诺里克、保加尔和桑格尔人的联军。尽管这次战争是由帝国皇帝发起的，尽管桑格尔人的侵攻对战争的进程也起到了巨大推动作用，一众诺里克及桑格尔将领却仍旧以客军自居，站在了保加尔国王泰莱茨的下首。普布里乌斯站在哈康的下首，而他身边则是交还了帝国新军指挥权的詹姆士。在他们的对面则是鲁伦和克里格这一对父子。 理论上，泰莱茨应该感到志得意满。毕竟，他的老对头和一直以来的威胁，终于向他低头了。但是此刻他只感到一丝悲凉和一丝遗憾。悲凉的是，这个曾经使他头疼的老对手再也不能成为他的对手了，而遗憾的则是，他还没能从埃莫森人那里获得足够的利益――从一开始，保加尔王就很清晰的知道，诺里克人是不会支持保加尔人彻底消灭埃莫森人的，而现在，既然普布里乌斯已经同意和埃莫森人和谈，战争恐怕就已经结束了。 然而，不等泰莱茨进行完和对方比拼耐性的较量，埃莫森国王却先开口了。只不过，交谈的对象并不是他――老人咳嗽了一声，径直转向站在一旁的普布里乌斯：“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事情，老朽深感抱歉――人上了年纪，头脑便难免昏聩，而做出错误的决定。而我们这些山野粗人，更是不懂得礼节，总是会冒犯到那些值得尊敬的友邻。” 说着，老人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经了这次事，我已经清醒过来了。我年纪大了，并不再适合做埃莫森人的王了。诺里克人的文明和宽厚是众所周知的――如果仁慈的皇帝陛下不反对，我希望能在新诺里克城里度过剩下的日子。”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分量还不够似的，老人又比了下身后：“我已经将王位交给我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而这几个，愿意跟来照顾我――我也想让我那小儿子的孩子学习一下诺里克人的文化，就把他一起带了过来。” “另外，对于这次的不愉快，我们愿意赔偿一万金元。”说完，老国王就低下头，垂着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普布里乌斯目瞪口呆。哈康目瞪口呆。鲁伦和克里格目瞪口呆。就连本来应该因为自己受到了**裸的侮辱而感到愤怒的保加尔国王也目瞪口呆。 尽管在言辞里仍旧维护着最后的体面，但埃莫森人所表示出的态度却是毫无疑问的全面投降。不止投降，而且连人质都直接送过来了――老国王自己，除了继任国王外的所有儿子，以及未来的王位继承人！ 面对这种态度，就连克里格也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埃莫森人所采取的坚决的屠灭是不是合适了。而尽管明知道这是对方的手段，泰莱茨也忍不住认为，面对如此真诚的态度如果诺里克人还是想要继续打下去，就有些不尽人情了。 轻轻叹了口气，普布里乌斯收拾心情，之后以温和和平缓的口气开了口：“帝国一向不喜征战，也愿意帝国周边的友邦能够和平相处。这次冲突的发生对于冲突的双方来说都是灾难――我们没有理由让灾难继续下去――帝国愿意充当冲突的调解人，使双方重归于好，安心生活。至于相关细节，诸位可以耐心商讨，务求达成谅解。” 听到这话，埃莫森国王便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缓缓的叹了口气，之后才转向泰莱茨：“埃莫森人承认当前双方所处的实际疆界。[..info超多好看小说]此外，作为赔偿，埃莫森人将让出索里亚堡及周边地区，并给付五千金元。” 听到这话，泰莱次就皱了下眉头。那些年轻人也许还不太明白，但对于他们这些老家伙而言，商谈时的任何一句话都是陷阱――在普布利乌斯说来，所谓的双方，指的是埃莫森人一方，联军一方；然而在埃莫森人说来，也许所谓的双方，就仅仅只是埃莫森人和保加尔人――如果他就这么毫无戒备的承认，则可能得罪了桑格尔人。而桑格尔人中，那个名叫克里格的青年在诺里克帝国内也是位高权重的。 然而，让保加尔国王为难的地方在于克里格的作为。即便是保加尔人对埃莫森人的进攻，也是以掠夺土地和物资为主。然而克里格却是毫不留情的劫掠、破坏和屠杀――尽管率先进攻的是埃莫森人，但让埃莫森人向桑格尔人低头，这样的话泰莱茨也觉得说不出口。 沉吟了一会，泰莱茨便叹了口气：“咱们是老邻居了，不打仗的时候也是有生意的――我宁愿你们埃莫森人的地方常年太太平平的，不和别人动刀兵。不然，咱们多少也会不踏实。” “是啊！是这个道理。可惜我没早想明白。”感慨的说了句后，埃莫森国王便叹息着连连点头：“我家那小子到是个好脾气的，他该是能和邻居们好好相处吧。” 对于这个话，保加尔人是不信的。但是有埃莫森人的低姿态在前，山民们终归不好逼得太紧，便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那最好。” 对着保加尔国王笑了笑之后，老人又走到鲁伦面前：“嗨，咱们打交道也有几十年了。这次到底是你们赢了。地你们也占了，人你们也杀了……” “杀得不够。”听到老人的话，克里格便毫不客气的把话接了过去，顿时引来几个埃莫森汉子一阵怒视。 “你莫恼，也莫急，我给你说。”摆了摆手，克里格便直直的看着老人：“你们来打咱们，是拿了人家好处的――若是你们赢了，咱们桑格尔人的下场怕比你们凄惨得多。” 眨了眨眼，老国王尴尬的笑着：“这话怎说的……” 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敌人，克里格再次冷笑：“你莫不认――埃莫森人打输了，好歹可以求皇帝调停，咱们便议和，给你们安生日子。若是桑格尔人输了，皇帝的调停可管用？” 埃莫森人是投靠了教国的，诺里克帝国皇帝的调停自然不管用。但是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笑着连连点头，老国王毫不迟疑的给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却非说不可的回答：“自是管用的。” 这话顿时让克里格眯起了眼。 面对着克里格毫不掩饰的杀意，老国王只是在心底里摸了把冷汗，脸上却仍旧保持着憨厚的笑容，全无知觉似的笑着――埃莫森人的生死存亡，全看他这一次的结果。 在大厅里静了一个瞬间之后，克里格才舒展了眉头，哼了一声：“既你这般说了，我便不说什么。便照你说的，依现有的疆界――钱也不要你的，给换成粮食。” 听到这话，在放松下来的同时，在场的埃莫森人竟有种赚到了的感觉――保加尔人不过是要地，而桑格尔人却是要命――原本，在决定求和价格时，埃莫森人定的给桑格尔人的，还要多一些。 这样，关于和谈的事情，四族便算达成协议。 然后，在一派和气的氛围里，克里格又说了煞风景的话：“若是你们再打过来，便没这么好说话了。” 听了这话，埃莫森人便皆苦笑起来――这一次战争几乎损了他们半族的力量，又削了他们近四成的土地，而北边的北陆人还在虎视眈眈――如果他们没有因为这一次的事情而亡族的话，至少两代人里是打不起来了。 然而接下来，克里格却打算就此把事情彻底了结，便转向泰莱茨：“卡里亚城以东的土地归我们，卡里亚城及周边的土地给你们。我那些萨督卡人，便在城东独建一个镇子居住。” 听了这话，在场几人又是一阵眼神闪烁。且不说埃莫森人的反应，单单是保加尔人，就是一顿嘀咕――卡里亚城到桑格尔河东西不过五天的行程，南北却有十天的路程，算起来也是不小的一片土地，而卡里亚城向西也要三天路程才再有村镇――克里格给他们的土地，算不上大，但也绝对不小。 毫无疑问，这是在拿保加尔人作为和埃莫森人之间的屏障。但克里格随即就留了近三千萨督卡人住在他们后面――显而易见的，这也是克里格对保加尔人的支援――如果和埃莫森人再有战争，保加尔人也不会独自作战。 然而，最重要的是，这个礼物意味着一个机会，一个保加尔人和诺里克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建立友谊的机会。埃莫森人短时间内不会对保加尔人构成威胁，因此作为桑格尔人的屏障也算不上什么大任务，到是土地是实实在在的。 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节，保加尔人的君王便露出了拘谨的笑容：“这可怎么好意思……” 然而，克里格的下一句话就让他的笑凝固在了脸上：“我不白给你――安顿下来后，你给我两千擅长山地里作战的汉子，他们的铠甲武器皆由我出――我和克黑苏人之间，还有笔账要算。” 085 围歼乌尔果人 尽管已经明言和克黑苏人有账要算，事情却并不简单。毕竟，眼下桑格尔人仍有两场战争要打。 北边的乌尔果人仍旧在锲而不舍的追杀着北方十二部，尽管桑格尔人已经竭尽所能的退避，却总是要面临一些不得不打的仗，陆陆续续已经损了数千人马。 东方十二部所面临的情况要好一些，克黑苏人的军队已经被消灭，而北方的乌尔果人则还在多斯人的领地里，桑格尔人又是客军，情况便不那么严重。但终归也不能这么拖延下去。 然而使克里格失望的是，尽管保加尔人很爽快的调了两千青壮加入他的军队，普布里乌斯和哈康却拒绝了他的邀请，并不同意率领新军骑兵和卖命团北上――按照普布里乌斯的说法，他们要留在这里直到这一地区确实已经恢复和平为止。 尽管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失望，克里格却也感到一些安心――既然这些人留在这边，那么短时间内也就不必担心埃莫森人背盟，桑格尔人也就可以安心的迁移到他们新占领的土地上。 将萨督卡人留在这边驻守之后，克里格便率领着他的新军队跟着鲁伦一齐回到塔伦特部的驻地――因了这边的战事，南方十二部的头人和长老们便多聚集在这边等待结果。 和众头人、长老商议过后，便定了迁移的计划――将八小部中的四个迁到桑格尔河西岸到萨督卡人的新镇之间的地方，而他们留下来的草场则由剩余的四大部和四小部分了。 而劫掠来的粮秣物资，原本是克里格所有，因萨督卡人得了埃莫森人的精装甲具，便由克里格出了些粮秣和十二部换了。 剩余的埃莫森女子，克里格便一如前约，给军团里的战士们分了，之后才和那些劫掠来的工匠一并留在部子里看押，只等他们得胜归来，便一并运回东部军区。 又拿得自埃莫森人的钱财买了十二部存留的皮子，使工匠给所有战士补齐了护甲，克里格才带了军队和老爹带的一万骑兵一并北上――这样，算上北方十二部所能出的近两万兵，和乌尔果人作战的兵马便接近了四万人，已经可以一战。 克里格的军队以步兵为主，只有一千五百东方人是骑兵，却也多半是“能够骑马作战”而已，和真正的骑兵大有差距。这就大大拖慢了桑格尔军队的行军速度――等汇合了北方十二部时，已近夏中。 这个时候的援军，对于北方十二部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因为不想在和乌尔果人的厮杀中放干血液彻底衰落，北方十二部便采取了和多斯人一样的策略――拖。 然而和多斯人不同的是，北方十二部周边的领地里并没有草甸子之类的地形。 多斯人在引诱着乌尔果人行动的时候，一边走一边就将老幼妇孺藏进了大草甸子。并不熟悉地形的乌尔果人即便知道那些最容易对付的人藏在哪里，也不敢贸然进入他们完全不熟悉的“鬼域”――在那种看上去和草原没多大区别的地方，很可能一脚踏错就会葬送一整支军队。 然而北方十二部的桑格尔人并没有这种得天独厚的帮手。这就意味着他们不得不带着全部的老人、女人和孩子以及全部的家当赶路。而这种拖累则使他们非但无法完全甩掉后面那些有半数步兵的敌人，甚至屡屡被敌人追及。 桑格尔人天性里的果决很辣就在这种时候体现出来。 当敌人离他们过近，导致他们可能无法安全过夜的时候，就会有来自十二部的一群老人站出来，骑上马，拿起武器，在即将入夜的时候对乌尔果人发动自杀性的冲锋――就像桑格尔人的祖先们所做的那样――而剩下的人，则充分的利用那些牺牲者所换来的宝贵时间，和乌尔果人重新拉开到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 鲁伦所率领的军队到达的前一夜，安塔大头人便带了另外十几个头人，和诸部的长老们及最后一批老者，冲杀了过去。而此时，北方十二部里除了几个部子的萨满外，便再无老人了。 提及这些事情的时候，安达萨和几个部子的大头人都是面无表情，一脸的理所当然。然而，只有看他们血红的双眼，才会知道这些桑格尔人心底里熊熊燃烧的怒火。 对于这些失去了父亲、母亲、祖父、祖母的人，南方来的桑格尔汉子们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只是低声商谈着作战的事情――北方十二部之所以一直没有和乌尔果人硬拼，除了担心损失过大之外，另一个念头也是给乌尔果人一下狠的，省的他们老来――原本他们想的是东方十二部的援军，然而东方的战事还没结束，南方的援军却先来了。 既然现在桑格尔人的军力已经反超，而且拥有了装备强弓的步兵，桑格尔人便立即开始谋划着打一场歼灭战而不是阻击战了。 乌尔果人离桑格尔人还有两天的路程，他们必然不知道桑格尔人援军已到，这就为桑格尔人设伏提供了机会。让乌尔果人误以为桑格尔人已经无路可逃了，然后在志得意满的乌尔果人发动进攻时突然派出伏兵，逆转局势――这是看起来最省事也最有效的做法。 然而这也只是一个构想而已。乌尔果人不是傻子，即便一直追着桑格尔人，该派的游骑兵却一天也没有少派过，只要到了明天，桑格尔人获得增援的事情就会暴露出来――到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就算桑格尔人使些手段，让乌尔果人不知道他们已经获得增兵，怎么伏击乌尔果人也是个大问题――这里是大草原，就算有些地方的草已经没腰，却也不是骑兵能够打伏击的地方，就更别提近四万桑格尔人军队里还有六千多步兵了。 议论下来，桑格尔人需要一个合适的地形，还需要一个精密的计划。 地形需要能够隐藏六千多步兵，能够让乌尔果人的步兵无法顺利展开。计划需要将援军隐藏起来，需要将乌尔果人引入预设战场…… 这些条件就让所有桑格尔人都头疼起来。敌人是和他们一样的人，而且也是老于战事的，即不会轻易冒进，也不会裹足不前。想要让敌人不知道桑格尔人获得了援军，只需要多做一些马迹，使乌尔果人认为是桑格尔人在故布疑阵伪装兵多就可以。然而想要让敌人进包围圈…… 桑格尔草原北部的地形并不复杂，和桑格尔草原南部及东部一样，一片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而草原的中心，则是高耸入云的鹰神山。 在整个桑格尔草原北部，只有两个地方有起伏――接近鹰神山的地方；桑格尔河和乌尔果河的分岔口。 在鹰神山附近设伏是不会被桑格尔人考虑的事情。那么可以设伏的地方就只剩下了桑格尔河和乌尔果河的分岔口。 之前，为了保障北海商圈和陆中海商圈的畅通，克里格曾让一个桑格尔人小部子在那里修了个堡子，然而到乌尔果人南下的时候，便顺手的将那个简陋的堡子拆了。而现在，那一片坡地可以再次被利用起来了。 这仍旧是初步的想法。而这个初步的想法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商讨中便也渐渐的有了具体的模样――克里格带着步兵和部子里的妇孺南撤，而鲁伦则率领精兵和北方十二部里的汉子们留下继续拖着乌尔果人。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桑格尔人要不断的做出有兵队加入部子的痕迹，并保持着之前的行军速度一路西行。 而克里格在安顿了妇孺之后，则要迅速北上，赶到两河分岔口，在那里排布阵列等待桑格尔人的军队到达。 而在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桑格尔人要做最后一次迷惑乌尔果人的佯动――这一次，鲁伦将带着他的一万人马从大队里脱离出去，而大队人马则要突然加速，做出甩掉乌尔果人的姿态。 到这个时候，乌尔果人势必会发现桑格尔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安置好了他们的妇孺，而开始全力摆脱身后的追兵了。到了这种程度，如果乌尔果人让桑格尔人跑掉，再想找到他们就不容易了；而如果乌尔果人要紧紧咬住桑格尔人，就势必要抛弃一些累赘――但作为步骑混编的军队，乌尔果人不可能抛弃他们的辎重――最稳妥的办法是留下一定数量的步兵护送辎重跟上，而骑兵则迅速追击缠上桑格尔人，直到步骑汇合，消灭桑格尔人。 而对于乌尔果人来说，这就意味着他们要追击桑格尔骑兵到达分岔口，并仰攻桑格尔人――到时候，克里格手里的两千张步弓和严整的枪阵将会成为所有乌尔果骑兵的噩梦。而等到鲁伦的骑兵从后面包抄上来的时候，也就是乌尔果骑兵被围歼的时候。到时候，剩下的步兵将只是被虐杀的猎物而已。 然而反过来，如果乌尔果人任由桑格尔人逃跑，桑格尔人就无可奈何了――集中兵力正面攻击是最愚蠢的办法――面对同样擅长骑战的乌尔果人，桑格尔骑兵并不占优势；而面对一万经过训练的步兵，克里格麾下那八千人也讨不到什么便宜。 考虑到这种情况，所有人就都不乐观起来…… 086 阿布丹杰的计划 当克里格在和他的族人谋划着在两河分岔口伏击乌尔果人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正在东方的行宫里躲避烈日，享受难得的荫凉。（..info无弹窗广告） 柔软的厚绒垫上，一名容貌秀美的女子正在小心的用纤细柔嫩的手指将被冰水浸得清凉甘甜的葡萄剥了皮送到阿布丹杰的嘴里，而在这位王子面前，则是四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满身血污和伤痕的东方人。 轻轻拍了拍女子的手，王子轻轻摆了下手：“自古以来，贵族便有操持武事，保卫领地和人民的职责――也因此，他们受到民众的供奉才是理所当然的。那些为了名誉和回报而踏上战场的，既然知道沙场上的好处，自然也就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然而你们又是何苦呢？” “就连你们的君王的子嗣和贵族们也已经抛弃了你们，放弃了他作为这片土地和这些人民的保护者的职责，躲到了遥远的异国寻求庇护，你们却拿起武器，反抗我们，不止丢掉你们的性命，更连累你们的家人――值得吗？”阿布丹杰王子那平淡而轻柔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伤，似乎是在为死者感到遗憾：“难道安享和平的日子就这么使你们难以忍受？” 阿布丹杰的话使俘虏们迟疑了一下，但随即中间的那个男子便愤怒的咆哮起来：“安享作为奴隶的和平？” 这话使王子皱了下眉头。 随即，王子轻笑起来：“奴隶，或是帝国的臣民――这只取决于你们怎么想。难道说我们对你们比你们的君王要更加残暴恶毒吗？” 这话顿时让所有俘虏都闭上了嘴。最无耻的骗子也不能同意这种说法――事实上，在被迪德人击败之前，他们的王被称为“疯王”――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任何人都随时可能被活生生的送上火葬柴堆，或者丢进犬舍，仅仅只因为那位暴君一时兴起。也正是因为那位君王的疯狂，当迪德人摧毁了这个古老王国最忠诚的军队之后，整个王国没做什么抵抗就投降了。 因此，就算迪德人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民再苛刻一些，相比疯王的统治时期，他们也称得上是“安享太平”了――在这一点上，指责迪德人只会自取其辱而已。 “我们不需要外人来统治！” “即便是比你们的君王仁慈和公正得多的外人？”面对东方人的挣扎，阿布丹杰再一次皱起了眉头。 “我们自己也可以仁慈和公正。” 轻轻将身边的女子搂在怀里，迪德王子轻柔的坚定的向着自己的俘虏一指：“在我们的军队到来之前，你们可曾寻求过仁慈和公正？面对你们那个残暴和疯狂的君主你们没有勇气要求什么？而对我们――宽容得多的我们，你们就成了英勇不屈的斗士？” 这个一针见血的反驳顿时使所有东方人都涨红了脸，垂下头不做回答。 然而，真正激起东方人反抗的也并不是这个原因：“你们试图以你们的神取代我们的，这一点我们不可能同意。” “所以，你们是为了你们的神，才抛弃你们自己，和你们亲人的性命，也要踏上战场？”看到周围的迪德人们杀气腾腾的表情，阿布丹杰王子轻描淡写的摆了摆手，让所有客人放轻松些。 “草木早晚凋零；生命终将消亡；血脉亘古长存，神火永燃不灭！”听到阿布丹杰的问题，为首的东方人猛的抬头，以无所畏惧的姿态大声吟诵起来。 听到他的吟诵，原本神情颓废的三名俘虏也跟着振作起来，大声应和着：“血脉亘古长存，神火永燃不灭！” 这种公开的挑衅顿时使几名迪德将领站了起来――寒光闪闪的刀剑被拔出鞘，下一个瞬间便可饱饮异教徒的**――然而阿布丹杰却笑着摆了摆手：“坐下，都坐下。” 在所有迪德人都重新坐好之后，阿布丹杰才再次开口：“我可以允许你们继续拜祭你们的神灵。甚至，在你们这些人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我允许你们依据你们自己的习俗和律法加以解决――只有在你们和异民族之间发生矛盾的时候，才需要援引我们的律法……” “王子殿下……”听到这话，东方人目瞪口呆的时候，几个迪德人人立即叫了出来，而旁边的“持剑者”，那位“真神之剑”的统帅，则在面甲后眯起了眼，透出浓浓的杀机。 摆了下手示意别人等自己说完，阿布丹杰才继续把话接着说下去：“但是作为交换，你们需要交纳一笔额外的赋税――你们献给你们的神灵多少，你们就需要向你们的官长缴纳多少。” 听了这话，几个东方人都迟疑起来――这似乎是个很宽厚的条件，但是他们一时也无法确定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停了一会，东方人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这件事太重大了，我们无法立即决定……” “那么你们可以回去，和你们的人商量一下。”说着，王子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在一众亲随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卫兵走进来，粗暴的将四名东方人提起来，切断了他们身上的绳索，推推搡搡的将他们带了出去。 “现在，你们可以提问了。”在东方人离开后，阿布丹杰王子将女人推开，将女人的手放到自己的肩头，笑着看着周围的人们――而女人则立即乖巧的坐到王子背后，轻轻为他揉捏起肩膀来。 “您要容忍一群异教徒生活在我们的土地上，还要容忍他们拜祭他们的伪神？”毫无疑问，第一个发问的，是持剑者：“您要容忍一个所谓的不灭神火亵渎我们的真神吗？” 持剑者的发问方式里**裸的杀意使所有迪德人都紧张起来。在眼下这种情形下，真神之剑的意图将直接影响到阿布丹杰的生死存亡――而现在，看起来，这位最小的王子恐怕活不了多久了，而作为阿布丹杰的追随者，他们的下场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然而，阿布丹杰只是满不在乎的笑笑：“所以，你是持剑者，而我是掌经者。” 这个提醒让持剑者冷静了下来――除了是苏丹的第五子之外，阿布丹杰也是大祭祀钦点的布道者，在信徒中的地位并不比他这个持剑者低。尽管由于出身，阿布丹杰并不能继承大祭祀的位置，但考虑到大祭祀目前并没有第二名学徒的实际情况，对方以掌经者自居也不算逾越――强压了怒火，持剑者冷哼了一声：“我希望你没有亵渎你的职责。” 对于对方生硬的态度，第五王子只是微微一笑，举起了一根手指：“有这么一群异教徒，他们宁愿死也不肯放弃他们的信仰。那么，是夺取他们的土地和财富，然后把他们赶走更好，还是夺取他们的土地和财富，然后把他们杀光更好？” 这个问题顿时引起了持剑者的冷笑：“那些萨耶人现在还在计划着在诺莫瑞根重建萨耶人的国家――如果萨耶人被杀光，就不会有这么多问题了。” 深表认同的点了点头，阿布丹杰笑着继续说了下去：“确实如此――夺取他们的土地而驱逐他们，他们总会想要回来复仇，会对信徒造成损害。而夺取他们的土地并杀光他们，就没有人会回来报仇了，也不会对信徒造成损害了――但是，这样的话，除了土地外，就什么也没有了。” “难道我们的战争就只是为了夺取一些荒无一人的土地吗？我们本该，也本可获得更多。”说着，阿布丹杰笑着看着持剑者，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以容忍异教徒为代价？” 第一次，阿布丹杰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起来：“如果我身边有个迪德人对我说他想要去拜祭那些伪神，我会立刻杀了他，一眨眼的功夫也不迟疑。但是，如果我养了一群羊，我是不会在意我的羊拜祭的是哪个伪神的。” “可东方人不是羊。” “他们的谷物、肉食会滋养真神的信徒；他们的税赋会武装真神的战士。他们的供给和服侍会使我们更加强大――这是对我们的益处――而如果把他们杀光，就没有这些益处了。而对真神的事业有益的事情，我们应该急迫的去完成。”说着，阿布丹杰王子摆了摆手，让侍女去取些水果来：“这些水果都是在冰库里藏着的，清凉去火――大家都尝尝，别等它们放热了。” 然而，对这个问题，持剑者并不想就此放过：“但他们毕竟不是信徒。” “现在不是而已。”自信的笑着，阿布丹杰王子轻轻捏起一片西瓜，转手赏给了身后露出惊喜表情的女子：“当他们长期生活在信徒之中的时候，当他们的儿子，孙子长大的时候，谁知道呢？” 所以，阿布丹杰打算用两三代人的时间来感化一个民族！这种胸襟和气魄，即使是持剑者也只能深吸一口气，低下头表示钦佩。 但是最后，持剑者又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如果他们拒绝呢？” 优雅的笑着，迪德王子温和的看着持剑者：“你们，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087 皮毛如雪，引颈就戮 尽管三言两语便解决了东方人的问题，但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事实上，所有在这行宫里坐着的大臣、诸部头人之所以会聚集在一起，并不是为了东方人的事情，而是为了迪德苏丹大位的事情。 在克里格进入默尔菲平原作战的时候，迪德苏丹曾经有言，能将克里格的人头带回来的人将成为自己的继承者。 然而，三名王子争相出手，却不但没能留下克里格，却反而互相掣肘，到头来便宜了克里格，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而另外两名王子，也并非没有行动――四王子率领军队缓缓前行，没来得及赶上大战；而阿布丹杰则刚刚完成了将那些投靠他的部族全部聚集到一起的任务。 得到克里格回到特拉波要塞的消息，五名王子就放弃了追杀下去的念头，纷纷回到皇宫，准备等待时机再较高下。 遗憾的是，他们的父亲已经等不到看到儿子们分出胜负了――在五位王子来得及回到苏丹面前之前，迪德苏丹便灯枯油尽，死了。 在以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为了迪德人的苏丹大位能够顺利和稳定的承接，继承人总是会在前任死前被选出――剩余的失败者，自然会得到失败者应有的下场。 可这一回，在继承人被选定前，苏丹就已经死了。这样，所有迪德人就都面临一个大问题――新的苏丹是五名王子中的哪一个？ 苏丹死前并没有指定继承人。唯一和指定继承人有关的，就是那句“你们五个回去各自准备，不管是谁，只要他将克里格的头颅送到我的面前，他就是新的苏丹”。问题是此时克里格已经回到特拉波要塞里，而诺里克人又已经全面撤回了他们的谍报人员――面对诺里克帝国的诸多好手，面对特拉波要塞那坚固到变态的城防，没有一名王子有信心取得克里格的人头，无论是通过堂堂正正的战斗，还是通过见不得光的手段。 在这样尴尬的局面下，自然就有聪明人想到了另一个更加快捷也更加容易的途径――眼下之所以会有纷争，是因为有五个有继承苏丹大位的人；如果只有一个，问题自然就不存在了。 想到这个办法的聪明人不止一个。结果在离开皇宫的当天，五名王子都受到了刺客的袭击。尽管没有人因为这种袭击送命，这袭击却彻底的撕破了五人之间最后的屏障――生命受到威胁的王子们纷纷顺理成章的离开都城，回到自己的根本之地，纠集军队，准备采取用更加激烈也更加有效的手段来解决这个纷争。 如果不是帝国里那些足够位高权重的人自恃身份并没有加入到这场帝位争夺战中，如果不是金印掌印者仍旧坚决而且果断的将全部的军队控制着，可能迪德帝国会立即因为这场战争而分崩离析。 但是因为忠犬的存在，帝国的大部分军队都被勒令呆在各地的军营里不得行动，而情报人员则小心的监视着所有手握重兵的人，随时汇报他们的一举一动，整个帝国便仍得以维持表面上的完整和平静。 就在这种决定生死的紧要关头，一向有仁慈、善良、宽厚和睿智名声的阿布丹杰王子却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勒令那些已经被聚集到一起的跟从他的部族严守自己的领地，除被迫自卫外不得行动，之后带上亲随们远远的躲开这场战争，躲到了遥远的东方。 即便是那些最早向阿布丹杰王子效忠的部族头领们，也不能理解阿布丹杰的用意。而更加使他们忧心忡忡的是，随着三王子率先死在乱军之中，剩下的三名王子便顺理成章的瓜分了死者的遗产而变得越发强大起来――尽管眼下三名王子互相忌惮而没有立即大打出手，但是指望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利显然是不可能的――就怕到时候最后的胜利者登上苏丹之位，到时候阿布丹杰只有死路一条，而他们这些亲随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去。 对于这些部族头领和大臣们来说，阿布丹杰王子将东方人收归己用的手段无疑是一步妙招。然而想要真正使东方人形成战斗力，成为争夺苏丹大位中的有力臂助，却可能需要很多年的时间――而阿布丹杰，并没有这么多时间。 以他们的智慧，实在无法想出自己的主子还能有什么手段。然而这却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小命，也关系到他们所代表的部族在未来几十年里的发展前景。尽管有些不合规矩，这些人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聚集到这里，想问问他们的主人，到底有什么计划。 而他们没想到的是，除了他们之外，那位持剑者竟然也在。这就使他们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出来了。互相交换了许多眼神，才终于有个部族首领硬着头皮开了口：“殿下……不知道，您对几位殿下之间的事……是……怎么，计划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硬是让他说了半天，说到阿布丹杰连着吃完了六颗葡萄，才算说完。 听了这句话，阿布丹杰就再次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笑得有些忧伤：“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我的哥哥们都在为了父亲留下的权柄而不顾一切的厮杀，我却从战场上逃跑了。” 停顿了一下，这位俊美的王子便叹了口气：“法蒂尼，我乖巧的小兔子，你知道吗？” 阿布丹杰口中的法蒂尼，正是之前一直在他身边的女人。这名女子乃是一个小部族的头领之女，被作为效忠的礼物送给阿布丹杰，只是侍女而不是妃子，却格外得阿布丹杰的宠爱，便和另外几名妃子一起，时常带在身边。 此时，这只小兔子正在专注而耐心的用右手小指的指甲剔除着阿布丹杰王子赏给她的那片西瓜上的瓜子――似乎手中那薄薄一片冰镇西瓜是这世上最贵重的财宝，法蒂尼小心而精准的以小指的指甲扣住瓜子，轻轻挑起，再以拇指、小指指甲配合掐断那一点短茎，之后将瓜子弹到一边，再去剔除下一颗，即不让自己的指甲刮到瓜瓤，也不拉扯短茎。 听到阿布丹杰发问，女子仍旧专注的做着手上的工作，并不抬头，脸上却露出了甜美的笑容：“我听人说，在极远的北方密林里，有一种雪白的貂鼠，有着极柔软光滑和干净的皮毛，价值连城。因为有这一身雪白的皮毛，这种貂鼠极爱干净，在林间奔跑的时候会小心的踮起脚，以免地上的枯枝落叶沾上它。而遇到那些肮脏不洁的地方，它宁愿绕得远一些，也绝不会靠近。” 说着，女子便将手中已经被剔除了全部瓜子的瓜片又双手奉还给阿布丹杰王子，满眼的笑意和爱慕，嘴上却没停：“为了狩猎这种貂鼠，猎人们就预先用烂泥做出一个巨大的陷阱，遇到这种貂鼠后就将它朝陷阱的方向驱赶。而一旦跑到了烂泥边上，貂鼠就会停下，宁愿被猎人抓住，也不肯穿越烂泥，弄脏自己的皮毛。” 看着阿布丹杰王子眼带赞许的笑意吃着自己剔除了瓜子的西瓜，法蒂尼眼中的爱意就越发浓郁起来。然而，下一刻，法蒂尼却叹息了一声，以哀伤的眼光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维护自己皮毛的洁净，貂鼠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能这么做的人，又有几个呢？” 法蒂尼说得轻松，那些亲随却听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这女子是极得阿布丹杰宠爱的，此时回答阿布丹杰的问题，势必是在替他说话――照这女子的说法，阿布丹杰王子竟是爱惜自己的名声，不愿和自己的兄弟在战场上刀兵相见而宁愿躲到偏远的东方来束手待毙！ 想明白了这个关节，一众首领顿时面如死灰。当初，他们之所以会选择支持阿布丹杰王子，最主要的就是看中了阿布丹杰的仁慈宽厚和生活简朴――有这样一位主子，他们的部民的生活必然会好上许多。 而接下来的日子，也确实证明了他们的选择的正确性――这位王子极少统兵打仗，更不铺张浪费，投靠他的部族所要缴纳的税赋往往连其它部族的一半都不到――这也屡屡使他们庆幸自己找了个好主子。 但现在，这些人开始后悔了――在和平的年代里一个仁厚的主人固然会使他们生活富足安乐，但在眼下这种真刀见红性命相搏的节骨眼上，他们却宁愿自己的主子是个杀伐果决心狠手辣之辈。 更加糟糕的是，现在剩下的三位王子之间的争斗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这个时候即便投靠过去，也难免落得个炮灰的下场，平白出力却没有好处――到头来，无论是他们继续跟从阿布丹杰王子等死，还是立即改换门庭，都是一样的前途惨淡。 看到一众亲随的表情，阿布丹杰王子便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将手中吃剩一半的西瓜递还给法蒂尼：“其实，我也还有另一个想法――等他们打一打，也就该冷静下来了――到最后，事情也许总还是能够和平解决的。” 听了这话，一众亲随也跟着苦笑起来――这种要命的事情，如果能够和平解决，这世上就没有刀剑没有战争了。 终于，又有个部族首领苦着脸开了口：“殿下，您，我们是知道的。可那几位殿下，和您可是不一样啊。” 这话顿时让部族首领们惊讶起来――日后无论哪个殿下得了势，这话都是能要人命的！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却突然自信的笑了起来：“迪拉杰尔大人不是还在掌握着大局吗？事情未必会变得那么糟糕。” 尽管王子的笑容和自信都极有感染力，但是考虑到眼下的局势，一众部族首领还是丝毫也安心不起来。 088 临死前的考量 看到那些部族首领们忐忑不安的表情，阿布丹杰王子叹息了一声，笑着再次开口：“其实，你们并不是完全没有选择。” 听到这话，几个首领立即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而另一些的忧虑则更深了。 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之后，王子才接着说下去：“我知道你们的顾虑。我那三位哥哥已经打得焦头烂额了，现在投靠他们，不但不会得到重视，反而可能被当作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去和别人拼命，即便最后选择是正确的，恐怕也是得不偿失。” 尽管这确实是他们的担忧，但此时毕竟还有一大堆旁人在，让阿布丹杰这么一指出来，所有人的面上顿时就挂不住了，不禁纷纷出言为自己辩白，表示自己并没有背弃主子的念头。 等这些人说完感激，表完忠心之后，阿布丹杰王子才再次开口：“诸位的忠诚我从来不曾怀疑过。但是即便诸位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自己的部族着想――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也是诸位的职责所在――至于我，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决定，但是如果因此而牵连了那些忠诚的仆人，就不是使我高兴的了。” 在一群部族首领感激涕零的注视下，阿布丹杰王子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慎重的考虑了一下你们的未来――就像我所说的那样，如果贸然投靠我的三个哥哥中的一个，对你们来说是得不偿失的――但是如果继续留在我这里，恐怕也没有什么未来。” 这样，整个大厅里就安静了下来――这位在苏丹大位争夺战中引颈就戮的阿布丹杰王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他们眼下的艰难处境――而这处境，是无解的。 在一片安静中，只有三个人能笑得出来――对那些左右摇摆的部族首领们发出冷笑的持剑者；镇定自若风采翩然的阿布丹杰，和始终带着炽热的爱意看着阿布丹杰的法蒂尼。 保持着微笑，阿布丹杰不紧不慢的再次开口：“这个问题我考虑了很久，并最终找到了解决方案――为了你们的未来，你们需要找一个新主子――但是同样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这个新主子不能是我的哥哥们。” 说着，王子停顿了一下，认真看着这些名义上的自己的臣仆们：“在这场残忍的争夺中，保持中立作壁上观者大有人在。他们自己有足够强大的势力，使得无论是谁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都仍旧要借重他们的力量。因此只要保持中立，他们就可以不必在最后的结局出来之前做出选择。”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情。但是如果此刻在场的这些部族首领有那么大的势力，之前就不必投靠阿布丹杰王子了。 “当然，以诸位的部族的实力，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否则就会招来灭顶之灾。”笑着点点头，阿布丹杰就好像在说毫不相干的事情：“即便诸位联合起来，成为一个牢不可破的同盟，也还差了那么一点。” 阿布丹杰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些小部族为了各自的利益，是不可能在没有强大的主导者的情况下牢固的联合的――仅仅是争夺这个联合的主导权，就会让他们分崩离析。 “然而，如果有人能够补充上这一点，使你们足够份量，却又不会引起新苏丹的危机感，那么，你们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就在一众部族首领暗自腹诽的时候，阿布丹杰王子终于不紧不慢的给出了他们的答案：“我想了很久，萨珊达齐大人是最好的选择。” 听到这个答案，反应快的部族首领恍然大悟；反应慢的则低头沉思――然而没用多久，所有人就都明白了这个答案的理由。 所谓的萨珊达齐，是萨珊们的总统帅。 萨珊骑士，是曾经的撒不拉罕帝国里最精锐的武士和贵族。在撒不拉罕帝国崩溃之后，这些骑士投靠了迪德人，成为迪德军中除真神之剑外最强大的骑兵。 然而，因为萨珊们微妙的身份，迪德人即要借重他们的力量，又不希望他们失去掌控，于是便通过钱财来控制他们――萨珊需要最好的战马，还需要时常维护他们的兵器铠甲，而这些都需要大额的开销――但是萨珊们所掌握的土地并不肥沃，也不广阔，并不足以支持他们的日常开销。 在这样的情况下，苏丹始终向萨珊们提供高额的薪金，使他们能够过上与他们身份和力量相称的生活。而萨珊们也为了这笔薪金而成为了苏丹最可靠的武士，也充当王子们可靠的卫兵。 但是并不是所有的萨珊都对这种处境感到满意――之前，就有名为卡达哈的萨珊率领了半数的骑士，投靠了三王子，为的就是改变萨珊们尴尬的处境。 然而，使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萨珊们强大的武力并不足以改变他们尴尬的处境――卡达哈第一次投靠了三王子，结果有了对克里格的那次可耻失败――在战场上，萨珊们并没有失利，却因为他们的将领率先溃逃而不得不撤退。 发现自己选错了人，面对大王子果断伸出的金枝条，卡达哈毫不犹豫的改换门庭。但这一行为的回报的又一次的羞辱――他们奉命和新投靠大王子不久的诺里克人一齐截杀克里格，结果却和另外一位王子的兵狠狠打了一仗，白白让克里格安然撤走，甚至连被掠走的人口也没能解救出来。 在这样两次失利后，卡达哈心灰意冷，终于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做领袖的料子。在回去迎接新主子的愤怒之前，这位萨珊统帅回到了萨珊达齐面前，交出了自己的指挥权，之后自刎在萨珊达齐的门前。 卡达哈死了，萨珊们重新变成了一支军队。然而他们的尴尬境地仍未改善，而他们希望改善处境的目的也并没有就此改变――这，正是阿布丹杰所说的，那些小部族们的希望所在。 这些小部族此刻所需要的，已经不再是仁慈的统治者和和平的生活，而是一个有力的保护者――可以在新苏丹面前保下他们的保护者。但是同时，这些人也并不愿意为了这个保护付出太大的代价――本来就是小部族，他们也没有多少代价好付。 如果这些小部族拆散了去投靠别的大势力，因为他们之前的选择和他们自身的弱小，只会毫无悬念的被吞吃掉，连骨头渣也剩不下来。所以他们必然只能联合起来，以求自保。 但是这种部族联合必须有一个强有力的领导者才不会分崩离析。而这个领导者必须不能太过强大而使别的小部族感到威胁。同样的，这个领导者还应该对这些小部族有一定程度上的需求。而最重要的是，这种结合虽然要足够强大有力，却也绝对不能大到被新苏丹认为是对他权柄的威胁――挑遍整个迪德帝国，也只有那些萨珊最合适不过了。 虽然武力在整个迪德帝国里是数一数二的，但考虑到一共只有不到一千名萨珊的事实，这些铁甲骑士的势力对那些有近万人口的小部族确实算不上什么威胁。 至于对这些小部族的需求，所有部族首领都能想象――尽管单独一个部族无法承担萨珊们庞大的日常开销，但只要眼下这些部族联合在一个，每个部族出一些，还是可以凑出足够多的金钱来养活萨珊们的。 而即便是萨珊和眼下的这个部族联盟走到了一起，成为了他们的领导者和保护者，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大部族的力量――甚至，考虑到一名萨珊的培养需要接近十五年时间的事实，考虑到只要摧毁一些小部族就可以彻底摧毁这个联合的经济，这个联合的总体实力可能比一个大部族还要弱一些――没有那个苏丹会为了这样的力量而提心吊胆。 在想明白了这些事情之后，诸部族首领就卸下了心头重担，轻松起来――无需过多考虑，他们现在需要的是好好商量一下，每个部族出多少财物供养萨珊，又如何让萨珊提供保护――还有，最重要的，得派个能言善辩的人去谈这事，千万不能搞砸了。 想着这些事情的同时，首领们也对眼前的这个前主子起了一丝同情和一丝羞愧。 作为五个王子里最小的一个，阿布丹杰从来都没有得到过和他的哥哥们一样的机会――等到他可以开始组建自己的班底的时候，帝国里能够被拉拢的势力已经被拉拢得差不多了。否则，这位一向以仁慈宽厚著称的王子，也许才是最合适的苏丹人选。 而使他们羞愧的是，这位善良的王子在自己即将迎来死亡的时候，仍旧没有忘记替他们着想――但他们马上就要抛弃阿布丹杰而使他众叛亲离了。 唯一一个对此时无动于衷的，反倒是阿布丹杰本人――似乎，在这位王子看来，这些事情都只是再正常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淡淡的笑着摆了下手，这位主人又开了口：“各位事务繁忙，我就不多留了。” 在示意诸部族首领可以离开之后，阿布丹杰笑着转向一直冷眼旁观的持剑者：“尊敬的持剑者，如果您没有要紧的事情，我还有些经义要请教。” 089 左手奉经，右手持剑 在所有部族首领都热泪盈眶的向阿布丹杰道别并离开之后，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阿布丹杰和持剑者――就连那位深得阿布丹杰宠爱的女子，也恭敬的退了出去。 “我想请问，对于我对那些异教徒的处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在最后一个人也离开大厅后，阿布丹杰王子才再次开口。 这个直截了当的问题顿时让武士眯起了眼。皱着眉沉思了一会之后，持剑者才谨慎的开口：“真神在上，我不能反驳你的说法，就如同我不能认同你的做法――那些不愿聆听真神教诲的愚人，不应享受阳光和水。” 使持剑者吃惊的是，阿布丹杰竟然没有反驳，而是笑着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你却放过了那些异教徒，还给予他们优厚的对待？” 对于这个问题，阿布丹杰并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谈起了另一个话题：“尊敬的持剑者，请您告诉我，您为什么被称为持剑者呢？” 这个问题几乎让持剑者昏厥过去。甚至，他开始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因为死亡的压力过大以至于疯了：“您在开玩笑吗？我被称为持剑者，是因为我是真神之剑的统帅――我统帅着荣耀的武士、虔敬的信士、无往不利的真神之剑！” 阿布丹杰再次点头：“真神之剑只有五百人。但每一人都是最虔敬的信士和最强大的武士――他们是真神最锐利的宝剑――剑刃所向，无坚不摧。而持剑者，则是这柄宝剑的掌控者，他决定了宝剑挥向哪里――所以，尊敬的持剑者，我想请您慎重的考虑这个问题――锐利的真神之剑，该挥向谁？” “真神的敌人――那些拜祭伪神的异教徒！”这一次，持剑者有些不耐烦了――看起来，阿布丹杰一直都在问一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面对这种毫不掩盖的不耐烦，阿布丹杰丝毫也没有不满的表示，仍旧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再怎么锋利的剑，一次也只能杀死一名敌人。即便是一剑挥出砍杀了成百上千的人，这些人之中也必然有先被砍杀的和后被砍杀的，对么？” “我知道您对这些事情很了解――尽管并不好战，但是您也是上过战场的。”快死的王子，仍旧是王子――强压着火气，持剑者用力的点点头。 “所以，难道我们不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该将剑挥向哪些敌人，以及该最先挥向哪个敌人吗？” 所以，阿布丹杰之前问了那么多毫无意义的问题，都是在为这个问题做铺垫。皱了下眉头，持剑者便叹了口气：“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还请您说明白点。” 笑着点了点头，阿布丹杰伸出一只手：“在我们的周围，有着许多异教信仰的民族。他们各自信奉拜祭各自以为是神灵的存在。西方的诺里克人，以及他们的许多盟友，都以为有一个神灵住在天上的宫殿里，监查着他们的过失，引导着他们的走向。” “桑格尔人则认为，天上有一只大鹰。这只大鹰冷酷无情，除非那些特别得它喜爱的人，否则绝不给予帮助，但他们仍愿意依照大鹰的好恶行事――因为他们认为，他们的祖先是得到大鹰的拯救才活下来的。” “在他们东北方向的多斯人将一头巨大的白狼视为他们的祖先和神灵，尽管这只白狼只在故事里存在。那些以女人为尊的萨玛提斯人则认为大地是世界的母亲。想要聆听母亲的声音，你就得到一棵巨大无比的大树下观察落叶的脉络。还有特罗布人，他们相信大山是最强大的神灵，他们的长老们则是山神的诸多儿子的后代。至于更遥远的北方，那些在海上生活的北海人则认为自己的身上流淌着海神的儿子和风暴女神的血。” 说着，阿布丹杰怜悯的笑了一下，似乎在嘲笑这些可怜人所拥有的荒唐的信仰：“而在我们的东边，这些波达人，以及他们东方的几个民族则认为世界从一团永恒不灭的火中诞生，人也从火中诞生，而且死后还要回到火里。而在这一片无知土地的东南方，阴迪那人认为整个世界都是一个神灵的梦境――如果惊醒了神灵，世界就要毁灭。在更加东方的位置，旦腾帝国的学者们普遍认为，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蛋破碎而后产生的，而人类则是一个女神用泥水造出来的。” 持剑者静静的听着。这个阿布丹杰王子是仁厚而睿智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是他的博学，就不象他的仁厚和睿智那样广为人知了――他很少卖弄自己的学问，今天却和自己讲这么多闻所未闻的事情，一定有他自己的用意。 “所有这些信奉伪神的异教民族，毫无疑问的，他们都不是信士，但是他们也都存在着成为信士的可能――他们被假象蒙蔽了双眼，错误的拜祭着虚假的神灵――但是当真理之光闪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当福音响彻心田的时候，他们就会拥抱真理，成为信士。这也就是我们传教讲经的用意。” “而还有那么些人！”听到阿布丹杰王子这么说，持剑者便开口接话：“他们的心本身就是毒物。他们是聋子、瞎子，看不见也听不到。当他们开口，他们说的是谎言；当他们动手，他们行的是恶事――这些人便是真神的敌人――这也就是我们宰杀异教徒的理由。” 笑着点头，阿布丹杰所说的却是反对的话：“确实如此。但并非所有拒绝改宗的异教徒都必须予以肃清。自始至终，我都很慎重的使用‘敌人’这个词，对吗？” 严厉的瞪眼看着这个“持经者”，持剑者的身体也坐得更加直了：“你认为那些异教徒不是敌人？” 面对明显的敌意，王子也认真的坐直了身体，毫不畏缩的和持剑者对视：“对。桑格尔人、特罗布人、萨玛提斯人、多斯人、北海人，还包括这些波达人，以及他们更东方的一些民族，我不认为他们眼下是敌人――因为他们不配。” “另外还有更加遥远的东方的阴迪那人和旦腾人，我也不认为他们眼下是敌人――因为他们离得太远。” 对于后一个说法，持剑者没费什么劲就接受了。然而对前一个说法，则不那么容易：“您既然这么认为，一定有您的理由？” “实力。”毫不迟疑的回答了持剑者的问题，看到对方仍旧疑惑的看着自己，阿布丹杰就耐心的解释起来：“我所说的那五个民族，可能还要包括萨督卡人和萨耶人，这些民族里，人口稀少的不过五六万人，人口众多的也只是接近二十万人。” “这就意味着，即便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所能够出动的军队少的也只有一两万，多的也不过**万。”说着，阿布丹杰笑了起来：“这种程度的力量，即便是以我的实力，如果不顾损伤的进攻，也可以取胜。更别提我的几个哥哥，甚至整个帝国了。” “对于这些异教民族，即便以十名信士的性命换取他们一条性命，我们也能轻易的使他们彻底的消失，而自身仍有余力再战――这就是我们和他们实力上的差别――犹如雄狮与绵羊的差别。难道您认为，一只绵羊也有资格做雄狮的敌人吗？” 深表同意的点点头，持剑者再次开口：“您说得很有道理。但即便如此，我也看不出我们有和他们和平相处的必要――难道雄狮还需要担心绵羊的反抗？” “我们还有真正的敌人。” “您是说诺里克人？”这下，持剑者恍然大悟：“我们应当先集中力量对付诺里克人？”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却笑着摇了摇头：“严格的说，诺里克人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敌人――他们虽然强大，但却太过富裕――人们的生活富足，就不愿踏上战场，结果就是虽然他们和我们一样有数百万人口，甚至比我们还要多些，他们却很难集合起象我们这样强大的军队。而且诺里克人要温和得多，如果我们不主动攻击他们，他们也不会出力反击。真正使我感到担忧的是另外一群人――那些躲在诺里克人身后的，天主的信徒。” “他们拥有几十个国家，数百万人口。他们狂热激进，勇于征战。而最重要的是，他们有诺里克人作为屏障，可以安然躲在诺里克人之后――如果我们得势，他们就躲起来；如果我们失势，他们就立即凶狠的跳出来攻击我们；即便我们倾尽全力消灭了诺里克人，也势必面临他们的疯狂反扑，而且是在我们最虚弱的时候――这才是真正可怕的敌人。” 听到阿布丹杰形容那些更遥远的天主信徒，持剑者也皱起了眉头：“我们该如何应对，您一定已经有了计划？” “拉拢那些小的异教民族――他们比我们离那些敌人更近，也同样有着对抗他们的需要。和诺里克人保持和平――那些真正的敌人如果不能绕过诺里克人来攻击我们，就会对诺里克人下手。最后，我们还要尽管的巩固在东方的统治――如果我们的实力增长比敌人快，那么我们就可以期待在未来，当诺里克人因为他们的‘同宗教友’的捣乱而衰落下去的时候，我们能够掌握足够的实力，一举歼灭所有敌人。” 阿布丹杰说完之后，持剑者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许久之后，这名桀骜不驯的武士站起身，绕过面前的桌子，走到阿布丹杰的面前，抽出腰间的宝剑，跪下，将剑捧给王子：“我认为您才是真正合适的持剑者。” 皱了下眉，王子直视着武士：“即便是现在？” “即便是现在！” 090 最后的游猎 能够成为持剑者的人，尽管狂热，却绝不是傻子――在原本投效阿布丹杰的诸部族在慎重的考虑换主人的时候，他却坚决果断的选择了向阿布丹杰效忠，这其中的考虑，也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info无弹窗广告） 在持剑者率领真神之剑加入了阿布丹杰的阵营之后的第三天，这位王子的势力再一次的得到了加强――之前被放走的四名波达人重新回到了阿布丹杰的面前。 “我们愿意成为您的臣民，接受您的领导，向您交纳赋税――只要您如前所说，同意我们祭拜神火。”必恭必敬的趴伏在地上，波达人的首领这样说道――原本，他以为有诺里克人的支持，反抗迪德人会变得比较简单，然而最后的结果却是三战三败，死伤无数，而诺里克人所许诺的在西方发动战事牵制迪德人的力量。虽然不能说没有兑现，却并没能达到牵制迪德人的目的，他们只能再次屈服。 “就象我之前所说的，你们可以祭拜你们自己的神明，你们自己的族人发生了冲突可以援引你们自己的习俗和律法。但是无论你们向你们的神明奉献什么？你们都要交出同等的一份作为额外的税金。如果你们和外族人，无论是哪族人，发生了冲突，就要依照迪德人的律法来裁决。” 波达人感激的点头：“这些事情，我们都同意。” “那么从此你们可以安居乐业了――让你们的人放下武器回家去吧！我会尽快指派官吏去管理你们，并派遣军队保护你们。” 听到这话，波达人迟疑了一下，之后为难的开了口：“关于军队的事，可能还要请您恩准――我们中的一些人也希望能够响应您的征召成为军人。” 显而易见的，这个要求使大厅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此时，那些部族首领并没有在，大厅里只剩下一些阿布丹杰的私人部属――而每个人，都对这种要求目瞪口呆的同时又喜出望外――迪德人的三名王子之间虽然暂时停了战争，但早晚还会大打出手，而一旦他们决出胜利者，就是阿布丹杰面临战争或者死亡的时候，如果面临战争，那么显然士兵是越多越好的。 但阿布丹杰却皱了皱眉，显得并不高兴：“难道和平度日不好吗？你们为什么非要成为军人呢？” 看到那个不高兴的表示，波达人明显退缩了一下。迟疑了一会，首领才再次开口：“仁慈的主人啊！我们得到一些风声，说您正面临巨大的危机。虽然力量微薄，但我们也愿意为您度过危机尽一份力――您的仁慈宽厚，我们是见过了的――如果换了一个主人，我们即便想要和平度日，恐怕也做不到。” 阿布丹杰迟疑了一下，之后叹息出声：“很多事情，并不是靠武力能够解决的。但是我也不愿意使你们失望――我的卫队还缺少五十人。” “啊？”惊讶的看着自己的主人，波达人满脸的失望――之前经过多方打听，他们确定这位王子麾下并没有多少军队――而在争夺迪德苏丹的战争中，这是致命的弱点。所以，为了能够使自己的新主人成为苏丹，他们已经准备了两万人的军队，其中半数是上过战场的――等阿布丹杰成为苏丹之后，想必也会念及他们的效力，而对他们更好。 然而阿布丹杰却只给了他们五十人的名额…… 不顾波达人的失望，王子提起笔，飞快的在纸上写着什么？最后才取出印章，重重的盖上自己的印章，之后小心翼翼的卷起来，以蜡封好，丢给波达人：“这是我的手令，在选好合适的人手之后，你就凭这份手令去找我的卫队长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举动再次让所有部属都惊讶起来――阿布丹杰的麾下本来就没有多少人，而他的卫队长此时也正坐在王子右手边的一个席位上，王子却还是专门写了一份手令，郑重的印章、蜡封后给波达人，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波达人的首领带着疑惑接过手令，皱着眉头，想问又不敢问。然后，这位首领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之后深深的伏下头：“仁慈的主人，您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去挑选人手了？” 带着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王子摆了摆手：“去吧。” 在波达人走后，王子才再次开口：“既然波达人已经臣服，那么东方也就平安无事了。五天后，我要邀请诸部族首领出去游猎，你们准备一下吧。” 听到这个命令，一群部属顿时不满起来――那些部族首领们，见到阿布丹杰王子无意武力夺取苏丹之位，就起了二心，还真的聚集在一起商谈投靠萨珊达齐的事情――就这样一群人，王子殿下居然要邀请他们游猎？ 然而，阿布丹杰却象是看穿了部属们的心思似的：“他们为了自己部族的将来考虑，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你们不必因此而对他们有什么埋怨之处。无论怎么说，他们终归扶助我多年――如果不是他们的扶助，我也不会有今天。现在大家既然要散了，也就散了吧。” 在一众部属愤愤不平之中，阿布丹杰就笑着再次开口：“说起来，这也是我们最后一起聚集在一起游猎了――就叫他们把他们的家人和卫士们也都带上吧！人多，热闹些。” 这个命令再次让部属们悲哀起来。阿布丹杰不仅仁慈善良，而且慷慨节俭――象这样大型的游猎活动总是耗费巨大，因此他只在极少数特别的日子里才会举办――而现在，可能已经是最后一次了。 “地点就定在波达湖边吧――这样凉爽一些――我们自然是不在乎的，但是女眷们总会好过一些。”说着，阿布丹杰又补充道：“虽然波达人已经臣服，但是因为战乱的原因这里可能还不是很安全，卫队也跟着一起去吧。” 书记员飞快的记录着王子的命令，同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记录王子的命令了。 “对了！”王子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多带几名厨师，多带些果蔬――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吃烤肉。” 这些命令都被一条一条的记录下来。之后会计则依据管家所说的需要准备的物资和人手来计算开销――到最后，这次游猎一共将花去一千五百金元――这已经是这位王子有生以来所举办的最奢侈的一次游猎了。 又过了两天，波达人就选好了五十名出身高贵，孔武有力的年轻人，加入了阿布丹杰的卫队。对于波达人而言，这些人不仅是主人的卫士，也是他们所送出的人质，因而都是出自大家族的重要人物。 有了这些人的加入，阿布丹杰王子的卫队第一次达到了两百人之多――尽管这对于迪德王位的争夺毫无帮助，却也使他第一次有了一个王子所应有的排场。 到了第五天，阿布丹杰王子就带着诸多部族首领前往波达湖游猎。随行的不止有王子和部族首领们的卫兵，更有一名王子的宠妃和部族首领们的家人。 这样一支足有千人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开到了波达湖边扎营。 在为女士们扎好了帐篷，撑起了遮阳棚之后，王子就命令卫兵们到湖旁的森林起搜索猎物，而他自己，则率先冲进了树林。 整整一个上午，阿布丹杰和部族首领们都在林中狩猎。尽管仍旧面临着巨大的危机，王子却好象已经彻底忘却了那些不愉快似的，快活的大笑着，随意的和部族首领们交谈着，比拼着射技。 到了中午的时候，整个猎队就回到了营地，开始处理猎物，准备午餐。 就在一众猎手其乐融融的聚在一起准备分享猎物的时候，一名骑兵急匆匆的跑过来，向王子汇报――因为王子不允许波达人成为军人，原本驻扎在东边营地的波达人们有些骚动，此时正在和迪德官员对峙。 听到这个汇报，阿布丹杰王子就无奈的苦笑了一下：“让他们各自散了，回家去吧。”说着，王子又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站了起来：“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和他们说吧。” 这下，一众部族首领顿时紧张起来，纷纷出言劝阻王子――如果那些心怀不满的波达人对王子不利怎么办？ 对于这个质疑，王子本人却是坦荡的一笑：“我以宽容和恩典对待他们，他们就算不念及我的恩情，也总不会反过来害我吧――我把卫队也带去，应该也足够保护我的安全了。” 就这样，让诸部族首领和自己的宠妃先享用午餐，阿布丹杰王子自己带着卫队立即前往骚乱的营地去平息那些波达人的骚乱。按照王子那纯真的想法，波达人应该只是对自己被轻视而感到不满，并不是真的想做什么――他们很快就能平息骚乱，还赶得及回来和诸人共享午餐。 091 叛乱的波达人 天真的王子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确实，就象他所想的那样，无论如何，受了他恩惠的波达人都不会对他动手。当他出现在波达人面前的时候，那群原本一个个舞刀弄枪的波达人便纷纷安静了下来。 在试过赌咒发誓，武力威胁，苦苦哀求等一系列手段之后，仍旧没能得到从军许可的波达人只能哀叹着放弃。一些脾气火暴的甚至当着王子的面将手中的刀剑狠狠的摔在地上，而另一些则默默的走到一边，向迪德军士交出自己的武器――总而言之，仅仅因为阿布丹杰王子的出现，一场很可能酿成兵变的骚乱就此平息。 然而当阿布丹杰王子反复安抚了那些沮丧的波达人，马不停蹄的赶回波达湖边时，一切都已经变了样。 帐篷和遮阳棚被粗暴的推倒在火堆里燃烧，男男女女都倒在血泊之中，而马匹更是一匹也不见了。 大惊失色的王子连忙下令灭火救人。而手忙脚乱的卫兵们也终于在灭掉大火之后，从树林里找出了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活口――几名到树林里小解的厨子。 从这些幸存者的口中，阿布丹杰王子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始末――这营地里的事情，竟也是波达人干的！ 在阿布丹杰王子离开后不久，便有一群波达人到了营地――这些波达人也是波达士兵，只不过是来自西方营地的。 和他们在东方营地的同族一样，他们也希望王子能够收回要他们解散回家务农的命令，让他们仍旧作为一支军队存在。 然而阿布丹杰王子不在，这些大兵就只好向王子的亲随交涉。 在交涉时，出于好心，也出于拉拢波达人的目的，一名部族首领就对波达人说出了王子的困境，劝告他们最好慎重考虑。 然而使所有部族首领都又羞又怒的是，那些性格耿直的大兵竟然全然不顾自己被征服者的身份和部族首领们的尊贵身份，嘲骂那些尊贵的部族首领都是些自私自利的懦夫，不知报答王子的恩情却只知道为自己的利益考虑。[..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种指责彻底点燃了火药桶。一直以来，这些部族首领们都有着这方面的担忧。然而并没有人会公然提起这方面的事情，他们也就得以安心度日，安心的盘算着如何拉拢萨珊，保证自己的部族。 但是现在，这种表面上的平和被一群卑贱的波达人以极端的蔑视粉碎得一丝不剩。 恼羞成怒的部族首领毫不犹豫的拔出佩刀扑向波达人――这种羞辱，只有用**才能洗刷――也许，连**也洗刷不了。 但因愤怒而失去了理智的部族首领忘记了两件最关键的事情。那些波达人并不是他的部族里那些对他必恭必敬的族人，而是上过战场见过血、不久前还在和迪德人厮杀的老兵。那些人虽然是前来找阿布丹杰请愿的，但是并没有人收缴他们的武器。 出于自卫，被攻击的波达人毫不迟疑的拔刀反击。而遭到反击的部族首领则气急败坏的命令自己的卫兵“把他们都杀了”――这下，一直都在忍耐的波达人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拔出刀剑，砍杀起来。 到战斗结束的时候，所有的部族首领和卫兵都送掉了性命，而波达人也损失了几十人。冷静下来的波达人终于发现自己一时冲动惹了大祸，便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些投降的人不论男女也都杀了个干净，之后骑了迪德人的马，跑掉了。 在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后，阿布丹杰王子也是哭笑不得。要说起来，这些波达人到真是感念他的恩情，对他忠心耿耿。.info[]然而他们所犯下的罪，也确实是无法饶恕――十几个部族的首领家族几乎都被他们杀断了根。 急急忙忙赶回城里，阿布丹杰王子一边派出士兵追捕那些波达人，一边派遣信使前往那些部族的聚集地报丧，一边还要安抚不安的波达人――毕竟，在闹了这么一档子事之后，那些原本已经归降的波达人很可能产生新的想法。 在反复许诺保证罪不及家人之后，阿布丹杰王子才终于算成功的安抚了那些波达人。而为了避免波达人再出什么乱子，王子也做出了让步，允许波达人从军。只不过，他们不被允许组成一支军队，而是分别被打散，加入了阿布丹杰直接指挥下的波达卫戍军。 经过了严格的筛选，最后那些波达军人中的大部分仍旧解甲归田，而剩下的五千名合格的战士则分别被派遣到卫戍军的各个小队当中――这样，在派出了自己的部属担任波达各地官员，对当地进行治理之后，波达地区才总算重新安定下来。 而此时，那些被派出去追捕叛乱的波达人的士兵也传回了很不好的消息――在抢了马匹一路逃窜之后，那群波达人沿途收拢了几支马贼，竟也聚集起两千人的队伍来。 然而更加糟糕的是，这些人并没有在波达地区停留，而是迅速的西进，一头扎进了迪德人的腹心地带。 这就意味着，如果王子想要将这些凶手缉拿归案，他就必须率领他的军队，重新返回帝国腹心地带，直面三个哥哥之间的战争。 对于阿布丹杰王子的部属们来说，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之前，为了自己的名声，王子率领着他们远离纷争，躲到了帝国边境，从而彻底的失去了夺取苏丹大位的机会。然而这一次，出兵缉拿叛乱者，为那些被杀的部族首领复仇，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正当的理由，使得王子殿下可以名正言顺的回到帝国中心――至于回去之后，如果被另外三名王子的军队攻击而迫不得已发动反击，那就不是阿布丹杰的罪过了。 一时间，部属们个个摩拳擦掌，鼓足了劲头准备大干一番，甚至开始准备自掏腰包雇佣周边民族的雇佣军以补充王子殿下处于劣势的兵力。 但使他们失望的是，他们的王子殿下在犹豫了两天两夜后，还是放弃了这次机会。在一众部属惊讶的抗议和急切的谏言中，阿布丹杰王子派遣了四名使节，分别向自己的三个哥哥和那个始终在把控大局的迪拉杰尔通报此事，并请他们出动军队抓捕这些叛乱者。 毫无疑问的，这又是一记昏招。且不说这种行为会给所有人以软弱的印象，仅仅是考虑到那些叛乱者对于现在名义上还是阿布丹杰部属的部族的意义，就绝不应该将这种大事交给别人来做。一旦三位王子中的某一位真的成功的消灭了这些叛乱者，那么那些小部族的归属势必会受到大的影响。 然而，既然对将来已经全不在意，阿布丹杰王子自然就不再考虑这些事情，而是专心的处理整个波达地区的事务，将所有部属一一分派到各地，或掌财权，或领军队――尽管对王子殿下不肯出兵的事情大感失望，但考虑到王子殿下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仍旧在全心全意的考虑他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的日子，部属们又是感激，又是难过。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除了自己的卫队之外，阿布丹杰已经将所有部属都分派了出去，而整个波达地区在权利结构上也已经完全成为了王子殿下的私有财产――如果不是注定得不到苏丹大位，这到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帝国那边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在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准备后，三位王子又打了起来。而战争的导火索，就是那两千多叛乱者。 那两千多名叛乱者的意义，三名王子都很清楚。然而对这些叛乱者的处置，三位王子的想法却又各不一样。 对于大王子来说，那两千叛乱者的价值要比阿布丹杰身边的小部族重要得多――等他当上了苏丹，那些小部族无论如何都得象狗一样爬到他的面前来舔他的靴子，但是这两千叛乱者却是上过战场的老兵，而且都是骑兵――对于夺取苏丹大位的战争来说，这是一支现成的助力。 而他的弟弟则有另外一重想法――那些小部族团在一起，也能凑出过万的兵马。即便对方不会因为自己为他们复仇而就此投靠，当自己取得优势的时候，还是可以顺势邀请他们加入自己帐下的。 至于眼下战争中三名王子里最小的一个，那个神情阴郁的老四，则对此事根本无动于衷。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他不能动――在剩下的三个王子里，他的势力是最弱小的。除非他的两个哥哥出现了失误，否则他恐怕实在没什么机会。因此，无论他到底有什么打算，都得在两个哥哥有所行动之后，再做打算――他并没有那么多本钱可以输。 三名王子各自抱着这样的心态，继续积攒着力量。然后，当叛乱者靠近了战场，并顺利的被大王子帐下的亚历克斯拉拢之后，不等这些人和大王子的军队汇合，另外一位王子前来“剿灭叛乱者”的军队就到了。 而得到消息的大王子虽然不愿就此展开大战，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投靠自己的人就这么被消灭掉，于是急忙派出兵马前去增援――等到信使返回向阿布丹杰王子报告情况的时候，两名王子已经率领主力部队正面摆开了战场。 092 四方会战 上 尽管三名王子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将对方消灭掉的事情，但真正将战火彻底点燃的，却是亚历克斯。 原本，这名特拉波要塞的守备官为了贪图要塞总督的和东部军区司令官的职务而投靠了阿布丹杰王子。这时候他麾下仍有近万兵士。 但是很快的，克里格横插一手，使得迪德人占领东部军区的计划被全盘打乱，而亚历克斯的美梦自然也就破灭了。 然而，叛乱者是没有回头路的，在阿布丹杰王子撤走的时候，亚历克斯也只好带着他的军队一同撤进了迪德人的境内。这个时候，他的队伍里已经只剩了八千多步兵。 进入新的家园后，阿布丹杰王子对他们也不是不好。但势力弱小而又不愿意向民众征收重税的阿布丹杰王子自己的生活本来就并不奢华，时间一长，便难免引起亚历克斯的不满――他投靠阿布丹杰，所为的是富贵和权势，然而这两样却都没能得到。 在这种情况下，当财大气粗的大王子扎希达向他递出金枝的时候，他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改换门庭的亚历克斯很快就如愿以偿的获得了他所想要的――至少是一部分――在钱财上，扎希达给得是阿布丹杰的两倍。然而即便是大王子，也以异国人不合适担当本国人为理由，没有让亚历克斯出任任何官职。 而最使亚历克斯感到难以忍受的，就是他的军队结构――他的军队全部都是步兵，而无论是阿布丹杰还是扎希达都没有给他配备骑兵，甚至也没有战马。这就意味着，在迪德人广阔而平坦的国土上，亚历克斯的军队完全无法胜任独立作战的任务。 这种缺陷的弊端最后在亚历克斯奉命率队伏击克里格的时候就完全的体现了出来。在遭到蛮骑兵来自背后的突击时，尽管亚历克斯的士兵都是些经验丰富的老兵，尽管他的士兵装备精良，在那些行动迅速的骑兵突击之下还是死伤惨重――以四千步兵对阵三千蛮骑兵，在及时的重组了枪阵之后，亚历克斯仍旧损失了近两千人――如果不是萨珊骑士们及时的突入支援，这个数字可能还会被扩大。 因此，在听说有两千骑兵接近，而扎希达试图拉拢他们的时候，亚历克斯立刻自告奋勇的率队出击，在那位大王子来得及下定决心之前就率先和那些波达人接触了。在重金利诱及安全保障之下，那两千人毫无悬念的成为了亚历克斯军队序列里的战士。 尽管亚历克斯知道，自己这种自作主张的行为势必引起扎希达的不满，但在诺里克人看来，掌握在手中的兵马，才是自己的性命和未来的最可靠保障。而这群新加入的人，也为亚历克斯指出了一个新的募兵方向――拉拢那些马贼盗匪――这些人虽然桀骜不驯，却都是刀马娴熟之辈，只要聚到一起，训练些时日，马上就能变成可靠的战斗力。 然而，因为发现新兵源而兴高采烈的亚历克斯并没有高兴多久，就笑不出来了――扎希达最大的敌人，他最大的弟弟，那位同样势力强劲的二王子所派出的一万兵马就在亚历克斯收编那些叛乱者的时候，开到了他的营地附近。 在收编了两千多叛乱者后，亚历克斯的军力重新恢复到八千人的水平。然而这些新人的战斗力和忠诚度都有待考察。另外，那位更加希望自己留着实力谋求将来的指挥官也丝毫不想和敌人一次拼掉老本，便在急匆匆的派遣信使向自己的主子求救的同时，带着军队在一处临水的丘陵上扎营，并不断的向敌人派出使节，拖延时间。 在得知亚历克斯已经收编了那两千人，并且被困在了东边的丘陵上之后，扎希达又喜又怒。[..info超多好看小说]喜的是他的麾下又增加了两千战力，怒的则是亚历克斯擅自行动导致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 反复权衡之后，扎希达一边让信使将自己对亚历克斯的死守待援的命令带回去，一边派遣麾下著名的勇将，有怒斧之名的加齐人加拉卡，率领一万名加齐人前去救援。 在加拉卡临行前，扎希达特意嘱咐他，不要着急，稳妥为上。 事实证明，加拉卡不但是勇将，也是智将。对自己主人这个隐晦的命令揣摩得及其到位，硬是将三天的路程走出了六天的时间。 然而，这位智勇双全的加齐人显然小瞧了亚历克斯的本领。等到他率领军队到达的时候，并没有如愿以偿的看到两败俱伤的两支军队，反而发现他的敌人和他要救援的人分别在丘陵上下扎营，相安无事。 在等待援军的这六天时间里，亚历克斯无所不用其极。派出的信使都是健谈而能干的诺里克人，不断的以各种理由将敌人的将领玩弄得团团转――先是讲述此时双方军力差距不大，贸然开战只能两败俱伤；再是拉拢敌军守将投向扎希达，不吝许以高官厚禄；紧接着面对逐步进逼的敌人，亚历克斯又开始慎重而小心的询问投降事宜；而在对方露出口风表示欢迎投降的时候，他又诚恳的邀请对方到自己的营寨里善谈具体的条款；等到对方断然拒绝后，亚历克斯的使节又透露出可以向将领本身而非二王子投降的意思…… 如果亚历克斯面对的是二王子本身，可能此时加拉卡也只能给亚历克斯收尸了。然而亚历克斯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个将领，在近万军队投降的事情上不能做主，即不敢贸然进攻血拼到底，又不能直接许诺收留对方――结果，当二王子派来的能做得了主的人到了军队里的时候，加拉卡的军队也到了。 此时才恍然大悟自己被耍了的迪德将领气的暴跳如雷，却不得不接受敌人的军力已经反超自己的苦涩事实。然而，这时的加齐人可不是他们――作为扎希达王子的爱将，死脑筋的加拉卡毫不留情的将学着亚历克斯的样派过来谈判的信使一斧砍死，约了亚历克斯之后，就率队发动了进攻。 加齐人一阵冲杀之后，亚历克斯的军队才终于摆好了阵型，从丘陵上杀了下来。面对两面夹击的迪德人不得不抛下一部分断后部队撤退――战斗结束的时候，二王子损失了四千人，而加齐人则损失了两千人，反倒是亚历克斯只损失了不过百人。 就在加拉卡对着行动迟缓的亚历克斯发完脾气，准备将两军合作一处乘胜追击的时候，感到事情不对劲而率领全部的四万大军来援的二王子到了――这下，加拉卡也只得跟着亚历克斯，退回到丘陵顶上的营垒里，一面派遣信使求援，一面死守营垒。 如果被围困的仅仅只是亚历克斯的部队，扎希达可能会就此不管，任由亚历克斯去和自己的对手拼命。但是同样被围困在里面的还有自己的爱将，大王子就不能坐视不管了。 稍事准备之后，扎希达也带上了自己全部的六万兵马，用了两天半的时间就杀到了丘陵附近。 然而，就在两名王子摆开阵势，准备一次性的彻底解决对手的时候，他们各自的探子向他们报告了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他们的四弟，那个势力最弱小，却始终屹立不倒的讨厌鬼，此时已经率领了全部的三万军队，潜伏在了丘陵边的树林里。 如果没有这个四弟的存在，两名王子很可能就此大打出手，一决生死。 尽管扎希达的总兵力要胜过他的弟弟，但此时他的军队却被分成了两个部分，而亚历克斯还显得不那么可靠，这就使得两个最主要的竞争者的实力被拉到了同一水平线上。两人完全有可能一次性的决出胜负――失败者固然会兵败身死，胜利者却也可以就此收纳失败者的残余势力，以此弥补自己的损失，甚至可能反而变得更加强大――这样，无论谁是最后的胜利者，他都将有足够的实力解决剩下的两个弟弟。 但老四的到来使他们打消了决战的念头。 毕竟，如果他们真的大打出手，那个阴郁而狡猾的老四是绝对不会给他们中的胜利者以整合军队的机会的。事实上，从这个弟弟潜藏在树林里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的用意，恰恰是在等待两个哥哥打个两败俱伤，以便坐收渔利。 遗憾的是，三万人虽然不算特别多，却也绝对不少，藏在树林里虽然并不那么明显，却也没有四王子所以为的那么隐秘，结果，得到了消息的两位王子之间，反到打不起来了。 结果，亚历克斯和加齐人呆在丘陵顶上，二王子的军队呆在丘陵脚下，大王子的军队跟在二王子的军队身后，四王子的军队则埋伏在树林里――这样四支队伍谁也不愿意率先动手而给自己的敌人留下可乘之机，便在这片不大的湖泊边僵持起来。 如果大家就这么僵持着，到最后很可能又是一场不了了之的局面。毕竟即便是以三位王子的财力，也不足以将这接近十六万的大军长期保持在临战状态。 然而，到了第六天的时候，又是亚历克斯的行动，使这场战争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爆发了。 093 四方会战 中 离开扎希达的营地前去与波达人接触的时候，亚历克斯胸有成竹，自信能立即把事情办理妥当，便只带了十天的粮草。（..info无弹窗广告） 而等到他被二王子的军队堵在丘陵顶上的时候，不但得不到粮草供给，还要额外喂养两千人马――到了加拉卡率领军队前来解围的时候，亚历克斯自己带的粮草便消耗完了。 至于加拉卡，作为以步兵为主力的加齐人，到是带了一个月的粮草，可惜这是按照一万人的标准计算的――等到他也被困在丘陵顶上的时候，这些粮草就只能供应不到半个月了。 等到两位王子的军队到来，展开对峙的时候，丘陵顶上的军营里，粮食便有些紧迫了。然而因为四王子的图谋，两名王子即不交战，也不离开，却使得亚历克斯和加拉卡的军队仍旧被困在丘陵顶上――这样，军营里的粮食便日渐减少，很快又要面临断粮的困境。 和加拉卡商量了一下之后，亚历克斯便决定率队转移。 当天晚上，到了后半夜的时候，亚历克斯和加拉卡就带领着军队悄悄的离开了军营，下了丘陵，绕着远路迂回开向扎希达的营地――只要到了营地里，不但他们能够免去断粮被困之苦，更可以合兵一处，对二王子形成兵力优势。 等到这天清晨的时候，两位王子就都知道了亚历克斯的行动。然而，两名王子的感触却是截然不同的――二王子兴高采烈，大王子却如遭雷击。 使两名王子有这种反应的原因，是亚历克斯的军队行进的路线――因为军队里步兵是主力，亚历克斯便果断的率队直接开向湖泊旁边的树林，这样当二王子派遣优势的骑兵部队前来追杀的时候，他们就可以迅速躲进树林，依托地形作战――这个计划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对周围环境全不知情的亚历克斯所希望躲藏的树林里，正埋伏着三万大军。 亚历克斯的到来对于伏击者来说，也是一个意外的打击。原本准备等到两个哥哥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再捡便宜，结果在两个哥哥正式动手之前，就先有人找上了自己。在那位自诩迪德人里最聪明的谋略家来得及在迅速突击吃掉这支部队还是暂时隐忍撤到更深处潜伏之间做出决定之前，他的部下们已经先替他做出了决定。 对于亚历克斯和加拉卡来说，这也绝对是一场不想开打的战争。但是当发现自己前进的路上居然埋伏了大量敌军之后，两个统帅别无选择，便立即下令整顿队伍，发动进攻。诺里克人组成枪阵在中央维持阵线，加齐人挥舞着战斧守住两翼，波达人和马贼们则在大队后面策应――尽管这是大家第一次配合，却也有模有样。 在这种坚决果断的军事行动面前，原本伏击的一方变成了被突击的一方。在来得及聚集起成型的战阵之前，四王子的军队已经承受了数百人的伤亡。这种打击使得四王子坚定了决心，下达了进攻的命令――既然敌人是主动攻击，那就说明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再这么躲着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也许，他还有机会在两个哥哥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先吃下这一万六千多人，再迅速撤退，等待时机。 然而，等到真正将军队全部投入战斗之后，老谋深算的四王子才发现情况并不像他所想的那么简单――这支军队的战斗力比他预计的要强得多。 反复组织了几次突击，迪德人面对诺里克人那严整的枪林都败退了下来，只平白丢下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对敌人的包抄行动也被两千多名骑兵的果断冲锋所阻止。至于对侧翼的突破，面对加齐人的大斧头，迪德人往往要付出三四人的代价才能换取一两颗人头――如果四王子仍旧坚持不动用手头的精锐部队，照这样打下去，谁消灭谁还真不好说。 然而，就在四王子在和亚历克斯纠缠不休的时候，两名王子也做出了反应――大王子派出了一万名骑兵，希望能够借此机会一鼓作气解决那个讨厌的四弟；而二王子则同样派出了一万名骑兵，却是为了帮助自己的小弟消灭那一万多名大哥的军队。 这两支骑兵部队几乎同时到达。扎希达的骑兵毫不留情的直扑向四王子的军队，而另外一支则恶狠狠的朝着诺里克人的背后冲杀过去。 面对大哥的军队，排行老四的王子果断的派出了麾下最可靠的军队前去迎战。那些坚定而可靠的步兵挥舞着长柄斧，以令人胆寒的勇气迎着骑兵发动反冲锋，在骑兵将骑枪刺进他们胸膛的同时也用战斧狠狠的将敌人劈成两半――几乎是眨眼之间，两军交锋的战线上便布满了残尸碎块。 而当后继的骑兵被尸体所阻挡而不能全力冲锋之后，长斧武士们便越发的顺手起来，先用战斧砍杀战马，再将骑士乱斧砍死――尽管只有区区五千人，这些精锐武士们却坚定的阻挡了两倍数量的骑兵，甚至反而有大占上风的可能。 在另外一条战线上，同样是骑兵吃了大亏。 原本以为从后方发动的突击能够轻易取得成果，结果当亚历克斯部署在后面的射手们果断的丢下手中的强弓，从地上提起准备多时的超长枪时，再勒住战马已经显得太晚了。 伴随着无数战马的哀鸣，一个又一个的骑兵跌落马下，而后面的骑兵则被前面同伴的尸体挡住去路，引起更大的骚乱。结果，当人马的尸体在诺里克人面前垒起一道墙壁之后，诺里克射手又不紧不慢的放下已经折断许多的长枪，捡起战弓，对着近在咫尺的骑兵狠狠的射了起来――在不到五十步的距离上，步兵强弓的威力已经足够洞穿轻型鳞甲；而如此近距离的射击，就算再怎么拙劣的射手，也能做到百发百中。 尽管同样是击溃了敌人的骑兵，但是和四王子那些精锐的长斧武士相比，诺里克人取得的战果还是略胜一筹――同样杀死了数千敌人，诺里克人自身的损失却要小得多。 几乎是同时受到骑兵失利的消息，两名王子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便心有灵犀似得率领着全部的大军杀奔战场。 而这个时候，四王子已经把他的长斧武士投入到了围攻亚历克斯的战斗之中。 尽管加齐人骁勇善战悍不畏死，面对那些在武器上大占优势的长斧武士仍旧力有未逮，被杀得血流成河节节败退。看到这种局面，亚历克斯也知道，事情的成败，自己的死活，就着落在那些挥舞着长柄战斧的人身上了。 看出胜负关键的亚历克斯毫不迟疑的将全部的两千名射手都调集到了右翼，列成方阵，之后便毫不留情的对着仍在缠战中的双方放箭。 在一众加齐人不明所以的哀叫怒骂声中，数十名加齐人被来自背后的箭矢射杀。然而他们的死并不是全无效果――在箭矢落下的那一瞬间，至少有五倍数量的长斧武士成为了诺里克人的战果。 一边怒骂肆无忌惮的诺里克人，加齐人一边聪明的后撤，一边重整队形。而诺里克人则毫不迟疑的进行第二轮齐射。 长斧武士的铠甲不可谓不精良，然而他们毕竟缺少了一面可以将箭矢挡在身外的盾牌。面对诺里克人的强弓，他们的铠甲即便不是完全没有作用，也无法完全挡住那可怕的箭矢。 伴随着长斧武士首领的大吼，这些训练有素的战士便迅速的四下散开，以避免被敌人的箭矢所伤害。 这个举动确实有效的缓解箭矢所带来的威胁，却带来了新的危险――看到敌人的阵型分散，加齐人咆哮着冲杀出来，转眼间就将那些最前排的敌人淹没了。当这些武士排列成密集阵型时，整齐的挥舞着的战斧足以绞杀一切试图靠近的敌人；而当他们迫于箭矢的威力而分散之后，一名长斧武士要面对四到五名加齐战士，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看到前面的同伴悲惨的下场，跟在后面的战士们立即再次收拢成密集阵型。 但是没等他们排好队形，诺里克人的箭矢再次落了下来…… 被尴尬局面气的暴跳如雷的四王子立即心疼的撤回自己的精锐部队，同时调集射手上前压制诺里克人的射手。 这个举动终于第一次威胁到了联军――尽管无论是加齐人还是诺里克人的军队里都有射手，但由于人数原因，两军的射手转眼之间便被迪德人全面压制住了。而附带的，就连诺里克枪阵和加齐斧兵也受到了影响――整条阵线，开始动摇起来。 看到自己的计划取得了实际的成效，四王子的笑容便灿烂起来。 然而，不等他高兴多久，打击便接踵而至――他的两个哥哥的军队，已经到了。 094 不了了之的争端 两名王子的到来使战斗立即平息了下来。四王子率领军队撤回了树林，而亚历克斯和加拉卡则停止了追击，谨慎的率领队伍向着扎希达的军队靠拢。经过了一场短暂的计划外的突袭战之后，战事重新回归到僵持的局面。 尽管如此，局势还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于二王子来说，他无非损失了几千名步兵和骑兵。虽然有些心疼，却并没有伤筋动骨。而对于扎希达来说，损失则要大一些――除了他的骑兵队之外，加齐人和诺里克人也分别有过千的折损――然而实力雄厚的扎西达虽然心疼，却仍旧稳坐第一的宝座。 而情势最危急的，是原本就最弱小的四王子。因为兵力不足而打算使用谋略取胜的王子非但没能强行吃掉亚历克斯的军队，反而损失了上千名战士。而更加糟糕的是，他那支模仿苏丹卫队训练的精锐部队，也损失近半。 原本那些披挂重甲的精锐武士在巷战中是无可阻挡的杀戮机器，结果却被王子错误的投入到并不适合他们的空阔战场上，先是不得不以自己的性命阻挡骑兵的冲击，紧接着又不得不面对诺里克人的强弓利箭，白白折损战力，却没能取得应有的战果。 这样一来，尽管另外两名王子仍旧保有战力，这位天才的谋略家却已经丧失了作为主导者的本钱了。 想来想去，四王子都知道这样继续下去，自己就丧失了问鼎苏丹大位的机会――再怎么谋略过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施展不开。想来想去，四王子决定还是需要先想办法增强自己的实力――自然而然的，他就把主意打到了阿布丹杰的人马上。 这样，四王子就率领军队撤进树林深处，之后毫不犹豫的撤离了对峙的战场。(..info) 三支军队互相制衡，而现在少了一支，另外两支军队自然就没有必要继续对峙下去。 在继续对峙了两天后，二王子也率队谨慎的离开，而扎希达则做出得胜者的姿态，耀武扬威的送了自己的弟弟一程，却始终没能下定决心一举消灭自己的弟弟――毕竟，还有一个弟弟已经先行离开――那个狡猾的家伙万一没有走远…… 伴随着这样患得患失的考虑，扎希达将两个实力都不如自己的弟弟放走，重金犒赏了作战有功的亚历克斯和加拉卡，好言安抚了投靠他的波达人和马贼们，召集了部属，开始商量如何快速有效一劳永逸的解决他的弟弟们。 尽管扎希达说得简单，所有人却都知道，这事做起来绝不简单――除了愚蠢的阿布丹杰之外，剩余的三位王子每人都拥有数以万计的战士，即便是卫队也有四五百人，无论是正面作战还是刺客暗杀，都难如登天。 这时候，就有部属提出了老苏丹的遗命――只要能够杀死克里格，就能够完成老苏丹的遗嘱，从而获得那名眼下掌管着帝国大部分军力和权柄的“忠犬”的支持――有了他的支持，成为苏丹自然就再无阻碍。 但这个提议基本也和没说一样――如果扎希达能够杀死克里格达成老苏丹的遗命，那也就不必起兵和自己的弟弟们作战了。 而且，换个角度看，即便扎希达有能力尽起大军，强夺特拉波要塞，杀死克里格，他也不能那么做――万一在他即将成功的时候，他那两个亲爱的弟弟在背后捅他一刀，他可就冤死了。 这样，既然不能通过完成老苏丹的遗命来胜过另外两个弟弟，扎希达就还是只能通过消灭另外三个竞争者的手段来夺得苏丹的位置。而接下来，增强实力就是势在必行的了――最好的情况是，通过拉拢那些能够被拉拢的人，使得他的力量可以轻松的同时对抗两个弟弟。 这种说法被提出之后，一群人就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起可拉拢的势力来――眼下，仍旧保持中立的，不是特别强势的大部族，就是那些手握重兵的高级将领――这些人在权势上已经很难更进一步，而且自身所掌握的势力又使得他们即便面对苏丹也可以安之若素，无论怎么考虑，都不会在胜负分出来之前贸然下注。 而剩下的那些可以被拉拢的势力，又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被五个王子瓜分完毕。在三王子兵败被杀之后，他的仆从作鸟兽散，便分别被三个王子威逼利诱全部收纳――此时，除了严守中立的大势力和四个王子的集团之外，已经再没有别的势力了。 这个时候，扎希达的部属们才终于想起，除了眼下已经在战场上的三位王子外，帝国里还有一位王子――在遭到刺客袭击后就立即将自己麾下的部族聚集到一起，并逃到帝国新征服的东方波达地区的阿布丹杰――事实上，亚历克斯所收拢的那些骑兵，也正是从东方逃过来的。 这样，扎希达便将目光投向了波达地区――毕竟，他已经收拢了那些叛乱者并因此而得罪了阿布丹杰麾下的那些小部族，想要将那些小部族再收入麾下就有些不可能了。但是，如果他能够收拢那些波达人，也将是一股强大的战斗力――事实上，按照部属们的估计，如果波达人全面动员起来，至少能组织起八万军队。 尽管自信是最合适的苏丹人选，扎希达也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一旦过去，就能立即收服全体波达人的地步。但是，通过那些叛乱者所提供的情报，大王子了解到，他的那个小弟弟，已经凭借他的仁慈而使波达人归附了――按照这种情况来看，如果不是阿布丹杰无意与自己的兄弟征战，那个一直不显山露水的小弟弟现在才是所有四个兄弟里最强大的。 考虑到这种情况，扎希达便决定率领军队开进到波达地区边境驻扎，同时亲自率领五百卫队前去找阿布丹杰――既然那个小弟弟不愿意自己的手上沾上自己兄弟的**，那么扎希达在波达地区就是安全的。扎希达希望能够用一个承诺来换取阿布丹杰对波达人的影响力，或者至少也可以换取部分波达人的统治权――当他当上苏丹之后，他会允许阿布丹杰带上他的全部部属离开帝国，到帝国之外的异民族土地上生活――对于一个新任苏丹来说，这是对那些潜在竞争者的前所未有的仁慈和慷慨的处置。 另外一方面，尽管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将阿布丹杰的那些小部族收入帐下，扎希达也丝毫布希望那上万人的军队白白便宜了自己的竞争者――率领大军向东前进的同时，大王子派出了一名信使，前往那些小部族的聚集地，发出一个警告――他不会放过那些在他争夺苏丹之位时挡在他路上的人。 与此同时，迪德人中最伟大的谋略家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境地――想到阿布丹杰麾下兵马的，并不只有他一个人――在他的信使和那些小部族的人接触后不久，他的二哥的信使也到了。 两名迪德人分别代表不同的主人，同时向那些小部族伸出了友谊之手。而就在那些小部族的新首领们为了到底要不要改换门庭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扎希达的使节也将他的主人的威胁带到了。 这下，那些小部族的火气也被激发出来了――这三名王子似乎全不顾他们已经有了效忠者的事实，都把他们当作软弱可欺，可以随意处置的对象了。一怒之下，部族首领们和使节之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紧接着，双方便打了起来。到最后，三名信使和他们的随从全部被杀，而诸多小部族反倒空前团结起来，也熄了转投门庭的心思，开始举部向着波达地区迁移――据说阿布丹杰王子已经掌握了波达地区，他们这些人去了那边，自然也会受到庇护。 使节被杀的二王子暴跳如雷，发誓要把那些不知死活的小部族屠杀干净。尽管那些小部族已经抱成了一团，却终究也不过几万人口，能凑出一两万兵马，以他的军力到也不是不能对付。 但是同样被那些小部族的人杀了使节的四王子的军队很快的跟到了后面――再一次的，均衡的局面出现了。只不过这一次，实力最弱的变成了阿布丹杰王子的那些小部族，而两个有威胁的势力则变成了二王子和四王子。 几次派出人手在二王子的营地附近探查，四王子一直希望能够找到一个机会――如果他的哥哥对那些小部族发动进攻，那么他就会以不计前嫌的拯救者的姿态出现――毫无疑问的，这将使他能够争得那些小部族的投靠。 就这样，三个王子和一个部族联盟，四支庞大的队伍各自怀着各自的心思，却朝着相同的目的地进发。而此时，远避他乡的阿布丹杰还布知道，因为一群波达人的叛乱，战火将燃烧到他藏身的边远之地…… 095 搅局的真神之剑 “他们快要到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听到游骑兵的汇报，扎加不由一阵兴奋――他的猎物就要到了――对付这只宝贵的猎物，他的主人为他派遣了十倍的兵力。而在他将扎希达的头颅带给主人之后，在接收了扎希达的遗产之后，他的主人将无可阻挡，成为当之无愧的迪德苏丹。而作为最大功臣的他，毫无疑问也会就此平步青云，位极人臣。 尽管他的主人并没有这么许诺，但这是毫无疑问的，就像扎希达将在今日死去一样毫无疑问。 那个刚愎自用目中无人的王子殿下，以为阿布丹杰能够掌控波达全境，竟将他的大军停留在波达之外，只带了区区五百名卫兵就前往波达尼斯会见阿布丹杰――而扎加的主人看到了这个机会，决定予以果断一击，解决苏丹大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而与此同时，在他奉命前来截杀扎希达的同时，他的主人则将大军停在了离扎希达的军营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随时准备接收遗产。 当然，他的主人还有一个竞争者――那个自作聪明的胆小鬼――可以想象，他也一定收到了扎希拉的动向，而且，还在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而他的主人，却已经果断的做出了决定。 就在扎加这样兴奋的胡思乱想的时候，远处就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扎希达和他的卫队，到了。 很快的，扎加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骑兵队伍。 这支骑兵队伍并不像通常那样常速行进，而是在不惜马力的进行着急行军――这就说明，扎希达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但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整整五千名骑兵严阵以待，而他已经一头撞进了罗网之中。 猛的举起腰间的钉头锤，扎加大吼起来：“土地、女人、财富、权柄，都在前面！杀死扎希达，赏一万金元！” 这个赏格是前所未有的。而且，在刚才之前，扎加从没向他的部下们透露过，就是为了这一刻――整整一万金元的赏格顿时让所有扎加身边的骑兵都咆哮起来。下一瞬间，十支骑兵队同时从道路两旁的山丘上、树林里、矮沟里冲出，拦住了扎希达可能逃窜的所有去路。 扎加一共带了五千轻骑。考虑到王子卫队是精锐中的精锐，扎加并没有打算轻易的取得对方的首级。但是无论如何，这十支轻骑里的任何一支只要缠住了对方的队伍，当剩余的九支陆续来援的时候，扎希达便插翅难逃。 埋伏骑兵的突然出现顿时让卫队停了下来。在慌乱中观察了一下情况之后，扎希达的卫队便同样发出咆哮，不顾一切的朝着挡在他们正面的那队轻骑冲杀过去。 毫无疑问的，这是当下情况所能采取的最恰当的处置――反应时间最短，能够为落入包围的人争取尽可能多的时间和优势。 但是扎加本人也是在战场上几回厮杀后的幸存者，对这些可能出现的情况早有预料――当一众卫队骑士即将接近阻拦在他们前面的那队骑兵的时候，地面突然塌陷了。 由于时间关系，扎加并没能做出一个巨大的陷马坑。他只是简单的让人在路上挖了一条横沟。这条沟即不宽，也不深，只是在上面以树枝铺垫，浮土覆盖，此时便成了卫队骑兵们的噩梦。 因为这样的意外，整个卫队都停了下来。一条又浅又窄的沟，使他们还没有开战就损失了十几人。而他们并不确定继续向前是不是还有更多的沟。 整个队伍停顿了一下，之后迅速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反冲起来。.info[] 这个动作使扎加愣了一下――他并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 他的十支骑兵，除了正面拦截一支，做预备队一支外，剩余的八支都埋伏在道路的两旁。此时扎希达和他的卫队已经冲到了伏击圈的最里面，如果向道路两旁突围，只需要冲破一支队伍的拦截就可以逃出生天，而如果向来时的方向突围，却需要面对全部的八支队伍。 为此，扎加已经在道路两旁的空档处设置了一些简易的陷阱，用于杀伤卫队骑兵和拖延他们的行动。但此时扎希达却果断的率领卫队向反方向突袭，使得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准备全部落空。 然而即便如此，扎加却一点也不担心，而是招呼着挡在路上的骑兵队跟进，自己也率领着预备队跟了上去。以那些装备精良完备的卫队的速度，根本没可能逃出轻骑的追杀，而五千轻骑并不会真的和卫队硬碰硬――从一开始，扎加就制订了如同群狼袭击野牛一般的作战计划――十支小队会一刻不停的吊着敌人，每次发动进攻不求歼灭敌人，只求杀死一定数量的卫兵，直到敌人精疲力尽之后，才一拥而上解决战斗。 十支轻骑迅速的从道路两边冲下，对着扎希达王子的卫队发动了连续不断的攻击。因为已经被扎达额外交代过，这些骑兵就并没有全力冲击，也没有正面拦截，而是从侧翼发起进攻，每次只攻击马队最外围的骑兵，一击之下，无论是否得手，都立即放慢马速并向两翼撤开――而这时，后面的马队便呼号着加速，发起第二波攻击。 照这样下去，扎希达的卫队将在一路撤退中被渐渐消耗干净――无论是他们的人员还是体力。 但很快的，那位被认为是“刚愎自用”的大王子再次做出了一件超出扎加预计的事情――在轻骑兵的连续攻击下，这支卫队果断的停了下来，围成圆阵。在轻骑兵惊讶的注视下，卫士们纷纷下马，将马匹围在外围把人员护在中间。 看到对方摆出这个死守的姿态，扎加顿时头疼起来。按理说，敌人只有不到五百人，而他这边有足足五千人，自己的部下又配备了专门用于攻击重甲目标的钉头锤，想要消灭敌人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问题是扎加还有别的选择――强攻势必产生巨大的伤亡，而这对他的主人的宝贵资源是一种浪费。眼下他的敌人已经被包围起来，而且显然并没有携带多少粮秣，他完全可以选择围而不攻，将他的敌人活活困死。 如果这里是人迹罕至的旷野，扎加将毫不犹豫的选择困死敌人。然而这里是大路。虽然这里是帝国边境新征服没多久的波达，尽管这里因为战乱而地广人稀，尽管被阿布丹杰王子任命为埃米尔的那些人并没有多少军队巡视领地，扎加还是有些犹豫――万一时间拖得久了，有支军队或者什么人过来了，很可能产生变局。 因为情况的突变，也因为统帅没有新的命令下达，轻骑兵们便在卫队周围形成一个圆环，将他们的猎物包围了起来，等待统帅的指示。 在一片安静的马匹不耐烦的响鼻声中，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 听到这马蹄声，扎加的脸色顿时便了――来的似乎是重甲骑兵，而且人数不少。 这个当口，眼看扎希达的人头就要落入手中，他绝对不能允许有任何差池――听到马蹄声的同时，扎加就做出了决断：“阿卜，带五百人去看看，别让他们过来。全军进攻，每杀一人赏八十金元！” 这又是一个高得离谱的赏格。听到这个赏格，轻骑兵们顿时疯狂的扑向他们的敌人，展开了不顾一切的冲杀。 与此同时，他的预备队也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握着钉头锤，扎加谨慎的看着战局――因为敌人都缩成一团，他的兵力优势无法很好的利用，而敌人却可以互相保护，并肩作战――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扎加便将并没有投入战斗的两队骑兵也调了回来，以防万一。 当扎加麾下的轻骑兵挥舞着穿甲斧和钉头锤以无所畏惧的姿态强行将大王子的卫队磨掉近百人之后，扎加所担心的万一发生了。 伴随着一阵惊慌失措的叫喊，之前被派出去的五百轻骑如同见鬼一般仓皇而逃，径直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而紧追在他们后面的，则是全身上下连人带马都被精良的黑甲护住的重甲骑兵。 因为这些溃逃的轻骑叫喊的声音太大，因为这些轻骑喊的内容太统一，扎加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这些重甲骑兵的身份――毫无例外的，几乎所有溃逃下来的骑兵都在喊着一个词：“真神之剑！” 这一下，扎加几乎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如果新来的这支部队是任何一支别的部队，哪怕是萨珊，他都敢毫不犹豫的率队阻击――即便敌人再怎么强大，以一敌五也是非常困难的事情，更何况他麾下的这些轻骑兵也都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 然而，来的偏偏是真神之剑！这支部队并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帝国军队，而是代表真神的制裁的“神军”――哪个信士有勇气向真神之剑攻击？又有哪个信士胆敢统帅着一支由信士组成的部队进攻真神之剑？ 一声叹息之后，扎加无奈的下达了撤退的命令――毕竟，从那些来势汹汹的骑士们挥舞着的闪亮刀剑来看，对方可不是来和自己攀交情的。 096 内战的平息 在驱散了一众轻骑之后，五百名真神之剑就谨慎的停在了扎希达的护卫队外围，并不靠近。 在确定了来人身份后，扎希达也很纠结。按理说，真神之剑是一支超然于帝国之外的特殊部队，应该是保持中立的才对。但是考虑到阿布丹杰的另一个身份，扎希达又有些不确定这一点。 在率军到来的时候，扎希达曾经确信自己的弟弟阿布丹杰绝对不会对自己下手。然而在被伏击后，扎希达也开始怀疑了――万一他的这个最小的弟弟，才是隐藏得最深也最阴险的一个呢？万一真神之剑已经投靠了阿布丹杰呢？尽管这些事情听起来都不大可能，但扎希达并不敢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这些事情上。 出于安全的考虑，扎希达便没有从卫队的保护下出来，而是派了麾下武士出去答话。 看到对方的正主并没有出来，持剑者便冷笑了一声，将宝剑收好，翻身下马，径直离开队列朝着卫士们走了过去：“我要见扎希达王子殿下。” 听到这句话，卫士便有些不痛快，却又无可奈何――作为同时受到大祭祀和苏丹祝福的持剑者，对方身份超然，甚至还在王子之上。 这样，卫士便对着对方行了个礼，之后为转身请对方进入卫兵的阵列里。 见到持剑者到来，扎希达也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即笑着对对方行礼：“啊！尊敬的持剑者，一定是真神将您和他的剑送到我的面前，帮助我度过灾厄。” “您客气了。”毫无感**彩的对着扎希达还礼，持剑者仍旧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是阿布丹杰王子请求我前来迎接你们，因为他担心可能会有人对你不利。” “这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之情啊。”听了持剑者的话，扎希达便不仅感慨起来。然而，在心底里，他对这话是一点都不相信的――迪德人的传统注定了五个兄弟之间只有一个能活到最后，阿布丹杰太仁慈而不愿意杀死自己的弟兄到还有可能，要是说他会帮助注定要取他性命的人活下去，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info[] 对于这个反应，持剑者丝毫也没有意外的表示，只是停顿了一下等扎希达说完，才接着开口：“阿布丹杰王子殿下不希望看到兄弟间的互相残杀――无论是对帝国还是信士，这都不是好事。” 听到这话，扎希达顿时惊疑不定起来――听起来，对方更象是在替阿布丹杰传话！难道说真神之剑已经投靠了他的小弟弟？ 但是随即，大王子就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即便是萨布拉罕帝国毁灭之时，都不曾见过真神之剑采取行动，就更别提现在了。而且，一开始，对方说的也是“请求”――这使扎希达安静了下来。 之后，扎希达露出了悲愤和无辜的表情：“哎，如果有选择，谁愿意做出这样的事情呢？可是您已经看到了――就算我不打算杀害自己的兄弟，而只是打算和我的小弟弟叙一下兄弟之情，也有人想要我的性命呢。” 显然的，这是一个毫无诚意的托词――尽管并不确定是谁最先向所有王子派出刺客的，但开战的事情，显然是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至少，自从阿布丹杰王子躲避到东方来之后，就再没有哪个王子试图杀死过他。 然而，持剑者对此并不在意：“你们的父亲留下那样的遗命，也是不希望你们的双手沾满自己兄弟的**。我所没有想到的是，你们却会选择最愚蠢的做法。” 不想让新任的苏丹双手沾满自己兄弟的**？听到这话，扎希达便在心里冷笑了一下――父亲是被祖父指定为苏丹的，而在父亲的地位确定之后，其它的兄弟和他们的妃子、子女们就全部被祖父下令杀了，而行刑者正是这些真神之剑――因此，对帝国而言，那些死者是“蒙真神宠召”了。（..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迪德人的传统――如果父亲在死前指定了继承人，那么剩下的四个儿子和他们的妃子、子女也势必都会被真神之剑杀掉――然而现在父亲在来得及履行自己的职责前就死了，那么剩下的事情显然就只能由真正的苏丹的继承者来亲手完成。 “我们别无选择，尊敬的持剑者。”尽可能真诚的看着对面的武士，扎希达露出为难的表情：“苏丹大位只有一个，而除了我那善良的小弟弟之外，没有人愿意退让――就算我们不在乎苏丹大位，我们也得为我们的女人和孩子的性命着想。” 持剑者摇了摇头：“如果你们真的认真的考虑过这个问题，就不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情。” 皱了下眉，扎希达越发不确定眼前的武士到底是为什么才来找到自己的了――如果说对方是来做说客的，他所代表的又是谁呢？阿布丹杰？还是大祭祀？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曾经的诺里克帝国，是一个无比强盛的国家，整个埃瑟海都曾经是它的内海，而当时的撒布拉罕帝国不过是在他边境挣扎求生的一个小国。”认真的看着扎希达，持剑者一边复述着阿布丹杰的话，一边深深的为自己所选择的主人的卓远见识感到深深的折服――在某些方面，这个未来的苏丹已经走得比他的导师更远了：“然而，在几百年前，这个伟大帝国里的一些权贵为了争夺权利而打了一场内战。这场内战的结果是使这个帝国失去了超过一半的疆土，几乎沦为二流国家。” 扎希达眨了眨眼，却并没有说话――对于诺里克帝国的历史，他多少也了解一些，但是却并不在意――毕竟，那只是一个需要加以消灭的敌国而已。 叹了口气，持剑者接着说了下去：“日后的诺里克人总结帝国崩溃和衰败的原因时，总结了两条。第一条，激烈的内战耗尽了诺里克人的血液，使他们失去了强大的、足以威慑帝国内外诸多异族的武力。第二条，他们在内战中大量雇佣异族佣兵作战，使异族人习惯于杀害诺里克人而失去了对诺里克人的敬畏。而你们，正在走诺里克人的老路。” 这个危险的论断使扎希达舔了舔嘴唇。尽管并不愿意同意对方的话，但扎希达并不是傻子――眼下，这两条正在发生。 但是真正使扎希达在意的，是持剑者对他说出这些话的用意――毫无疑问的，无论对方代表的是谁，那个人都不希望内战再继续下去了。而且，考虑到帝国周边诸多敌国和并不那么可靠的盟友，内战也确实不适宜继续下去。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到了这种时候，战争中的任何一个人，想要收手都不那么容易。 迟疑了一会，扎希达才再次谨慎的开口：“这个道理，我想恐怕没有人会不知道。但是帝国不能总是没有苏丹，我们也总要决出胜负――这场战争，并不是我想结束，就可以结束的。” 听到这个回答，持剑者就笑了出来：“这场战争很快就会停止。而且，并不是谁想挑起，就可以挑起的。”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扎希达顿时紧张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大王子笑了一下：“看起来，您已经做出了决定？新的苏丹会是阿布丹杰吗？” 当然是他，也只能是他。尽管心中早有定论，但持剑者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真神知道，老苏丹的遗命仍然有效――谁带回了克里格的人头，谁就会成为新的苏丹。” “我无意冒犯，但是这个要求是不可能达成的。”听到持剑者的话，扎希达就苦笑了一下：“本来，我已经能够杀死他了，但是有人在背后搅局，派遣骑兵攻击我的部队，放跑了克里格――如果没有人捣乱，我现在已经是苏丹了。” 持剑者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完全理解。而且，我相信，您的另外几位兄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不必怀疑，你们现在的处境是一样的。虽然具体的情况不太一样。” “那么，您有什么建议呢？”尽管不太清楚为什么一向表现激进狂热的持剑者突然变得理智起来，扎希达还是升起一丝希望――也许，侍奉真神的人能够找到一个别的解决方案？ “首先，你们需要立即停火，并且达成协议――你们之间对苏丹大位的争夺，将由对外战争而非内战来解决――依据老苏丹的遗命，杀死克里格的人将最终获得苏丹大位。”说着，持剑者自己也感到有些怀疑――按照阿布丹杰所提出的方案，这位小王子在夺取苏丹大位上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可言：“另外，当你们将要对克里格采取行动时，需要向所有竞争者通报――此时其它竞争者将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直到你的行动成功或者失败――期间，真神之剑会为你们排除来自其它竞争者的干扰。” 这是一个不算新鲜，但仍旧大出扎希达预料之外的提议，而且仍旧存在很多漏洞：“可是？如果我提出要行动，却并不采取行动，难道不是会把时间拖得很长？” “每次行动以一个月为期限，过期也视为失败。”毫无疑问，这种问题，阿布丹杰早已经考虑过了。 “那么，如果有人暗中破坏，或者，干脆不愿意停战呢？”了解了真神之剑坚决的干涉意图，扎希达已经在心里同意了对方的意见――毕竟，他也是信士，和那些真神的仆人对着干并没有什么好处。 “继续煽动信士之间的对抗和仇恨？那将被视为我们的敌人。”持剑者毫不迟疑的回答。 097 血染的会谈 在真神之剑的强势介入之下，三名王子之间的战争很快平息了。 尽管几位王子对于真神之剑的介入是否是大祭祀的意思感到怀疑，但谁也没蠢到去询问大祭祀的地步。 停止了战争之后，仍旧要就苏丹之位做出一个最终的结果――这时候，真神之剑所提出的竞争的方案就得到了三名王子的一致认同。 对于扎希达而言，在所有三个兄弟中他的实力虽然是最雄厚的，却也不足以一举消灭另外两个弟弟。而旷日持久的战争也使他背负了极大的经济压力。如果进行这种公平竞争，在排除了两个弟弟的干扰后，他有信心集中全部兵力强夺特拉波要塞，杀死克里格――尽管上一次攻击特拉波要塞无功而返，但在和部属认真研究过情况后，扎希达相信，这座诺里克帝国东方最大要塞，还是可以攻克的。 而对于另外两位王子来说，实力略弱的他们尽管能够和自己的大哥抗衡，但想要抓住机会趁另外两个兄弟拼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坐收渔利，却实在不是什么保险的事情。至于杀死克里格。虽然一样很困难，却未必全无机会――扎希达本能的想要通过战争解决问题，但是更加聪明的王子显然有更加聪明的办法。 如果不是持剑者提醒，三位王子几乎忘记了，在遥远的东方被称为波达的地方，还有他们的小弟弟，也同样具有问鼎苏丹大位的权利。 尽管满心的不情愿，三位王子还是分别派遣使节询问阿布丹杰是否愿意参加这场竞争――使他们大感意外的是，这一次，阿布丹杰王子却并没有拒绝，爽快的接受了三个哥哥的“邀请”――这样，三个人的比赛就变成了四个人的比赛。 大的方案确定下来之后，细节却仍旧有待商榷――比如，四位王子中哪一位最先行动；再比如，从什么时候开始计算行动时间；又或者，是以杀死克里格为准，还是以把他的头颅带回来为准――这些细节的条件，若是不被提及，则并没有人在意，但一旦这些条件被提出来，三位王子便纷纷提出对各自有利的约束条件来，而且丝毫不想让步。 这样在三位王子的军营里辗转周旋了几圈之后，连持剑者也不耐烦起来，便提出要四位王子聚到一起，一次将这事商议个章程出来――三位王子因为都是在对着持剑者谈自己的条件，并不知道其它人的条件里哪些是可以让步的哪些是不能容忍的，便都有些漫天要价的味道――这等事情，却非得面对面的谈个详细不可。 出于安全的考虑，持剑者便提出在三位王子军营外的地方由真神之剑建立一座营盘并负责防卫。而三四王子则各自率领一千名骑兵到营盘外驻扎，但是只能带十名护卫进入营盘。而护卫们所能携带的武器，仅限于对重甲效果不好的马刀宝剑，并不允许携带弓弩、锤斧。 同时，为了确保王子们的协议有足够的约束力，持剑者还建议请迪拉杰尔来担任见证人――作为大金印的持有者，这条忠犬至今仍旧牢牢的把握着帝国超过半数的军队和土地――为这件事做见证人，他是足够份量的。 在慎重的考虑了持剑者的提议后，三位王子都认为这确实是尽快解决问题的一个方法，便同意了这个提议。 这样，五百名真神之剑便开始为会谈做准备。搭建营垒这些事情，自然是不必尊贵的武士们来做的，自有勤快的奴仆们完成。而全副武装的战士们则迅速的接管了营垒，并全面负责防卫工作。 事关帝国未来的主宰，武士们便格外小心，将所有人分十队，分别在不同区域里轮换执守。 到了约定的这天早上，真神之剑里负责执守的骑士们便看到远处有马队靠近。 四名王子分别由四个方向率领着马队靠近营盘，之后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上停下来。在互相派出信使通报和确认了情况之后，王子们才带着随从走近营盘。 检查过随从们所携带的武器，卫士们便纷纷放行――扎希达所带的卫队皆带了大盾牌和长枪，二王子的卫士带的则是华贵的宝剑，四王子的卫兵所带的武器有些杂乱，即有马刀，也有宝剑，还有几柄剑居然没有护手，最小的王子阿布丹杰竟连卫兵也没带――无论如何，他们到是都很老实的遵守了先前的约定，并没有带弓弩锤斧。 得到放行后，王子们便各自带了自己的卫队顺着营盘里的道路一路穿过密密麻麻的帷幔，径直走到中心的小广场上。 小广场上，一座巨大而洁白的毡房矗立其中，格外耀眼。在真神之剑的引导下，王子们便纷纷带着卫兵们走进了毡房。 看到一个卫兵也没带的阿布丹杰，三名王子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便懊悔起来――眼下是在真神之剑的护卫下，就算自己的弟兄打算做点什么？也自有真神之剑来处理，自己带了卫兵不但没什么用，而且落了下乘，到不如阿布丹杰孤身前来显得坦荡，更能博得真神之剑的好感。 但此时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而诸位王子之间的争端到头来还是要靠各自的本事，而真神之剑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并不大――这样，王子们便安定下来，笑着互相打招呼，并和早就等在毡房里的持剑者和迪拉杰尔打招呼。 “感谢诸位能够前来，坐下来商讨关于苏丹大位继承者的选拔方式的细节问题。”冷冰冰的对诸位王子回礼后，持剑者便开了腔：“我想大的事情诸位是没有分歧的，需要讨论的只是一些细节问题――对此，迪拉杰尔大人愿意作为见证人，监督这一方案的执行，所以还希望诸位在确定了具体方案之后能够遵守。” 听到这个开场白，众人便立即纷纷表示同意。然后，按照四个方向，四位王子进入内圈坐下，而他们的卫兵则呆在后面――当然，阿布丹杰这边并没有卫兵。 但是，尽管大家在表面上都露出和睦相处的意愿，一旦谈到了至关重要的细节，王子们便互不相让起来。尽管阿布丹杰对于任何细节都没有讨论的兴趣，另外三位王子却都有着自己的打算。 首先是行动顺序的问题――三名王子都希望自己能够最先动手，而且谁也不希望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别人失败的基础上，争论了半天，最后的结论就是由持剑者主持一次抓阄，来决定大家出手的顺序。 而接下来，则是每次出手的时间――扎希达却希望每个行动机会的时间能够尽可能的长一些，以便他调集大军，但另外两位王子却并不希望准备时间太长，否则兵力处于明显劣势的他们就太过吃亏。 这样，谈着谈着，几位王子的火气便渐渐起来了，说话也越发不客气起来。 所有的王子里，脾气最不好的，便是扎希达王子――见到两个弟弟竟有联合起来对抗自己的趋势，这位大王子便奋力的将手中的金杯朝着面前的盘子里一丢：“如果你们半个月时间能完成人员调配，那就由你们先动手好了！” 这种时候，尽管有些无聊，却也绝不能弱了气势――二王子便也冷笑着将杯子一摔：“如果我能完成，你就退出竞争？” 紧接着，四王子便也摔掉了手中的杯子。 “杀!”在四王子来得及说话之间，他就听到一声果断的喊杀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 目瞪口呆的四王子惊恐的看着跟了他多年的三个卫士果断的冲到他前面，将手中的武器对着他的弟兄投了出去…… 场上的变化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尽管杀死其它三个兄弟就会成为苏丹，但是同时得罪真神之剑和迪拉杰尔的事，却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做的。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当三名刺客发动刺杀的时候，无论是护在一旁的真神之剑武士们，还是被刺杀的王子们，都没能做出反应。 看到三个王子倒在血泊之中，持剑者顿时红了眼睛大喝一声猛地抽出宝剑冲向三名刺客――而这个时候，周围的真神之剑的武士们也迅速的拔剑，向着四王子这边围攻了过来。 尽管卫士们忠心护主，却还是在转瞬之间就被真神之剑杀了个干净。两眼血红的持剑者咆哮着冲向四王子，同时挥剑――这位谋害了自己三个兄弟的王子，只来得及说出一个“不”字，就被砍下了脑袋。 在清理了刺客后，持剑者才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查看这次成功的行刺所造成的后果――刺客们所使用的，表面上是没有护手的重剑，实际上却是在重剑的剑身里藏了一柄破甲锥――显而易见的，四王子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扎希达王子被一柄破甲锥从面门刺入，后脑穿出，现下已经断了气。而二王子则被同样的凶器从胸前穿进，背后透出，此时也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更在一直咳血，显然是被伤到了肺腑。 最后，使持剑者安下心来感谢真神庇护的，是阿布丹杰王子。这位唯一没有摔掉手上金杯的王子幸运的用金杯挡了一下破甲锥，尽管仍旧给锥子刺透了铠甲，却入肉不深，只是受了些皮外伤，此时正疼得满头大汗――无论如何，至少目前看起来，苏丹的人选已经有了――就在刚刚，杀掉四王子后，冷静下来的持剑者才想到，也许他亲手杀了最后一名苏丹的继承人…… 098 苏丹之道 因为这种疯狂且毫无道理的刺杀，阿布丹杰便莫名其妙而顺理成章的成为了苏丹的合法继承人，甚至连杀死克里格的事都省了。 然而，苏丹继位自古以来就是一件极繁琐的事务。仪式庆典的事情自有臣仆们准备完成，但在成为苏丹前，阿布丹杰还需要会见诸多部族的首领，商谈未来的事宜。而此后，还需要在神殿里斋戒冥想，直到最后才可以接受大祭祀的祝福，接过权杖，完成仪式，成为新一任的苏丹。 在冥想的静室里，阿布丹杰王子静静的坐着，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已经接见了所有的帝国重臣，而那些手握大权的臣仆们也一个个的满意而归――总的看来，帝国的情势已经完全稳定了――但是，这位王子仍旧有些忐忑。 毕竟，他要做的事情，是前所未有的！ 就在这时，王子突然睁开了眼――在他的面前，一名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十步的距离上，垂手侍立。 这人的出现使阿布丹杰吃了一惊――神殿静室全部由真神之剑卫戍，而外围则是苏丹宫廷卫队，这人却能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您不必惊慌，殿下，我的主人想要见您。”看到阿布丹杰睁开眼，黑衣人就恭敬的开了口――听声音，竟是一名年轻的女子。 阿布丹杰皱了皱眉头――对方能够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件很诡异的事情，就更别提这个奇怪的要求了――但是，即便现在自己叫卫兵，等卫兵冲进来的时候，恐怕也只能赶得上为自己收尸了：“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正在向真神祷告。” 黑衣人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但真神不会介意的。而且，不会有人知道您曾离开。也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所以，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要求。其实考虑到对方竟然在此时进入此地，阿布丹杰也知道，这个邀请是不可能被拒绝的。唯一的问题就是，他并不知道对方是谁――帝国内的诸多重臣他都已经私下接见过，除了迪拉杰尔之外――但是那名忠犬一直以来都对皇家忠心耿耿，绝不象是贪恋权柄之人。更重要的是，几乎所有的祭祀都支持自己，真神之剑也支持自己，这样一来，就算是迪拉杰尔有什么想法，也要考虑一下后果。 这样想着，阿布丹杰就笑着从地上站起来：“那么，请您带路吧？” 毫不怀疑的转身，黑衣人带着阿布丹杰王子从后门走出静室，到了旁边的小间。之后，在阿布丹杰惊讶的注视下，黑衣人打开小间的柜门，在柜子里摆弄了几下，柜子底下便露出一条通向地下的台阶来。 作为经常出入神殿的大祭祀的弟子，阿布丹杰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密道。难道说，这名女子竟然是某位祭祀的人？ 想到这里，阿布丹杰突然紧张起来――尽管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得到了大祭祀的支持，但却并不是所有祭祀都会同意的，如果…… 似乎是早料到了阿布丹杰的想法，黑衣女子率先走了下去，轻柔动听的声音随即飘来：“请随我来，王子殿下――这条密道，即便是祭祀们也并不知道。” 这句话不知真假。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对方想要杀自己，就不必动用这么繁琐的手段。叹息了一声，阿布丹杰跟在女子身后走了下去。 斜向下的通道尽头，是一段宽阔的走廊，两边石壁上跳动的灯火照亮了整条通道。尽管石壁上并没有精美的装饰，但从空气流通状况来看，这里显然是狠下了一番功夫的。 沉默不语的走到走廊尽头，黑衣女子恭敬的站住，对着面前的纱帘跪下：“陛下，我已经把王子殿下带来了。.info[]” 陛下？陛下！阿布丹杰如遭雷击，直直的盯着纱帘的后面，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阴谋？整个帝国里只有一位陛下――他已经死去，并且下葬的父亲！ 然而，纱帘后面却传出了那虚弱而熟悉的声音：“阿布丹杰啊！我的儿子，进来，让我看看你。” 咬住嘴唇，握紧拳头，阿布丹杰深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缓慢的走向纱帘――他们兄弟五个尽管最终注定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但这段时间里的内乱，却全都是由于苏丹的死――然而，现在，那个被他们认为已经死去的苏丹竟然还活着！ 阿布丹杰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父亲是怎样躲在暗处，看着他们这兄弟五个各展身手，夺取自己的“遗产”的…… 一时间，这位最后的胜利者只有种想要纵声狂笑的想法。 “我几乎已经我等不到这一天了。但是无论如何，你表现得很好，超出了我的预计。”看到自己儿子的表情，瘦得皮包骨头的苏丹就叹息了一声：“但是，你太看重自己了――和我们的民族、国家比起来，和真神比起来，你算什么？” 这句话如同当头棒喝，使阿布丹杰冷静下来――这是在为这个帝国选择最合适的主人――相比整个帝国而言，他一个王子就算再怎么象个小丑一样在别人搭建的舞台上表演，又算得了什么？ 郑重的对着父亲低头行礼，阿布丹杰再次露出了平静的笑容：“您教训得是，父亲大人。我是有些忘乎所以了。” “这是难免的――你以后要常常记得提醒自己。”说着，苏丹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本来，我是不该再出现的，毕竟，这个帝国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只不过我还有些放心不下，有些事情要交代给你――我的时间不多了。” “其实您大可以……”阿布丹杰疑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即便是继承人选定，苏丹也没必要立即退位――往往是在上一任苏丹死后，新的苏丹才会继未。 摆了摆手打断了阿布丹杰的话，苏丹指了下自己面前的杯子：“规矩就是规矩，我不会破坏传统。” 借着火光，看到那个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的父亲最爱的金杯和杯子里那一泓绿莹莹的美酒，阿布丹杰就露出了黯然的神色――如果父亲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了…… 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情形，阿布丹杰突然觉得鼻子里酸酸的。这个父亲，很少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偶尔出现也是带着一副主人的做派，居高临下的指出他的一个又一个的错误和不足，象老师多过象父亲。但是…… “那么，您还想交代什么呢？”控制了一下情绪，阿布丹杰王子长出一口气，重新抬起头来，平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除了你的仁慈。” “仁慈？”听到这个词，阿布丹杰苦笑一声：“您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对吧？即便如此，您仍旧认为我是仁慈的？” 满不在乎的摆了下手，苏丹露出不屑的表情：“你做了什么重要吗？别忘记，你即将成为苏丹，成为一个帝国的主人――那些用来评判臣仆的标准，并不能用在一个苏丹身上。带领这个帝国走向强盛辉煌，使之代代延续，这才是你要做的，也是你唯一要做的――忘掉你的那些不切实际的仁慈之心，别为那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烦心。” “我尽力。”再次叹了口气，阿布丹杰苦笑起来――他亲自在他的哥哥身边安插下的死士将他的哥哥们全部送进了地狱，而父亲却说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未来的日子里，他的手上又要沾染多少**？ “和诺里克人和谈是件好事，有助于我们消化波达地区。而容忍和接纳异教徒则可以有效的增强我们的实力。对土地的重新分配和对军队的削减都是恢复国力的有效措施――无论怎么看，在治理国家这方面，你所欠缺的都只是经验而已――而经验方面，迪拉杰尔可以帮你。他是值得信赖的。” 说着，苏丹皱了下眉：“对于祭祀们的处理，很危险――你必须足够小心的协调祭祀们的权利和地位，否则这种做法只会葬送你自己。必要的时候，你需要采取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如果你要行动，就一定要坚决果断，绝对不能留下任何变化的可能。” 所以说，父亲连这方面的事情也知道了。吞了口口水，阿布丹杰鼓起勇气问了起来：“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了什么变故，我该怎么办？” 看了眼阿布丹杰，苏丹眨了眨眼：“没有反对者，就不会有变故。即便你的人手不足，在你成为苏丹之后，希维拉和她的人也会帮助你的――你的意愿就是她们的一切――而希维拉会成为你的嫔妃之一。” 这就是说，父亲将他麾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也交到他手上了。 叹了口气，阿布丹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而我要和你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你的治国方针――不要让你的仁慈毁了你的国家。”说着，老国王从卧榻上坐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 099 最后的叮嘱 听到父亲说得严肃，阿布丹杰也认真起来，站直了身体等着父亲的教诲。[..info超多好看小说] “由国库和各大部族首领出钱，设立救济金库，用于帮助那些遭到天灾的部族和地区，这是好事。”说着，苏丹又补充道：“而且，这笔钱也不能就那么放在金库里――你可以选拔值得信任的人，组织商队，和东方国度的人展开贸易――这会增加我们的金钱和力量，也可以使那些大部族和帝国的关系更加紧密。” “是。”老苏丹的话使阿布丹杰愣了一下――他并没有想到，作为帝国的主人，父亲居然想通过组织商队的形式来和平民争利。但是，考虑到迪艾尔的实力和势力，显而易见的，与东方进行贸易确实是一个增强国力的好选择――而且，就算他麾下没有熟悉东方贸易的人也没关系，他可以直接加入迪艾尔的商队。 “但是，你想要在整个帝国范围内减轻赋税，这绝不可能！”下一瞬间，老苏丹便直入正题，说出了一个使阿布丹杰目瞪口呆的结论。 “为什么？”惊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阿布丹杰怎么也没想到，对方找自己前来，竟然是为了说这种事情：“这个措施是我认真计算过的――在削减了军队和重新分配了土地之后，国库的开销已经减少了许多，完全可以削减一定赋税。” 听到这话，眼看已经时日无多的苏丹顿时爆发出一阵可怕的怒气，用力的捶打了一下卧榻的扶手，连面容都变得狰狞起来：“这和钱没有关系！” 因为情绪激动，老苏丹剧烈的咳嗽了一阵，才终于喘息着在侍女的服侍下回复过来。 让侍女扶着自己躺下，老苏丹就重重的叹息了一声：“阿布丹杰，你要记住，作为帝国的主人，你所发布的每一条政令，都必须是有清晰和明确的目的的。.info[]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或者愤怒而随意发言。而且，即便你为了达到目的而下达什么命令，也要给以后留下余地。” 如果苏丹只说了前半句，阿布丹杰就会为自己辩护，告诉父亲自己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目的则是使民众富裕起来，促进帝国内部的繁荣。但是苏丹说了后面半句，阿布丹杰就皱着眉头思考起来。 过了片刻，王子才谨慎的开口：“在我们建立了自己的商队以获取资金之后，贸易税收会有所增加，对于耕种田地和放牧牲畜所收取的税金其实还是可以再降低一些的。” “降低？为什么？”老苏丹冷笑着看着阿布丹杰：“为什么要毫无理由的降低赋税而不是为你的子孙后代多积累一些财富？我应该告诉过你，王者的恩惠不能随意施予。” “目前的税赋继承自撒布拉罕帝国，一直都没有变过，只有在少数地区遭到灾害或者立下大功的时候才暂时性的予以减免，作为一种施恩或者赏赐的手段。你现在毫无原因的全面降低赋税，也许在短时间内能够赢得人民的爱戴，但很快他们就会忘记这是你的恩惠，而认为这是他们本该获得的东西――这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帝国都毫无好处。” 听到这个责难，阿布丹杰不禁露出了笑容：“尊敬的父亲，我并没有想要获得人民的爱戴。我只是单纯的希望他们能够更加富足而已――就像诺里克人那样。” “就像诺里克人那样？”带着怀疑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儿子，苏丹的表情再次冷了下来。一个冰冷的词带着不屑从他的嘴里吐出：“愚蠢！” “我让你们学习两个帝国的历史，就是为了让你们了解之前那些伟大的人所犯下的错误，可以不必再犯同样的错误。”说着，苏丹叹息一声：“不过这也难怪――你们之前都不在我这个位置上，看事情的眼光，是会有些问题的。” “阿布丹杰，上次我进攻诺里克人，调集了二十五万大军，而诺里克人，加上他们的仆从，也不过十来万人。按理说，诺里克帝国的人口远比我们要多，但是他们所能调动的军队却要少得多，这是为什么？你想过吗？” “因为他们周边存在诸多并不和他们和睦相处的国家，所以他们必须维持足够多的兵力在其它方向上。”即便是对于阿布丹杰来说，这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自始至终，从以前的撒布拉罕帝国开始，诺里克人就从来没能集中全部力量对付过一个方向上的敌人。 “那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原因。”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儿子，苏丹抬起了一只手：“难道我们就没有在边境驻军？难道我们就只有诺里克帝国这一个敌人？” 低下头想了想，阿布丹杰抬起头：“不，我们的处境和他们几乎一样。” “那么，为什么我们能够集合其二十五万人，而他们却只能动员十几万人？” 这是一个棘手的问题。面对几倍数量的敌人，诺里克帝国宁愿以劣势军力加上仆从国的军队迎战，也没有动员起更多的军队。但是他们的人口是比迪德人要多得多的，因此并不存在没有兵源的问题…… 至于认为迪德人不足畏惧，更是无稽之谈――事实上，诺里克帝国的东方一度变成不设防的状态，这已经足够使诺里克人感到恐慌了。而且，诺里克帝国皇帝御驾亲征，这已经足以说明诺里克帝国对那次战争的重视程度。 沉思了很久之后，阿布丹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因为他们比我们富裕。”苏丹冷冷的看着阿布丹杰，宣布道。 “信仰只是战争的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对于任何一名迪德人来说，如果能够夺取诺里克人的土地和财富，都会极大的改善我们的生活，使我们更加富裕。如果能够夺取鲁尔军区，那里的财富足够使我们中的很多人成为富翁，所以一旦我宣布对诺里克人宣战，所有的部族都愿意尽可能多的出动他们的青壮，为的是能够在胜利之后获得足够多的战利品。” 说着，苏丹停顿了一下：“而诺里克帝国的情况正相反――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有自己的庄园和田产，而即便是那些为人臣仆的，生活也足够富足。对于他们来说，参加这样一场对穷人的战争是毫无意义的――如果失败了，就会丢掉性命，一无所有；即便胜利了，皇帝的奖赏不足以使他们感到生活被改变，而分配的战利品也不足以弥补他们离开产业所造成的损失。因此，即便是为了保卫他们自己的国家，那些远离前线的诺里克人也绝不愿意拿起武器踏上战场。” “可是皇帝的命令……”对于父亲的说法感到惊讶和认同的同时，王子不甘心的抗辩着…… “你敢在战场上倚靠一群压根就不想打仗的士兵吗？”不等阿布丹杰说完，苏丹就打断了他的话――确实，如果诺里克皇帝强令征兵，那么那些在新诺里克城以西的更加富足的地方，是会有军队集结起来的。但是，那些军队的战斗意志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阿布丹杰摇了摇头，同时皱其眉：“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始终拥有足够的兵源，就必须保证人民的贫穷？” “那些渴望土地的，会为了土地而踏上战场；缺乏钱财的，会为了钱财而踏上战场；需要女人的，会为了女人踏上战场；追求荣誉的，会为了荣誉而踏上战场――但是如果一群人因为富足而没有了需求，更不在意荣誉，当你要扩大帝国疆土的时候，你要怎么使他们踏上战场呢？” 阿布丹杰眨了眨眼，叹了口气。 “帝国是你的财产，民众是你的畜群，而军队则是你的鹰犬。” “如果使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你一个人的财产，别人就会试图谋夺你的；如果让别人认为这财产和他们无关，他们就会挥霍你的；只有让他们误以为其中的一部分是他们的私产，他们才会替你小心打理，使这财产不断升值。” “至于民众。如果你过分的纵容他们，他们就会肆意妄为而以为自己是主人；如果你管束严苛他们就会心生埋怨而想要换个主人；只有保证他们的安全，喂饱他们又使他们随时知道谁才是掌握一切的人，他们才会长久的拥戴你。” “而军队……如果你总是将他们饲喂得饱足，他们就会失去野性和战力；而如果使他们过于饥饿，他们又会因为没有得到照料而变得生疏，更有因为虚弱而无法胜任工作的可能；掌握饲喂和饥饿之间的距离，才能有效的把握鹰犬。” 说完这些后，苏丹苦笑了一下：“这些道理，我在很早以前就已经教给过你们，现在还要再说一遍，我果然是老了……” 看着皮包骨头，即将步入死亡的父亲，一直都很羡慕那些平民，一直都很希望自己能有一个普通的其乐融融的家庭的阿布丹杰，便默默的转过脸去，面向没有人能看得到他的地方：“我不会让您失望的，父亲……” 100 权杖、经卷 、宝剑 在失去了一条腿又害了热病之后，曾经将整个帝国牢牢掌握在手中的老苏丹就一步步走向不可避免的生命之终结。 尽管如此，老苏丹还是凭借自己的计谋和意志撑到了帝国新继承人的产生。 在这一切事务都已完结的时候，似乎是因为撑得太久而出现了神智上的错乱，老苏丹拉着阿布丹杰，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的治国经验，全不知道其中的很多道理自己很早以前就已经说过很多遍似的。 最后，老苏丹终于停止了这漫长而絮叨的讲述，怅然若失的停了下来，茫然的看着前面，似乎这具衰败的躯壳里的灵魂已经不复存在。 最后的最后，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老人低低的叹息了一声：“不早了，你回去吧。”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吩咐，只让阿布丹杰浑身一颤。之后，老人便向后靠倒，闭上了眼睛。 这样，谈话便结束了。之前的黑衣女子再次带着阿布丹杰，穿过走廊，上了密道，回到了神殿里。之后，女人也迅速的离开神殿，就仿佛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阿布丹杰知道，这将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对于迪德人而言，苏丹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并且依照传统风光大葬。他也知道，苏丹所掌握的力量，比他预计的还要强大许多――而其中的一些，比如希维拉，也就是那个黑衣女子和她的人，要等到他正式成为苏丹之后，才能继承。 在此之后，阿布丹杰所要做的事情就只有静静等待了。 然而，作为即将成为迪德苏丹的人，阿布丹杰还有很多事情要考虑――而这正是一个好时机。 部族首领们的权力过大，已经到了能够动摇苏丹统治的地步。然而如果急于削弱他们的权柄，反而会招来灾祸。将这些部族分别安置到新占领的波达地区，使当地人稀释他们的血脉并借此削弱他们的影响力，再将各个不同的部族和民族融合到一起，最后使他们渐渐的成为依靠帝国律法掌握权柄的帝国官员，而不是依靠血脉亲缘而掌握军队的地方豪强――但是，这一计划，毫无疑问的将需要几代苏丹持续不断的努力才能做到。 而为了有效的提高对帝国的掌握能力，继任大祭祀也是势在必行的――这样不止能够将真神之剑顺理成章的接到手中，更能够广泛的从信仰上掌握帝国――尽管权贵们因为身份地位和权柄而对真神并不足够虔敬，民众们却是截然相反的情况。 但阿布丹杰所要的，不仅仅是他自己能够继任大祭祀，还要迪德帝国以后的苏丹世世代代都同时兼任大祭祀――这一点，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了。 就在阿布丹杰这样谋划着帝国的未来时，静室的大门就打开了。 时间到了。 收起了笑容，阿布丹杰王子以前所未有的肃穆走出了静室。 室外，早有数十名祭祀、官员、卫兵等着。看到阿布丹杰出来，便依次向阿布丹杰行礼。 对这些人点头回礼之后，阿布丹杰便一言不发的跟着祭祀们径直向着神殿外的广场走去。而此时，那些祭祀们也纷纷唱起经来。周围的官员们和卫兵们则按照各自的次序在后面跟上。 随着一路唱诗声，这一行人便穿过庭院，走出了正厅，走到了神殿外的广场之上。 在神殿前的平台上，大祭祀和一众高等祭祀、帝国重臣正等在哪里。在平台的台阶下的广场上，则是五百名真神之剑、一千名苏丹宫廷卫士和一千名萨珊。更远的地方，则是前来迎接他们的新苏丹的平民，和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 看到苏丹出现，掌管祭礼的大臣便挥了下手。旁边的乐队便呜呜呀呀的演奏起来，配着祭祀们的唱经声，便使整个广场变得庄严肃穆起来。 这个时候，大祭祀便走上前，开始为阿布丹杰着装。 在静室里冥思的时候，阿布丹杰不过穿着最简单的素色长袍，以示洁净之意。而出来之后，便要换上苏丹的服饰，并接受祝福，成为苏丹。 而所谓苏丹的服饰，照例是该由老苏丹脱下来，交由祭祀为新苏丹穿上。然而此时老苏丹在迪德人看来早已经死了，自然不可能在这种仪式上出席，大祭祀便从一个祭祀托着的金盘里将苏丹的服饰一件件拿起，给阿布丹杰穿戴好。 锦袍、披风、腰带、宝冠。在这样一件件代表着苏丹身份的服饰穿戴完毕后，大祭祀便退到一旁，将另外一名体格魁梧的迪德官员让了出来。 这名官员阔步上前，跪倒在地，双手将一柄珠光宝气的锤子捧过头顶。 这就是所谓的“苏丹的权杖”。在最早的时候，迪德人不过是个数十个连年征战的游牧部落的联合，即便是身为诸部落盟主的领袖，也不得不常年在战场上厮杀。而面对强大先进的撒不拉罕帝国军人装备的精良铠甲，钉头锤就成了贵族们最爱的武器――而迪德诸部联盟盟主所用的，则是一柄最大号的钉头锤。 等到迪德人继承了大半个撒不拉罕帝国之后，苏丹自然不必再亲自上阵厮杀。而原本的大号钉头锤也不再有破甲的功效，更多的是当了摆设――自然，这摆设也就开始变得包金缀银，而且嵌满了各色宝石――然而，无论如何，对于迪德诸部来说，这仍旧是他们所推举的共主的标志。 一脸郑重的接过权杖，阿布丹杰便将权杖高高举起：“我，阿布丹杰，执掌诸部。” 这样，台阶下面的臣民们便纷纷跪倒，高声赞颂起来。 接着，迪拉杰尔和另外三名大臣前来献上金印――尽管这四名大臣皆各有依仗，并不担心新的苏丹夺了他们手中的权柄，但在这等万民瞩目的日子里，惯例的样子还是要做做的。 然后，阿布丹杰王子便也客气的对这四名大臣表彰一番，勉励他们象辅佐自己父亲一样辅佐自己，继续为国尽力――而四枚苏丹金印，自然也就由他们继续收着了。 若是往常，正式的礼仪便该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就是苏丹带了一众大臣们离开神殿，回到皇宫之中――真正重要的政事，也都是在皇宫里进行的。 然而这一次，在四名大臣纷纷退下之后，大祭祀竟然再次走了上来。 这下，人们便惊讶且纷纷议论起来。 然而，骚乱很快被压制了下去。而大祭祀身后，则另有一名祭祀双手托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 这一次，大祭祀也双手托起托盘上的东西，交到了阿布丹杰面前：“我将神圣经卷交到他的手上，使他行传播福音之事，教谕世人。” 这一次，人们再次爆发出惊呼声。大祭祀之下，还有奉经者和持剑者两个职务，其中持剑者统帅真神之剑，而奉经者则位居高阶祭祀之首――眼下，大祭祀却是在阿布丹杰王子成为帝国苏丹之后，将真神古卷也交到了他手上，使他成为了奉经者，一跃成为高阶祭祀之首。 这样，这位帝国新苏丹所说的话，就不止具有国法的威力，还具有了真神的力量。 在大祭祀退下后，阿布丹杰就这样直挺挺的站在广场上，右手握着苏丹权杖，左手托着真神古卷，看着下面那些臣民们――似乎，事情还没有完。 就在一种权贵阴沉着脸猜测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答案出来了――在广场下面直挺挺的站着的持剑者突然迈开步子，走上了台阶。 所有人都拿不准这名狂热的武士的主意。然而却没有人胆敢拦截他――除了真神之剑外，没有什么人可以携带武器进入神殿，否则便是渎神――而这台阶，已经算是神殿范围了。 在一众人等的注视、猜疑之下，持剑者一步一步走上了平台，之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中握住了腰间的剑鞘。 就在迪拉杰尔已经握住了金印准备在关键时刻救援苏丹的时候，持剑者用力的将剑从自己腰间的武装带上卸了下来，重重的跪倒在阿布丹杰面前，双手将剑奉上，一言不发。 这个时候，大祭司便再次上前，替无法空出手来接剑的阿布丹杰接过宝剑，挂在了他的武装带上。 这一下，民众们原本爱戴尊敬的目光里便多了几分崇敬和狂热――在继承了苏丹之位的同一天，阿布丹杰苏丹陛下同时成为奉经者和持剑者，地位已经可以说不下于大祭司了！ 而和那些虔敬淳朴的民众不同，台上台下的权贵们却顿时紧张起来――原本苏丹不过是帝国的主人，现在则不止多了传教释经的权利，更直接掌管了真神之剑这样一支堪称恐怖的武装力量――以后，他们的日子怕是不那么好过了。 在五百真神之剑齐齐拜倒之后，苏丹宫廷卫士和萨珊们便也连忙跟着推倒。这样低头的动作，恰到好处的掩盖了两支劲旅的统帅铁青的脸色…… 001 意外之胜 克里格带领着他的军队小心翼翼的潜藏在高草里，等待着马队的到来。(..info)尽管没有任何人大声说话，桑格尔人心里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比计划的时间已经晚了两天。按照先前的约定，北方十二部应该在两天前就到达附近，之后带着乌尔果人沿着乌尔果河一路北上，一头撞在他的埋伏带里。但是，直到现在，也没有大队人马过来。 更加糟糕的是，为了增强骑兵的力量，克里格将手头的骑兵全部交了出去，麾下只留了步兵，此时想要派遣些斥候去探查竟也不能。 就在克里格开始胡思乱想的时候，地上便传来了轻微的振动。这振动极轻微，显是来人离得还很远，即便是克里格将耳朵贴在箭筒上，也只能微微感觉到一点点动静。 渐渐的，随着这动静渐渐增大，克里格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听这声音，竟似只来了少数的几匹马，象斥候队伍多过象大队人马――若这些人是乌尔果人的斥候，乱子可就大了！ 但随即，远处便传来了呼喊的声音：“克里格，克里格！” 听这口音，到是他的族人没错，但克里格却并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一个诱敌的圈套。迟疑了一会，克里格才给身边的人下达了准备作战，不许妄动的命令，自己悄悄向着喊声传来的地方跑了过去。 “嘿！克里格！”前来找人的，也是个机警的，跑了一段，见到草丛里有异动，便谨慎的停下马来，然而见到从草丛中钻出来的是克里格，便露出兴奋的表情翻身下马：“咱们打胜了，大胜，大头人叫你带了兵马回去呢。” 这个人是塔伦特部子里的人，和克里格算不上相熟，但也认识，自然不会诈他。.info[]但克里格反而越发疑惑起来――乌尔果人共有两万大军，且都是和桑格尔人一样精于弓马的，对阵时便讨不得花巧，只能拿命来拼，便是胜了也必然损失惨重――这也正是先前北方十二部并不正面硬碰的原因。然而此时这人却说“大胜”――这就叫克里格怀疑起来。 “你说，大胜？”带着疑问，克里格谨慎的看着自己的族人――对方的皮甲上到是有几处刀剑伤，却都很浅，更有不少烟熏的痕迹，看上去确实是打了场大仗的――但这仗看起来，到并不怎么艰难。 全没意识到克里格的怀疑，族人仍旧兴高采烈的用力点头：“对，大胜。两万人，一个也没跑，抓了一千多，还困了个商队――兵甲粮秣都堆成山了，头人们正在商议接下来的事――你也快回去吧。” “怎么打的，给我说说？” “嘿！谁知道。”对这个问题，族人却满不在乎的给了个莫名其妙的回答：“说是马扎部的斥候发现乌尔果人和自己打起来了，便招呼了咱们的兵马聚拢，想看看是真的假的。结果到了半夜，那边自己便打起来了。咱们就马踏连营，全给收拾了。” 乌尔果人内讧？听到这个回答，克里格心里就更加疑惑了。但他知道再追问这族人，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来，便立即招呼了自己的军队，整顿队伍，撤了埋伏，跟着族人向着南边大队人马聚集的地方开进。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克里格的队伍便到了地头。此时北方十二部和南方十二部的兵马已经整顿完毕，在河边扎了营，而旁边便是给彻底摧毁的乌尔果人的大营，更有个临时以栅栏圈起来的空地，围了乱哄哄的两群人，外面有桑格尔骑兵看守，显见得便是族人口中的俘虏。至于更远的地方，被摧毁的大营不远处，便有个营地，也给桑格尔骑兵围了，照克里格的想法怕就是被困住的商队。 在命令自己的队伍在俘虏营和商队之间扎营后，克里格便丢下部队，进了本族人的营垒。 见到克里格进来，一众桑格尔人皆纷纷给他问好――此时的克里格，在三十六部里也都有了些许名望，认识他的人也便多了起来。 在几个桑格尔人的带领下，克里格便径直走向了大帐。照汉子们的说法，今日里商队派了人来，正在和诸部头人们商议商队的事情。 跟着带路的汉子进了大帐，克里格便听到一个哀求声从里面传出来：“可是？强攻我们对诸位老爷有什么好处呢？我们不过是些软弱的商人、女人和孩子，只是前来找机会讨生活而已。打败我们也不能增添诸位的荣誉，杀死我们也不能消除诸位的火气。更何况，诸位的一些族人，也经了我们的哀求和出钱才得以保全性命――诸位总不能恩将仇报啊。” 大帐里，北方十二部和南方十二部的二十四个头人都在，此时正在帐篷里的毡毯上坐了一圈，而中间则有个瘦削的人弓着腰对着头人们不住的作揖哀求。 见到克里格进来，一众头人便纷纷和克里格打起招呼来――虽然这次战斗克里格和他的步兵不曾参加，但毕竟大老远跑来助阵，又有一千多骑兵参战，也是出了大力。 还未成人时，克里格便在部族大会上给人告过，后来又因了粮秣的事给人告过，便和三十六部的头人皆见过面，此刻也笑着一一给诸部的大头人们回了礼，便将目光投向了圈子中央那人。 此时，那人见到有个和诸部大头人皆相熟的新人进来，便也侧身让到一边，同时偷眼看克里格。 这人是个年近五十的长者，似是因了生活的愁苦，不止生得皮包骨头，更兼一脸的皱纹和苦相，头顶所剩的头发已经不多，且根根花白，一副穷苦老人的模样，只一双眼睛仍闪闪发亮，左顾右盼中透着畏怯和油滑。 然而，真正使克里格惊讶的，却是这人的眉眼和口音。皱了眉看了老人，桑格尔汉子犹豫了一下，之后开了口：“萨耶人？” 听到这个疑问，老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陪笑：“您好眼力。小人是达斯汀，一个可怜的流浪人。” 看到克里格和那商队使者说话，一众头人便沉默了下来。 这个商队是一直跟着乌尔果人的军队，在后面给乌尔果人提供粮秣物资的，照桑格尔人的观念，也是敌人，该予以消灭。但使桑格尔人为难的是，这个商队所结的营寨竟比乌尔果人的还要严密完备许多，里面又有上百名护卫使强弓劲弩守了，想要打下来并不容易。而且，按照这使者刚才的说法，在他们的营地里，怕是还有些桑格尔老人――这也是不得不考虑的事情。 看到克里格进来，这些头人们便想看看，克里格想要怎么处理这事情――毕竟，和这些终年呆在大草原上的桑格尔人比起来，克里格是去过南边，见过大世面的。 然而，在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后，克里格便将这人抛到了一边，转头看向几个做主的头人：“咱们这一战，得的战利品，怎么分的？” 这个问题不止让所有头人愣在当场，让萨耶人也愣在当场。 过了会，鲁伦才开了口：“这次北边遭了灾，咱们出兵帮忙也是该的。缴获的物资粮秣，北方十二部分了五成，南方十二部分了三成，你得两成。” “这两成我不要。”说着，克里格停了下：“便给北方十二部――日后对付乌尔果人，少不得厮杀。” “这怎成……”听到克里格主动让出自己的那份战利品，几个北方部子的头人一边欣喜，一边也过意不去起来――毕竟，对方也出了万把兵，总不能叫人白跑。 摆了摆手，克里格看向诸部头人：“我不白给――那些俘虏，和这商队，我要了。” 听到这话，一众头人便变了脸色――那些俘虏尚在其次，但商队却是供给两万大军的，里面的粮秣物资怕是不必他们缴获得少，克里格却张嘴便说他要了…… 看出了一众头人的心思，克里格便笑了下：“商队的物资，是算作战利品里的，我只要人。” 这话一出口，在安下心来的同时，众头人便又惊疑起来――此次作战，克里格一出兵便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各族人近万兵马，实力已经顶得上五六个部子，却仍旧要舍了战利品而要人――他在南边，到底需要多少人马？ 迟疑了一下，鲁伦便开了口：“你很缺人手？” 看了一眼阿爸，克里格便笑了下：“南边我管的地，便和桑格尔草原差不多大小。” 头人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便纷纷点头：“那这事情，便这般定了。” 听到这些头人的话，在一旁的达斯汀神色便怪异起来――照这些人的意思，是已经定了主意，要拿下他的商队和物资了――这一次前来，本就没捞着什么钱赚，而一些管他借贷的乌尔果贵族，也都死在了乱军之中，教他大大的赔了本钱。现在看来，就连他剩下的那点东西，怕是也保不住了。 就在这个时候，克里格已经转头看向了达斯汀：“莫发呆，乌尔果人内讧的事，我还要问问你。” 002 克里格的处置 听到克里格问这个问题，达斯汀立刻苦了脸看着对方：“这等大事，岂是我这样一个小商人能知道的？” 克里格不紧不慢走到阿爸身边坐下，之后看着萨耶商人：“你这话，我半个字也不信。(..info)” 接着，克里格看着眼前的萨耶商人：“商人我认识些，萨耶人我也认识些，你莫唬我――若是消息不灵通，你便没有今天。” 给克里格这么一说，达斯汀就讪讪的笑了笑。 而后，克里格却丝毫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也莫想卖消息给我――你带了商队随乌尔果人来，便是桑格尔人的敌人；你先前说买了些咱们的老人，却也是为了你的利益，咱们也无须谢你；若是你想拿咱们的人做要挟，却是结下血仇，左右要你全商队的人试试桑格尔人的手段；再者，咱们的长者本就是以自家性命来换部族延续，到也不怕你要挟。” 听到克里格这些**裸的威胁的话，达斯汀便越发绝望起来。若论他自己，也是个交游广泛，家财殷实的。虽然因了他的族群而倍受歧视，可一旦那些权贵有用得着钱财的地方，多少也需顾及他几分，偶尔强夺他些钱财，日后也总有些“施舍”。 而这一次，先是乌尔果人的军队起了内讧，接着便是被桑格尔人一锅端了，使得他的许多债务无处去收。现下，连他这一商队的人马也怕是保不住了…… 看到达斯汀的神色，克里格便放下许多心来――对方终究是个商人，不敢和自家比狠――若是对方真的不顾一切，非要以诸多长者性命要挟，事情到也难办。 之后，克里格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说起来，这商队里值价的便是兵甲粮秣等物资，而那些人却没什么用处――虽说也是些人手，可能打的怕也不过就百来人，人数上不够用，也不如自家弟兄可靠，便是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个添头。 然而，眼前这商人便不同了――不拘使了什么手段，能够调度两万大军数月粮秣的人，总是能量巨大。而且，虽说诺里克帝国那边的军队皆有自己的粮秣调度方式，却总归是受限制，比不上能把握在自己手里的渠道来得爽利。 另一个价值便是这商人的根基――对方能谋得乌尔果军队粮秣供给的事务，在乌尔果地区必是有自己的关系的，这对桑格尔人也是一大助力。 这样想着，克里格便决定给那商人些安抚：“你这次买卖，是亏大了。但若不是你跑这趟买卖，咱们本身也没什么仇怨――咱们也总不忍看你受苦――年后我这边还有一场厮杀，粮秣物资供给之事便交代给你，怎样？” 听到这个话，达斯汀的眼里顿时放出了光彩：“若是对乌尔果人的，我可不能去，毕竟那边还有许多相熟的，总不好下手……” “这事以后再说，总之，你先给我们说说，乌尔果人的内讧是怎么回事。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分成了两边？”摆了摆手打断了萨耶商人的自我辩白，克里格便把话题带回了大家都关心的地方上。 皱着眉沉思了一会，达斯汀才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开口：“您问这事，怕是连他们自己都闹不明白，就别说我了。真要知道是怎么回事，还得问他们带队的――但那些人怕早给你们杀光了。” “嘿！你就没察觉出什么来？”对这种似是而非的说法，克里格半个字也不信，只是冷笑――这些商人做的可是征战的生意，若是真象达斯汀所表现的这么迟钝，怕是早被杀了――眼下对方不肯说，只是因为觉得还有讨价还价的空间而已：“莫唬我――你们整个商队所有人的命还在我手里。” 苦着脸，萨耶商人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您大人这话说的，咱们怎么敢唬您。只是这事确实蹊跷，我也只是见了些零碎的片段，却并不知道全部的事情。” “说你知道的。” “那天上午的时候，从北边来了两批信使，第一批是那些弃民，第二批则是乌尔果人。”咂了咂嘴，达斯汀便开了口：“虽然这些人长得差别不大，但瞧他们的举止，便能分得清楚。” “这两万兵马里，还有那些弃民？”听到达斯汀说起弃民的信使，克里格便猛的紧张起来――似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萨耶商人点了点头：“一万乌尔果人，一万弃民，这个我是知道的。” “你继续说。”这样吩咐着，克里格却皱着眉头思考起来――原本，他以为一次杀了两万乌尔果人，若是再能在东边战场上取得大胜，对乌尔果人会是很大的打击，但眼下看来只杀了一万乌尔果人，却还差了一些，想要使北方十二部能得着个十几年的休养时间，却还需要再多取得些战果。但是另一方面，乌尔果人营地里所发生的内讧，显见是弃民和乌尔果人起了冲突――对于桑格尔人来说，这却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达斯汀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周围的头人都是一副恍然大悟明白了乌尔果人内讧真相的样子，唯独克里格却是皱着眉头明显盘算着什么――这个年轻的头人怕是已经在谋划利用弃民的事情了。 然而，自己不过是个萨耶商人而已，和乌尔果人做生意是生意，和桑格尔人做生意也是生意，眼下还是使自己显得更有价值，免得给这些人一刀剁了的实在：“再然后，便是营地里有骚乱，那些来咱们营地里和姑娘们找乐子的兵也纷纷给叫了回去――这时候我便觉着不对劲，便叫卫兵加小心。结果中午的时候他们便打起来了，到了下午才停歇了各自分开营垒，互相提防着。” 说着，达斯汀停顿了一下：“至于他们晚上怎么又打起来了，我就真不清楚了。” 沉默着点了点头，克里格开了口：“那就这样吧――你们交出全部的物资和收留的长者，我保证你们的安全。接下来你们的队伍要跟我一齐回南方的特拉波要塞，等来年春天我会发动一场新的战役。” “什么？特拉波要塞？”听到这个名字，达斯汀目瞪口呆。他有种被金山砸到头的感觉――尽管在乌尔果地界上他已经算是个不小的商人，但在更遥远的地方就不那么灵验了：“难道您就是那个克里格？” 点头笑了笑，克里格满不在乎的回答：“对，就是我。” “你要带兵回去吗？”然而，听到克里格的话，大帐里的一众头人们却都坐不住了：“东边的战事……” 笑着舒展了下筋骨，克里格认真的给这些长辈们解释起来：“我不知道乌尔果人和弃民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总之他们闹翻了。这边两万兵马里有一万弃民，东边的五万兵马里怕也得有个一两万――就算东边的乌尔果人能够先得到消息，直接把那些弃民都收拾了，他们剩下的兵力也就只有三四万，多斯人那边足够对付，并不必咱们出兵。” “可是……”尽管听到克里格的解释，一众头人纷纷认同的点头，鲁伦仍旧在皱眉――这一次，桑格尔三十六部三面开战，最先解决战斗的南方十二部对北方十二部派出了援军，若是对东方十二部全无表示…… “夏天没几天了，很快便要入秋，接着便是过冬――咱们得提前准备。”看到阿爸的担忧，克里格也猛的反应过来，为自己的话加了补充条件：“这一冬不好过。咱们北方十二部过冬的物资便要从乌尔果人那里取，南方十二部的物资也可以和保加尔人匀一些，独东方十二部没处筹备――咱们便分别替他们备一些。” 头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之后纷纷点头。 若是以往，他们必然要尽可能多的为本部留下过冬的物资――虽然同是桑格尔人，但终究部子之间也常有摩擦和争夺。但经历了这几次事，桑格尔人已经意识到，在他们周围的广袤天地里，还有着为数众多的强大敌人，只有桑格尔三十六部强盛了，他们才有机会活下去。 这样，克里格又转向达斯汀：“待会你带我去看看那些俘虏，给我指出来，哪些是乌尔果人，哪些是弃民。” 听到这话，达斯汀又忐忑起来：“不知道大人您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保加尔人那边新迁了土地，正需要人手――乌尔果人正好帮他们的忙。”说着，克里格又犹豫起来――那些弃民说起来也是骑战的好手，正好可以弥补他麾下这个军团骑兵的不足；但是将那群弃民放回本土，和那些人结个人情，却对他日后的行事大有帮助。 最后，克里格便站起身来：“那些弃民，便使他们穿过桑格尔草原，从多斯人那边回他们自己的地界去――至于你的人，便跟我南下――若有不老实的，莫怪我。” 003 达斯汀的儿女们 上 将俘虏们依照民族区分开来之后，克里格便跟着达斯汀进了商队的营地。 既然双方对于商队归属再无异议，克里格便叫人进来将达斯汀所说的桑格尔老人们接出去――这些受伤的老人此时都得到了萨耶医师的照顾。虽然仍旧虚弱，精神却还不错――将这些老人接出去之后，那边的桑格尔人里便爆发出欢呼和招呼的声音。原本，桑格尔人们以为这些老人留下来阻击敌人，必是全死了，此时竟又见到许多人活下来，便不由得喜出望外，对那些商人的恶感也少了不少。 而此时，克里格正在审视着商队里的人――除了那些穿着布衣皮甲，带着强弓劲弩的商队护卫外，商队里还有些负责照料饲喂牲畜的牧人。而最惹眼的，则是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艳丽裙装，将洁白的胸口和肩膀完全露在外面的女子――看到这些女子，克里格便知道他们是那些妓女，顿时不悦起来。 诺里克军队自有严格的军法，而桑格尔人则有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规矩，无论哪一边，征战时都是不得携带女眷的。然而西方诸多民族里的军队，却没这许多讲究，往往不但在军队后面带着些娼妓，甚至还有酒水和赌博的事情――然而，克里格却绝不会允许他的军队里出现这种事情――经过了诺里克人的教育，他早清楚了纪律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 “这些女人，你便自行安置他们――我的军队里，是不许她们跟着的。”一边看着商队里的人带着忐忑和不安离开营地，克里格便一边吩咐达斯汀：“若是她们没别的地方好去，我那边有镇子安置他们。但不许她们去和我的士兵勾搭。” 达斯汀皱了下眉，之后连连点头：“一切但凭您吩咐，大人。” 看到对方这样配合，即便是克里格也不好再说什么？便点了点头，不再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 就在一群女子正要离开营地的时候，克里格却突然皱起了眉：“等等，都站住！” 看到克里格将这群女子拦住，达斯汀的脸色就变了变。但随即萨耶商人就陪着笑脸解释起来：“这些都是商队人员的家眷，并不是那些做皮肉营生的女子。” 和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生怕周围的人看不到她们的女子相比，这群女子不但打扮得朴素得多，穿的衣服也多是些锁领的长裙，将身体遮蔽得严严实实，在那样一群做皮肉营生的女子当众，便如同大草原上的狼烟柱一般扎眼，也难怪克里格一眼就看了出来。 听了达斯汀的解释，克里格便笑着看向达斯汀：“嘿！你婆娘也在里头？” 达斯汀愣了下，随即连连摇头：“这可没有。” “这些家眷，征战的时候也是不能带的，便送到特拉波要塞里住。”对于这些女人里有没有达斯汀的夫人，克里格也全不在意――他更加在意的，是如何确保这些人不会骗他。 “这不大好吧？”抓了抓头，达斯汀便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满不在乎的哼了一声，克里格就笑了出来：“咱们征战若是败了，你带着家眷，难免给人害了。呆在要塞里，只消有人守卫，便多十倍的人也打不进来，有什么布好？” 说着，克里格又意味深长的看了达斯汀一眼：“咱们才认识，要我全信你，也不可能，总得给我点凭证。” 听克里格把话说得这样明白，达斯汀便越发无奈起来：“您这话说的……” 就在达斯汀无奈的抱怨时，克里格的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刚才你说，这些人里并无你婆娘？” “啊？”萨耶商人愣了下，之后连忙点头：“是啊！没有。[..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就都杀了吧。”说着，克里格便毫不迟疑的抽出了马刀，朝着那群惶恐的女人走了过去，一副当了商队人的面便要动手杀人的做派。 “住手！”就在克里格走过去的时候，旁边商队护卫里便冲出个小个子，提了剑大喊着朝着克里格直冲过去。 嘴上说着要杀那些女人，克里格却早准备好了给人突袭，这时听到有人打身后袭来，便侧身回头，一刀砍在对方的剑上。 那小个子并不是个以力气见长的，又兼之并不曾下定决心要杀克里格，给克里格这样一刀，竟将宝剑砍得脱手。下一刻，冰冷的刀锋已架上了他的脖子，使所有人都定在了当场。 带了笑意看着自己刀下的人，克里格才发现，这人的样貌，竟比自己还小些：“你想杀我？” 尽管给刀架在脖子上，那少年却毫不畏惧，只怒视着克里格：“你既想杀人，早晚也是给人杀，怨不得我想杀你！” 听了这话，达斯汀顿时连嘴唇也哆嗦起来，却手忙脚乱布知该说什么好。而克里格的笑意却更浓了：“照你这么说，你想杀我，早晚也是给人杀，却怨不得我杀你了？” 这少年瞪大了眼，看着克里格，呆了半晌，仍没想明白怎么他指责克里格的话，到教克里格反过来指责起他来。眨了眨眼，少年仍旧气鼓鼓的：“嘿！要不是你想杀人，我本也没想杀你。” 看了看一脸紧张的达斯汀，克里格心里便有了计较，当下收回马刀，指了下周围的人：“我知道这里有些人身份特殊，想蒙混过去，便诈你们一诈，原也没想杀人。旁的人都知道，都不做声，就你动作快。” 让克里格这么一说，少年看了看周围的人，便知道克里格说的是实话，只仍旧没消气，嘴上不肯认输：“终归你的兵马多，怎么都是你说。” 听到少年这么说，克里格便再笑了起来：“我兵马多，可也不是天上掉的，神灵赏的。你若是不服气，咱们两个比划比划？” “他不过是个小孩子，您大人别和他一般见识。”不等少年回答，达斯汀先上前一步，陪着笑脸把话接了过去。 看了一眼达斯汀，克里格便挑了下眉：“你儿子？” 看到克里格按在刀柄上的手，达斯汀便迟疑了一下，之后无奈的笑着点头：“是，以扫――我就这么一个儿子……” 点了点头，克里格笑着看向自己的对手：“只管打打看。” 看了眼自己的父亲，以扫便再次拾回自己的剑，朝着克里格冲了过去。 猛地拔刀一扫，克里格便露出了兴奋的笑容――看到自己挥刀，以扫竟然猛地停住脚步，将剑也收了起来，躲过了自己这一下。下一刻，克里格便径直将马刀插在地上，同时合身欺近对手面前，一拳打在对方小肚子上。 看着独子虾米一般弓着腰摔倒在地上，达斯汀顿时着急起来。然而克里格却全不顾他的爱子之心，满不在乎的后退了两步拿回自己的马刀：“还来吗？” 浑身颤抖着从地上爬起来，以扫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取回了自己的剑。深深吸气之后，萨耶少年站直身体看着克里格，声音比克里格还大：“再来！” “嘿”了一声，克里格再次快步上前，仍旧顺手将马刀插在地上――这一次，在以扫惊讶的后退同时举剑的时候，克里格已经抓住他的双手，一头撞在对方头顶。 松开双手后退拾回马刀，克里格笑着看着给自己一记头槌撞得昏头昏脑的对手：“还来吗？” 用力的晃了晃脑袋，重新站稳脚步，以扫再次以更加响亮的声音回应克里格的挑衅：“再来！” 这一次，不等克里格行动，以扫自己便挺了长剑一副不要命的姿态直朝着克里格突刺过去。 在一众观战的桑格尔汉子哄笑声中，克里格微一闪身，一把抓住以扫的胳膊，顺势将对方抡了起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别打了！”不等克里格再问对方，便有一个女子哭嚎着从被克里格截留的那一群女子中抢出来，扑到以扫身前，张开双臂护住少年：“你不过是要我出来，我出来就是了，别打他了。” 扑出来这女子，四十出头的年纪，也和别的女子一样穿着端庄朴素的长裙，尽管已经不年轻，眉眼间却是风韵犹存，显见得年轻时也是个大美人。 看了看这婆娘，又看了看达斯汀，克里格便知道这女人的身份：“你婆娘？” 这一下，萨耶商人的笑脸便比哭还难看了：“嘿！您大人慧眼……” “你这人……”叹了口气，克里格也摇起头来：“我既要你给我帮手，便总归得给你好处。要你留人在我这边作证，也是图个安心。你却使这许多伎俩，还怕我劫你的不成？” 看着讪笑的达斯汀，克里格又好笑起来：“我便劫你的，也该劫你的儿女，谁要你婆娘……” 克里格的声音戛然而止。看着若有所思的克里格，达斯汀的脸色就变得更难看起来――他费尽心机，到头来，怕还是被克里格看穿了。只是接下来，克里格会怎么做，他又该如何应对呢？ 004 达斯汀的儿女们 下 “父亲，不用再隐瞒了，他已经想到了。”就在克里格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时候，一个轻快柔软的女声便从那些女子中传了出来。 接着，一名年轻得多的女孩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异族人，你赢了。但是你休想夺走我的贞洁，以神圣的天主的名义起誓，如果你以为可以凭借你的武力而为所欲为，你所能得到的只会是冰冷的尸体。”尽管嘴上说着决绝的话，女子的眼睛却异常平静，对准自己胸口的剪刀也丝毫不见颤抖。 看着女孩灵动的眼睛和被灰土涂抹的乱糟糟脏兮兮的脸蛋，克里格便笑着转向了达斯汀：“看起来，你的儿女都比你有勇气得多，对吗？” 尴尬的笑着，达斯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眼下，灰土遮盖了他的珍宝的光彩，所以这个异族人并没有意识到她的价值，但却已经知道了她的存在――以后，他仍旧面临着随时被人夺取他最宝贵的珍宝的危机。 见到达斯汀不回答，克里格也懒得再多说，索性径直走向了已经站起来的以扫：“你的反应还行，速度也不错，算个好苗子。但力气太小，又没经验，这么下去也不过是个给人打的。我的要塞里建了个学校，里面也有些娃娃在学习和人搏命的本事，教的也都是我那些百战余生的弟兄――你若有意，便进去锤炼锤炼？” 听到这话，达斯汀夫妇顿时都变了脸色――照克里格话里的意思，以扫以后就成了他的人质了。而且，即便克里格并不把以扫当作人质对待，达斯汀也需要他以后子承父业，继承自己的生意，而不是象克里格这样成为一个战士。 眨了眨眼，以扫摇了摇头：“就算成为一个和你一样的战士，也不过能面对十名、百名敌人。我想学能抵敌千军万马的本事。” 这下，达斯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萨耶人一直在谋划复国的事情，这对于萨耶人来说并不是秘密，甚至对于许多国家和民族的权贵也不是什么秘密，但以扫却也太嚣张了――这种事情在见不得光的地方谋划还可以，一旦拿到台面上来说，却足以给他们带来灭族的危机。(..info) 然而，使达斯汀松了口气的，却是这群桑格尔人的态度――对于以扫说要能够抵敌千军万马的本事的话，更多的桑格尔人只是宽容的笑笑，就再没有别的表示了。 “这却麻烦了。”说着，克里格也笑着咂了咂嘴：“我的学校里倒是也有教授军略课程的，但都是些退役的诺里克将官。我到是无所谓，他们怕是不愿意教个萨耶人。” 这个回答顿时使满怀希望的以扫脸色难看起来――萨耶人在各地都倍受歧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实――尽管这个异族人看起来并不歧视萨耶人，但却也不能改变其它人对萨耶人的看法。 “不过我那里也有许多军略的书，也可以给你看――至于你能学到多少，就看你自己了，怎么样？” 这个慷慨到几乎称得上体贴的提议顿时让以扫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克里格，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你倒是要不要学？”看到以扫发呆，克里格便不耐烦的催促起来――汉子，便该爽利些，想到什么想好了就要去做――看起来，萨耶人给人瞧不起，也不是全没原因的。 “要！”让克里格这么一催，以扫才确定对方不是戏弄自己，连忙答应了下来。但是，随即，萨耶人便警觉起来――对方和自己非亲非故，甚至不是同族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你想让我干什么？” 看了以扫一眼，克里格便指了下达斯汀：“我要你父亲替我打理军团的粮秣物资药品，你是人质。(..info)但要是你不愿意做人质，总想着跑掉，我要人看着你也麻烦。正好给你找点事情做，咱们都安心。” 听到克里格的话，以扫愣了半天，才终于确定对方不是在戏弄自己――毕竟，军略方面的事情，往往是在战场上总结出来的，而即经历过多年厮杀，对军旅之事富有经验，又擅长文事，能够著书立说的人少之又少，而他们所写的书籍，也多半被各国君主视做国家机密，严格保密――而眼下克里格却毫不在意的许诺将这些书籍让他自行学习，这份恩情已经不是钱财能够衡量的了。 原本以扫还担心对方是看上了自己的姐姐，想要行什么邪恶之事，所以才问克里格想让自己干什么。然而克里格却说不过是为了使自己安心…… 场面里顿时冷了下来。几个萨耶人在因为克里格的慷慨而不知所措，桑格尔人却因为萨耶人的惊讶而莫名其妙――在大多数的桑格尔人看来，真正作战的本事，还是在战场上厮杀得来的最有效，兵书什么的，若是光看，却也没多少用处。 看到场面尴尬下来，克里格便又转向了达斯汀：“过些日子咱们便要撤回到南边，你们的商队便先还回乌尔果人那边，免得乌尔果人对付你们留在那边的人。至于你儿子，就跟我回特拉波要塞。到来年春天，你再到南边去找我。” 听到这话，达斯汀便吞了口口水，绝望的看了老伴一眼：“那就照您的意思办吧。” “我不同意！”就在事情都要解决的时候，一直警惕的以剪刀对准自己的脖子的女子却突然大声反对起来。 在达斯汀夫妇脸色惨白的注视下，女子大步上前，直盯着克里格：“如果真象你所说的那样，你要的只是我父亲的效劳的保障，那么我去做你的人质，让我弟弟跟父亲回去。” 惊讶的挑起眉头，克里格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严肃的女子，又看向达斯汀：“你们的意思呢？” “姐姐，让我去。” “你闭嘴！”严厉的看着弟弟打断对方的话，女子严厉的瞪着以扫：“祖父、父亲两代人辛辛苦苦积累下来的家业，你就想这么抛弃掉吗？” 听到姐姐的话，以扫的脾气就又起来了：“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 “什么事情？指挥军队？想清楚，现在根本没有军队给你指挥！就是十几年以后也不会有！” 身为姐姐的女子一针见血的指出了问题的关键，顿时让以扫闭上了嘴巴，低下了头。 场面再次安静下来。 带着好奇和有趣，克里格看着这一对姐弟的争执。显而易见的，他们两个都并不信任自己。而且，为了对方的安全，宁愿自己作为人质前往特拉波要塞。然而，真正使克里格好奇的是，那个倔强的弟弟，面对姐姐的指责，到底会怎么回答呢？ 沉默了一会之后，以扫才重新抬起头，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姐姐：“我们的祖先被从他们世代居住的土地上驱逐；我们被迫在这个世界上流浪；我们不被允许拥有土地；我们不被律法和公正所庇护。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的国家。” “以扫！”听到这话，周围的萨耶人全部变得脸色惨败――这些事情，是每一个萨耶人都知道的，但是他们却并不能将这种怨恨表现出来，否则，等待他们的势必又是一次新的屠杀和迫害――然而，以扫竟然不知天高地厚的当了异族人的面把这话说了出来…… “让我说！”气愤的看着自己的族人，以扫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姐姐：“他说得对，他的兵马多，但也不是天上掉的，也不是神灵赏的，也是一个个募集起来的！如果咱们继续忍着、藏着，咱们永远也无望重建咱们的国家！咱们也要有自己的军队！” 脸色惨白的望着克里格，达斯汀颤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一般：“大人，大人……” “嗯？”尽管萨耶人以为天都要塌下来了，克里格却毫无感觉――毕竟，桑格尔人即不曾接触过萨耶人，也不曾迫害过萨耶人。虽然对这些唯唯诺诺的人有些瞧不起，却也谈不上特别的恶感或者歧视。 “我这个儿子……”一边说着，达斯汀一边飞快的想着――就像自己的女儿所说的那样，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被克里格一刀砍了，他这大半辈子就算白忙了。 “很好，比你好多了。”连看也不看达斯汀，克里格直直的看着以扫――他只觉得这小子的话对他的脾气，直来直去，到象个桑格尔人，而不是萨耶人。 这个回答让达斯汀目瞪口呆，半晌连一个词也没吐出来：“啊？” “我给你说，你要军队，异族人怕是不成的。便不轻看你，也不可靠――非得找些信得过的同族，做军队里的骨干才成。”也不理达斯汀的表情，克里格就看着以扫，帮他筹划起来：“养活军队要消耗大量钱财，但你父亲有门路，这到不是问题。可你总得有个跟脚，总不能带了军队四处游荡――东部军区那边到有些土地，可以给你做据点。我也可以暂且将你们算作我的雇佣军――可人手还得你自己找。” 这个回答让达斯汀眼前一黑，几乎昏了过去――这个克里格竟全不以萨耶复国主义者为仇敌，反而帮忙谋划？ “你是认真的吗？”这一次，发问的不是以扫，而是他的姐姐，那个仍旧一脸灰土的萨耶女子。 “就像我是个桑格尔人一样认真。但这些事情，总得他自己去办，我是不会帮他的。” “好，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跟你回南边，去做你的人质。” 这回，达斯汀是真的昏了过去…… 005 乌尔果人内讧的真相 达斯汀昏迷归昏迷，到底仍旧改变不了一对倔强的儿女所做出的决定――以扫决定前往东部军区，在克里格给他划分的土地上组织和训练一支由萨耶人组成的雇佣军；而伊诺拉，以扫的姐姐，则决定作为人质前往特拉波要塞，以换取克里格对父亲的生意和弟弟的事业的支持。(..info) 在一阵哭天抢地的抱头痛哭之后，在哭号了无数遍“我的心肝”“我的眼睛”之后，达斯汀夫妇终于发现孩子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在这一切都无从改变之后，一对萨耶夫妇也只得让一对儿女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思行事――最后，咬了咬牙，达斯汀决定将商队的卫兵们也都交给了以扫，作为他的新雇佣军的骨干，作为对自己儿子的支持――这一决定不但赢得了克里格的好感和儿子的感激，也博得了被“送给以扫”的护卫们的一致支持，这一点更让达斯汀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悲哀。 而在进入了克里格的军营之后，萨耶人们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在克里格的军队里早有萨耶人服务。虽然只是一个医师。 和肖耶简单的交流过后，达斯汀夫妇才算对自己的女儿放下心来――如果这个克里格对于娶个落难的异国公主都不情不愿，自己也许真的不必担心他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至于克里格这边，当下便托付老爹将那些乌尔果俘虏送去给保加尔人，交代了这些人皆由保加尔人随意处置，并不必付出什么额外的代价，而自己则去和那些弃民交涉。 然而，使克里格感到不满的是，这些弃民也多半是些普通的兵马，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级的领袖。询问了半天，对于乌尔果人与弃民之间的纷争，克里格所知道的情况也仅仅只是乌尔果人欺压弃民，引起了国内一些有骨气的首领的反抗，而眼下，原本属于弃民的地界已经都反了乌尔果人，又重新做起了自由民――而那些重获自由的弃民们为了怕他们跟随乌尔果人作战的同胞被害，便派了信使前来传递消息――结果那些乌尔果人果然也知道了消息，并对他们不怀好意，结果双方便厮杀起来…… 听了这些话，克里格欢喜的同时，也忧虑了起来。那些弃民和乌尔果人决裂之后，双方必然有些争斗，这样就使得桑格尔人和多斯人的北边的压力大减。然而，和得知这些事情所感到的喜悦相比，克里格更加深感忧虑――原本，桑格尔人只在桑格尔草原上，对周边的事务并不关心，到也没什么大事；然而眼下桑格尔人所要面临的敌人来自四面八方，桑格尔人却仍旧对周围的事务缺乏了解，实在是一大危机。 忧虑归忧虑，克里格还是和这些弃民继续商谈联合对抗乌尔果人的事情――尽管桑格尔人离弃民们的土地很远，但和桑格尔人有着同盟关系的多斯人却离得近得多――这样，克里格便找到马扎部的人，托他们帮忙带着弃民们穿过桑格尔草原前往多斯人的土地去和多斯人商谈合作事宜。 在解决了弃民的事情后，克里格又将二十四部的头人们聚集到了一起，给大家说了自己的忧虑――这样，头人们便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然而桑格尔人对此却并无计策，反倒是以扫在听说了克里格的难处后，自告奋勇的表示可以让自己的同胞帮忙打探和传递一些重要的消息。 安排完这些事情之后，北方十二部继续向北，趁了乌尔果人力量空虚时向他们讨还些债务，而南方十二部则跟克里格的军队一并南返。 到了初秋的时候，南方十二部便各自回了本部，而克里格则临时调用了商队的船，将他的军队一并运回了东部军区。 此时，克里格的部子已经照了他的吩咐迁到了南边并建起了能够过冬的营地，而他在要塞南边所要求建立的镇子也已经初具规模，只是还不完备。 将军队安置在第一道城墙后的军营里，克里格便将自己的“人质”交代给自家婆娘处理，并找到雷娜，把几个萨耶学员也安置进了学校，又派了人在镇子东边规划了土地，作为萨耶雇佣军的驻军之地。 在这一切事务都安置完毕之后，克里格才派遣信使去找提图斯――此时，提图斯照例不在柯尼卡城堡，而是在埃德拉城外训练那些隐修会骑士们。 得了克里格的邀请，提图斯便暂且放下手头的事务，前来跟克里格碰头。 两人见面后，克里格便给提图斯说起对埃莫森人及乌尔果人的战事，又特别询问这两个方向的情况。 尽管这些日子已经尽可能的将人手调回东部军区，在几个聚居点开始重点巡查教国间谍，提图斯仍旧保持着情报的畅通，见克里格问起，便拣选了一些能给他知道的事情说了。 埃莫森人那边，是因为诺曼人对埃莫森人的事务过多插手，攻击的又是桑格尔人，便恼了皇帝，驱使了保加尔人前去攻击埃莫森人，又让三个盟国封锁边境，使诺曼人的支援不能进入埃莫森人的土地。而最终使埃莫森人服软的，却是北陆人的援军――因为知道埃莫森人的虚弱，北陆人便不但不打算援助埃莫森人而得罪诺里克人，反而想要在这场战争中分一杯羹。知道了北陆人打算的埃莫森人为了避免亡族灭种的危险，便只得主动提出许多条件，认输投降，以便能够将兵力集中到北线，提防北陆人。 至于乌尔果人的事情，却和皇帝没半点关系。这事情虽然影响巨大，且知情人不多，但若真从头说起，却有些叫人哭笑不得。 就在埃莫森人投降差不多的日子里，原本一个弃民的镇子上，来了一支马戏团。而马戏团里便有个著名的杂耍女子，白天里做皮肉生意，晚上表演马戏的，因了样貌身材皆一等一的棒，又惯能哄人开心，便得了乌尔果人和弃民的一致追捧。 事情便坏在这女人身上――乌尔果人的骑兵队长和弃民的地方官长，在这女人下榻的酒馆多喝了些酒，一个个喝得血气方刚，又经这女人一挑逗，便打了起来。 若只是殴斗，到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偏巧这两人打斗之中，那乌尔果人的骑兵队长一个站立不稳，一头撞在酒桶的铁箍上，死了。 这下，那地方官长的酒也醒了。虽说对方不是他杀的，但终归是和他打架死了的，且有不少人目睹，他左右脱不了干系。 正慌乱间，那女子便瞧不起这地方官长来――原本以为他是个敢作敢为的好汉子，谁想到底是看乌尔果人脸色行事的。 给这女人一激，那地方官长便起了万丈豪情，索性封了镇门，纠结人手，将镇子里的乌尔果骑兵一并处置了。 做下了这等大事，地方官长也终于冷静下来，开始思索日后的事情――他犯下了这样的大事，若是给乌尔果王回来，断然饶不了他的性命，若想活下去，不是逃跑，便是使自己有本钱和乌尔果王对抗，并无第三条路可走。 打定了主意，这地方官长便一边封锁消息，一边联络旁的镇子，只说乌尔果人轻慢弃民，只当弃民是他们豢养的狗，自己气不过，便带了兵马起了事。那些弃民原本便是些桀骜的，只不过畏惧了乌尔果人的军力才暂且投降，后来又因为确实得了实惠才邦乌尔果人征战，此时听了这些说辞，便皆狠厉起来，杀了乌尔果守军，纷纷起事响应。 然而这等大事，左右总有疏漏，一些镇子里的乌尔果人提早有了准备，便没让弃民全部害了。死战得脱的乌尔果人便连忙赶回本族人的地界，一边集合军队防备弃民反扑，一边派了信使向乌尔果王汇报――在乌尔果人的两支军队里，总也有三万弃民，若是这些人反水，对乌尔果人来说却是个大灾难。 至于弃民这边，念及三万人的主力，便也毫不迟疑派出了使节，前去给自家人通风报信，免得他们稀里糊涂给人害了。 最终的结果，便是西边这一路两万人起了内讧，结果白白叫桑格尔人打了个歼灭战，两方各一万兵马，哪个也没保住。而在东方，弃民们便要悲惨一些――乌尔果的信使到底比弃民们的信使早到了一天，结果乌尔果人便毫不留情将两万弃民派出去和多斯人征战。等到弃民们告警的信使到达时，弃民们已经和多斯人狠拼了一记，折损了五千多人。 更加可怕的是，听闻信息准备武装自保的弃民们发觉自己的粮食里不知何时竟给乌尔果人下了泻药。结果当晚，因为连续腹泻不止而手脚酸软的弃民们便给乌尔果人杀了个干净。 解决了弃民后，乌尔果人当晚便抛了一应物资粮秣，只带了马匹，集体北归了――到第二天早上多斯人发觉乌尔果人的行径之后，已经追不上了…… 006 教国全面战争 被乌尔果人安全撤走后，多斯人便开始谋划着反攻乌尔果的计划。然而，这个计划却并没有能够得到三家联军的支持――因为克黑苏人的事情，琴扎人和萨马提斯人南方多出了一个新的威胁，急于将军队撤回去防止克黑苏人的行动，而桑格尔人东部十二部却还不知道北方十二部的危机已经解除，也急于撤出军队去援助北方十二部――这样，孤掌难鸣的多斯人便只能压下内心的愤怒，将各部四散回原本的地界，休养生息以待来年。 至于乌尔果人，因为弃民在背后狠狠的捅了他们一刀，暂时也不得不回到他们原本的土地里，谋划着新的行动。 而真正使克里格感到担忧的，则是北海人在北海的失利――在事后，诺里克帝国情报部门在将整个帝国周边的所有国家、民族的动向汇总起来之后，才发觉西部教国趁着帝国忙于对抗迪德人和萨鲁人的时候，布下了一个多么庞大的棋局。 就在克黑苏人策反了圣堂武士，几乎屠灭了格罗格王室全部成员，控制了格罗格王国大部分小的家族势力的同时，埃莫森人和乌尔果人三路出兵，对大草原上的游牧民――桑格尔人和多斯人形成扫荡之势。 同样的，在帝国的东部军区，借助军区司令是个异族异教者的事情，教廷还策划了一起以夺取整个东部军区为目的的叛乱――尽管直到现在，帝国情报部门也不曾拿到半点证据，证明这起叛乱和教廷有关，但是考虑到全局情况和叛乱的特点，即便这场叛乱不是由教廷人员直接煽动的，他们也绝脱不了干系。 然而，真正让克里格心焦的，还是北海人在北海上的失利。 教廷在卡斯蒂利亚地方上剿灭了最后一个信奉异教的王国，使卡斯蒂利亚人统一在同一个君王的旗帜下，又联合了那些被波尔人驱逐的艾米勒人，将波尔人彻底从卡斯蒂利亚驱逐出去。 这之后，卡斯蒂利亚王便将自己的全部海军，统合了一些海盗，集结了一支大军，从大西海一路北上，经过了皮克特海峡，进入了北海，前去和北海人交战。 知道了这一路海军的进犯后，黑龙王便集结了全部的北海战舰，在皮克特海峡以东的海域和卡斯蒂利亚人一场血战。 照情报部门的说法，那一日结束后，整个海面上都是散碎的船板和掠食的鲨鱼。尽管到头来一艘卡斯蒂利亚人的战船也没能撤离，但北海人的战舰也损失近半，怕是不再有压制整个北海的实力――这就意味着，等北陆人、皮克特人、萨德森人、弗洛德人等诸多民族造好了舰队，北海人就又要面临被围攻而灭族的危机。 尽管北海人已经开始加紧制造船只，训练人员，却仍有捉襟见肘之感――毕竟，和桑格尔人一样，北海人的人口始终是个硬伤――即便北海武士再怎么骁勇善战，也终究不能以一敌百，面对北海沿海诸民族的联手进攻，怎样也不可能取胜。 因为北海人是克里格的诸多异族同盟中极重要的一支，克里格自然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北海人给人灭了。然而无论是桑格尔人、多斯人、萨马提斯人还是格罗格人以及特罗布人，都是些陆地民族，对于海战一无所知的。尽管在特拉波要塞的港口里也造了些战舰，却终究还没造好，更没有合适的水兵。 当下，克里格也不避讳，便和提图斯商议起北海的战事来。因为知道联合贸易舰队的事情，提图斯对于克里格格外关心北海战事也不意外，但对于使北海人获胜却没什么想法――毕竟，谋略是在处于劣势时使用的，却不是在处于毫无反抗可能的时候用的。 按理说，围攻北海人的势力还要多些。但既然桑格尔人和多斯人已经分别击退了乌尔果人，而弃民们又反叛了乌尔果人，一旦弃民和多斯人联合起来，桑格尔人再争气些，乌尔果人便只得暂且退出围攻北海人的阵列――这样北海人的压力多少便减轻了些。 但除此之外，北陆人三国、皮克特人、萨德森人、弗洛德人，这些民族虽然未必都受西部教国的指使，但都和北海人是世仇，且暂时又无大的战事，想要使他们退出围攻北海人的阵列，却不大可能――这样一来，无论如何北海人都要面对五倍于己的敌人，完全看不出胜机…… 听了提图斯的分析，克里格也犯了难――北海人在关键时刻出兵援助他，到了北海人危急的时刻他总不能什么动静也没有。尽管说打败了乌尔果人已经算是帮了北海人一个大忙，但对于解决北海人的问题却远远不够。 考虑到北海人的处境，克里格便提出将他麾下的军队再派去打北陆人，以此使北陆人也不能参加围攻北海人的战争。但这个提议立即便被提图斯打消了。 尽管一直以来帝国对于克里格都未做管束，但他毕竟还是帝国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而他的这个军团，也是领着帝国军饷的正规军队。拉了军团去打埃莫森人到无所谓，毕竟帝国已经对埃莫森人宣战；而后来带兵去打乌尔果人便已经是逾越了，所幸并没有打起来战事便结束了，即便有人有心，也怪不到他头上；然而若是他真的拉了军团跑去打北陆三国之一，势必会被视为帝国向该国宣战――这就不是他一个军区司令所能承担的了。 而更加重要的是，北陆三国虽然不是大国，但那个国家也都能拉起个七八万人的军队，以克里格那不足一个军团的兵力，想要使其中一国撤出对北海人的围攻，着实还不够格。 听了提图斯的分析，克里格便泄了气，想来想去，也只有先叫哈维斯带了他那一百名北海武士，再将港口里已经造好的军舰全部带走，前去给北海人救急，再招揽个上万东方人丢给哈维斯一并带走，希望他们能够尽早被北海人锤炼成合格的水兵。至于旁的事情，再另做打算。 克里格这个打算也叫提图斯无可奈何。当初将那些东方人留下来，本来就是为了增强东部军区的实力，以便在未来一并对抗迪德人。然而现在阿布丹杰王子成了迪德苏丹，已经和帝国签订了为期十五年的停战协定，使两个帝国都得到了宝贵的休养时间，那么东部军区对人口的需求便不再那么迫切。更加紧要的问题是，原本被帝国煽动而和迪德人作战的波达人此时已经全面归附了迪德人――这就意味着，东部军区里的这些波达人也不再可以信赖――也许，象克里格计划的那样，把他们丢到远离帝国和迪德人的北海才是更好的选择。 而接下来，克里格总算听到了一个让他感到高兴的好消息――在四个兄弟会谈的时候，丧心病狂的四王子不计代价的派遣麾下死士谋杀自己的三个兄弟，结果阿布丹杰成了唯一的幸存者，顺理成章的继任苏丹之位。 尽管克里格打击阿布丹杰的四个兄弟声望的计划并没有完全实施，但在成为了苏丹之后，阿布丹杰苏丹仍旧立即派遣使者，和诺里克帝国商议停战。 在几经周折之后，诺里克帝国和迪德帝国终于达成了长达十五年的停战协议。两个帝国的君主在边境上碰面，各自立誓，签订协议，使得可靠而长期的和平降临在两个帝国之间。 然而，使提图斯和克里格都感到奇怪的是，在这次签订合约的过程中，一直以来都扮演着迪德帝国合作者的萨鲁人，却没有出现。这就意味着，尽管在帝国东部，和平已经降临，但在帝国南部，战争还将继续。 不过，这对克里格来说就没什么影响了。毕竟克里格所管辖的东部军区远离南方，就算萨鲁人要继续和诺里克帝国打下去，一时半会也和克里格没什么关系。 然后，克里格便和提图斯说起自己消息闭塞的事情，向提图斯询问解决之道。这时候，提图斯才恍然想起，作为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克里格对于帝国情报部门所收集到的信息，也是有权知道的，便索性将这些东西和盘托出，告诉了克里格――不过，显而易见的，真正要紧的一些东西，即便是提图斯所知也有限，就更别提克里格了。 而对于克里格允许萨耶人在特拉波要塞南边的镇子外建立一个军团营地以容纳萨耶复国主义者组织的雇佣军的事情，提图斯就有些拿捏不好了。 无论是从帝国领土的层面，还是从宗教信仰的层面，萨耶复国主义者都不是什么好的存在。但是对于这些危险分子的处置本身却是个棘手的问题――无论好坏，萨耶人作为放贷人和医师在整个帝国甚至帝国以外的许多地方都享有极高的名声，而那些复国主义者则和他们的同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贸然处置他们可能对帝国带来巨大的经济上的损失。然而真正要将他们聚集起来使他们成为一支军队，帝国又会面临着丢失土地的危险――就更别提西部教国和其它宗教狂热者对此的反应了。 然而克里格已经做出承诺，即便是提图斯阻止，想必克里格也会让那些复国主义者去桑格尔草原上组织军队――这样，提图斯便叹息了一声，决定先不做表态，写信向皇帝汇报一下再做决定。 007 亚历克斯做兼职 既然决定了要将波达人迁走，克里格便立即拟了条命令让提图斯到科尼亚斯发布――接到命令后十天内能赶到特拉波要塞的，将得到一份海军的活计――而这一次，克里格要招揽一万人。 这一回，克里格即没有说有婆娘发，也没有说是诺里克帝国军队。然而随着克里格的班师和论功行赏，之前那些加入克里格军队的波达人得到兵甲牲畜和女人的消息早就在科尼亚斯传开了，听到那个克里格又在募兵，波达人便又纷纷行动起来。 这样，科尼亚斯的大量房屋便再次被荒弃，而原本聚居在科尼亚斯的波达人也由开始的两万多人到了现在的不足五千人。 而在这些东方人聚集的时候，克里格也将得自帝国军情处的情报告诉了哈维斯，并且向哈维斯说了自己派遣波达人协助北海人作战的计划。在听说了克里格的计划后，哈维斯也爽快的表示，只要这些波达人肯协助北海人作战，便是给他们一人配八个婆娘也不含糊。 与此同时，镇子东方给萨耶人雇佣军的营地便也进行了简略的建设――划出了地界，挖掘了壕沟，扎起了木栅，设置了哨塔――至于更详尽的设施，便要等萨耶人到达之后自行建设。 考虑到诸多民族对萨耶人的态度，这第一批萨耶雇佣军便只给了五百人的名额，以免一次招募人数过多导致诸民族对萨耶人的过分警觉。这样，为了使这五百人能够有效的形成战斗力，又不至于过分刺激那些敌视萨耶人的民族，以扫便建议组织五百名重装步兵――对于这个提议，克里格想也不想的通过了。 于是，得到了“东部军区司令许可”的以扫便兴高采烈的开始给自己的好友们发出邀请，请他们前来一展抱负――尽管这些萨耶人从来不曾有过军旅之事，但却多半是家境殷实之辈，指望他们凭借自身武技以一敌十是做梦，要求他们为自己配置一套精良的重型鳞甲和足够坚固的盾牌、头盔以及足够锋利的宝剑却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而这些重装步兵的训练者，则由克里格出面，请了萨督卡人里的老战士来充当――除了那些对于别人的事情全不在乎的萨督卡人，恐怕也没有别的人愿意训练这些“下贱”和“可憎”的萨耶人了。 与此同时，亚历克斯也率领着一大群的诺里克人从鲁尔军区回来了。 这一路，是唯一一路大大超出克里格预期的――原本克里格不过希望亚历克斯召集一些足够精明油滑的人，加强特拉波要塞的防卫力量，然而亚历克斯却自作主张替他额外招揽了大量流民过来。 这个原本在帝国中心小有家产的诺里克人，因为游手好闲而失去了最后一份产业，不得不加入到流浪汉的队伍中，又因为屡次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而被一次又一次的赶走，最后只得在特拉波要塞这种边境穷苦之地安家。 然而，凭借他在特拉波要塞陷落时所突然爆发出的异样勇气，他终于熬出了头，被克里格看中，成为特拉波要塞守备官。然而这个职位虽然是帝国正式的军衔，却并不见得有什么出路。 就在亚历克斯以为自己这一辈子也就只有当个守备官的时候，克里格给了他钱，又给了他权，让他前去招揽人手――这样的大好机会，亚历克斯自然不会放过――否则，他也就不是凭了几十个流浪汉就敢协助守卫特拉波要塞，对抗迪德大军的人了。 新诺里克城，亚历克斯是不去的。那些呆在帝都里的人眼界太高，即便是流浪汉，也是帝都的流浪汉，根本瞧不起外城人。 鲁尔军区的几个核心大城，他也不去。那些大城里的流浪汉各自有各自的组织，不但不好拉拢，而且不好控制。 真正被亚历克斯看中的，是那些小城市里的贫民窟。带了十几个靠得住的弟兄到了那些城市的贫民窟里，大把的铜子洒下去，亚历克斯便立即成了一城的风云人物――到亚历克斯放出风声说要招募些够机灵有本事的人的时候，那些每天靠着拾垃圾和领免费面包过活的人们立刻就将亚历克斯居住的旅馆门前的那条街堵了个水泄不通。（..info好看的小说） 那旅馆的选择，也是有将就的――旅馆门口是个十字路口，但两条交叉的道路都不宽――这样，聚集来的人虽然人数不多，却看起来很拥挤，便使得那些人越发急切起来。 就这样，等到亚历克斯在鲁尔军区里兜了一圈之后，跟在他身后的已经是一支男男女女近五千人的队伍，而这五千人里，亚历克斯又额外挑选出那些见过血敢杀人的，组织了一支五十多人的小队，和自己的弟兄们混在一起，先给自己的守备军扩充了一下编制。 剩下的人里，亚历克斯又将那些手脚灵便的小偷，登门入户的夜盗一一选拔出来，不拘男女，凑了一百四十几人，指派了几个贼头做领袖带领，准备将来给克里格做情报人员使用。 再剩下的人里，亚历克斯便着重选拔有手艺的人，将那些工匠、医师等一一挑选出来登基在册，录了三百多人，等待克里格的调遣。 至于最后剩下的那些实在没什么手艺也没什么长处的，亚历克斯也并不拒绝他们，只叫他们老老实实跟着――虽然这些人注定了不可能从克里格那里领到新饷，但东部军区最不缺少的便是土地，到也不怕没有产业给他们。而且眼下迪德帝国已经和诺里克帝国签订了合约，东部军区即将迎来长久的和平，这些土地也不再是危机之地了。 在听取了亚历克斯的汇报之后，克里格便大大的夸奖了亚历克斯一番，只叫这个破落户觉得自己实在是受到了出生以来前所未有的礼遇。 对于亚历克斯所扩编的那些人，克里格看也不看，便一律准了，当即便叫亚历克斯去找席娜记录这些事情。而那些盗贼则使克里格费了番心思――任谁知道自己家里来了一百多名惯偷，都不可能安然如梦――然而对于这些打探情报的人的重要性，克里格也心知肚明，只是一时间暂时想不到什么使这些人变得可靠些的办法。 亚历克斯所招揽的三百多工匠、医师，克里格便将医师一股脑的丢进了医学院，而把工匠直接交给斯洛博丹。而剩下的人，则全部发派到科尼亚斯去――正好那里有大量波达人所空出来的房屋和土地。 将所有这些事情处置完毕后，克里格便开始头疼起那些惯偷的去处来。 这些人既然能在闹市之中将旁人的财物取走，必是有些本事的。而那些能够进入人家家里窃取财物的，自然更能够轻松进入别人家里探听机密。若是运用等当，这些人到不失为灵通的耳目。 但克里格这边却有两个问题――他从来不曾和这些人打过交到，便不知道该如何运用这些人。 若是桑格尔人，克里格自然可以以本族的利弊说服大家做事。而无论是北海人、多斯人还是萨马提斯人，一旦在神灵面前许诺了，也是无需担心他们欺诈或者反叛的。然而诺里克人却不同――那些通常的诺里克人虽然也敬拜他们的神灵，却更重合约。但使克里格为难的，偏偏就在这里――这些亚历克斯所找来的诺里克人，偏偏是所有诺里克人里最不重合约的。 更加糟糕的是，旁的诺里克人或许还拖家带口，沾亲带故，总有些牵连，而这些惯偷却多半是光棍一个，全无牵挂，便连克里格想要人质也没处去要。 仔细盘算了许久，克里格仍旧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这些人。若要就此放过，却也心头不甘，便不由得叹息起来。 听了克里格叹息，亚历克斯便好奇起来――在他看来，这几年里所遇到的事情一件难过一件，但能使克里格这样愁苦的还真布多。 看着亚历克斯，克里格便给亚历克斯说起了自己的担忧――经了这许多事情，克里格已经意识到情报部门的重要性――然而若是这些情报人员不可靠，也是不敢用的。 这一次，克里格又算问对了人――亚历克斯原本就在这些各色人堆里混了多年的，对于如何操纵这些人心里也有了些经验，看到克里格也想不明白，便得意洋洋的卖弄起来。 而亚历克斯所指出的办法，说穿了也简单至极。无非是使人治人，和使人相争的法子。 所谓的使人治人，便是他先前选拔贼头的做法――那百来名惯偷，若是让克里格一个一个记录在册去考核是否可靠，自是不可能――但是从那些人里选拔出技术出众，能够治得住其它人的贼头来管理，便简单得多。 而且那些贼头既然有了权柄，自然不想轻易放弃，而为了能更进一步，也会悉心管理自己手下的兵马，更主动剔除那些不合格和不可靠的，也省的克里格操心。 至于使人相争，则是将那些盗贼分成若干支队伍，各自选拔贼头，使这不同的队伍负责不同地区的事务，依据了他们的成绩高下而给予不同程度的支持和奖赏，使这些人为了奖赏和支持而互相竞争，自然不会不卖力工作。 听了亚历克斯的话，桑格尔人的脑子里便如同给人打开了一扇门一般――第一次的，克里格开始认真的考虑起如何使麾下不同民族的人们愿意出更大的力的问题来。 与此同时，克里格当然也没忘记奖励亚历克斯――东部军区司令一张嘴，将东部军区情报官的职位也丢给了亚历克斯，并叫亚历克斯就按照他自己所提出的方案去管辖那些惯偷…… ―――――――――――――――――――――――――――――――――――――――――――――――――――――――― 补9月13日第一更 008 克里格的小宴会 就在克里格为了将整个东部军区建设成实力雄厚，足以和步步紧逼的西部教国对抗的大本营时，安妮亚――达斯汀的独女，以扫的姐姐，正在为了自己的被遗忘而感到不满和好奇。[..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尽管克里格对以扫筹建军队的事情表现得极为大度，但自幼便见识过那些所谓强者的蛮横狡诈的安妮亚却丝毫也不相信克里格――毕竟，这些手握重权的人固然可以因为一时的仁慈而慷慨的许诺，却更会因为微不足道的贪欲而肆意妄为。 主动要求作为人质跟着克里格回到特拉波要塞，安妮亚是做了牺牲自己的准备的――如果那个克里格变卦，要对付她的弟弟，也许，她还有机会以自己为代价换取弟弟活命――尽管在见克里格的时候为了安全起见而以灰土盖脸，但安妮亚却是颗货真价实的珍珠。 为了避免自己的价值被过早的挥霍，在南下的路上，安妮亚一直深居简出，尽量避免和克里格碰面。然而真正到了特拉波要塞后，克里格却满不在乎的将她朝席娜一丢，简单的交代了她的身份，就跑掉不见了，竟连稍微客气一下的姿态都懒得做。 这一跑，就是一个多月。席娜到也客气，给安妮亚派了侍女，吃穿用度也一概不缺。而期间艾琳娜和阿维利亚也过来看望了她两次。但除此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即没有事情做，也没有人来看望她。 开始的几天里，安妮亚还在警惕着可能的突然袭击。但很快她就放松了下来――按照侍女们的说法，克里格不是在学校里**那些娃娃们，便是在南边自己的部子里处理部族纠纷，又或者是在南边新建的镇子里查看进度――总而言之，从回来之后，克里格就没能闲下来，连自家夫人也没捞着和他一起吃几顿饭，自然更没兴趣来找安妮亚的麻烦。[..info超多好看小说] 随着无所事事的时间越来越长，安妮亚也开始不耐烦起来。尽管她来此的唯一目的就是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弟弟、父亲的独子，但如果她对自己所处的环境一无所知，那么也许直到自己的弟弟被杀死她都不会知道，就更别提保住弟弟的性命了。 看出了客人的焦虑，侍女便称职的将这一情况汇报给了两名女主人知道。 在一起商量了一会之后，艾琳娜便给克里格发信，要克里格回来一趟，设宴宽带安妮亚――尽管对方不过是个萨耶人，但考虑到对方父亲、弟弟皆在克里格麾下有着足够重要的位置，也因为对方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同龄女子，艾琳娜和阿维利亚便都认为不应该如此怠慢对方。 尽管克里格并不喜欢那些交涉活动，但自家婆娘的要求他总是乐于满足的，就更别提两个婆娘都怀了他的娃娃了。这样，克里格便将手里的事情交代了下，带了几个护卫快马回到了要塞里。 因为萨耶人的特别地位，便不便大张旗鼓的设宴款待他们，克里格只邀请了安妮亚和以扫姐弟，并叫了萨督卡护卫队长纳鲁霍多和新近立功升职的亚历克斯一并出席。 尽管是以克里格的名义举办的宴席，但那些繁琐事务自有仆从侍女们准备，不必克里格亲自过问。等到梳洗完毕，换了正式的官服，带着两个婆娘出现在小餐厅里时，宴会所用的场地和饮食已经早就准备完毕。 在克里格夫妇三人落座后，纳鲁霍多和亚历克斯也先后出现，并在对克里格道谢后坐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考虑到那一对萨耶人姐弟必然有很多话说，克里格对于这两位客人来得晚到也并不在意，而是先问起了亚历克斯那些贼头子的事情。 因为是被克里格委以重任，亚历克斯便格外的小心，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操心这里面的事情。因为眼下惯偷们的人数还不足，能力也不够，忠诚什么的更是根本谈不上，亚历克斯便在要塞二道城墙里找了几间废弃的仓库作为这些人的落脚点，而并没有将他们派遣出去。 在将这些盗贼都安顿下来之后，亚历克斯便仿照克里格设立医院的方式，在仓库里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将那些小贼们按照他们的本事分成小队，各自任命了队长管理，又教他们将自己的技艺和磨练技艺的方法分门别列的写下来――因为这些贼们多半是不识字的，亚历克斯还专门找了书记官来负责记录。 那些惯于在街头巷尾窃取财物的扒手，被分了三队，日后的工作便是到各地去探听流言，整理出来传回要塞。而那些擅长登堂入室的，则被指定为潜入权贵家中牟取重要文件的人手，也分了三队。 为了使这些人互相竞争而不是挟技自重，亚历克斯便对所有这些人定了规矩――克里格那里每年都会拨出固定的款项来支持他们的行动，而眼下这两拨人既不曾活动，便不会有所偏颇，而日后一旦两队人的成绩分出了高下，便要按照各自所做的成绩来赢取拨款。 这就是说，日后若是有哪支队伍能力不足，或是不肯出力，那么得到的拨款便会减少；而出力大成果多的则可以得到更多的拨款――这样，便不惧那些人不肯出力。 与此同时，亚历克斯也考虑到了这些人的未来和情报部门的新**液问题――那些已经成形的窃贼自然是有自己的想法的，而培养出来的新人却除了在技术上要有所突破外，在忠诚的方面也该有所保障――亚历克斯便又私自决定专门从情报部门的经费里单独截留一笔，用于从帝国边境及周边诸国购买那些无父无母的孤儿加以训练，组成情报部门的新人。 听到亚历克斯的全盘计划，克里格便带了炫耀似的情绪和两个婆娘交换了下眼神，之后全盘通过了对方的计划，并大大的褒奖了亚历克斯一番。而亚历克斯也连连谦逊的表示自己不过是为了对得起克里格的赏识而已，并不敢以为是自己的功劳。 就在这一对主臣相互赞扬，惺惺相惜的时候，卫兵便宣布以扫姐弟到了。当下，克里格便结束了谈话，让人将这一对姐弟迎进来。 经了这段时间的忙碌，以扫已经一扫先前的瘦弱和倔强，变得自信和坚定起来。穿着精致的皮甲，佩着桑格尔人样式的马刀，昂首阔步的走进小餐厅里的以扫虽然仍旧稚嫩，却也有了几分军人气概。 然而，因为安妮亚的存在，以扫注定只能成为陪衬。 因为决定抓住这次机会，增加自己在要塞里的存在感，安妮亚终于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不再掩盖自己的容颜――这样，这颗达斯汀的珍宝便自然而然的放射出她的熠熠光彩来。 圆润饱满的额头，闪亮灵动的双眼，红润柔软的嘴唇，纤长洁白的脖颈和妖娆的体态。在小餐厅烛光的照耀下，不施粉黛的安妮亚以最朴素的方式向宴会厅里的人们展示着自己得自父母的宝贵财富。而最难得的是，和她的弟弟那种以自信的姿态表达自己完全不同，深知自己美貌威力的安妮亚只是以最平常的姿态走进来，就好像全不知道自己的诱人一般。 看到安妮亚，再想到对方的族群，亚历克斯便忍不住叹息了一声――这样一个价值连城的美人，却偏偏是轻贱的萨耶人――若非如此，她早该为她的父亲赢得一笔足以让君王也感到羡慕的聘礼了。而旁边的纳鲁霍多既没有那种歧视萨耶人的心态，便毫不掩饰自己对安妮亚的爱慕之情――萨督卡人大大的吞了口口水，声音之大使几个原本带着妒忌看向安妮亚的侍女也忍不住掩住嘴低笑了起来。 然而，使安妮亚略感失望的是，克里格只是带着惊讶和赞赏看了她一眼，便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的弟弟，似乎弟弟是比自己更胜一筹的美女似的。但考虑到坐在克里格身边的两位夫人的容貌，安妮亚很快便释然了――尽管自己在乌尔果人那边也算是毋庸置疑的第一美女，但和这两位夫人相比却并不见得能够胜出，而这个克里格已经使两个夫人怀有身孕，对自己的美貌便不那么看重，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同时，安妮亚也越发忧虑起来。原本她还想着可以在关键时刻出卖自己以换取弟弟的安全。但现在看来在这个克里格的面前自己的价值远没有自己所以为的那么高――这样一来，如果她不能使自己更有价值，那么弟弟的未来也就岌岌可危了。 压住了忧虑，恭敬的对主人家的宴请表达了感激之情后，安妮亚便带着以扫入座。而克里格则问起萨耶人雇佣军的组建情况来。 尽管是宴请客人，但这个主人却全没有做主人的觉悟，就这么径直将女客晾在一旁，先谈起公务来。而以扫也因为新得到机会可以执掌一军而格外兴奋，全不觉得在此时谈公事有什么不妥，兴奋的将自己这些天来所取得的成果给克里格介绍起来。 看了看自己的丈夫，两位夫人无奈的叹息了声，便索性拉了安妮亚到一旁说起些女儿家的话来――这样，小宴会便自然的分成了两部分…… ―――――――――――――――――――――――――――――――――――――――――――――――――――― 补9月13日的二更 009 两姐弟 这边，克里格拉了以扫询问萨耶人雇佣军的事情，而那边，两个夫人则在拉着安妮亚谈些女人家的事情，一个不大的小餐厅里，男人和女人便就此分开，各谈各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克里格这边，他的军队里多半是些穷苦人，即便得了帝国发放的军饷，兵甲一时半会也凑不齐全，即便掠了埃莫森人的，也多半是些结实的皮甲，少有轻重锁甲，也多半是由各队队长穿戴。这样的装备，若是以特罗布山民或是波达人的观点来看，自然是很齐备了，但在见过大阵仗的克里格看来，要用来欺负一般的人还成，用来打硬仗，确实不够用的。 因了这个考量，当以扫表示萨耶人虽然未曾有过从军的经历，但大抵能够前来的皆是家境殷实之辈，可以自行购置锁甲甚至鳞甲时，克里格便对这一支只有五百人的雇佣军上了心。 此时，借了宴请以扫的机会，克里格便也趁机对这支军队多做些了解，以便来日调遣方便。 而以扫那边。虽然做了许多规划，却多半是凭空想象。对于同胞们到来后如何居住如何安身立命到是定了许多事情，但对于作战的事情却一无所知，只得问了萨督卡人，之后按了一些模糊的概念做了安排，此时也正好多多请教克里格。 这样，给克里格问起这些事的时候，以扫便先给克里格报了好消息――先前他父亲将商队里的护卫都给了他，这些萨耶人虽然不曾经历过征战，好歹也对付过一些强盗，勉强算是半个战士――再算上北陆三国及乌尔果、埃莫森人境内的萨耶人，到这年冬季的时候，五百萨耶雇佣军在人员上就能到齐。 另外，一支军队自然不能只是战士――这些前来参加军队的萨耶人也各自带了家眷亲友，便使得最后会聚集到此地的萨耶人达到两千之数。 这样，以扫便给军队额外设置了些厨师、驮夫、医师等职位，将整支军队扩充到六百人。而除此之外的萨耶人，则都在军营里居住，靠着给旁边镇上的人和要塞里的人提供一些写写算算之类的活计谋取些钱财。 最后，以扫还希望能够在军营里建立一个铁匠铺，为萨耶人提供武器铠甲的制造、修理服务――至于对这支军队的编制、用途，以扫也很坦白的承认自己全没有想法。 对于别的事情，克里格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然而铁匠铺的事情，克里格则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萨耶人想要武器铠甲，可以向布罗克人订购，但是自己造，想都别想。 除了萨耶铁匠们没有制造兵甲的经验，恐怕白白浪费珍贵的铁料之外，更重要的原因，是诺里克帝国对武器铠甲的严格管制――尽管刀剑枪矛之类的东西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但够得上军用级别的头盔铠甲、强弓劲弩，却都是由专门的军工厂产出，并且被详细而严格的记录了产出的时间、地点和流向。 而克里格这边。虽然让布罗克铁匠们继承了东部军区军工厂的名额，而且偷偷的在一些小地方弄出一些额外的兵甲产出，但大体的铁料购买和兵甲产出也都是严格记录在案的。否则即便他受到皇帝的格外看重，恐怕也难逃被元老院弹劾撤职甚至处刑的下场。 因此，在以扫提出让萨耶人自己建立铁匠铺的时候，克里格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这个要求。之后，考虑到心里不服的萨耶人很可能私下乱来，克里格便耐心的把这事的严重性给以扫说明了――这样，以扫便也郑重起来，承诺不会再考虑铁匠铺的事情。 至于对这支军队的安排，克里格也早有腹稿――眼下他的军团里有了轻骑兵和轻步兵，却并没有重装步兵，平时打突击战或者包围战还不在话下，一旦到了要和势均力敌的敌人僵持时，便难免给人逆推――而这五百萨耶人，就是要穿着坚固的铠甲，提着结实的盾牌，在关键时刻维持阵线的。 回想着之前沃伦雇佣军的装备，克里格便给以扫大概描述了一下――佩戴加厚的重盔，穿着重型鳞甲，背着蒙皮铁盾，使用强弩和钉头锤作战。 听了克里格的描述，以扫也能想象到这些萨耶人在战斗中会起到什么作用了――被人当作精兵使萨耶人感到前所未有的骄傲，但是考虑到成为精兵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以扫又焦虑起来――仅仅是携带着这样全套装备行军所需要的体能，就需要长年累月的锻炼才能具备。 然而，为了萨耶人的复国大业，这第一支军队必须是强大的精锐部队，必须展现出足够的价值以使那些强大的势力认同和需要，这是毋庸置疑的――只犹豫了一个瞬间，以扫便点头同意克里格的计划，并表示一定尽快将这支军队训练出来。 这时候，纳鲁霍多便也开了口――尽管以扫表示会训练军队，然而他本人也是个从未参与过军旅之事的人而已，训练别人更是笑谈――所以，萨耶人需要找一些有经验的老兵作为教官，然而这个大陆上不歧视萨耶人的民族实在不多，萨督卡人恰恰就是其中的一个。只要克里格同意，他的卫队里的一些萨督卡人就可以为萨耶人提供指导。 对这个让以扫喜出望外的提议，克里格想也不想的就同意了――尽管知道自己需要什么样的军队，但是要如何训练出那样的军队，克里格自己也不知道，现在有人愿意帮忙，他当然没理由拒绝。 而在克里格这边最终达成一致的同时，女人们那边的闲聊也有了意外收获。 在一开始的时候，两个夫人不过是和安妮亚聊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诸如对方来到要塞后生活起居是否适应；比如有没有想家；比如乌尔果人那边的一些风土人情和奇闻轶事。 而等到安妮亚发现两位夫人都是温和善良平易近人之辈后，也就渐渐的抛却了自己的紧张和忐忑，开始自如的和对方对答起来，不止回答问题，更主动的说起一些自己的见闻，且发表些自己的看法。 这时候，作为女主人，艾琳娜便向安妮亚告罪――本来这次晚宴只是宴请安妮亚姐弟前来相聚，放松一下，吃吃饭，聊聊天，结果却又被克里格办成了场公事会。 看到一旁正和以扫说得兴奋的克里格，安妮亚就笑了起来。这一次，萨耶少女毫无伪装，发自内心――只要看看克里格那专注而兴奋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绝非作伪――而既然对方对于萨耶人的军队是真的有兴趣有需要，那么她的弟弟在这支军队被建立起来之前，或者说在克里格找到替代者之前，都将是安全的。 在再次对主人的周到和体贴表达了谢意之后，安妮亚表示自己对男主人的表现完全理解，并没有不满的意思，到是对自己到来之后终日无所事事表示抱歉，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也可以为两位女主人效力，以免整天吃白食。 尽管安妮亚说得客气，但无论是艾琳娜还是阿维利亚却都并没有当真。毕竟，对方即是人质，也是客人，终究不是克里格的麾下，太过平凡的事情不好交代对方去办理，太过机密的事情也不方便交代对方去办理。 然而，出于同样客气的目的，两位女主人便笑着表示如果有机会一定会麻烦安妮亚。接着，为了使自己的说辞显得更加真实，阿维利亚便问起安妮亚都学过些什么――照两位夫人的想法，这个富商的独女怕是一直给她的父亲当作心头肉来养着，所学也无非是些诗歌音乐礼仪等在东部军区派不上用场的东西。 但安妮亚一一列举自己的所学后，两位夫人便不得不对这个客人重视起来。 作为商人所必备的会计技能虽然有价值，但在特拉波要塞里却并不缺乏，尽管安妮亚确实在数算方面有着过人的技巧，但两位夫人却都没有考虑过将会计事务交给她的事情――安妮亚的父亲已经获得了为克里格的军队出战提供物资补给的权利，若是再趟她来负责要塞里的一些财务，恐怕这些萨耶人很快就会成为特拉波要塞的实际主人了。 同样的，会写多族文字能够做书记员的本领虽然也能使人刮目相看，但对克里格来说也没什么大用。 但接下来，安妮亚所表现出的第三项本领，便不得不让两位夫人重视起来，并开始郑重的考虑是不是真的要给她安排个职位了。 这第三项本领，并非得自安妮亚的父母，而是得自一个被达斯汀照顾过的老妈妈。这名穷苦的萨耶妇女年轻时曾经倾倒众生，到了老年却只得孤独终老。而达斯汀出于对同族的关怀，在对方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对方。 作为报答，这名老妈妈将自己所掌握的全部的治疗病痛的手段都传授给了安妮亚。 带着怀疑的心情，阿维利亚问了安妮亚几个问题。在萨耶少女给出回答之后，阿维利亚眼中的惊讶之色就越发浓重了――也许自己在管理了整个要塞的医师之后，对于内、外、产、畜四个科目都有了足够的了解，但在内科这一项上，恐怕自己的学识远不能和眼前这个萨耶女子相比。 此时，克里格的医院里。虽然桑格尔人、多斯人、格罗格人、萨马提斯人和诺里克人也都有医师进驻，但占据绝对数量优势的仍旧是迪德人。这样，对于阿维利亚和肖耶的管理便有些麻烦。肖耶所擅长的外科和阿维利亚所熟知的产科、畜科还好说，但内科里却着实让阿维利亚有些无从下手――而安妮亚的出现，正好填补了内科的空白。 这样，在问过了艾琳娜后，阿维利亚便邀请安妮亚前来医院给自己帮忙。一门心思想着要在要塞里增加自己份量的安妮亚，自然也没有拒绝的要求，便满口答应下来…… ―――――――――――――――――――――――――――――――――――――――――――――――――――――――― 悲催了…… 9月14一更 010 丧家之犬 就在克里格在要塞里宴请萨耶姐弟俩的时候，一支过万人的队伍到达了东部军区的边境上。 这支队伍里即有诺里克人，也有迪德人，还有波达人甚至是加齐人。军容整齐但士气不振的士兵、神情剽悍但惊慌失措的强盗、茫然不知所措的平民――形形**的各族人组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慌乱而谨慎的进入了诺里克帝国境内。 这支队伍的领导者，曾经是亚历克斯――那个和前东部军区司令以及现要塞守备官同名的背叛者。 在一开始的时候，亚历克斯因为贪图特拉波要塞而投靠了阿布丹杰王子。而在丢掉了特拉波要塞后，亚历克斯又迅速的投靠了势力更加强大的扎希达王子。 然而在发觉扎希达王子并不希望他掌握太强大的权利之后，这个对权利极端敏感的亚历克斯就开始有了异样的心思。到波达人叛乱之后，他就果断出手，主动的将这些叛乱者收买了过来，重新恢复到了八千人的军队。 接着，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在四方会谈中，三名王子全部被杀，阿布丹杰在什么事情也没做的情况下就成了苏丹。 尽管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布丹杰并没有做什么事情，但有些人却完全没办法安稳渡日――亚历克斯担心阿布丹杰的清算，而尽管四名王子的嫔妃和子嗣已经被屠戮殆尽，但嫔妃们的亲族中却也有不少惶惶不可终日的。 这样，凭借诺里克人所特有的口才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亚历克斯马不停蹄的会见了几个扎希达妃子的亲族，并最终说动了其中的一部分：“在灾难降临之前逃离险境”。 趁着阿布丹杰登基的机会，亚历克斯带领着经过他反复威胁鼓动的全部人马，抄着小道展开了他的逃亡历程。 刚刚上路的时候，亚历克斯麾下率领着包括扎希达王子的几位妃子的亲族在内一共三万人马，而那个时候阿布丹杰王子正在忙于和各大部族及王国重臣接洽，便没怎么管理他们，给他们安然逃出了迪德帝国。 但事实证明，尽管亚历克斯的嘴皮子功夫确实过硬，但脑子却不怎么好用――开始的时候，他考虑到自己背叛了诺里克帝国，而后又背叛了迪德帝国，便率领着队伍一路南下，踏入了萨鲁人的地界。 原本，亚历克斯是打算带着这三万多人投靠萨鲁国王的。然而这个时候萨鲁人正在与诺里克人交战，而亚历克斯的军队里则以诺里克人为主――不等亚历克斯来得及派出使者前去和萨鲁人接洽，萨鲁人的军队就先打了过来。 一番血战之后，亚历克斯的军队消灭了五千多萨鲁人，打溃了萨鲁人的军队，而自己也折损了三千多人。更加糟糕的是，在乱军之中，萨鲁王的女婿不知道被什么人杀掉了――这就断绝了亚历克斯投向萨鲁人的道路。 接下来，亚历克斯又在谋划绕过萨鲁人的国度，前往萨督卡人的土地的事情。依照了诺里克人固有的骄傲和对自身煽动能力的信心，这位投机者相信自己足以为自己和自己麾下这些人谋取一片土地，建立一个小小的王国。 然而，过于专注自己利益的亚历克斯忽略了这一计划执行的难度。最主要的是，他忽略了死于与自己交战的这个女婿在萨鲁国王那里的受宠程度。结果，当斥候发现萨鲁国王亲率三万大军杀来的时候，亚历克斯顿时乱了阵脚。 一番死战之后，亚历克斯亲手为自己那即不光彩也不成功的投机生涯画上了一个难看的句号，而三万大军在抛弃了老弱妇孺和物资粮秣之后也只逃出了万把人。 这些仓皇逃命的溃兵最终还是成功的重新聚拢到一起――作为被君王所追杀的异族人，如果没有足够的数量，他们寸步难行。 几经磨难之后，这群战士终于成功的从萨鲁人的国度里逃亡出来。然而他们即没有了目的，也没有了领袖，即不敢回到迪德人的土地上，也不敢进入诺里克人的土地，便只能沿着两国边境不断的前进，偶尔抢掠些商旅以获取必要的物资――没有了亚历克斯，被这个大投机者连哄带骗所聚集起来的这些人就再也选不出一个合格的头领，结果每天队伍就是在绝望中前进，在争吵中前进。 这些人不甘心就这么死去，也不能说服其他人跟随自己，更不敢贸然离开大部队。结果，这过万人的军队竟然就这么一路穿过了诺莫军区，一直开进到东部军区――而这时候，诺里克帝国和迪德帝国之间的和约早已签订――这就更加使得他们绝望起来。 绝望中的乱军并不知道，一直以来，他们的行迹都并没有逃过诺里克帝国军情处和迪德帝国谍报人员的监视。然而，出于懒得自找麻烦以及不想刺激到刚刚签订和约的对方的目的，一直以来，两国的情报人员都只是单纯的监视着这支军队，并没有采取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而当这支乱军开到东部军区边境的时候，诺里克帝国军情处就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提图斯。而依照提图斯的吩咐，一名谍报人员正式出现在克里格面前，并向这个东部军区司令官通报了这个消息。 对于正在为了北海人即将面临的危险而感到头疼的克里格而言，这支军队的到来不啻雪中送炭。尽管他已经募集了一万名波达人，但这些人的战斗经验着实不多，即便哈维斯所率领的一百名北海武士和戴亚所率领的海员们已经竭尽所能的训练他们，想要真正使他们形成战斗力却还遥遥无期――而这些乱军，却已经是成型的士兵！ 这样，克里格几乎立即便制订了招揽这些人的计划――眼下这些人不过是些即无领袖又无跟脚的丧家之犬，要招揽他们到不必花费太大代价。 然而，要使这些人归附，却并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毕竟，他们眼下在两国边境游荡，一旦有风吹草动，只怕立即就会逃窜到另外一国境内。而克里格虽然自问和阿布丹杰关系不错，也不愿意在这种当口给人以“破坏和约挑起战争”的口实。 和提图斯商量了一下，两人便制订了实利开道的策略。而前去执行这一策略的人，则是亚历克斯――在办理了从帝国内陆招揽人手以及管理惯偷们的事情之后，克里格对亚历克斯便更多了几分看重，所以将这样的任务交给了他。 带着两百名新老弟兄，押着几十车粮食，亚历克斯便毫不停留的按着帝国军情处间谍的指引前进。在到达指定地点后，亚历克斯就立即指挥弟兄们将粮车围成圆环，作为屏障，而自己则带了人守在环内，又备上弓弩、火把和油料――对面可是上万乱军，万一直接打过来，他这两百来人可顶不住多久。 这样在车阵里等了两天，亚历克斯便看到了远处扬起的烟尘――那是乱军到来的标志。 紧接着，大股的烟尘中立刻分出一片高扬的烟尘，直朝着车阵这边跑来，显然是乱军已经发现了车阵，并且派出了骑兵部队。 按照乱军的看法，这应该是又一支为他们提供补给的商队。然而等波达骑兵们冲到近前，看到车阵的布置之后，便犹豫起来――尽管以车阵里那百来人的数量根本不足以抵挡他们的冲击，但那车阵里一支支燃烧着的和没点燃的火把，却明显是为了烧毁物资而准备的！ 看到骑兵们虽然将车阵远远的看住，却并没有立即杀上来，亚历克斯便松了口气，一边举着盾，一边叹出头来：“对面的人，有没有管事的？” 听到这样威武霸气的喝问，乱军骑兵们顿时越发惊疑起来，同时立即派遣了游骑向四外探查――按照他们的想法，如果不是留有后手，车阵里那些人怎么也不可能有勇气面对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敌人。 对于这种明显的探查，亚历克斯也不着急，直到游骑纷纷返回，而步兵大队也压近了车阵，才终于再次开口：“我说你们到底有没有管事的？快一点，老子赶时间！” 这句喝问顿时使一些骑兵慌乱的后退起来。此时这些乱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总是疑心别人已经准备好了对付他们，看到亚历克斯只带了这么点人就敢这么肆无忌惮的摆威风，便越发认定对方一定是有后手的――尽管他们的游骑根本什么埋伏也没找到。 “你想干什么？”慌乱了一阵后，终于有个胆子大的加齐人大声喝问出来。 “我是东部军区特拉波要塞守备官、情报官亚历克斯。我们军区司令说了，你们这么些人整天在他的地盘上晃荡，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让他很生气。他要你们立即到特拉波要塞去找他报到，他会给你们安排些能赚钱买房讨婆娘的活计――这些粮食就是他送你们的路费。你们要是愿意，就收了粮食吃顿饱的跟我去报到。”仗着身后有克里格撑腰，又看到对面那些乱军慌乱不知所措的样子，亚历克斯的底气也变得越来越足。 “要是我们不愿意呢？”这一次，问出声的是个迪德人――尽管亚历克斯说了一大堆，但似乎关键还是要招揽他们――这样迪德人便放下心来。想要他们出力，总要给些好处的。 “不愿意？”听着，亚历克斯便哼了一声，冷笑起来：“不愿意干活，就给我趁早从东部军区滚蛋！下一次再来找你们的人，带的可就不是粮车了！” 从东部军区滚蛋，那么就是进入了迪德帝国境内――然而以乱军的立场来看，几乎必死无疑。 “我们可以杀了你，夺了粮！”尽管对于目前的艰难处境无话可说，波达人仍旧不喜欢眼前这个诺里克人这么嚣张。 “杀了我？你们知道老子是谁吗？”尽管心里一阵害怕，亚历克斯还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老子是亚历克斯！诺里克帝国东部军区司令克里格亲自委任的特拉波要塞守备官！克里格知道吧！就是带了四百人从你们迪德人阵里杀了几十个来回，砍了你们苏丹的那个克里格――他是最护短的――你们敢杀我，他非把你们全活剥了剁碎了喂狗不可！” 停顿了一下，不等对面回答，亚历克斯再喊了起来：“还有，迪德帝国的新苏丹是阿布丹杰。阿布丹杰知道是谁吧？和克里格关系很好的――克里格写封信，阿布丹杰也会帮他对付你们――惹恼了克里格，你们能往哪跑？” 这一次，乱军阵中顿时变得死寂无声。 ―――――――――――――――――――――――――――――――――――――――――――――――――――― 9月14二更 011 抗教国援北海志愿军 一边是被大军绞杀死灭，一边是成为一个权贵的部下，尽管对于亚历克斯的夸耀仍旧有些将信将疑，但是这个选择并不那么难以做出。 将粮车上的粮食分了，让所有人终于吃了顿饱饭，这些已经决意投诚的乱军便跟了亚历克斯和他的弟兄们朝着特拉波要塞进发。 前进的路上，这些人便遇到了前往特拉波要塞的波达人。因为乱军之中也有为数众多的波达人，两拨人便交流起来，乱军中的各族战士这才后悔不已――若是知道克里格这边从军的即有田产又有婆娘，何苦跟着亚历克斯跑来跑去一路给人追杀？虽然到克里格这边做的也是卖命的买卖，但好歹回报要高得多。 这样，这些乱军才终于安定下来，死心塌地的跟着亚历克斯回到特拉波要塞。 到了特拉波要塞里，克里格一早便带着他的军团等在了一旁。 这支军团名义上仍旧是诺里克帝国的第二十八军团。最早是由六千名特罗布山民、两千名埃莫森人和四千名萨督卡骑兵组成。之后，因为对乌尔果人的战争，克里格便擅自将四千名萨督卡骑兵留在了桑格尔草原上，并去掉了军团的编制，使这个军团只剩了八千人。 而在经历了教国挟持特罗布长老险些导致军团哗变之后，八千人里的两千埃莫森人也损失殆尽，这个满员应该有一万两千人的军团就只剩了六千特罗布山民。 此后，克里格将其中的三千山民分到了山口镇，委任扎卡夫镇守哪里，又额外招揽了五千波达人补充到军团里――这样，二十八军团便重新恢复到八千人的规模――三千特罗布山民，四千五百波达步兵和五百波达骑兵。 而经过了对埃莫森人的作战之后，二十八军团缩减到了六千人的数量――两千五百特罗布山民，一千五百波达骑兵，两千波达步兵。(..info)为了恢复二十八军团的力量，克里格又向保加尔人要了两千步兵，使二十八军团恢复到八千人。 这一回，为了筹备来年对克黑苏人的征战，克里格便从乱军中将波达骑兵和加齐步兵全部挑选出来编入自己的军团，使二十八军团的人员得到完全的补充，恢复到全盛时期的一万两千人――其中，波达骑兵增加到了三千人，而步兵则增加了一千五百迪德步兵和一千加齐步兵。 将整个军团编制完毕后，过万的乱军便只剩了六千来人。克里格便把这六千来人和近万波达人混到一起，统一丢给哈维斯。而为了防止百来名北海武士管不住那许多的人马，克里格特别让萨马提斯女战士和亚历克斯的守备军一同协助管理。 尽管这些人对于要到遥远的北方的海面上作战感到恐慌，但北海人很快就用事实证明了他们的恐慌完全是没必要的――除了晕船，他们并不需要克服别的困难。 而另一方面，北海人那种可以将战争中掠得的战利品――包括女人――直接收归私有的古老传统也极大的鼓舞了这些未来的海军战士们。更加使他们振奋的是，按照哈维斯的许诺，他们将主要作为登陆部队而不是水军投入战斗，这不但使他们有更多的获得战利品的机会，也使他们不必总是面临他们所不熟悉的海战。 这样一来，尽管克里格不能直接出兵协助北海人作战，却也筹备了超过一万五千名战士来支持他的忠实盟友。 对于这样的恩情，哈维斯也不多废话，在谢过克里格之后，便即刻按照北海人的传统对这些战士操练起来。这些人都是有底子的，又多半先前便从过军，尽管以北海人的标准来看仍嫌瘦弱，但按照两个顶一个的算法，到也不失为一支强大的力量。 而真正的问题，是部队输送的问题――尽管疯狂的戴亚仅仅用了十天就从北海跑到了特拉波要塞，但稍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做这种尝试，就更别提这些以前几乎从来没有坐过海船的旱鸭子了。 而特拉波要塞的船坞里，所造好的大型战舰也不过只有五艘而已。即便每艘塞进五百名战士，也只能投递两千五百人――等到凭借这五艘战舰将这一万五千人全部送过去，恐怕北海人早被教国联军杀光了。 尽管帝国海军仍在这一带巡逻，而且也确实具备投送过万兵力的实力，但也不可能将这些人一次性送到北海――毕竟，不动声色的参与到自己所支持的小国之间的战争中是一回事，直接撕破脸皮亲自上阵是另一回事，而即便是诺里克帝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也还是要考虑到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国际影响的。 至于派戴亚回去北海，叫北海人派船来接，更是不可能――北海人的舰队正是损失惨重，难以彻底压制整个北海海域的时候，若是再分散力量调动舰队过来接这一万多新兵，那可真是昏了头了。 拉了要塞里的几个主官几次商议之后，莫菲娅便提出了个建议――让戴亚开船回到北海去报信，叫北海人准备接应这支军队；让哈维斯带着他的北海武士将克里格这边的五艘战舰开走，并从这一万五千人里选拔出最能适应水上生活的，一同操纵战舰，以便使他们尽快成为合格的水兵；最后，让帝国海军将剩余的战士全部送到桑格尔草原上――这支军队可以在桑格尔人的照料下一路沿河北上，一直开进到乌尔果人境内，支持桑格尔人对乌尔果人的战事，而一旦北海人有需要，则可以立即派出舰队就近将这些人接上船。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综合了各方面情况之后所做出的最合适的决定。 尽管对于这支军队能否在对乌尔果人的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表示怀疑，但眼下克里格也实在拿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而要塞里的其他主管也都认为这个方案确实是解决了眼下最大的问题――至于这支军队被送到桑格尔草原上之后的事情，还得看北海人的调遣运作。 又商量了一下之后，这个方案便被确定了下来。 而既然决定了要在实际操作中磨练军队的能力，当下哈维斯便选拔了足够数量的水手，接管了战舰，补充了物资，挂起克里格的旗子，便直接先行北上了。 与他同行的，是戴亚和他的船。而一旦开出港口，戴亚便下令张满帆，下全桨，全速朝着北方驶去――即要提前让桑格尔人做好支持这支军队的准备，又要迅速回归北海将这边的事情告诉给北海人知道，他着实没有时间和耐心等待那些笨拙的新水手们所驾驶的慢吞吞的新战舰。 而剩下的那一万四千多人，克里格便费了心思，将这些人依照各自的亲疏重新编制成大小不一的队伍，依据各自的声望本事选拔了队伍的队长，把这些人组织成了一个桑格尔人式的战斗团。 在这些战斗集团之上，克里格又将亚历克斯派遣出去――这一次，亚历克斯不止带了他的两百守备兵，更带了那些已经被他组织完毕的“情报人员”们――这位守备官兼情报官即要做这支军队的领袖，指挥他们作战，更要适当的磨练一下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情报部，责任重大，轻忽不得。 从未想过自己也有一天有机会指挥一支过万人的军队，亚历克斯便乐得合不拢嘴。即便责任重大，诺里克人仍旧满不在乎，只带了他的卫队们不断的到各个战斗团里去拉关系培养感情，更动不动就将这些战斗团的首领聚到一起喝酒吃肉聊天吹牛。 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到诺里克海军到来的时候，克里格所请求的协助也获得了批准，便是亚历克斯带队开拔的时候了。 直到这个时候，亚历克斯才猛然想起，自己这支军队，连个名号也没有！ 自古以来，名号不正，做起事情来便难免底气不足。因此，给军队一个响亮的名号，使大家知道为何而战，是极重要的事情。想了半天，亚历克斯决定还是去请示克里格。 但这个问题使克里格也伤起了脑筋。这支军队的身份特殊，成员主要来自东方的异国，而身份也各自不一，目的更是五花八门。诺里克帝国军团的称号显然是不能用的――甚至，若是不幸打败了，亚历克斯还得负责将组织军团乱来的责任一肩担起，即不能扯到克里格身上，更不能扯到帝国身上。 而以民族的头衔或者是以动物、地名命名也都难免引起争论，并不合适。 想来想去，克里格便觉得，这军团的名号，最好还是使人一望便知军团的目的为好――而这支军团的目的，无非便是抗击教国的军队，援助北海人――这样，军团便被定名为“抗教国援北海军团”。 然而，在主题定下来之后，亚历克斯的脑子又活络起来――直接叫军团，即不好听，也有过于正式严肃之嫌――眼下，他们需要的是使人认为这支军团并没有什么人组织或是驱使，而是自愿的。 最后，这支军团便被定名为“抗教国援北海志愿军”。 ―――――――――――――――――――――――――――――――――――――――――――― 15日一更 012 密谋 一 在克里格抓紧一切时间谋划着对北海人的援助时，新诺里克城里，也有人在惦记着他。 和迪德帝国签订的和平协议使整个诺里克帝国恢复了安定，民众不再敏感，皇帝也不再强势，而诸多元老也重新开始活跃在政坛上。 在奥陆斯元老的宅邸里，这位年事已高却仍旧雄心勃勃的政客正在会见一位特殊的客人。 此时，小客厅的门外有四名诺里克老兵看护，而院子里则一个人也没有。小客厅内，奥陆斯元老满脸微笑看着自己的客人，一言不发。而坐在他身侧做陪的，则是普布里乌斯――这名诺里克老兵，此时竟如临大敌般全身绷紧，警惕的监视着自己对面的“客人”。 而那位客人，显然也知道诺里克老兵对自己的紧张态度，却全不在意，只是紧闭着嘴唇直直的看着奥陆斯并不说话――显而易见的，眼下，这主宾二人，正在进行一场耐性的比拼。 若是此刻有个迪德权贵进来，必然要被吓一跳――奥陆斯元老所招待的这位客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谋害其他几位兄弟不成而被持剑者当场斩杀的四王子！ 这位王子明明已经给持剑者当场斩杀，此刻却又出现在奥陆斯元老的府邸上，这就叫人不得不考虑其中的奥妙之处了。 然而，眼下，奥陆斯元老所考虑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对方的来意。 早在五名王子争夺迪德苏丹之位的时候，奥陆斯元老就和这位四王子有过些来往――而之前被皇帝制裁的德里福斯，正是两人中间的桥梁。而在整个帝国都陷入对抗迪德人的狂潮之后，这种来往就断绝了。 而在奥陆斯元老对克里格的招揽被明确的拒绝之后，这位元老就通过一些收买的帝国军情处谍报人员，重新和这位四王子取得了联系――奥陆斯元老需要些皇帝视线之外的力量来为自己做些自己不方便做的事情；四王子也需要一定程度的来自国外的经济、军事援助，而在情报上两人更是可以互通有无，相互协作。 但是很快，迪德帝国境内的局势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在奥陆斯元老来得及采取什么措施之前，阿布丹杰已经成功的成为了帝国的新苏丹――而根据奥陆斯元老的揣测，这其中一定有皇帝和克里格的影子――这样一来，这位野心勃勃的元老就离他心目中的皇帝宝座更遥远了。 然而。就在奥陆斯元老为了自己的皇帝梦开始寻求新的合作伙伴，并且已经取得了一定成效之后，这位已经被宣布为死亡的前盟友竟然又出现在他的府邸上――这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惊讶的事情。 而更加使元老在意的，是对方前来的用意，以及对方目前还剩下的本钱――毕竟，无论如何，没有本钱就只能离场，这是权利赌桌上千百年来不变的铁律。 但是使奥陆斯元老失望的是，对方似乎是吃定了自己，竟也不开口，只等着自己发话。 眼下这位四王子在名义上是已经死了的，而他在国内的亲族武力不是被肃清，就是被收编，即便还留下了什么隐秘力量，也基本和彻底输光没什么两样。而奥陆斯元老则不同――这位元老眼下虽然在明面上就已经和皇帝有冲突，却毕竟还握有两个帝国军区，家大业大实力雄厚――若是给帝国军人在奥陆斯元老府上抓住已经死掉的迪德四王子，无论是元老还是王子都是要倒霉的。但王子已经是死人了，元老却仍旧身家不菲――这么算起来，再怎么样也是奥陆斯元老更吃亏一些。 想通了这个关键点，奥陆斯元老便知道对方确实是有恃无恐，只好堆出了仁善的笑容看着这个前盟友：“说实话，我怎么也没想到还能再看到你――他们都说你已经……” 冷淡的点了下头，四王子终于开口了：“他们只是一群蠢货。” 因为拿不准对方的底牌和用意，对这种无礼之极的回答元老便直接忽略了：“你是怎么骗过他们的？” “我没有骗他们。”冷冷的看着元老，四王子仍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姿态，好像在谈的只是别人的事情：“那天死的是我的替身――我只是没想到，连我成人时招揽的卫兵，竟然也会被阿布丹杰收买。” 奥陆斯元老皱了下眉，之后再次恢复了笑容：“那还真是危险啊。不过，难道连您的兄弟，和您的那些贴身卫兵，也无法分辨出您和您的替身吗――能有这样的替身，真是叫人羡慕啊！对吧！普布里乌斯。” 诺里克军人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身体绷得更紧了――元老这句话，已经是在直指对方身份真假的问题了！ 然而，使两个诺里克人意外的是，那位不知真假的四王子对这个险恶的疑问只是淡淡的笑了笑：“这重要吗？元老阁下？” 这个和质问同样犀利血腥的反问使奥陆斯元老愣了一下。但随即老人就再次笑了出来――正如对方所说，对方到底是真的王子，还是替身，其实并不重要――毕竟元老又不是王子的父亲，对王子的真假完全没有必要在意。元老所需要在意的，仅仅是对方的实力、目的，以及利用价值。 轻轻拍手而笑，奥陆斯元老赞赏的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真是个痛快人。如果我们能够早些见面，也许我们的友谊会更加深厚一些。当然，现在也并不晚――不知道我能为殿下做点什么呢？” “我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平静的看着奥陆斯元老，四王子毫不迟疑的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在提要求的同时，他知道，他也势必要付出一些代价：“跟着我出来的有两百多人，其中包括赤孛大师。” 看到奥陆斯元老一脸的茫然，四王子便知道这位恶名昭彰的老刺客的本名在对方的情报体系里还是一个秘密――不过，事实上，赤孛也未必就是他的本名――这样，四王子就解释道：“我听说，你们诺里克人称之为蛇影？” 这个代号顿时让奥陆斯元老如同被火灼伤似的退缩了一下，但随即老人就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如同看着座金山般看着眼前的迪德人。 蛇影。这个代号即便是在诺里克情报体系之内，也是一个秘密。为了对付这个蛇影，帝国付出了十三名高阶刺客和八个高阶间谍的代价，而对方却仍旧活蹦乱跳，继续威胁着几乎所有帝国权贵的性命――而这人竟然是眼前这人的部属――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能够将这位四王子笼络在身边，蛇影也将毫无悬念的为自己服务！ 呼吸有些急促，元老舔了下嘴唇：“新诺里克城里不安全，但是你可以在鲁尔军区获得一个庄园。里面的奴仆都是些真正可靠的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我还没有输。”看着元老，四王子知道自己所抛出的筹码取得了预计的成效：“在帝国里仍旧有忠于我的臣仆。而那些眼下服从阿布丹杰的人，也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而我，经过了这次的失败，已经剔除了身边所有不可靠的人――眼下我和阿布丹杰之间的形势已经逆转了――早晚有一天，我会夺回我应得的。” 这又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却也是一个让元老喜出望外的回答――原本，他以为对方会失去了继续斗争的勇气，宁愿在别人的翼护下安度余生。然而现在看起来，对方仍有高昂的斗志――这就使他的利用价值大大增加了。 这么想着，奥陆斯元老就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哎，多么有志气的王子啊。只可惜帝国已经和阿布丹杰达成了停战协议，而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又是皇帝的人和阿布丹杰的朋友，不然我就能够向你提供更多的援助了。” “如果克里格死了呢？”漫不经心似的，四王子的眼里闪过了一缕寒光。 “那还不够。”惋惜的摇了摇头，元老再次叹息一声：“如果克里格死了，我可以在东部军区换上我的人，并尽可能的在边境地区制造些麻烦。但是即便是我亲自出任军区司令，也不能做得太过火――毕竟，现在整个帝国都在为和平欢呼，即便是我也不能激怒民众――除非，我是皇帝。只有这样，我才能借助整个帝国的力量，改变民众的意愿。” 然而，对于这个要求，四王子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这恐怕很难办――如果赤孛大师能够做到，他早就已经做到了。” 这是一个足够坦诚的回答。然而这显然不是元老所期望的回答。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元老才再次开口：“皇帝年事已高。而皇太子殿下即将回到新诺里克城――如果他在归国路上遭遇什么不幸，那将是多么大的灾难啊……” 显而易见的，对帝国继承人的保护，想必并不见得比对帝国皇帝的保护要宽松多少。然而，对方毕竟是在旅途之中――这样，机会势必就要多得多――皱着眉头沉吟了一会，四王子才终于缓慢的开口：“赤孛大师并不是我的臣仆――我需要和他商量一下。” 尽管如此，这已经是一个足够让奥陆斯元老感到满意的回答了：“那么，我就期待您的好消息。” ―――――――――――――――――――――――――――――――――――――――――――――――――――― 15日二更 013 密谋 二 尽管对于要不要去刺杀皇太子，双方还有些分歧，但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个不知真假的四王子的价值，又已经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奥陆斯元老便立刻召来心腹卫士，带了四王子离开――至于庄园的安置，人员的配备等相关事宜，元老也迅速的做了决定，吩咐了下去。 而在送走了这个合作伙伴之后，奥陆斯元老便又回到了小客厅――在客厅里，除了之前的普布利乌斯之外，竟还有额外的一个人在等着他！ 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客人，奥陆斯元老就露出了无奈的笑容：“唉！如果不是这个异教徒还有些价值……” “我完全理解，尊敬的元老。”优雅的点头，本尼迪克审判官露出体谅的笑容：“作为主的信徒，为了使他的国降临人间，我们总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和那些愚蠢而肮脏的异教徒虚与委蛇。” “确实如此。”审判官的体谅使元老松了一口气――在他获取帝国皇帝宝座的计划中，教国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一个重要环节――而事实上，本尼迪克策动罗密欧在东部军区煽动叛乱，也是在确定了奥陆斯元老会说服元老派的成员对既定事实“不予干涉”之后才大胆实施的。 “之所以我认为容忍他是必要的，是因为他的存在会帮我们一个大忙。”温和而平静的看着元老，本尼迪克重复说明以使这个让他打从心眼里看不起的老狐狸放松：“只有帝国东部面临足够大的压力，我们才有充分理由再次组织十字军。” “再次组织十字军？”听到审判官的话，奥陆斯元老也惊讶的叫了起来。随即，老政客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笑了起来：“这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只有足够数量的真正的信徒进入帝国，那个传播错误教义的教会才会受到大的打击。” 对于元老的虚情假意，审判官只在心底里嗤之以鼻――如果说伪信者的话，他眼前就站着整个帝国最大的伪信者――但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为了使主的国降临人间，作为审判官的他总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比如和眼前这个愚蠢而肮脏的伪信者虚与委蛇。(..info) 郑重的点了点头，本尼迪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透露出一个势必使奥陆斯元老震惊的消息：“这一次的十字军，将会由真正的领主和骑士们组成，诺曼王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的几位大领主都已经表示愿意出兵参战。” 奥陆斯元老瞪大眼睛看着审判官，艰难的消化着这个消息――这就意味着，新的十字军将不再是之前的难民和淘金者的队伍，而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使元老感到忧虑的是，既然这支军队是多国联军，而且是正规军，他们将势必更难以掌控，也更难以满足――尽管这个帝国眼下还不属于他，但也即将属于他――想到要收服那支即将到来的十字军所要付出的代价，元老便不禁心疼起来。 犹豫了一下，奥陆斯元老便皱起眉头：“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这种行动恐怕会引起皇帝那边的反弹？” 听到这个提醒，本尼迪克也皱了下眉――帝国皇帝在特定的时候所做的决断往往出人意表，让人头疼――本来，依照教廷的计划，即便是东部军区叛乱不成，帝国北部的广大土地也都将顺利皈依，而异教徒也会被彻底清洗，然而帝国皇帝却突然坚决果断而又不动声色的做出了反击，彻底粉碎了教廷的图谋。 首先是驱使保加尔人进攻埃莫森人，并派遣舰队将克里格的军队运到埃莫森人的土地上，再加上三盟国的封关，直接导致了埃莫森人的全盘失败――眼下，埃莫森人只剩下了二分之一的人口和三分之一的土地，正带着受到重创后的谨慎小心翼翼的审视着周围的每一个邻居，对教国的一些命令也开始公然反抗起来――如果不是教廷还需要这颗关键位置的棋子，也许北陆人早就南下了。 而更加让教廷有苦难言的，是皇帝对乌尔果人的行动。 在吸纳了弃民之后，保加尔人一跃成为教国同盟势力中仅次于诺曼王国的强大盟友。尽管北方还要防备北海人的侵袭，尽管同时两路出兵对抗四个民族，但以保加尔王国的强大实力，要拖垮这四个民族根本不是问题――以强大的兵力迫使这些民族不得不将青壮集中起来自卫，却并不急于决战，直到冬季到来――到时候，保加尔人可以凭借雄厚的物资储备安然过冬，那些游牧民族却势必在饥寒交迫中遭受重创，乃至灭绝。 为了保证这个计划的顺利实施，教国派遣了很多好手，严密的保护和监控着乌尔果王和弃民的头头脑脑。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诺里克皇帝居然会从一个不起眼的小聚落下手，通过一个妓女的挑拨，使弃民和乌尔果人彻底反目――结果，在西方对桑格尔人的战场上，乌尔果人损失了上万人马，而在情况稍好的东线，也承受了数千人的损失――而与此同时，一支原本应该站在教廷这边的力量，站到了敌人那边。 唯一称得上顺利的，就仅仅只有对克黑苏家族的策反。然而在杀光了格罗格王室而成为格罗格王国的新领袖之后，克黑苏家族的表现就让人失望起来――王位继承人率领的军队在北方被多斯人全部歼灭；前去阻击截杀克里格的步兵则被有着同样目的的迪德人打了个头破血流，活着回来的连一千人都不到――在这样接连可耻的失败之后，反倒是一直保持低调的默尔菲家族赢得了更多的支持。然而这个家族却对桑格尔人抱着友善的态度，不但没有采纳教廷驱逐鹰神信徒的建议，反而将信徒和萨满都保护了起来――如果不是这一家族的安防工作做得实在到位，也许审判庭的人就又有事情可做了。 尽管看起来克里格在东部军区连连得胜，混得风生水起，但真正使教国计划全面受挫的，却是皇帝那几条并不显眼的小命令。 想到这一点，本尼迪克也不由得叹息起来。随即，审判官点了点头：“您忧虑得确实很有道理。所以，为了使皇帝也认为教国组织新的十字军是势在必行的，帝国在东线所面临的压力就必须足够大才行。” “这恐怕有些难办。”皱了下眉，奥陆斯元老摇了摇头：“你也听到了，那位不知真假的四王子身边人手稀少，根本掀不起什么大浪。我又不能派手下帮助他。” “他要做的，是伪装成迪德军队袭击诺莫军区。”看着奥陆斯元老，审判官胸有成竹的宣布：“人手可以通过金钱招募――他一定有一些，教廷也可以资助他一部分――他要使帝国相信，迪德人根本无意和平相处。” 知趣的点了点头，奥陆斯元老连忙将话接了过去：“钱的方面，我也可以资助一些。但是以阿布丹杰和克里格之间的关系，战争恐怕没那么容易挑起。” 听到这话，审判官淡淡的笑了一下：“比你想象的要容易得多――只要迪德人胆敢越境袭掠村庄杀戮帝国公民，护教骑士团是一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原来如此！四王子只需要留下蛛丝马迹，给护教骑士团一个足够充分的借口。而真正挑起战争的事情，将由护教骑士团来完成。到时候，一旦护教骑士团在与迪德人的战争中失利，教国也就可以顺势组织新的十字军去援助护教骑士团！ “这么做，在道理上是充分了，但是在必要性上似乎不足。”就在奥陆斯元老沉思的时候，一直沉默的坐在旁边的普布利乌斯突然开了口：“让民众接受不难，难的是让皇帝接受。” 对这个异议者，本尼迪克赞赏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即便迪德人大举进攻，帝国也能独自抵抗――只要确实有这个必要。但是如果帝国面临多面作战，疲于应付，情况就不一样了。要知道，我们那位可爱的盟友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看到两个诺里克人不解的表情，审判官便耐心的解释了起来：“我们的另一个亲爱的朋友，汉克船长，现在拥有二十条船和四千人，他会在东埃瑟海为帝国制造足够多的麻烦。” “这根本没用。”想也不想，奥陆斯元老就把反驳的理由抛了出来：“帝国海军会象碾碎一只臭虫一样把你那个汉克船长消灭掉。” 满不在乎的笑着耸了下肩，审判官露出揶揄的笑容：“一边是海盗做乱，一边是属地独立，一边是异国入侵，你猜帝国海军会先对付哪边？” “属地独立？”听到这话，奥陆斯元老突然有了极不详的预感…… 然而，毫不顾忌元老的感受，本尼迪克点了下头：“沃伦人一直在盼望着一个合适的独立机会，就像他们一直在盼望着能够让他们的商船队在东埃瑟海上自由贸易。他们所缺乏的，只是能够和帝国海军抗衡的舰队而已。另外，因为卡斯蒂利亚王国的舰队在北海全军覆灭，波尔人也开始组建他们的海军了。” 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消息，然而波尔人对于诺里克帝国而言却终究是和卡斯蒂利亚王国一样遥远的存在：“但是波尔人的海军建立起来之后，该头疼的应该是卡斯蒂利亚王国和诺曼王国，以及沃伦人吧？” “猜猜看，我亲爱的朋友们――是什么人在协助波尔人组建海军？”说着，本尼迪克再次露出了让奥陆斯元老心底一片冰凉的笑容。 ―――――――――――――――――――――――――――――――――――――――――――――――――――――― 16日一更 014 阿布丹杰的谢礼 在东部军区，克里格对于教廷所策划的新一轮的战争一无所知，正忙着接待一位贵客。 尽管之前私交不错，尽管双方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但眼下身份地位有了变化，自然再怠慢不得。 穿着全套的礼服，克里格带着两位夫人、莫菲娅及一众要塞主官从特拉波要塞外将阿布丹杰的队伍一直迎进特拉波要塞主堡里的大厅里。之后，自有诸多侍女仆人招呼阿布丹杰的随从，而克里格则和夫人们将迪德苏丹请进了小厅。 进了小厅，便有侍女奉上酒水茶点，而克里格和阿布丹杰则分主宾落座，旁边则坐着两位夫人、莫菲娅、要塞里的几位主官和阿布丹杰王子的几名亲随。 “嘿！到底做了苏丹，不一样了。”看着给打扮得珠光宝气的阿布丹杰，克里格便先笑着感慨了起来。 微笑着表示对这种失礼全不在意，阿布丹杰苏丹也笑着感慨了起来：“是啊！之前只要带上几个护卫，就可以直接扮成商人跑来找你，现在只要离开宫殿，就有一群人跟着――以后我们怕是不能常见面了。” 事实上，克里格和阿布丹杰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但看着阿布丹杰的笑容，克里格便也笑笑：“嘿！你想见我，便过来――左右现在停战了，还怕别人说不成？” 这又是一句无礼的说辞。然而阿布丹杰苏丹只是对着他那些愤怒的手下摆了下手，仍旧带着笑：“说起来，能有这份停战协议，还要多谢你呢。” 撇了下嘴，克里格满不在乎的摆手：“这也是对我大有好处的事情，谈什么谢。” “还是不太一样的。”微笑的看着克里格，阿布丹杰苏丹对一名亲随摆了下手指：“无论如何，我都必须表达一下我的谢意。” 看到苏丹的动作，原本对克里格怒目而视的亲随立即恭顺的从口袋里取出一封卷轴，缓慢的打开，之后慢条斯理的念了起来：“金元十箱，珍珠一箱，牛一万头，羊五万头，棉布五万匹。” 听着这份礼单，克里格也郑重起来：“嘿！这怎么成，我又没出什么力……” 听到克里格对这份礼物表示反对，原本就不怎么情愿的亲随便顺水推舟的停了下来，看向自己的主子――只有苏丹的意志，才是最终的裁决，而他个人的好恶到并不怎么重要。 收敛了一下笑容，阿布丹杰苏丹露出了自信和骄傲的表情：“请先听完礼单吧！我亲爱的朋友――你对我最大的帮助不是几次作战，而是使我看到了和诺里克人和平相处的可能――这个帮助无论付出多么贵重的礼物，都不足以表达我的谢意。而且，我相信，如果你听完全部的礼单，是不会拒绝这份礼物的。” 面对这样自信的宣告，克里格顿时不自在起来。对方所突然表露出的郑重和自信，终于使桑格尔人意识到这个无可奈何的事实――尽管之前也许是相处愉快的朋友，但无论如何，现在对方已经是一国之主，而自己则仍旧是个替诺里克人守边的。 不自在的笑了下，克里格点了下头：“就照你的意思，听听？” 看到苏丹对着自己点头示意自己继续，满心不情愿的亲随便接着念了起来：“战刀三千口，强弓三千张，长枪三千柄，皮甲一万套，战马三千匹，圆盾三千面。” 听到这里，克里格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如果阿布丹杰真的将这样大量的武器铠甲送给他，他立即就可以让自己的军团全部换装。但问题是这样一笔庞大的军械，在阿布丹杰自然可以毫不在乎的送给自己，自己却不能毫不在乎的接过来――至少，也要向帝国报备。 然而真正让克里格在意的却是对方的目的。之前的钱财、牲畜、布料，到都算不上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这些可是军备！眼下诺里克帝国和迪德帝国已经签订了合约，在未来的十五年里东部军区都将不再有大的战事，尽管自己的那一个军团确实装备不够精良，却也完全没有必要再做强化――而且，阿布丹杰毕竟是迪德人的苏丹，总不可能毫无目的的轻易送出这样一大笔军械给人，无论对方是谁。 然而，就在克里格为了阿布丹杰送出这样一笔军械的目的而猜疑的时候，亲随已经念出了一个更加让他震惊的项目：“默尔菲平原。” 尽管克里格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莫菲娅的呼吸却顿时急促起来，要塞的几位主官也难以置信的看着阿布丹杰――将一块通过战争夺取的适宜战争的土地主动作为赠礼交出，这样的行为虽然不是前所未有的，却也绝对罕见。 更为重要的是，默尔菲平原原本是格罗格人的领地，而克里格却是诺里克帝国的军区司令，格罗格人的女婿，却又是个桑格尔人――这片土地一旦送给克里格，归属权顿时就变得微妙起来。 而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眼下，无论是克里格，还是格罗格人，都并没有足够的人口占据这一片土地――东部军区自己尚且有很大的人口缺口，而格罗格人更是在对迪德人的几次惨败之后又经历了内乱，严重缺乏人口――阿布丹杰虽然金口一开就将整个默尔非平原的东部全部送给了克里格，克里格却无法接收。 认真的想着这份奇怪的谢礼，克里格就露出毫不掩饰的疑惑的表情：“阿布丹杰，咱们是有交情的，也做过来往――你知道，桑格尔人不凭白受人家的。若是说为了使两国和平的事，送我些财帛便是――但这些兵甲和土地……” 停顿了一下，桑格尔人全不管迪德苏丹的亲随们一脸对自己的不识好歹的愤怒，认真的看着阿布丹杰：“我能帮你什么？” 这个问题使所有迪德人脸色铁青，除了阿布丹杰苏丹。 对于克里格的性格早有了解的阿布丹杰笑着端起面前的银杯，泯了点清水，又将杯子放下：“事实上，就象你所想的那样，那些钱财和牲畜，是作为对你使两国能够恢复和平所给出的谢礼。至于那些兵甲，则是需要你帮忙，而提前给出的答谢。” 说着，苏丹停顿了一下，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我的父亲是一个激进的人。而通过对波达人的战争，帝国里的许多权贵也获得了巨大的利益。因此，无论是那些已经从战争中获利的，还是那些希望能够从战争中获利的，都希望能够对更加富足的诺里克人开战。但事实证明，没有哪个国家或者民族能够承担常年战争的所需要偿付的代价。” 尽管阿布丹杰在非议自己的父亲，前任苏丹，以及帝国内的许多权贵，他的那些亲随却丝毫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反而一脸深以为然的表情连连点头。 而阿布丹杰则接着说了下去：“诚然，帝国很庞大，但即便帝国再怎么庞大，人口也有其限制。当人口增多时，我们就会需要额外的土地来安置人民，然而当战争和天灾使人口减少时，势必就会有大量的土地被荒弃。和波达人的战争，和格罗格人的战争，以及和诺里克人的战争使迪德人数量大减，而之后波达人的反叛又使波达人也损失惨重，接下来则是帝国内战所带来的损耗――这也正是我能够顺利说服国内的贵族们同意停战的原因。” “眼下，我需要维持帝国内部的稳定和繁荣，也需要确保帝国对波达地区的控制和融合。因此我会将默尔非平原上的迪德人全部迁移到帝国境内，而从帝国境内迁移部分足够强大的部族在波达地区定居――即便不考虑诺里克人的煽动对波达人的影响，逃到更遥远的阿度拉的波达王族也是我必须小心应对的敌人。” 说着，苏丹停了一下，看着克里格：“而一旦迪德人从默尔非平原撤出，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无人区，之后就会被一些人占据――对我来说，与其在我撤出后被我的敌人占据，到不如直接送给我的朋友。而你，则需要帮我个忙――确保默尔非平原不会落入我的敌人之手。” 这个时候，克里格才皱起了眉头。阿布丹杰的问题是土地太多而人口太少，而他眼下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不止东部军区，桑格尔三十六部分别从多斯人、埃莫森人和乌尔果人处获得了一定的土地，短时间里却没有足够的人手填充这些土地。尽管由于获得了充足的粮草供给，桑格尔人的人口会获得一定程度的提升，但即便现在所有的桑格尔家庭都立即多怀上十个孩子，也要十几年后才能见到效果――而当下，他仍旧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解决人口问题。 叹了口气，克里格就耸了下肩：“我这边也是――土地多，人手不够。” 阿布丹杰体谅的点头：“我理解。我的要求也很简单――只要你能够派出骑兵，保障商路的畅通，确保几个关键的城镇不丢失就可以了。” “现在确实如此。”这个时候，莫非亚开了口：“迪德人因为之前的损失而愿意保持和平，让出土地。但是以后呢？等到迪德人再次发现他们的土地不能满足他们的人数需求的时候呢？” 毫无疑问，那将是新一轮的战争。但是，对于这个问题，迪德苏丹只是笑笑：“那就是我们的儿子，甚至是孙子需要操心的问题了。” 说着，阿布丹杰突然转向克里格：“你知道，按照我们的传统，一个新的苏丹登基后，所有他的兄弟姐妹都会被处死――我在我能做决定的范围内对这个传统做了一下小小的调整――我的小妹妹，今年十六岁，送给你怎么样？” ―――――――――――――――――――――――――――――――――――――――――――――――――― 16日二更 015 北海血路 阿布丹杰天马行空的思路将整个小会厅里的人都吓到了。尽管克里格确实表现出众，又身价不菲，但那毕竟是一个苏丹的女儿，她所生出来的孩子在理论上是有继承苏丹之位的资格的――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的历任苏丹，在即位后都会杀掉所有自己的兄弟姐妹的原因。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一个有继承权的人，对苏丹之位都是大威胁。 尽管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提议意味着什么的阿布丹杰王子一再保证，自己的小妹妹的姿色也许无法胜过克里格的两位夫人，但也绝计不会差得太远，而且乖巧懂事，绝对不会让克里格过多操心，克里格还是慎重的拒绝了这个提议――当然，这一拒绝顿时又引起了苏丹亲随们的一阵不快，也让阿布丹杰连叹可惜。 但不快归不快，可惜归可惜，克里格并不是不分轻重的人――尽管现在诺里克帝国和迪德帝国已经签订了和约，但毕竟是邻国――若是边疆重臣却娶了异国国军的妹妹做妻子，这事情可就闹大了。 在将主要的事情都定下来之后，克里格又和阿布丹杰聊了些近些日子里所发生的事情，便设下宴席招待了这位新任苏丹。之后，为苏丹安排了客房，接受和清点了礼单上的物资，招待客人的事情便算告一段落。 这之后，克里格再次为了人口的事情头疼起来――眼下，他的影响力足够调动人员的也就是桑格尔草原、特罗布山区、东部军区、格罗格王国等几个地方，而这几个地方偏偏都是因为战乱或者扩张而缺少人口的地方――想要弄些人手填充到默尔菲平原，还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尽管莫菲娅表示眼下帝国周边都没有战事，而格罗格人也确实损失惨重，可以向皇帝要求将派遣到几个帝国边疆军区的格罗格兵队调回来，但这些兵队满打满算也不过四千人，聚集起来作战到是支不弱的力量，但若是想要占据整个东默尔菲草原，却是远远不够。(..info) 这样，人口的事情，就还得克里格另想办法――克里格便连忙叫来席娜，让她给已经坐船北上的亚历克斯发信，要亚历克斯在率军和乌尔果人及其它北海人的敌人征战时，多少弄些俘虏带回来。 尽管那些掠来的人口在忠诚上几乎全无保障，但克里格要的也并不是他们的忠诚――只要这些人肯老实呆在东默尔菲平原上放牧缴税，再给过往商旅提供些给养支持，对克里格来说也就够了。 然而，克里格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派遣临时募集的志愿军前去援助北海人的时候，黑龙王扎尔莫正在进行着他有生以来最冒险的战争。 因为在和卡斯蒂利亚人的海战中损失了许多船只和人手，北海人就再没有足够的力量压制北海海燕地区。扎尔莫知道，一旦给周边的任何一个国家率先恢复了海军，就是教国所御使的走狗们前来向海神的子嗣们报复的日子――而以北海人目前的力量，是绝顶不住这报复的。 为了解决这一问题，扎尔莫便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那些走狗还没有集结在一起的时候，率先采取行动，使其中的一些不能顺利的参与到即将到来的战争里。 而扎尔莫所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萨德森人。这些据说和北海人有一定姻亲的农耕民族拥有三十几万人口，分别由一个国王和六个大族长领导着，居住在东萨德森和西萨德森的广袤土地上。而东西两块土地，则由一条被称为蜿蜒河的河流隔开。 就在与卡斯蒂利亚人的海战结束后不久，北海人的龙首战舰便出现在了蜿蜒河的河畔。.info[] 足足一万五千名北海武士在黑龙王亲自率领下蜂拥登陆，以坚决而狂暴的姿态粉碎了一切抵抗，将整个登陆点夷为平地。 如果是以往，那么北海人在捕获了足够数量的奴隶，夺取了足够数量的战利品之后，就该满意的离开。然而这一次，北海武士们毫不留情的杀死了大多数的俘虏，只将适龄女子带上船，并留下一些足够健壮的青年作为苦力。而当舰队离开的时候，一万五千名北海武士却并没有一同离开，而是裹挟着捕获的苦力朝着内陆开进！ 带着五十具船炮，北海人一路前进，一路就将探子洒了出去。只不过，这一次，这些探子的用意不是探查情报散布谣言，而是联络萨德森境内的土匪强盗――北海王许诺，当他攻陷萨德森王城之后，所有参战的匪帮都可以参与王家金库的瓜分！ 这个嚣张而可怕的消息迅速在整个萨德森境内传播开来。部分传播者是受到了北海王的恩惠，另外一些则单纯是出于炫耀或者好玩的心理。然而无论如何，在萨德森国王和六个大族长为了这个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而头疼的时候，来自四面八方的三十几个匪帮近五千人已经开始向着王城聚集。 尽管萨德森国王有心将全国的兵力都集中在王城与北海人决一死战，六个大族长却心有疑虑――如果这种肆无忌惮的宣言和毫无保留的行军路线只是北海王的小伎俩，等他们将军队全部集中到王城之下的时候，北海人一个折返，被袭击的大族长将连死的地方都找不到。 就在七个掌权者为了北海人的目的和萨德森人接下来该如何应对而争执不休的时候，扎尔莫已经带领着他的军队一路向东，烧杀抢掠，开到了萨德森王城之下。 在终于确信了北海人的真实目的之后，六个大族长终于同意调兵。然而这时候，在蜿蜒河以西的三大族的兵马势必难以及时赶到――萨德森人将被迫用半国的力量对抗北海王。 只要王城能坚守八天，离得最近的一族军队就能赶到王城，加入战斗。 然而再一次的，萨德森人低估了北海人的决心和力量。 在接见了三十几个匪帮的首领之后，扎尔莫毫不客气的将自己俘获的萨德森人依照匪帮的人数分了下去，要求匪帮驱使这些人去填埋壕沟，撞破城门。无论如何，哪家打破的城门，在分配王室金库的时候，都可以额外分到半成，而第一个登上城墙的那家，也可以分到半成。 在扎尔莫郑重的切开自己的手腕，对海神以血起誓之后，所有的匪帮都疯狂了――王家金库的半成！这是他们几辈子也不可能见到的钱财！ 在这样可靠的誓言约束之下，如此丰厚的赏格足以让一个亡命之徒杀掉一整条街的阻碍者。在得到了北海人分配的奴隶之后，匪帮们又积极的向着四外运动，将王城附近村镇里的人口洗掠一空，之后便在扎尔莫的统一调配下开始攻城。 顶着盾牌挥着刀斧，匪帮战士们嚎叫着驱赶着那些抬着原木背着土袋的平民，顶着守军的标枪箭矢蜂拥而上，在萨德森守卫兵纠结的攻击中将壕沟一段段的填平，之后又疯狂的撞击起大门来。 眼看几个实力强大的匪帮霸占了通向大门的道路，几个小的匪帮也连忙动起了脑筋――打破大门的半成赏金得不到，还有最先登上城墙的那半成呢――迅速的叫人丢下原木，将土袋开始在城墙边堆砌，又用长梯架上城墙，开始爬城。 看着那些匪帮的狂热劲，即便是北海人也不由得一阵后怕――在扎尔莫还没出动北海武士的时候，那些萨德森匪徒已经有人冲上了城墙，和守军展开了厮杀――若是萨德森人都有这种劲头，何至于一直被北海人劫掠？ 紧接着，当不顾一切的匪徒们在墙头杀出两块立足之地，开始将自家弟兄源源不断的接上城墙的时候，伴随着各种怪叫，王城的大门也轰然倒塌。 看到这情形，北海王便下令司号官吹响进攻的号角――在萨德森守军惊慌失措的注视下，在匪徒们兴高采烈的怪叫中，武装到牙齿的北海武士们发出滚雷般的咆哮，挥舞着可怕的战斧冲进了萨德森王城之中…… 因为预先派出了为数不多的骑兵在周围游荡，在北海武士将城内守军屠戮殆尽的同时，扎尔莫也见到了萨格森王和两位大族长――只不过，这时候，这三位尊贵的大人已经只剩下血淋淋的头颅了。 亲自打开王室金库，按照约定将金库里的钱财论功行赏全部发放完毕后，扎尔莫便再裹挟了城里残留的三千多青壮男女，并向匪帮也发出了新的邀请――北海王的下一个目标，是萨德森人的邻居，弗洛德人。 尽管经过了惨烈的夺城战，三十几个匪帮有十几个几乎彻底消失，原本的五千人也只剩了两千来人，但这些人都见到了真金，又得到了王家军械库里精良兵甲的武装，且从王城难民里又裹挟了两千多人作为同行，这些匪帮早已经红了眼，当下便整顿了队伍，跟着扎尔莫一同继续向着东方开进，只在他们身后留下一条**淋漓的通路，直指向东方的弗洛德人。 ―――――――――――――――――――――――――――――――――――――――――――――――――――――― 17日一更 016 燃烧的修道院 “快，快，动作快点，别磨蹭，把经柜搬过来，顶住大门。”一边挥舞着手臂，凯拉斯神父一边大声咆哮着，看着几个女人七手八脚的抬着沉重的包铁经柜朝着修道院的大门跑去。那是修道院建成的时候，弗洛德老王赠送的礼物，足足价值一百个金元。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如果修道院被攻破，什么都保不住。 “快，快，把床也抬出来顶上。”这么吼着，神父自己也快速的跑动着，寻找着修道院里一切可以用于强化防守的物资。 他在用一根稻草对抗百万大军！ 在北海人离开萨德森人的土地，开进弗洛德人的土地时，弗洛德人就得到了消息，并且开始积极备战。 和权力分散的萨德森人完全不同，弗洛德人自古以来就是一家。尽管国内也有许多盗匪，但王室和王室的分支却牢牢的把握着全国的力量，连修道院也不例外――收到北海人在向王城进军的消息之后，弗洛德老王立即下令将北海人通向王城的道路上的村镇全部迁空，同时在王城集结了三万精兵，只等和北海人决一死战。 然而，任谁也没有想到，就在还有三天路程即可到达王城的时候，北海人却突然改变了行动方向，迅速转向北方，开到了凯拉斯神父管理的修道院外。 这种突然的行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尽管修道院周围的几个村子里的人为了避难全部躲进了修道院而使这里的人手变得充足起来，尽管修道院的院墙和大门原本就修建得很结实，这仍旧改变不了修道院岌岌可危的状况。 原本，这个小小的修道院里有两百名身强力壮的修士。每日的苦修不止使他们成为虔敬的信徒也使他们成为可靠的战士。但为了支援老王对北海人的作战，凯拉斯神父毫不犹豫的派出了一百五十人，结果现在修道院里就只剩了五十名战士。至于来自周边村庄的几百号人，半数是老人、孩子，剩下的也大多是女人，少数男子也都是些老实巴交的农民，不曾上过战场。[..info超多好看小说] 而在他们对面，是足足一万五千嗜血好杀的北海武士和两三千真正的亡命之徒。 “全能的万军之主啊！”登上院墙，看着墙外黑压压的一片进攻者，神父便忍不住呻吟起来。 “我们怎么办？我们都会死的！”尽管能够登上城墙的都是青壮男子，也都拿起了木棍、草叉、柴斧等作为武器，看到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还是忍不住颤抖哀号起来。 这是毫无疑问的。就连萨德森人的王城都没能挡住北海人，更何况眼下这座小小的修道院？凯拉斯神父也布认为那些狂暴的北海人在打破修道院后，会放过修道院里这些人的性命。 但是，他们还是要挣扎，要战斗！ “听我说，我的兄弟姐妹们！”站在城头，狠狠的吞了一大口口水，神父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之后，张开双臂，对着那些惊惶和迷茫的信徒们，高声宣讲起来。 听到神父开口说话，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这个天主的宣言者和修道院的领导者，期待着对方能够给出必死之地的一线希望。 然而。神父下一句话就彻底断绝了他们最后的希望：“今天我们都会死在这里，无人能够幸免。” “然而任何人都休想白白的取走我们的性命。”说着，神父用力的挥了下手：“拉尔菲受了魔鬼的蛊惑而做出恶行。在他坠入地狱时才幡然悔悟。他向魔鬼掷出一块石子――这是作为一个被蛊惑而行恶的灵魂在最后关头所做出的最微不足道的抗争。但就凭了这石子的功德，天主在他的国里给拉尔非留了位置！” “我们今天所要做出的抗争同样微不足道――想要将那些背信者送入地狱，我们势必付出血的代价。(..info)但这是值得的，因为我们本来就会死，早晚就会死，但我们的抗争却会成为我们通往天国的阶梯！” 这么咆哮了一阵，神父也有些累了，而周围的人们也渐渐露出了绝望和坚定混杂在一起的表情――至少，这些人不会再慌乱着乱跑，或者大喊大叫了――既然已经必死，那就一定要让他们的敌人付出足够的代价。而在心底里，神父还有另外一重渴望――只要他们能够凭借这个修道院拖延敌人三天时间…… 喘了口气，休息了一下，神父才再度开口：“我们无所畏惧因为我们已无可失去；我们绝不退让因为我们无路可退！让我们高呼万军之主，让我们高呼圣拉尔菲，让我们共同踏上通向天国的阶梯！” 听着修道院要塞里传出的歇斯底里的呼号，几个匪帮首领便变了脸色――因为他们的步步进逼，那些原本只会任由他们欺凌摆布的庄稼汉和娘们居然也爆发出了搏命的勇气，这样一来，接下来的战斗势必就会难打得多。 然而，对此，黑龙王完全无动于衷。就在几个匪首商量着该如何打破修道院要塞的大门时，北海武士已经吹响了沉闷的号角，宣布战斗的开始。 在一众匪首不知所措的注视下，一群穿着漆黑鳞甲的武士簇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首领走了出来。这首领披着大红色的披风，戴了顶镶着蓝宝石的角盔，提了柄巨大的三尖鱼叉。 站到阵前后，老人高高的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声音便如同雷鸣般爆发出来：“我们的祖先自大海中诞生，在暴风雪中成长，在死斗中求生！我们生来便是海盗，是战士，是杀手，是海神之子，是风暴女神之子！但有人以他们的势力胁迫我们，要我们背弃我们的神灵，忘却我们的祖先，去崇拜他们那个软弱的偶像，否则就要夺取我们的土地杀害我们的亲人。” 说着，大祭祀停了一下，以充满压迫感的眼光扫视了一下他所面对的北海武士们，声音低沉了下来：“我们别无选择！” 看到那些武士们狂热的眼神，大祭祀就猛地转身，将手中的鱼叉用力的朝着修道院一指，再次大声咆哮起来：“给他们死！” 在萨德森匪徒们惊慌失措的混乱中，北海武士们一手举盾，一手挥斧，咆哮着向着修道院冲杀过去。在上万人齐声怒吼的可怕喧嚣声中，仍能清晰的听见大祭司的宣告：“那些教士，那些散布谎言的骗子，我要他们活着，我要把他们高悬龙首，让所有人都见到他们的下场！” 这次战斗，对于扎尔莫来说，宗教意义大于政治意义――这里毕竟是整个弗洛德最大的修道院，而在这个修道院北方三天路程的地方，就是弗洛德王家陵寝。 因为这个原因，黑龙王旗在一开始，就冲在了最前面。 足足一百名黑龙卫士紧紧护在扎尔莫的身边，纷纷举起手中的盾牌，抵挡着从城墙上射下的箭矢，迅速的靠向修道院的大门。而周围，更多的北海武士扛着长梯、踏板冲向城墙，准备直接登城。 伴随着修道院守卫们歇斯底里的呐喊，北海人将一具一具的长梯踏板砸到城墙上，之后留下几个人按住，剩下的人便咆哮着冲上去，将手中的斧头对着挡在前面的人不管不顾的劈了下去。 尽管守卫修道院的人们已经下定决心拼死反击，但战斗技能和装备程度上的差距却完全没法弥补。在北海人冲锋的时候，凭借手里的猎弓和预先准备好的石块，这些人还能对北海人造成一定的杀伤。但是一旦被那些北海人冲上城墙，情势便完全逆转了。 除了那五十名披鳞甲挥舞战锤的修士仍旧顽强而坚决的和北海武士对抗着，那些临时武装起来的民兵几乎是一触即溃――村民们单薄的衣服挡不住武士们的利斧，而简陋的草叉柴刀也无法劈开武士们的盾牌，除了少数村民见机得早，推翻了几具长梯延缓了北海人的进攻之外，剩下的城墙上几乎立即就只剩下了北海人和尸体…… 看着满脸**的神父和各自带伤的修士们，听着修道院里的哀号和哭喊，扎尔莫胡乱摸了一把脸，转身走出修道院――用战斧劈碎了修道院的大门之后，里面的抵抗便宣告终结，而现在，他的战士们正在榨取这修道院里最后的价值――弗洛德贵族献给修道院的财物。 离开修道院后，在黑龙卫的护卫下，扎尔莫将那些教士押解到了爷爷的面前，象丢垃圾一样把这些瑟瑟发抖的俘虏丢在地上，之后派人去叫那些不知所措的匪帮首领。 见到这些首领脸上不安的表情，扎尔莫就知道自己今天的行动已经吓到他们了――为了日后能将这些人攥在手里，这种适当的恐吓是需要的――但如果使他们惊吓过去就不好了。 看着首领们笑了下，黑龙王就摆了下手：“今天是对付教士，就没让大伙动手――对咱们，这是取悦神灵的事――可这修道院里确实没多少值钱的东西。等到打那财帛丰厚的地方，自然还是大家先动手。” 然而，听到这话，匪帮首领们更加不安起来。互相交换了几次眼神，一个人才大着胆子站了出来：“咱们这就要南下去打王城？我听说，那边已经聚集了三万兵马……靠过去早的几家好汉也给灭了个干净。” 扎尔莫点了点头，装作沉思的模样停顿了一会，才再露出笑容：“既然南边打不动，咱们就不去了。财帛丰厚的地方又不止是王城――你们派些人，通知在南边的好汉们一声，即刻北上――咱们去把弗洛德人的祖坟掘了，那里面的金子也少不了！” ―――――――――――――――――――――――――――――――――――――――――――――――――――――― 17日二更 017 复仇之战 “陛下，我们在前面的山口发现了北海人的部队！” 听到这个报告，弗洛德国王的表情顿时阴沉下来：“斥候骑兵不是说，北海人已经一路北上了吗？” 听到这个疑问，负责调遣斥候的将领顿时便出了一身冷汗――在这个关头出岔子，根本就是找死――然而王上问起，他却不能不回答：“骑兵探查的结果，北海人确实已经一路北上了。就算北海人有什么伎俩，上万人的行军痕迹是做不得假的。” “确实如此。”弗洛德先锋官平时和情报官私交不错，这时候才想起自己带回来的情况可能导致自己的好友被砍掉脑袋，便连忙出来帮腔：“看旗号，北海人大概有两千人左右――我想，可能是他们学咱们，留些人来拖延咱们。” 听到这话，原本已经准备发火的老国王便阴沉着脸，沉默起来。 北海人对王室陵寝的掠夺彻底的激怒的弗洛德人。三万大军在国王的亲自带领下发疯似的日夜兼程北上追击北海人，而信使则向北方迅速前进，传达国王的命令――不计代价阻击北海人。而对那些伙同北海人劫掠王家陵寝的盗匪，老国王则发誓要把每一个抓到的盗匪活活烤死，并对每一个盗匪开出了十银元的赏格，严令禁止进行王室陵寝里流出财宝的买卖，一经发现全家杀光。 然而，北海人却全不在乎，只是一路北上并顺路将所有拦在路上的敌人彻底消灭。 就这样，整个弗洛德王国北部陷入了一场惨烈的追逐战之中。近一万五千名北海武士和五千多名来自萨德森和弗洛德的盗匪以一往无前的姿态迅速的前进，毫不留情的将所有拦在路上的村镇彻底摧毁，一个不留。而在他们后面，则是三万怒气冲天的弗洛德战士，带着补给的粮秣辎重迅速的追击。 这场追逐战的双方只有三天的距离。然而坚决果断的北海人不计代价的驱赶着他们的俘虏向前碾碎每一个拦路的村镇，并迅速的将村镇里的所有物资人员全部带走，再放一把火将整个村子夷为平地，使得弗洛德人所做出的每一次缩短两军距离的努力都难以取得成果。 然而，这场战斗毕竟是在弗洛德人的土地上进行的，时代生存在这里的农民对这片土地的了解要远胜外来者。即便是北海人有投靠他们的本地匪帮作为向导，也还是难免落入复仇者所设下的圈套――到这场追逐战进入尾声的时候，在海边，北海人被一座坚固的堡垒挡住了去路。 弗洛德人在此地聚集了三千士兵，凭借抢修的防御工事，死死的卡住了两个丘陵之间的通路。而在两个丘陵的山顶，则各自又有两个壁垒，分别驻扎了一千人。 弗洛德国王所接到的最后一个来自堡垒的消息，是告急求救的消息――这个时候，他的大军离敌人已经只有半天的路程。 随即，情报官派出的探子和北海人的盗匪游骑交手，杀了一些人，驱散了剩下的人，并到达了已经被摧毁的壁垒――在突破了这一道阻碍之后，北海人的大军继续北上，显然急于和弗洛德追兵拉开距离。 然而，就在弗洛德国王下令大军急行军并到达山口附近的时候，先锋官却前来汇报说他们的去路被北海人拦住了。 如果这不是北海人发觉无法甩开自己的大军而决定决一死战，那么就是象先锋官所说的那样，北海人试图抛弃少数人，以拖延时间为大部队争取逃生的机会――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被北海人成功逃亡到海岸，那么短时间内弗洛德人对他们是没有丝毫办法的。（..info好看的小说） 皱着眉头沉思了一会，老国王终于重新抬起头，猛的抽出佩剑掷在地上：“阿里尔，基达！你们两个，带两千王家卫兵上去，到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我不想再看到一个活着的北海人！” 说着，老国王恶狠狠看向周围的每一个将领，狰狞的咆哮了起来：“我发誓要把这些北海人碎尸万段！天主作证，以金莱克之名起誓，以阿里尔之名起誓，以弗洛德王族所有先祖的名义起誓，我会向北海人复仇，我会杀死他们的男人，奸淫他们的女人死去，奴役他们的孩子，焚烧他们的房屋，毁弃他们的土地！如果我不能做到，就让刀斧砍我的头颅，使我不能全尸！如果我不能做到，就让野狗吞食我的尸体，使我不能安眠！” 老国王的话音一落，整个大军顿时一片死寂。一些离得近的士兵脸色惨白，惶惑的互相交换着眼神。 这个世界里的人。虽然有些权贵已经不再忧虑死后的报偿，但底层的民众仍旧尚且是些老实和虔敬的信徒，对于誓言是极看重的――老国王立下这样的誓言，便表示这位威严的统治者是真的决定不计代价的向北海人报复了――而另外一点则是，无论怎么看，这样的誓言都是极不好的兆头，使人心惊。 在这片寂静里，阿里尔――老国王的长子，王位的继承人，和弗洛德人最伟大的祖先中的一位同名的王子――上前一步，拔起了父亲的剑，高高举起：“复仇！” 这一嗓子，却比他父亲的誓言要有效得多――虽然王室被劫掠了陵寝，大损了面子，但这三万大军里，更多的是家人在北海人的侵袭中丢了性命，和北海人有血仇在身的――听了王子的呼喊，那些将士们便也跟着咆哮了起来：“复仇！” 看着两位王子率领王家卫兵出阵，先锋官便急了：“陛下，让我也去吧！” 然而，老国王坚定了摇了摇头：“这是复仇之战，这只是我们向北海人所收的利息。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孩子们得胜归来！” 听到这话，一众将领便再不说话。只是整个军队里都渐渐的酝酿着一股气息。 看着那些将领，老国王便在心里冷笑。从登基至今，他执国三十八年，什么样的大风大浪没见过？虽然王室陵寝被劫是前所未有的大事，但是还远远没有严重到让他变得疯狂的地步。 然而，王室陵寝被劫对王室的声望打击是巨大的。暗地里，关于“王室已经不被天主喜爱，所以才遭到这样大的灾难”的流言已经开始散播，而一些军中重臣和地方大贵族也在悄悄商议着些什么――如果不能迅速做些什么挽回王室声誉，那么他还能再执国多少年就是一个问题了。 另外一层的考虑则是士气上的。疯狂的追逐战已经进行了十三天，尽管凭借充足的给养和良好的物资补给，士兵们的体力和精神并没有大幅度的损失，但士气却已经开始低落――除了为亲人复仇，追击凶手之外，他们还需要一个激励士气的事件，而一场对北海人的大胜则是很好的激励。 最后，老国王年事已高。虽然年轻时仅凭一个眼神就能慑服那些悍勇的部下，但现在已经越来越难以压制他们了，因此对继承人的培养也必须被尽早提上日程――他的大儿子阿里尔虽然也是个赢得了诸多贵族喜爱的勇士，终究是个没有经过血战历练的――而这次对北海人的战争，老国王已经决定渐渐的将决定权交给他，而一场规模适中的必胜的战斗，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对于这场战斗的结果，老国王是毫不怀疑的。 尽管一直以来北海人单人的战斗力都比弗洛德人略强，但王家卫兵却都是精选的贵族子弟，本身战力便是军中翘楚，足以胜过北海人。 而且，这十三天来，北海人几乎连续打了十场战斗，最后一场又是突破山口壁垒的战斗，即便胜利了也不会太好过――老国王几乎可以想象那群北海人身心俱疲的样子――而王家卫队却是一直在养精蓄锐，在普通的步兵步行前进时他们则是乘车前进，不但没有体力消耗而且近乎无所事事，身体状况和战斗意志都保持在最佳状态。 此消彼长之下，尽管山口无法顺利展开两千人的兵力，弗洛德人已经是必胜的局面，更何况，王家卫兵的装备也明显要比北海人精良得多――若是这样的战斗再打败了，老国王就没必要再和北海人作战了。 另外一个老国王不大好提出来的理由则是，在这场战斗中，王家卫兵独立出击，并取得大胜，在接下来对抗北海人大队的战斗中，王家卫兵便不必再充当主力，而其它的将领也不会出工不出力。 眼下，弗洛德人需要一场干净利索的全胜――这样他们才有机会趁着大胜所鼓起的士气一鼓作气冲破山口，全速前进追上北海人，在北海人来得及到达海边登船之前将他们全部消灭。 从自己的分析上，这场战斗的胜利是十拿九稳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老国王却隐隐觉得心里有些不安…… ―――――――――――――――――――――――――――――――――――――――――――――――――― 又要开始忙了，每天一更吧…… 018 王子被围 在王家卫兵奉命出击之后，弗洛德人各部将领便纷纷下令让士兵原地休息，保持战备。（..info好看的小说） 这样，已经赶了一早上路的兵卒们便纷纷保持了队列休息起来，骑兵下马使战马恢复马力，而步兵则原地坐下，喝些清水，吃点干粮。 和这些终于获得了机会于是抓紧时间休息的士兵完全不同，尽管一众弗洛德将领们并没有得到出战的机会，却也一个个的全神贯注，树起耳朵听着远方传来的声音，试图从中判断战局的情况。 开始的时候，将领们几乎什么也听不到，除了大军远去渐渐小下来的脚步声。 但在脚步声渐渐沉寂之后，远处便隐隐传来了呐喊声――这便是两军见面，开始互相叫阵了。 接着，声音便越发高扬起来――照老国王的意思，两位王子想必一开始就对着北海人发动了坚决而有力的打击。 下一刻，高扬的喊杀声顿时变得更加高亢和杂乱起来，紧接着将领们便可以听到喊杀声里隐约传出的哀号惨叫声――尽管没有亲见，将领们仍旧可以想象出惨烈的两军搏杀――尽管王家卫队乃是国中精锐，但被留下来断后的北海人必也是悍勇死士，其拼斗之激烈，可想而知。 接下来，便是漫长的等待。激烈的喊杀声似乎永无休止般持续，而弗洛德人的神经也始终崩得紧紧的。这些将官并不象他们的君主那样信心十足――这么多年来和北海海盗交手的经历早告诉他们，北海人是不可以以常理计的。 而场地里，唯一一个镇定自若的，就是弗洛德老国王。听着远处隐约的。虽然渐渐衰弱下来但却仍旧持续不断的喊杀声，老国王露出带着赞许的笑容点头：“听起来，小子们打得不错。” “是啊！王家卫兵的战斗力毕竟是有目共睹的。”尽管完全不能象老国王那样听声音判断战况，但此时也没人愿意触老国王的霉头，便纷纷点头应和起来。 不要说这些将领们不信，就是老国王自己，也不是很有把握。但此时箭已离弦，他自然也不能再挫己方锐气，也只能希望自己所料不错，儿子得胜而归，大军顺势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似乎是为了印证老国王的话，前方一前一后跑来两名穿着王家卫兵锁链甲，带着头盔的士兵。 “看，有人回来报信了。”看到两名卫兵跑回来，不知怎么的，老国王突然觉得心里一紧，却仍旧笑着做出胜券在望的姿态，看着越跑越近的卫兵。 这两人显而易见的都经历了惨烈的搏杀，原本闪亮的锁链甲上沾满了血污，还有几处肉眼可见的破损和伤口。两名士兵都没有拿武器，而是提了面盾牌，而他们的背后，也各背了一面盾牌。 “阴谋，北海人的阴谋！”一跑进大队，跑在前面的弗洛德人就高喊起来，因为急切和疲劳。虽然仍旧是弗洛德语，腔调却有些变样：“他们有船炮，我们死伤惨重。王子殿下已经被围住了，我们是冲出来求援的……” 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话，喊话的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在他背后的盾牌上，不仅有一个可怕的缺口，更钉着两柄沉重的飞斧。 而与此同时，在他后面那个卫兵也重重的摔倒在地――看得出来，和前面那个人比起来，他的盾牌承受了更多更可怕的打击――仅仅是盾牌上飞斧的数量，就达到了六柄！ “卑鄙的北海人！”愤怒的咆哮着，老国王顿时一阵心痛。他想拔剑，但是他的佩剑已经被自己的长子带走了：“既然他们包围了我的儿子，他们的船炮也就不能用了！全军突击，消灭他们！”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迟疑或者犹豫，很可能就要第一个面对老国王的怒火――这样，一干将领便纷纷呼喝着，带领自己的军队跟在老国王身边冲向前去。（..info无弹窗广告）而两名王家卫兵则上前将两个昏厥的同伴抬到后方，交给医生救治。 将两个伤员抬到床板上放好之后，王家卫兵便立即离去――同伴已经交给医师，而他们还要参加战斗。 看着两个浑身是血的战士，医师便摇了摇头――那些王家卫兵，竟然都不知道将伤员的头盔和盾牌取下来。 这么想着，医师便走到一个伤员身边，用匕首割开他盾牌上的带子，将嵌着飞斧的盾牌抽出放到一边，之后费力的将他翻过身来，去摘他的头盔――尽管翻身这个动作可能造成进一步的伤害，但是如果任由伤员这么趴着，也可能因为堵塞口鼻导致死亡。 就在医师摘下头盔的时候，伤员突然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看着医师，把医师吓了一跳。 愣了下，医师才笑了下――这是一名荣耀的王家卫兵，他怕什么：“你醒了？” 伤员也愣了愣，随即挤出一句话：“去救王子！” 看起来，这人还没回过神来――这么想着，医师便耐心的安抚起对方来：“好了，你已经在伤兵营里了。咱们的大军都已经开去救王子了，你可以放心了。” 伤兵眨了眨眼，露出怀疑的表情：“真的？” “真的。”一边肯定的回答，医师一边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伤员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并不像受了重伤的模样？ 下一瞬间，伤兵疑惑的表情顿时变做狞笑。在医师的惊愕注视下，伤兵一把抓住医师的手，同时将匕首狠狠的刺入医师的脖子：“那你就去死吧！” 与此同时，另外一名昏迷的伤兵也突然跃起，一脚踩住嵌着飞斧的盾牌，同时从上面抽下两柄飞斧，看也不看的甩了出去。 伴随着骨头碎裂和**飞溅的声音，因为突然的变故而试图惊叫的两名医师学徒也变成了尸体。 掷飞斧的伤兵抓住头盔丢到地上，露出一张北海人的脸孔。从盾牌上将飞斧一一取下并挂在腰间，又抓起了医师用于砍断骨头的断骨斧，北海人带着赞许的笑容对弗洛德人点了下头：“干得漂亮！前面应该已经打开了，咱们也该干活了！” 变戏法似的将手中的匕首收起来，弗洛德人拿起了医生用于切开伤口的短刀，做了个不怀好意的鬼脸：“尊敬的国王陛下需要一个巨大的篝火，因为他太老了。” 不屑的朝地上唾了一口，北海人抹了下鼻子，露出狰狞的表情：“那得他能活着回来才行――我跟你说，黑龙王陛下算计的事情，就没错过――那老东西死定了！” 就在北海人和弗洛德人联手在弗洛德大军的辎重营里搞事的时候，弗洛德国王和他的大军也进入了山谷之中，见到了战场。 此时，战斗仍未结束。在山谷里到处都是弗洛德王家卫兵的尸体，一些被弩箭洞穿，另一些则被战斧撕烂。而在山谷通道的尽头，则有一群北海人围成一个厚厚的圆圈，不断的呐喊着的朝着圆圈内围冲击着。 看到这一幕，所有弗洛德将领就不由得松了口气――看这情形，显然王子和王家卫兵仍在战斗，并没有被北海人消灭。 “冲锋！”看到自己的两个儿子都在被北海人围攻，老国王便策马扬鞭，咆哮着发动了冲击。 听到国王的命令，一众将领也连忙率领卫兵紧跟在国王身后发起了冲锋。只要他们能够打破北海人的包围圈，救出王子，那就是大功一件。至于之后对北海人的战斗……如果以三万人对两三千人还会打输，那还不如去死好了。 弗洛德人的大举进攻引起了所有北海人的注意。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叫喊，包围圈外围的北海人开始转过身，组成了盾墙同时缓缓的后退。 然而，因为身后还有同伴，这种后退势必不能很快。几乎是转眼之间，弗洛德人就追上了一直后退着的北海人，展开了拼命的砍杀。 尽管北海人的盾牌格外坚固，尽管盾墙使他们能够为彼此提供保护，尽管弗洛德人的剑短时间内不能砍开盾墙的阻隔杀死北海人，但是毫无疑问的，此时弗洛德人已经彻底在压着北海人打了。甚至，他们一直不断的向前推进，很快就靠近了谷道的出口附近。 就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一阵阴沉可怖的号角声突然从旁边的丘陵上响起，顿时吸引了所有弗洛德人的视线！ 在谷道两侧的丘陵上，突然各出现了一支军队！ 北海人的伏兵！这个念头顿时使所有弗洛德人都慌乱起来。 然而，老国王却眯起了眼，同时大喊了起来：“他们最多只有一千人的伏兵！你们这就怕了吗？” 听到老国王一语道破天机的喊话，所有人顿时都安定了下来――确实，两边的丘陵并不是什么特别适合埋设伏兵的地方，能够藏下五百人的伏兵而不被发现就足够称道了，两边加一起，最多只有一千人而已，他们有什么好慌张的！ 在这样的鼓舞下，所有弗洛德人都为自己之前的慌乱而感到了深深的羞耻，同时开始急于和敌人展开厮杀，以洗刷自己的耻辱。 但老国王自己的心却深深的沉了下去…… 019 熊吼武士 北海人为祸弗洛德人边境至今已有数百年历史，早使弗洛德人和北海人之间结下了不死不休的仇怨。（..info好看的小说）然而北海王国成立至今却仅有十几年光景，在大陆诸国之间仍是个年轻得不能更年轻的国家。 而在北海王国成立之前，北海诸部各自驾了龙首战舰，组了舰队，打了各自的旗号前来掠夺。而往往一个部落里，领袖家族衰败了，有了新的领袖家族出现时，便会换上新家族的旗号――因此，在普通的弗洛德兵将看来，那队从山丘上缓缓逼近的打了黑龙战旗的，也不过是一支从前不曾见过的部族武装而已。 但是，老国王却很清楚那面战旗代表的意思――至今为止，还没有听说过北海王和他的黑龙卫吃过败仗――而眼下既然扎尔莫的战旗出现在这里，那么在那面旗帜下，一定有那个可怕的武士和他的私人卫兵们。而且，既然对方胆敢出现在这里，这些北海武士的用意，恐怕就不只是阻击他们这么简单了。 不等老国王弄明白北海人到底想干什么？在他们的正前方，原本还是一团乱哄哄的一边结成盾墙后撤，一边围攻着什么人的北海人却突然安静了下来，随即便爆发出一阵喧嚣的大笑。 听到这笑声，所有弗洛德人就知道他们被骗了。什么王子在护卫队的保护下还在死战，根本就是北海人的阴谋！ 听到这笑声，老国王眼前一黑，几乎从马背上跌落。但随即他就咆哮着发出了命令：“全体向前突击，消灭他们！” 就在一众弗洛德人咆哮着向北海人的正面盾墙发起冲击的时候，他们的目标突然做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第一排以大圆盾组成盾阵的北海武士齐齐蹲下，将盾牌微微倾斜，使盾墙斜靠在地上，成了一道阻碍。 而下一刻，在盾墙后面的第二排武士则齐齐的对着迎面冲来的弗洛德人掷出了手中的飞斧。 这第二排的武士，按照北海人的标准来看，属于身材矮小的一群，全部是来自雪松林里的卡多部族的好手，惯能抛飞斧、掷标枪的，此时被扎尔莫选拔出来，为的便是这一刻。 在不到五步的距离上，威力强大的飞斧准确的贯入弗洛德人的面门，即便面对一些金属的护面甲也丝毫不曾停留。后排的弗洛德人前一瞬间还在为自己被同族挡在后面而着急，下一瞬间就惊讶的看到前面的族人无力的倒下，露出对面的北海武士来。 紧接着，第一排的北海武士毫不犹豫的将盾牌侧转，解除了盾墙露出了通道。而第二排的武士也机灵的侧身让开通道。 在弗洛德人的惊愕和茫然中，一群真正的野兽咆哮着从北海人的阵列里冲了出来。 这些比自己的同族还要魁梧一些的战士全部是重斧大臣的部族武士――北海人里的这一支，来自气候恶劣但物产丰富的熊吼角。这个在极北之地，大半年都是暴风雪天气的小小海角，不止有鲨鱼、海豹等动物，更有北海的陆地霸者冰熊和成群结队的冰原狼。在年复一年的搏杀之中，熊吼武士们变得比他们的同族更加强壮，也更加狂暴。 高举着沉重的双刃重斧，熊吼武士们大步向前，在直面他们的弗洛德战士刚来得及举盾，还没能摆好防御姿势之前，已经双臂用力将沉重的战斧狠狠抡下。 盾碎盔裂。头破血流。在熊吼武士的全力挥舞之下，战斧落下时的力道已经不仅仅是本身的重量或是熊吼武士的臂力。无论是弗洛德人那并不结实的盾牌，还是不够坚固的头盔，乃至弗洛德人自己的骨骼血肉，面对这样可怕的打击都没能坚持住哪怕一个瞬间。 转眼之间，在卡多武士以掷斧消灭了冲在第一排的弗洛德人之后，在阵地中间就又多了近两百具尸体，每一具都被自上而下劈成了两半。（..info好看的小说） 尽管这种血腥屠戮对弗洛德人的士气起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对熊吼武士们来说这却仅仅是个开始。毫不停留的继续向前迈步的同时，武士们已经微微转身，将重重落下的巨斧向左后方荡去，在重斧的力量终于消散之后，大踏步前进的同时扭腰摆臂，将重斧自下而上的再次抡出。 虽然是自下而上的攻击，但这一次的攻击更加难以防御，而惊慌失措的弗洛德人更是连硬扛还是逃避都没决定，就再次变成了尸体。 第三声咆哮响起的时候，熊吼武士们再次上前，将已经被高高挥起得战斧重重劈下。这一次，因为弗洛德人已经“明智”的不顾一切的后退，熊吼武士们取得的战果连上一次的一半都不到。 就在熊吼武士们停下他们的步伐的同时，之前撑盾墙的北海武士们迅速前冲，站到了熊吼武士前面，再次组成了盾墙――连续三次挥击尽管威力无匹，却也是那些武士竭尽全力所发出的打击。 与此同时，山坡上的号角再次被吹响。在弗洛德人因为熊吼武士的狂暴攻击而失魂落魄的时候，扎尔莫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与对面丘陵上咆哮着奔跑冲下的北海武士不同，聚集在扎尔莫身边的武士们就如同他们的首领一样一声不吭，迈着大步从容不迫的朝着山下走去，与其说是要冲下去大杀四方，到不如说是去参加宴会。 这种从容不迫的做派迷惑了弗洛德人――当正面和右翼都是咆哮着发动冲锋的北海武士时，安静而缓慢前进的左翼在弗洛德人看来就成了因为实力不足而怯战避战的懦夫――出于这种心态，弗洛德人便主动咆哮着向左翼那些打着黑龙战旗的北海人冲杀过去。 看到主动朝他们冲过来的敌人，黑龙卫的战士们便纷纷笑了起来，连扎尔莫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下一刻，弗洛德人就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大错。黑龙卫如同巨熊扑入羊群一般杀入弗洛德人的阵列，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挥舞着手中的利斧，如同手中握着的不过是微不足道的木片一般，将面前一个个弗洛德人砍倒，之后看也不看的踏着那些尸体前进，将更多的弗洛德人砍倒。 接二连三的打击使得弗洛德人肝胆俱裂。这个时候，人数优势什么的已经不成为他们考虑的问题了，北海人集中了军中全部精锐于此，又用船炮消灭了大部分能够和他们正面抗衡的弗洛德王家卫兵，而剩余的弗洛德王家卫兵则在后面没有跟上来，眼下山谷里这些士兵虽然也算得上是精兵，却也无非是给北海人屠宰的靶子而已――打成这种局面，弗洛德人已经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情，不由得开始向后溃散起来。 在这样的溃散里，一众将领掩护下的弗洛德国王就显得格外显眼。看着约百步开外，一边大叫着鼓舞士气一边向后退去的弗洛德国王，扎尔莫的眼里便闪过一丝冷光。 一脚将迎面冲上来的一个弗洛德亲兵踹得倒飞出去，扎尔莫将手中的战斧向着弗洛德国王的方向一指：“把他们给我留下来！” 这是扎尔莫在开战以来第一次明确的发布命令。听到这个命令，十几个同样来自雪松林的黑龙卫便应了一声，满不在乎的丢下对面的敌人撤到同伴的掩护之中，齐齐收起战斧，自武装带下摘下飞斧，掂了掂分量，甩开了膀子将那沉重的武器朝了目标就甩了出去。 弗洛德国王正在咆哮着下令卫兵整顿队伍，盘算着聚集大军调动弓弩射杀北海人的计划，突然听到怪异的破空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方向的时候，老国王的眼睛猛的瞪大了…… 十几柄飞斧不仅将老国王劈落马下，更将周围的两个将领一并变成了尸体。伴随着弗洛德人惊慌的吼叫，北海人彻底散开了盾阵，对着全面溃败的敌人追杀起来。这时候，似乎是觉得弗洛德人所遭受的打击还不够多似的，在弗洛德人辎重队的方向，燃起了熊熊大火。 直到被杀，老国王也没有想明白，正是自己派两个儿子率领王家卫兵打头阵的行为，断送了自己的性命，也断送了弗洛德大军。 原本，在摧毁了弗洛德人王家陵寝之后，对于北海人来说已经是目的达成。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率领大军撤回海上。然而弗洛德人的阻击使北海人无法安全撤回海上，扎尔莫不得不将军中精英选出，在这个山谷阻击弗洛德大军，给自己的队伍赢得时间。 按照黑龙王原本的计划，他们会凭借船炮阻击敌人直到晚上。而一旦入夜，北海人就会摧毁船炮，骑乘战马离开。有这一天的距离，北海人的大军就能够顺利的全部撤回船上，而不必在沙滩上和弗洛德人交战。 然而，留下来做向导的弗洛德盗匪认出了弗洛德王子的旗帜和王家卫兵的装束，使扎尔莫改变了主意――尽管偷走得弗洛德金冠也许可以作为筹码使弗洛德人不参与到对北海人的战争中来，但总归不那么可靠，如果能够以两个王子为诱饵狠狠的打击弗洛德人，那么接下来北海人的局面会好许多。 出于这个目的，北海人迅速的做了伪装，设了埋伏，派出了死间――仅仅两个人潜入弗洛德人的后队，再怎么强悍，也绝无生还可能。但无论如何，只要看到远处升起的浓烟，就知道，这两名勇士并没有白白送死。 到了这天中午的时候，三万弗洛德人做鸟兽散，而留下来的每一个北海武士都精疲力尽。在将战场上所有受伤的弗洛德人屠杀殆尽之后，扎尔莫心满意足的带领他的军队骑马北上，去追赶大队。 眼下，萨德森人和弗洛德人已经不能再成为北海人的威胁――而接下来，北海人的目标是皮克特人。 020 皇太子 就在北海人凭借一次斩首式的突击驱散了群龙无首的弗洛德人，带着他们那不可思议的胜利回到北海，并开始派遣使节和皮克特人接洽之时，克里格正和帝国禁军骑兵一齐，在帝都以西的官道上等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此时的克里格，给穿上了银光闪闪的礼仪鳞甲，带了有金属护面，只露出一条并不宽阔的观察缝的护面甲的全罩式高翎盔，胯下的战马也换成了帝国禁军骑兵所专用的混血战马，且披挂着镶金绘银的精致马具。 原本，克里格并不必过来。即便对方是未来的皇帝，即便这是这位帝国继承人十年来第一次回帝都，尽管这是对方从此以后就会呆在帝都直到继位，但作为边疆军区的军区司令，克里格也算得上是帝国权贵，并没有亲自前来迎接的必要。 然而，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却早早的就给克里格发了正式的邀请函，希望“年轻人之间多亲近亲近”。 看到邀请函后，尽管已经在着手联系仍旧忠诚的王室成员，并在准备等来年春天回到格罗格王国夺回应该属于自己的王位并为家族成员复仇，莫菲亚仍旧坚持克里格应该到帝都去迎接这位皇太子殿下。 此时，东部军区里的事务无非是两个新的聚居点得建设和新补充入军团的士兵们的训练工作，大部分事情自有两个婆娘和一众主官张罗，而克里格所做的最多的便是提了马刀去和军队里的队长们比斗，又或者是到学校里去教导娃娃们的武艺。尽管此时两个婆娘都已经不大方便行动，但既有莫菲亚主持，要塞里的事情也丝毫不见混乱。 这样，克里格便带了几个诺里克护卫和特罗布护卫，离开了要塞，回到了新诺里克城。 负责迎接皇太子殿下的，是禁军骑兵司令黎塞留。而和他一起的，除了作为东部军区司令的克里格、一众帝国元老权贵的子弟和几个“帝国盟友”的人质之外，还有几十名同样披挂着礼仪鳞甲的禁卫骑兵。 在新诺里克城里，民众们早就知道了皇太子殿下即将归来的消息，纷纷聚集在广场和大道两旁等着看个热闹，而皇帝则下令在皇宫里设宴为自己的养孙接风，而禁军步兵司令卡利古拉则带领着全副武装的禁军步兵负责维持治安。 就在大道上的克里格渐渐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远处便传来了阵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骠轻装骑兵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这队骑兵约有五十来人，骑乘的全部是棕红色的无甲快马，马背上的骑士一个个都穿着鳞甲，提着长枪，披着抢眼的红色披风。看到迎接的大队，骑兵们便渐渐减速，最后停在了离黎塞留德马队二十步远的地方。 “黎塞留爷爷，你怎么来了？”看到带队的人，为首的骑士便一边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一边以愉快的语调招呼了起来。 不消说，这一位自然就是大家在此等待迎接的皇太子殿下，伊萨克。 这位皇太子，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有着一头金色的短卷发和浅褐色的眼睛，宽阔的额头和深陷的眼窝和皇帝陛下到有八分相像。仅从对方在马背上挥洒自如的神态来看，这一位也是此道好手。 听到伊萨克问起，黎塞留就也笑着将头盔摘下：“陛下已经设了宴席在等着你呢？让我们先出来接你。” 笑着点了点头，皇太子的视线便停留在了克里格的身上：“这位是？” 也不怪伊萨克在和黎塞留打过招呼后就忽略了一众纷纷摘下头盔露出自己脸庞准备和皇太子打招呼拉关系的帝国权贵子弟，在那些热切而不失矜持的诺里克贵族之中，紧挨着黎塞留在他下手，正透过护面甲的缝隙观察皇太子的克里格实在是太“与众不同”了一些。（..info好看的小说） 被人问起，克里格也醒悟自己的行为着实有些失礼，便笑着将自己的头盔也摘了下来，露出一头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我是克里格。” 听到这个蛮族式的自我介绍，伊萨克便额外多看了克里格几眼，之后点了下头，露出了和善和宽宏的笑容：“啊！原来你就是克里格，我听人说起过你――你的名声可比你本人来得快多了。我很庆幸你选择了成为帝国的朋友而不是敌人。” 这句话使场中的一些人开始尴尬起来，而黎塞留的笑容也僵硬了一下。随即，这位老兵便再次笑着打起了圆场：“事实上，克里格阁下已经是帝国公民了，殿下。” 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伊萨克仍旧看着克里格：“我知道。” 这下，场面便顿时越发尴尬起来，而黎塞留也开始头疼起来。按照诺里克人的习惯，成为帝国公民，就可以算是自己人了。然而皇太子殿下却刻意强调对方的蛮族身份，势必会使双方产生一定的隔阂――这就和皇帝陛下专门叫克里格过来的初衷违背了。而眼下，皇太子挑衅在先，如果克里格做出过激反应，局面将很难收场。 然而，不等黎塞留做出应对，克里格已经开口了：“啊！我也听人说起过你――他们说，你把西边的诸国武士全都打败了。” 这一下，轮到伊萨克和黎塞留吃惊了――对于伊萨克挑衅似得说法，克里格竟然无动于衷！ 迟疑了一下，伊萨克皱起了眉头：“那不过是比武而已，和你在帝国东部的功绩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又是一个让人难以招架的问题。然而伊萨克毕竟过分的高估了克里格身为“诺里克帝国公民”的自觉，也过分高估了对方的政治敏锐程度。事实上，尽管帝国周边诸多异族都以能够成为诺里克帝国公民为荣，但桑格尔人恰恰就是其中的异类，这些草原上的牧民――比如克里格――从来也不曾认为诺里克人要比他们更加优越，自然也就不会因为伊萨克指出自己并非诺里克人而感到丝毫不适。 至于什么功绩之类的事情，克里格就更是全不在意了：“嘿！你以后有的是机会呢。” 这句老实不客气的回答几乎让伊萨克从马背上跌落下来，也让周围的一众权贵目瞪口呆无话可说。虽然有心怀疑克里格是故意这么回答来折损自己的威严，但看到对方的一脸真诚，伊萨克又打从心眼里感到无奈――也许，这确实是一个真正的蛮族，而不是已经文明化的异族。 这个时候，黎塞留自然不会再给伊萨克继续挑逗克里格的机会。尽管眼下克里格表现得毫不在意，但谁知道这个难以捉摸的异族人到底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单纯的在忍耐？万一伊萨克再尝试一次，触到了对方的底线…… “大家还是别在这里站着了，城里的民众已经等了一个上午了。”一片寂静中，黎塞留抢先开口，带着得体的微笑率先将道路让开：“总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体谅的笑着，伊萨克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么咱们就入城吧。” 这样，伊萨克为首，黎塞留在旁边作陪，帝都权贵走左边，伊萨克的同伴走右边，禁卫骑兵作为前导和后卫，这支近三百人的骑兵队伍便调转马头，朝了帝都方向前进。 一边走着，后面那支庞大的队伍里的人们便互相攀谈起来――在帝都权贵子弟看来，尽管这些骑兵只是皇太子的卫兵，但却毕竟是未来皇帝身边的人，也是未来的皇帝所信赖的人――即便他们也系出名门，但先和这些人打好交情总是没错的。 然而，两下互相介绍起来之后，这些诺里克人便惊讶的发现，这些骑兵里，竟然并不全是皇太子的卫兵，另有二十几个，竟都是周边盟国的王公子弟！别的不说，眼下卡莱诺曼王的四个侄子，竟然就有三个在队伍里，作为卡莱王的老对头的希罗诺曼国则更是派了位王子随行，就连刚刚统一不久的卡斯蒂利亚王国的王子，也在队伍里。 这支阵容豪华的异国王子观光团，在名义上都是伊萨克的朋友，跟着伊萨克一并前来帝都观光游览的。但在这些队伍里的诺里克权贵子弟看来，却无异于那些国家所派送过来的人质。 尽管言辞中仍旧保持着谦恭有礼，每一个诺里克人却都抑制不住的骄傲和自豪――即便这些异国派遣自家的王公子弟跟着伊萨克前来帝都未必没有政治投资和谍报探查的意味在里面，但这仍旧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毕竟，这二十几个王公子弟，几乎已经代表了诺里克帝国西部边疆临近的所有国家――看起来，继东部的迪德帝国更换了苏丹并主动要求和谈，签订贸易协定之后，帝国西部边疆那些纷争不断的土地上，很快也将迎来至少一代人的大范围的和平。 021 御前比武 上 一路交谈着，这支马队很快便到达了新诺里克城的西大门。见到皇家旗仗，城头的鼓乐队便连忙吹奏起来。 沉重的包铁大门缓缓打开，帝都戍卫兵充当了仪仗队在道路两旁，禁卫步兵在两旁的楼房顶上控制了所有的制高点以防万一。 尽管伊萨克十年前离开的时候还是一个孩子，尽管帝都民众几乎没有人认识现在的伊萨克，但在皇帝有意安排的前期宣传之下，整个帝都几乎所有民众都对这位皇太子在西部的骁勇有了足够深刻的认识，此时看到这位风头完全盖过克里格的本族皇太子一马当先的走在队伍最前头对大家微笑挥手，便立即欢呼起来。 欢呼、尖叫、鼓掌、撒花。虽说新的皇太子进城说实在的和这些民众并无直接关系，但看到这么一个英武不凡的本族领袖，他们还是打从心眼里感到高兴。再考虑到在皇太子进城仪式结束后，皇家还有额外的银钱赏赐，这些民众就越发兴高采烈起来。 在这样一派欢腾的热烈气氛里，伊萨克的马队便一路穿过城市，径直到达了皇宫门前。 到了这里，马队里的一众骑士便纷纷下马，在礼仪官的引导下穿过大门，进入了大殿。 大殿里，除了皇帝和一众帝国重臣之外，五百名帝国元老一个不少的也等在大殿里，等待正式参与迎接皇太子的盛大宴会。 西部诸国王子贵族跟随伊萨克一同到来的消息早被禁军骑兵传到了皇宫里，在这些人进入到大殿里的时候，礼官便依次报出了他们的身份和名号，而皇帝则代表帝国对他们一一表示了欢迎。 全部的客人和官员、元老们见过礼后，便有宫廷里的仆从们将客人们纷纷引领至客房梳洗。而等客人们梳洗完毕之后，宴席便正式开始。 尽管平日里皇帝也不少举办宴席，但似这等同时邀请五百名元老列席的宴会却并不多见，而用的饮食用具也是极尽奢华，让一群自负家财的元老们也赞叹不已。 宴饮途中，一群来自西部诸国的王子贵族纷纷代表各自的国家和家族频频对老皇帝和帝国祝酒，对伊萨克皇太子的武勇也是赞不绝口。而一众帝国权贵元老们听到客人的赞美，想到帝国的强盛和尊贵，也是满心欢喜，少不得对客人的国家和家族也回敬一些溢美之词。一时间到是宾主相宜，其乐融融。 然而，在这一派欢乐祥和的气氛里，有个人却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对于奥陆斯元老而言，伊萨克皇太子越是广泛的赢得帝国周边诸多邻国的支持和国内权贵元老的爱戴，他的家族离帝国最高权柄的距离也就越远――而按照宴会表面上的情况看来，至少眼下，伊萨克皇太子是受到了广泛的支持的――仅仅因为他是个好战士，也仅仅因为他是皇太子。 “帝国东部有克里格军区司令，而西部则有伊萨克皇太子殿下，两位都是武勇无双的当世勇者，足以安定帝国边境。有了这些年轻人，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可以安享太平了。这是帝国的福气啊。”就在奥陆斯元老对伊萨克皇太子的地位感到担忧的时候，一名有着粗壮臂膀和通红脸膛的元老便扯着嗓子大嚷了起来。 顿时，大厅里安静了下来。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元老在帝国里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靠着祖上传承下来的产业勉强过活，属于领取帝国救济金才能保持着元老身份的。然而，也正因为身份卑微，他才无时无刻不想着突出自己的存在。 但是这一句话，却使不少人变了脸色，而其中，也包括伊萨克皇太子本人。 早在还在帝国西部的时候，伊萨克就已经听说了克里格的事迹――从最开始不过是带了百来名蛮族骑兵前来做雇佣军的小人物，到突袭特拉波要塞夺回那里而成为要塞代总督，再到成为正式总督，继而成为军区司令――在那些不知根底的小人物看到克里格的盖世武功的时候，皇太子所看到的，是皇帝陛下对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的格外关照。 如果不是皇帝的纵容，最早克里格带着他的人在新诺里克城里和人火并的时候就会被城市卫戍部队歼灭。如果不是皇帝的默许，即便是率先用计夺回了特拉波要塞，克里格所能够得到的也将不过是些金钱的赏赐，而不会是帝国东部边境最大的要塞。如果不是皇帝的鼓励，克里格也根本不可能成为帝国东部军区司令。更别说这之后，明明知道克里格和艾琳娜的婚事，皇帝却故意收养了莫菲亚作为养女了。 正是皇帝陛下的这种额外关照，使得伊萨克对克里格充满了敌意。如果说皇帝陛下对克里格的纵容和提拔使克里格从一个微不足道的蛮族小子成为帝国重臣，那么皇帝陛下收养了莫菲亚的举动则使克里格从法理上具有了问鼎帝位的资格――尽管伊萨克从不认为克里格有资格成为自己的竞争对手，但皇帝养子的儿子和皇帝养女的女婿，从继承帝位的角度讲，并没有什么天然的分别。 这也正是伊萨克作为一个知礼的皇太子，却在一见面的时候就对克里格表现出敌意的原因。而眼下，因为那个元老不知深浅的一句话，却使得伊萨克皇太子的敌意被点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皇帝眯起了眼，看着发话的元老，又不着痕迹的瞟了奥陆斯一眼，随即笑了起来。那个元老虽然是个穷困潦倒的，脾气却倔强得很，不但即不是皇帝派也不是元老派，甚至和中立派的关系都并不和睦，所说的话应该只是单纯的表现自己，并没有别的意思：“以后伊萨克就会在帝国中心了，西部倒是需要选拔新人了。” 说着，皇帝再次看向奥陆斯元老：“前段时间提克里斯在南部的表现也很是卓越，到是可以考虑到西部去坐镇，就是不知道奥陆斯元老阁下是不是舍得。” 完全没考虑到皇帝会在宴会上提出这种事情的奥陆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陛下有意提拔他，我有什么舍不得的。既然身为帝国公民，自然要为国效力，才是正道。” 听到这话，一众元老顿时纷纷点头，七嘴八舌的应和起来，完全不顾自家孩子仍旧安逸的呆在帝都混日子的事实，纷纷表示作为帝国公民，自然要为帝国尽力才是正道。一时间，宴会里气氛又热烈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受到刚刚那位不知深浅的元老乱说话的影响。 然而，似乎是不甘心于自己就此被忽略，那位刚刚吼完的元老停顿了一下，竟然又吼出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问话：“帝国两大勇士如今都聚集到这里了，却不知道是谁更胜一筹？” 原本还挂着满脸笑容将酒杯凑到嘴边的元老们顿时一脸惊愕的将酒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发话的人――这人不把事情闹大不甘心啊！ 场上，顿时再次安静下来，一众元老权贵都无比尴尬的看着发话的元老，而肇事者却一脸无辜的看着皇帝，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话到底意味着什么似的。而旁边，一众客人却都兴奋起来――能够作为伊萨克的朋友前来帝都的，除了身份尊贵之外，另一个原因也是武勇过人，而克里格的名头他们也是听说过的，此时看到有人在试图让伊萨克和克里格打一场，在对这场比斗的政治意义感到担忧的同时，对这场比斗本身他们却都是满心期待。 “不知道军区司令大人您怎么看？”似乎还嫌事情不够大，那位发话的元老看到没人接自己的话，顿时又扯着嗓子找上了克里格。 这下，对于这个元老的用意，其他人就又都好奇猜疑起来――看起来，这位元老到是想要借逼迫克里格低头来向皇太子示好――毕竟，在这种场合下，只要克里格稍微有点政治头脑就该知道，痛快的承认自己不如皇太子是最合适的选择。 然而，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却再次变了脸色――也许别人对克里格的认识还不够清晰透彻，他却再清楚不过，这个桑格尔人，是压根没有半点政治觉悟的。 果然，在变得安静的大厅里，被点到名的克里格笑了下，给出了一个使大厅里变得更加安静的回答：“这种事，总要比比才知道。” 更多的元老将酒喷了出来，连发问的元老自己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不识趣的异族人，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着说下去。 “陛下，我在西部军区的时候，就已经听说了克里格的事迹。”仍旧微笑着，一缕寒光却从伊萨克眼底闪过：“我也很期待着和克里格之间的比试。” 眯起眼，巴西尔二世看着自己的孙子：“怎么，你也想和克里格比试一下？” 对于这个问题，伊萨克愣了一下，随即再次笑着点了下头：“是的，陛下。” 说着，皇太子似乎想起什么似的：“不过，毕竟我们双方都干系重大，如果有所损伤，无论是谁都不好，不如就用练习用剑？” 不置可否的笑了下，巴西尔二世转头看向克里格：“克里格，你的意思呢？” 笑着点了下头，克里格兴奋的看回巴西尔二世：“行。” 022 御前比武 下 虽然诺里克帝国并非以武立国，但巴西尔二世却毫无疑问是凭借武力重新稳固了帝国。.info[]作为帝国最杰出的宿将之一，皇帝陛下在他的皇宫里也保留了为数众多的军械，而练习用军械也并不缺乏。在皇帝陛下许可伊萨克和克里格比武之后，很快便有宫廷侍卫为两人取来了练习用剑。 克里格仍旧用的一柄木质马刀，而伊萨克用的则是诺曼人式的阔剑和椭圆形的小盾。在各自检查了兵器后，两人便各自离席，站到了场中，摆开架势准备作战。 尽管左盾右剑，伊萨克却丝毫也没有防守者的觉悟，起手便挺盾直冲，朝着克里格撞了过去。 看到这个动作，克里格便皱了下眉。尽管对方手里有面盾牌，但那盾牌的大小丝毫也不足以完全遮盖身体――这种冲撞动作，在克里格看来也太托大了，并不像是一个沙场宿将所应有的行为。 尽管动作有些问题，但伊萨克的动作却毫无疑问的合格了――在克里格皱眉后退的同时，皇太子已经拉近了和他之间的距离，同时毫不留情的一剑刺出。 挥动马刀向左格开伊萨克的刺杀，克里格顺势合身向左推进，径直抢向对手的怀里。 向后抽回武器的同时，伊萨克右腿后退半步，敏捷的向后半步小跳，闪开了克里格的紧逼，同时再次挥剑前刺――尽管使用的是诺曼式的阔剑，皇太子的剑招却是显而易见的诺里克人式的。 对于诺里克式的剑术，克里格再熟悉不过。早在他刚刚到达东部军区的时候，最早的对手就是诺里克人。而在正式成为诺里克人的要塞总督，以至于后来的军区司令时，他更多的也是和诺里克人练习。 和喜欢大力劈砍的北海人或是凭借快速的切削制胜的桑格尔人不同，诺里克人更加习惯于用盾牌遮挡自己的身体，引诱对手进攻，之后抓住对手的破绽以致命的刺杀解决战斗。(..info)然而克里格对这一套把戏已经足够熟悉，因此不会被一些小花招迷惑，更不会因为一些似乎是显而易见的破绽而贸然进攻。取而代之的，是桑格尔人式的进攻――迅速的变换位置，抓住对方每一次调整步伐的机会以马刀快速的发动一次又一次的切削。 在军区司令看来，眼前的这个对手速度和反应都已经足够快了，但在力量上却还差了那么一点点，并不足以胜过自己――如果对方在体力上也无法胜出，那么只要两个人都不犯错，那么最后的胜利者必然是自己――只不过，这场战斗将会拖延很长时间，直到一方精疲力尽为止。 然而，伊萨克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如果说一开始克里格那种跃跃欲试的态度激怒了他，那么现在，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 这是他在回到新诺里克城之后的第一战，而且不止当着帝国皇帝的面，也当着整个元老院的面。眼下，帝国周边的盟友越来越少，而仅有的几个盟友也有不稳定的迹象，在这个时候，帝国的继承人是否是一个能够在战场上为帝国带来一个又一个的胜利，就成了帝国继承人是否合格的关键性评估因素之一。仅仅是这一点，就决定了他绝不能失败。 伊萨克几乎可以想象，即便是皇帝明确的下达封口令，这一战的结果也势必立即传遍新诺里克城的大街小巷，甚至传遍整个帝国。如果他能够干净利索的打败克里格，那么不但能够彰显自己的武力提高自己的支持度，更有可能就此夺取克里格的名望为自己所用。但是如果他失败了…… 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干净漂亮的赢得这一战，伊萨克一边小心的和克里格周旋着。眼前的这个敌人有着使他也感到头疼的速度，而步伐却丝毫不会因为高速移动而有一点偏差。更加使伊萨克感到棘手的在于克里格手中的马刀在他看来更象是一柄斧子，每次挥出势必带起阵阵声响，看起来就好像对手已经尽了全力似的。然而，在经过几次试探之后，伊萨克失望的发现，自己的对手在飞快的挥舞着马刀的同时，仍旧留了三分力气，随时可以变招…… 在几次主动出击都被克里格逼得不得不回身撤步恢复防御姿势之后，伊萨克便有些急躁不安起来――在场观战的不光有帝国元老和权贵，更有来自西部诸国的王公贵族们，如果自己不能象之前和他们比斗时一样轻松取胜，很可能导致这些人在政治上的考量做出调整。 伴随着这样的想法，伊萨克剑势一变，突然由刺击转换成为挥砍，毫不迟疑的迈着步子和克里格对拼起来。 这样的突然变招打了克里格一个措手不及，逼得桑格尔人连连后退，也让一众来自西方诸国的王子贵族们纷纷叫好起来。这些人对克里格并无格外的恶感，但终究是和伊萨克更加亲近一些，且并不担心和克里格交恶，相比之下到是比一众帝国元老权贵们要放松得多。 然而，这种突然发动的猛攻也只是让克里格手忙脚乱了片刻而已。凭借连续四次敏捷的后跃，桑格尔人成功的闪开了皇太子的进攻，随即用脚在地上一点，向前猛扑的同时一刀直削向伊萨克的面门。 莫名而迅猛的反击让伊萨克也吃了一惊，但随即皇太子就本能得抬起盾牌阻挡这一击。 第一次，木刀重重的劈在木盾上，发出了猛烈的撞击声。然而克里格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止，桑格尔人毫不停留的继续进步，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撞倒了盾牌上。下一刻，克里格拖动木刀在盾牌上划过，同时直冲向伊萨克的后方。 以盾牌档下克里格的攻击后，伊萨克正要刺剑还击，突然感到一阵危险，紧接着就看到克里格从他身边蹿过。 迅速向右跨步的同时，伊萨克向右转身同时将剑树在身边。紧接着，响亮的撞击声响起的同时，皇太子感到手中的武器传来了剧烈的震动――如果不是多次和人比斗所积累下来的对危险的直觉和丰富的经验，这一刀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紧接着，似乎是为了报复之前伊萨克的狂攻，克里格的马刀紧接着就从头顶劈了下来。 这时候，桑格尔人所熟习的舞蹈在搏杀中的用途便体现出来了――克里格飞快的迈着小碎步，几乎是紧贴在伊萨克身边，毫不停留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按理说，这种距离上本来应该无法自如的使用武器进行劈砍的，但克里格一直是在来回拖动木刀，一次又一次的发出角度刁钻的切削，让伊萨克不得疲于格挡。 不住的调整着脚步，凭借感觉一次又一次的将克里格的攻击挡在圈外，伊萨克也不由得心急起来――照现在这种打法，他迟早会出现失误，而一旦失误，势必会落败…… 这么想着，皇太子突的暴喝一声，将盾牌向外推的同时迅速的挥动手中的木剑在身边划出一道弧线。感受到手中的木剑和克里格的木刀相撞的同时，伊萨克迅速的后跃，在脚尖落地的同时再次迅速的点地，连退三步，和克里格拉开距离，重新摆好架势，谨慎的盯着克里格。 于此同时，克里格却并没有追击，而是停在了原地，带着点惊讶的神情看着伊萨克。 刚刚伊萨克暴喝突围的时候，突然间爆发出的速度，竟比克里格所料想的要快上一线。 正是凭借这快过一线的速度，伊萨克才能成功突破克里格的刀网，重新拉开距离。尽管这种突然间的爆发注定了不能持久，但对于一个老手来说，这种突然爆发的力量和速度也足够在关键时刻翻盘――如果刚刚伊萨克的选择不是突围脱困而是不顾一切的猛攻，也许眼下已经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凭这突然的爆发，伊萨克已经足以跻身一流战士的行列。 此时，伊萨克也停住了手，认真的看着克里格：“你确实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战士。” 对于这句话，克里格只是耸了下肩：“你也不赖，不过，我见过最优秀的战士是扎尔莫。” 说着，克里格皱了下眉，又摇了摇头：“也许是他爷爷――这个我不太确定。” 在克里格看来，这不过是很平常的关于双方所遭遇的战士实力的讨论。然而，眼下毕竟是当着一大堆人的面，又是在两人比斗的时候，在伊萨克宣布克里格是自己见过的最优秀的战士之后还这么说，无异于当众宣布伊萨克本事不济――这就使伊萨克本来已经平息下去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了。 “我会打败你。”怒视着克里格，伊萨克认真的宣布道。 对于这个宣言，克里格只是满不在乎的耸肩，笑着摆了摆手里的木刀：“试试看。” 克里格的话一出口，伊萨克再次低吼一声，伏低身体直冲了过来。 面对这次进攻，克里格也郑重起来――显而易见的，伊萨克也决定全力出击，速战速决了――尽管自己自信自己的力量和经验都能胜过对方一筹，但打快的对拼，一旦有所疏漏便是满盘皆输的结果。虽然克里格对于输赢并不太在意，但也没理由在这种比斗中凭白输掉…… 023 伊萨克的忧虑 躺在柔软温暖的天鹅绒床垫上，伊萨克却丝毫也没有睡意，仍旧在想着白天的事情。 在和克里格比斗的最后关头，两个人都毫无保留的施展，将速度提到最高，展开了迅猛而致命的对拼。在这样激烈的比斗之下，整个大厅里便一片安静，只连续不断的传来木刀和木剑撞击的声音。 尽管在这种情况下伊萨克的速度甚至比克里格更胜一筹，但这种速度对克里格而言是最快的速度，对伊萨克却是爆发的速度――虽然伊萨克能够达到这种速度，对体力却是极大的负担。在连续十几次的对攻仍旧不能取胜的情况下，伊萨克的速度就开始慢了下来。 如果照这种情形下去，伊萨克的落败就将成为必然的结果――而对于皇太子殿下而言，这是不能接受的结果。再一次的，伊萨克低吼一声，重新爆发出了最快的速度，试图再次摆脱克里格的纠缠，重新恢复到对峙的状态，以便获得短暂的休息以恢复体力，并寻找新的机会。 但这一次，克里格却不打算让战斗继续下去了――毫不犹豫的向着伊萨克的左手边一个大幅度的跨步，桑格尔人飞快转身的同时摆动手臂，将木刀高高扬起，一刀劈下。 这一刀已经彻底封死了伊萨克开始选定的退路，也将伊萨克逼上了绝路。仓促中皇太子不得不抬起手臂，勉强以木剑挡下这次进攻。 伴随着一声爆响，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包括伊萨克自己，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这次对拼的结果，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景象。 看着自己手中断裂的木刀愣了片刻，克里格笑着站直身体，满不在乎的将手中的半截木刀丢到一边，摊了下手：“嘿！我输啦。” 这次认输并没有让伊萨克感到丝毫喜悦。相反的，他深深的感到了自己作为一名战士的尊严受到了侮辱。尽管周围的旁观者也许并不清楚这一次对拼之下发生了什么？但伊萨克自己却再清楚不过。 本来他的力气就不如克里格，而对那一击又是仓促格挡，再加上克里格那一刀不仅使出了全力，更借助了身体旋转倾倒的力量，根本就不是他能够接得下的――如果两人手中的都是真家伙，那么此刻自己已经倒在血泊中了；而即便两人用的都是练习用武器，那一下也足以让自己倒在地上起不来。 虽然眼下是克里格的刀断了，也是克里格主动认输了，但伊萨克很清楚，这场比斗，是自己输了。 正是因为这种自知，对于克里格的主动认输，伊萨克就越发感到自己受到了羞辱，顿时便怒气冲冲的瞪着克里格：“这怎么能算！如果不是你的刀断了……” 然而，克里格甚至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带着满不在乎的神情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嘿！若是厮杀场上，便连性命也丢了，可没人管你是不是刀断了。” 这个反驳让伊萨克愣了一下。尽管一直将克里格视为自己的竞争者，但是面对这样一种坦荡和直率的态度，即便是伊萨克也觉得自己的怒火有些莫名。 接着，桑格尔人再次笑着指了下大厅里的客人们：“再说，咱们本就是不相上下的，若真个要分高下，非得打到明天晚上不可。总不成教大家就这么饿着，看着？” 经克里格这么一指出，伊萨克也不禁哑然失笑。尽管他的那些西方朋友并不拘谨，但帝国权贵们敢把皇太子和军区司令之间的比斗当作节目来看的却并不多。大部分的元老都是即不吃食也不饮酒，一副一本正经的观摩学习比斗的样子――如果真象克里格所说，他们两个打到明天晚上，搞不好这些人真的会饿着肚子看下去…… 而让克里格这么一说，那些原本还一本正经的做出观摩姿态模样的元老们也顿时尴尬起来，不知道是该对克里格的说法表示赞同，还是该反对，一个个纷纷尴尬的笑了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下，整个大厅里便一阵笑声，到也透出几分欢乐的气氛。而伊萨克也不禁觉得，这个异族蛮人虽然粗鄙无力，却也有几分可爱之处，当下便也不再坚持，和克里格客气了几句，便分别归了席位。 对帝国而言，这已经是能够接受的最好结局了。两名声明卓著且地位尊崇的英雄都没有因蒙受失败而受到打击。而作为皇太子的伊萨克的实力更是因为得到了克里格的亲口承认而显得更加真实，也更加容易赢得民众的认可――从这个角度来看，也算得上是皆大欢喜了。 想明白了这些关节，接下来的宴会里自然就变得其乐融融，少不得一众元老们对伊萨克和克里格的赞美称颂，也少不得权贵们对西方友邻贵客的客套奉承，便在乐师的伴奏下正式的成了一次和睦而亲切的宴会。 但对伊萨克而言，事情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自从十三岁那年被送到西部军区，在帝国宿将卢库鲁斯的庇护和指导下学习格斗、军略、演讲和律法，伊萨克就一直用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而在他正式作为一个成年人独立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后，他就不曾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失败过。 而今天，他第一次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尽管克里格认输了，但在他看来那更像是一个大度的胜利者对失败者的宽容和恩赐。甚至，只是想到帝国民众今后会在大街小巷议论“伊萨克皇太子殿下打败了克里格”就让伊萨克感到深深的羞耻感。 然而，对克里格，这个打败自己的人，这个皇帝之位的竞争者，伊萨克却偏偏恨不起来。这个无礼的蛮族异教徒的简单直率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使这人成为一个好朋友，即便对方是自己最大的竞争者。 随即，伊萨克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克里格的木刀是怎么断的？ 对于一般的，不明真相的围观者而言，这只是比斗双方超绝实力的又一有力证明――两个勇士在激烈的战斗中打断了御用的练习用剑――而因为伊萨克使用的是木盾和木剑，有木盾分担损伤，所以先折断的就是克里格的木刀。 但伊萨克不是傻瓜。练习用剑为了达到效果而进行过特殊的处理，份量往往是正式军用武器的两倍，坚固程度可想而知。即便是使用真正的刀剑去劈砍，也未必能很快的折断练习用剑，更别说两个人虽然打得激烈，但真正硬碰硬的对拼根本就没有几次了。 所以，更加可能的情况是，有人提前在克里格使用的木刀上做了手脚，使得克里格的武器一旦经受过猛的撞击，就会折断。 然而，从他决定和克里格进行御前比斗，到侍卫将武器拿来，一共也没有多长时间。如果有人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瞒着侍卫在武器上做了手脚，那么这人的实力，尤其是对力量的拿捏，未免也太可怕了。 但是如果这木刀是一开始就已经准备好的呢？这就是说，有人已经预计到会有这么一场比斗，于是提前准备好了这一切？而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使自己的胜利显得不那么光彩，还是确保自己不会失败？ 然后，伊萨克也无奈的苦笑起来――他刻意的忽略了一个最可能的情况――他的爷爷，帝国的皇帝，巴西尔二世，在下令侍卫去取练习用剑的同时，下令侍卫在剑上做了手脚。 即便是这么想，伊萨克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帝陛下要这么做。 在他离开帝都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太子，却已经是皇帝最喜爱的孙子。而在五年前，作为一个成年人，他成为了帝国的继承人，皇帝指定的皇太子。但眼下，他是否仍旧是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孙子，伊萨克却不那么确定了。 至少，自己的竞争者，那个克里格，所受到的皇帝的喜爱是显而易见的。尽管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也是一个优秀的战士和讨人喜欢的朋友，但却是皇帝的喜爱使他由一个异族雇佣兵成为帝国公民和重臣――相比之下，对方已经是掌握着两个军团和一个军区的军区司令，而自己，却还什么也没有。 也许，皇帝也是在将克里格作为帝国继承人培养的？ 这个想法让伊萨克顿时觉得浑身寒冷起来――如果皇帝想要两个被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争夺帝位，他怎么可能有胜算呢？对方拥有一整个民族作为后盾，更有一群经历过生死大战的忠勇老兵，而他有什么？当然，无论是在西部军区还是西方诸国里他都有为数众多的朋友。但是如果做他的朋友就意味着会得罪帝国未来的皇帝，那么他还能剩下多少朋友？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他已经被调回了帝都。并且，很可能在未来的几年甚至几十年里都无法离开――这样一来，他在西方的关系就会越发淡薄，而他和克里格之间的差距就会越来越大――到时候，他要凭什么和克里格竞争帝位？ 024 深夜召见 就在皇太子为了自己的将来而满心忧虑的时候，一个卫兵挺胸叠肚的走了进来，使伊萨克顿时警觉的坐了起来――尽管说如果皇帝想要换一个皇太子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但伊萨克却并不敢将自己的性命寄托在皇帝的仁慈之上。(..info) 看到伊萨克做起来，卫兵便郑重的对伊萨克行了军礼：“陛下请您过去一趟，殿下。” 这个邀请顿时使伊萨克疑惑起来。然而，即便是他，面对皇帝的召见，也并不能太过耽搁――从床上起来，取了一件斗篷披上，伊萨克便跟着卫兵离开了自己的卧房，穿过灯火通明的长廊，一直走到皇帝的书房前。 看到守在书房前的两名卫兵，伊萨克便笑着对两名卫兵点了下头。 受到特别关照的卫兵受宠若惊的挺直身体，郑重的对伊萨克回礼，之后便大声宣告皇太子的到来。 看到卫兵的反应之后，伊萨克才算安下心来――如果皇帝打算处置自己，这些负责保卫皇帝安全的卫兵不可能布知道――既然他们仍旧对自己保持着足够的尊重，那就说明至少目前，自己的性命和皇太子的身份都还是安全的。 在得到许可后，卫兵便带着伊萨克进入了皇帝的书房。 书房里，巴西尔二世正坐在桌前，借着明亮的烛火批阅文书。而他忠诚的宫廷总管则侍立一旁，随时准备为自己的主人服务。但最使伊萨克感到惊讶的是，书房里竟然还有别人！ 禁卫骑兵司令黎塞留、禁卫步兵司令卡利古拉、大主教普罗布、海军司令泰提休斯――这四个对于帝国而言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都在。 这就意味着，皇帝找他来，是有大事。.info[]这样，一边一一对书房里的人们见礼，伊萨克便再次紧张起来。 在伊萨克和包括宫廷总管和帝国总税官在内的六名重臣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巴西尔二世才从面前的文书上抬起头来，带着漫不经心的语气看向伊萨克：“啊！你来了。我希望没有打搅到你的睡眠――年轻人总是嗜睡。” 这个近似开玩笑的说法让书房里的大部分人都笑了出来――除了伊萨克之外，所有人都算得上是老家伙了。 对这个玩笑，伊萨克仍旧保持着谨慎和认真的态度，恭敬的对皇帝行礼：“卫兵前来召唤我的时候，我还没睡着，陛下。” “啊……”巴西尔二世带着了然的表情点了下头，表示这种情况在自己的预料之中，随即带着漫不经心的神情又重新将目光投向面前的文书：“白天的时候，你打算杀了克里格？” 这个问题让伊萨克浑身都绷紧了。白天的时候，在克里格表示愿意和自己比斗的时候，伊萨克确实生出了趁着比斗的时候杀死他的念头。但是皇太子随即便意识到这种事情并不合适，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才提出使用练习刀剑比斗――然而，此时，皇帝却当着那些他最信赖的帝国重臣的面提起这事…… 尽管皇帝能够完全信任这六个人，但伊萨克并不是皇帝――小心而谨慎的看向巴西尔二世，伊萨克露出茫然而且疑惑的表情：“我不明白，陛下。您怎么会这么认为？” 听到这个回答，皇帝愣了一下，之后带着惊讶的表情重新抬起头，和周围的大臣们交换了一下眼神，笑了起来：“看起来，卢库鲁斯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不是吗？” 对于这个问题，所有的将军都没有回答――无论是禁卫步兵司令，还是禁卫骑兵司令，乃至海军司令，都很清楚，所有的臣子中，最受皇帝信任的，并不是他们，而是卢库鲁斯――而作为终年服侍皇帝的宫廷总管，胖墩墩的加拉便堆着讨人喜欢的笑脸接过了皇帝的话：“咱们大家都不曾辜负您的期望啊！陛下。” 皇帝轻点了下头，之后便再次皱起眉头，带着显而易见的怀疑看着伊萨克：“使我不明白的是，你怎么会有那种想法？作为帝国的继承人，在回到帝都的第一次宴会上杀死一名帝国重臣――这是多么愚蠢的想法――我很高兴你及时放弃了这种想法，你总算还不是太蠢。” 这种带着轻蔑的质疑使伊萨克的火气开始悄悄聚集。但皇太子并没有忘记他在跟谁说话：“我没有不敬的意思，陛下。但是凭您对我的恩宠，我想确认的是，您真的认为克里格仅仅只是一名帝国重臣？如果我的问题冒犯了您，那么请您原谅――那绝非我的本意。” 尽管从礼节上伊萨克把自己摆到了一个足够卑微的位置，但话里的怨气却任谁都听得出来。这样，老皇帝就摆了下手：“看起来，你认为他还有别的身份？当然，我承认，一个异族异教徒成为帝国军区司令这种事情在帝国历史上也是极罕见的，但这恐怕不是你想杀死他的理由？” 在伊萨克看来，巴西尔二世毫无疑问是在装傻。这样，皇太子胸中的怨气就越发躁动起来：“也许我该提醒您，陛下。克里格不仅是帝国东部军区司令，更是您的养女，格罗格王国公主莫菲娅唯一的女婿。” “原来是这样。”皇帝恍然大悟的同时再次露出疑惑的表情：“所以你担心他会影响到你的将来，所以你打算在他影响到你的将来之前除掉他？” “我恐怕这不是我的担心，而是事实，陛下。”既然话已经被挑明，伊萨克也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就算因此而失去皇太子的位置，甚至失去性命，他至少还可以保全自己的尊严！ 叹了口气，皇帝摆了下手，示意伊萨克靠他近一些――而与此同时，服侍了皇帝数十年的总管则机灵的将一张矮凳搬到了皇帝的书桌前――这样，皇帝就指了一下矮凳：“坐过来，我亲爱的孩子，让我好好看看你。” 这个突然的恩典使伊萨克愣了一下，却并不能彻底的消除他心中的怨气――皇太子挺直身体，板着脸，一本正经的走近书桌，在矮凳上坐下，直挺挺的看着皇帝。 看着伊萨克，皇帝再次叹了口气――尽管他并没有说明，但卢库鲁斯还是使他失望了――他希望卢库鲁斯能够为他培养一个英勇善战的继承人，而那位老朋友则给他培养了一个英雄一样的战士。然而，想要使一个战士成为一个皇帝，需要做的工作却远比培养一名战士要繁重得多――巴西尔二世并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时间来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 “告诉我，孩子，你怎么会认为，一个异族异教徒能够威胁到你的位置？难道你竟然认为帝国民众会接受一个来自大草原上的牧民成为他们的皇帝？难道你竟认为，教会会为一个异教徒加冕？” 这个问题让伊萨克愣了一下。但是随即，皇太子就再次清醒起来：“难道帝都的民众对克里格的爱戴只是谎言？” “当心。当心民众的爱戴。”对着伊萨克伸出一个手指，巴西尔二世笑着将自己的脸靠近自己的继承人：“崇拜一个英雄并对他的事迹津津乐道是一回事，愿意服从一个人的统治则是另一回事。别把这两者混为一谈。” “从法理上讲，克里格是有继承权的。如果帝国权贵们支持他，那么民众的反对并不能成为阻碍。”尽管已经确定皇帝并没有抛弃自己而选择别人，但伊萨克却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判断失误。而且，对于皇帝对克里格的刻意扶持，他仍旧想不通：“而且，克里格已经是东部军区司令，掌握着一个军区，两个军团，更有数十万异族人支持他。”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至少，伊萨克会思考一些政治层面的东西，尽管稚嫩却也总算是个好的开端：“你说的并没有错，但遗憾的是，他没有我的指定。” 咬了下嘴唇，伊萨克也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震惊――他竟打算依仗着皇帝对自己的承认来探得更多的事情，如果可能，也为自己取得一定的权势：“他现在确实并没有获得您的指定，陛下。但是，恕我直言，如果不是您的刻意扶持和庇护，他也不可能获得眼下的地位和权势。” 巴西尔二世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身边的臣子们：“确实如此。克里格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而且具备了一定的才能和资本，所以我就推了他一把，将他一步步安置到今天这个位置上。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这么做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给你创造一个竞争者，而是正相反。” 这个解释让伊萨克皱起了眉――人为的制造一个有继承权的人，还刻意的将他提拔到一个重要的位置并给他以极大的权柄和声望，皇帝竟然说是在为了自己？ 然而，更加使伊萨克惊讶的是，在周围的六个大臣，竟然都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显然是对皇帝的计划和目的早就了解了的。 带着满心的疑惑，伊萨克看向巴西尔二世：“抱歉……陛下，我想，我不是很明白……” 025 克里格的作用 看着伊萨克，皇帝笑了笑：“一个毫无根基的外来人，一个皇帝指定却并没有什么政治盟友及亲信势力的继承人，一个在帝国经营多年有着众多盟友而且野心勃勃的政客。(..info)你觉得在这三个人中，谁最有可能成为帝国新的主人？” 这个问题让伊萨克愣了一下。随即，皇太子就明白了皇帝的所指示――毫无根基的外来人自然是克里格，而皇帝指定的继承人则是他自己，至于政客，自然就是奥陆斯元老了――对于那位元老的野心和为了达到他的目的而采取的行动，伊萨克多少也听说过一些。 也就是说，皇帝之所以扶持克里格使之成为另一个潜在的皇位竞争者，目的是牵制奥陆斯元老。尽管这个理由并不是说不通，伊萨克却仍旧未免觉得有些小题大做：“那位尊敬的元老大人难道有足够左右帝国政局的力量？” 听到这个问题，皇帝叹了口气：“你是我的继承者，是帝国未来的主人，我希望你能够得到足够的锻炼，学习处理各种事务。我要你自己尝试着去处理各种事务，哪怕是失败了，也可以使你获得足够的经验。但我宁愿自己替你把这个问题解决。” 郑重的看着自己的爷爷，伊萨克仍旧有所怀疑：“有这么严重吗？” “严重？”看着眼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皇帝不禁笑着摇起了脑袋：“我亲爱的孩子，我平定保加尔人的叛乱只用了两年，整合整个帝国也只用了五年――但我用了大半生的时间在和他战斗。你觉得呢？” 这下，伊萨克不再反驳了。但是他仍旧感到疑惑：“如果您亲自替我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就并不需要克里格了啊？” “是我需要。”平静的看着这个愣头青，皇帝耐心的解释道：“如果不是我的胜利和强势，这个帝国很可能落到他的手里。而即便为了避免战争他不得不低头，却一刻也不曾放弃夺取帝国统治权的计划。鲁尔军区一向是奥陆斯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如果要在帝国皇帝和奥陆斯家族中做出选择的话，这个军区八成的人都会选择后者。而剩下的元老军区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奥陆斯的竞争者，但经过了这些年的妥协，也已经变成了他的支持者。” 说着，皇帝停了一下：“而我能够和他们对抗的最大凭仗，就是军队――驻扎在边疆军区的老兵军团们，以及依靠这些年来的和平而渐渐富庶起来的边疆军区。全部边疆军区的力量，也仅仅只能和元老军区勉强持平而已。” “至于元老院……”皇帝苦笑着摆了下手：“如果我所得到的情报足够可靠，那么至少有一百三十七名元老是元老派的成员――只比我少八席。” 所以皇帝实际上掌握的力量只有帝国的一半，甚至还不到。这个残酷的事实让伊萨克也感到苦涩起来――他原本以为皇帝是整个帝国唯一的和至高无上的主宰――至少，对于绝大多数的帝国民众和帝国军人而言，都是如此。 “原本陛下打算通过对边疆军区的建设来削弱元老的力量。而当元老们所掌握的金钱对于整个帝国来说不是那么多之后，一些原本支持奥陆斯的元老也会开始重新考虑他们的选择――最后，陛下将真正掌握整个国家。虽然这可能需要几十年的时间。”当皇帝不开口的时候，贴心的宫廷总管就微笑着将话接了过去。 接着，这个早在很早以前就不再是男人的胖子遗憾的叹息了一声：“本来，如果没有意外，对于帝国而言，这会是最好的选择。遗憾的是，迪德人和萨鲁人破坏了这个计划。” “是啊。”巴西尔二世叹息了一声，也露出遗憾的表情：“原本，萨多里军区已经成为帝国新的粮食产地――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摆脱凯路斯元老的胁迫――但萨鲁人把这一切都毁了。而更重要的是，我损失了三个可靠的军团，和三个可靠的军团司令。这就使我在整体力量上处于劣势――如果我不能迅速改变这一局面，当迪德人和萨鲁人被击退之后，整个帝国的政治局面也会为之改变。” 经过皇帝的解说，伊萨克才了解了迪德人的入侵对帝国的真正影响。然而，他仍旧不能理解皇帝所做的决定：“而您稳定局势的方式就是将一个异族雇佣军扶上高位？” 叹了口气，皇帝为伊萨克在政治上的敏锐程度感到惋惜――然而，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拥有足够敏锐的嗅觉，而大部分的人则需要他人的教导和经验的积累：“克里格不只是异族雇佣军，更是帝国借助特罗布人、北海人和桑格尔人力量的桥梁――这才使他具有了被扶持的价值。” “但您也说了，他终究是个外来人。”对于伊萨克而言，这才是最使他不能接受的地方――如果是一个诺里克军区司令，哪怕是他的竞争者，他也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皇帝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回答。而宫廷总管则再次笑着把话接了过去：“对于诺里克人，他是外来人。但对于奥陆斯元老，他是皇帝的人――这样一来，就连特罗布人、北海人和桑格尔人也是皇帝的人了。” 这才是克里格真正的价值所在――使奥陆斯元老不敢借助皇帝的力量大幅度受损的机会铤而走险――站在奥陆斯元老的立场上一定会认为，既然克里格是皇帝扶持起来的，那么克里格身后的势力也一定是站在皇帝那一边的。即便元老对此有所怀疑，也绝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冒险。 然而，在弄清楚这一点之后，伊萨克反而越发紧张起来：“恕我直言，陛下，您的依仗是忠诚的军队，因为诸位大人都与您生死与共。但是，眼下，克里格有着足以威慑奥陆斯元老的势力，我恐怕将来他会成为我的奥陆斯元老。” 皇帝笑着摇了摇头：“克里格不会――他不是诺里克人。” 再一次的，宫廷总管将话接了过去：“在作出决定前，陛下专门研究了桑格尔人的习俗和传统。总的来说，他们是一群单纯的牧民，粗野，直率，最重要的是恩怨分明。” 说着，宫廷总管将手向皇帝比了一下：“是因为陛下的格外赏识，克里格才会有今天的成就和地位。这一点，我们那位军区司令很清楚。所以，我们可以确定的是，除非他认为陛下有对付他或者他的部族、民族的计划，否则他是不可能背叛的。” “所以说，如果日后我能够施恩于他，那么他也将是始终忠诚的？”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伊萨克到是可以放心不少。 然而，皇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粉碎了他对未来的美好梦想：“通常情况下，我恐怕不太可能――你要怎么才能使一个军区司令对你感恩戴德呢？再给他一个军区？” 这个问题让伊萨克皱起眉头。在权势上赏赐克里格显然是不可能的。然而在危难时刻向他伸手呢？看起来似乎也不大可能――在东部军区和桑格尔草原的周边，目前除了乌尔果人外也几乎全部是桑格尔人的盟友。至于乌尔果人，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更别说危及桑格尔人了。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很容易成为他的朋友。但是想要成为他的恩人，你需要一些运气。”说着，皇帝拿起了面前的文书：“我们不如先说说你的事？” “我的事？”听到这话，伊萨克皱起眉，好奇的看着皇帝手里的文书，却并没有伸手：“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陛下。” “虽然接下来的日子你都要留在我身边，开始学习处理政务，但我仍旧希望你能够自己负责一些实际事务。”说着，皇帝将手中的文书递给伊萨克：“所以，你需要确实的管点实事，而不是仅仅站在一边看我是如何处理事务的――这是你的第一份工作，你可别搞砸了。” 这个说法让伊萨克有些兴奋。然而在看到文书里所写的内容时他就呆住了――这是一份正式的帝国敕令。而敕令的内容，则是将之前划归直辖军区的下保加尔平原和新近获得的上保加尔谷地合并，建立一个新的独立的军区。而这个全新的北部军区的军区司令，不是别人，正是伊萨克自己！ 深深的吸了口气，伊萨克迅速的使自己平静下来：“我恐怕我无法胜任这样的使命，陛下……” “你必须胜任。”认真的看着伊萨克，皇帝不容置疑的回答，之后递过了第二份文书。 这是一份任命书，任命伊萨克皇太子为帝国新军骑兵统帅。 相比于第一份敕令，这份任命书并没有带给伊萨克太大的震撼――按照他所知道的情报，新军骑兵一共也只有两千人，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尽管在之前的战斗中据说新军骑兵取得了夸张的成绩，但在伊萨克看来这支队伍仍旧不能和禁卫骑兵想必。 因此，皇太子想当然的认为这就是他在担任皇太子期间的卫队了：“两千人的卫队，会不会多了点？” “他们不是卫队，殿下，是帝国新军。”说着，宫廷总管看了一眼旁边的黎塞留：“仅次于禁卫骑兵的队伍。” 看着伊萨克，皇帝再拿出了第三份文书，同时指了下旁边厚厚的一叠纸：“这才是你的卫队――这里是名单――从五百名元老的亲族中挑选出两百名能够、值得拉拢而且可靠的年轻人。你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和他们的关系。” “但是……”伊萨克再次疑惑起来――按照文书里的内容，他的卫队是二百五十人，而不是二百人。 “除了这二百人外！”似乎是看穿了他的疑惑，宫廷总管再次把话接了过来：“还有我们的传统盟友所派来帝都学习的年轻人，入选者一共二十人。而另外三十个名额，您可以自行决定。” 026 信仰和信念 似乎是为了尽可能快的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交代给伊萨克，在皇太子还在为自己即将获得的权柄和势力而忧心忡忡的时候，皇帝又抛出了一个新的话题：“我听说，你和詹姆士神父是很亲密的朋友？” 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的伊萨克点了点头：“他是一位博学而且高尚的人，我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朋友，陛下。” 巴西尔二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那么，很遗憾，我的孩子，你不再需要这样一位朋友了。” 这个简单直接而且霸道的宣告使伊萨克愣在当场。但是随即，皇太子就感到了委屈和愤怒：“为什么？难道仅仅因为他是被西方教会任命的？” 仍旧面无表情的点头，皇帝平静而坚决的回答了自己继承人的问题：“在这一点上，你是对的——作为未来的帝国皇帝，你可以拥有很多朋友，除了一个来自西方教会的朋友。” 怀疑的看着皇帝，伊萨克皱着眉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主教：“我无意冒犯，阁下。但是即便您所秉承的教义与西方教会的并不相同，但我想您总不至于无法容忍西方教会的存在？” 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普罗布摆了下手：“我亲爱的孩子，如果你对两个教会对待异教徒的行为有所了解，那么你就会知道，你所想的，和真实情况，正好反了。” “但詹姆士神父是一个很宽容很温和的人。”郑重的看着大主教，伊萨克认真的说——在皇帝做出那个宣告之后，他就知道，那位值得尊敬的老朋友接下来的性命，就要靠他的努力了：“我保证。” 叹息了一声，巴西尔二世将话接了过去：“在我面对那些可以向我提供帮助的人的时候，尤其是面对那些至关重要的人的时候，我也会非常宽容和温和。（..info好看的小说）想想看，如果一个西方教会的人对帝国皇帝有举足轻重的影响，那么帝国的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这个问题使伊萨克愣了一下。看了看一脸平和，似乎和此事完全无关的大主教，皇太子又重新将目光转回皇帝：“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陛下——即便他确实能够对我的想法产生一些影响，但帝国本身似乎并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改变？” “现在，曾经作为帝国边疆军区的诺莫军区和东部军区里，已经都有了独立的领地，这些领地属于教国，而非帝国。所以说，你以为，帝国本身不会因此而产生什么改变？”淡淡的看着伊萨克，皇帝平静的宣布。 伊萨克皱起眉：“但是那些土地都是帝国统治之下的。” “帝国统治之下？”听到这话，巴西尔二世皇帝陛下的眼中射出摄人心魄的寒光：“在那片帝国统治之下的土地上，由帝国批准建立的护教骑士团和隐修会骑士团联合起来攻击帝国军区司令治理的要塞；而在西部教会教士和帝国教会教士进行经义讨论的时候被收买的帝国情报人员则调走了全部的帝国情报员；甚至，来自沃伦自治领的雇佣兵在某些人的煽动之下以担心克里格投敌为由发动叛乱夺取了帝国治下的一座城市。在这一连串的事情之后，你仍旧认为西部教会对帝国而言是宽容和温和的？” 这些接二连三而且闻所未闻的事情让伊萨克目瞪口呆。迟疑了一会之后，皇太子才犹豫着开口：“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巴西尔二世缓慢而肯定的点了点头：“有的——这里面确实有一个大误会。[..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个回答让伊萨克终于放松了一些。尽管他本人是在帝国教会教职人员的教导下长大的，但当他长大一些之后，詹姆士神父则为他提供了许多指点。从个人感情上，他并不希望看到帝国和西部教会决裂：“我也是这么想的……” 看着天真的伊萨克，皇帝怜悯的笑了起来：“没错。他们误以为面对迪德人这样强大的敌人，帝国会宁愿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做出让步，以换取来自西方的支持；他们误以为为了集中力量对付迪德人，帝国会宁愿容忍一些冒犯和侮辱。但我已经纠正了这个误会。埃莫森人、乌尔果人，甚至是萨德森人、弗洛德人的下场，以及诺莫军区所发生的一些不幸的事故，将使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判断。” 面对这句**淋漓的宣告，伊萨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埃莫森人所遭到的打击毫无疑问是帝国的手笔，但乌尔果境内的叛乱听起来则似乎完全是个意外，而在听闻北海人所创造的奇迹般的胜利之后，伊萨克也一直以为是北海人的对手太软弱太愚蠢，却完全没有考虑过在这其中无孔不入的帝国情报人员所起到的作用。而诺莫军区所发生的西部教会教职人员遇难的事情…… “我要你保证，无论那些骗子说什么？绝不相信他们。”就在伊萨克想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巴西尔二世又提出了一个更加让伊萨克难以接受的要求。 皇太子不禁绝望的叹息起来：“可他们毕竟是神职人员啊！而我是一名信徒。我全心全意的相信万有全能的主……” “我也是。”毫不迟疑的打断了继承人的话，皇帝看着自己的继承人：“你的信仰，是因为教育；而我的，则是亲身体验。” “亲身体验？”这个说法让伊萨克吃了一惊：“那么您还……” “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情。”说着，皇帝使自己坐得舒服一些，抬起头看着房顶上的天使圣像：“当年帝国分崩离析，而我则率领军队镇压保加尔人的反叛。我们在平原上击溃敌军之后，追击敌人进了山谷。保加尔人埋伏了我们，我们则突破了埋伏，杀出一条血路，彻底的摧毁了保加尔人的抵抗意志平定了叛乱。也正是靠着这样的胜利，我才渐渐的使帝国重新合而为一。” 听到皇帝提起那些许多年前的时候，伊萨克也郑重的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那次大捷在整个帝国历史上都值得大——即便说那次大捷是帝国重生之战也毫不夸张。” 叹了口气，皇帝沉默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重生之战，确实如此。但事情的真相，和被记录在帝国历史上的，却完全不一样。” “当时我率军行进至一个不知名的山谷，才发现我们已经被数倍的保加尔人完全包围了。至今我也不知道，那些保加尔人是怎么完全瞒过帝国斥候调动兵力包围我们的。而当时，我们也来不及去想这件事。”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保加尔人。他们狂呼大吼，朝着我们投掷标枪，听起来就好像整座大山都变成了我们的敌人。帝国的战士们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因为无论向哪个方向进攻，我们都要顶着如雨的标枪箭矢仰攻比我们多得多的敌人，还要被来自身后的敌人围攻、追击。” “看着周围的战士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我知道，我们完了。”说着，皇帝痛苦的垂下头，将双手合握在一起做出祈祷的姿势抵住额头，深深的沉浸于对过往痛苦的回忆中：“这是必死的局面，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大军会被毁灭，而我们都会被杀死，帝国则不复存在。我眼睁睁的看着我的士兵一个接一个被杀死，却无能为力。” 伊萨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这确实和他所知道的完全不一样——按照官方对于那一战的说法。虽然保加尔人设下了埋伏，却完全是垂死挣扎的性质——皇帝只用了一次冲锋，就洞穿了保加尔人的埋伏圈，并彻底摧毁了保加尔人的勇气，使他们放弃抵抗，屈膝投降。 停顿了一会之后，皇帝才重新抬起头来，眼里闪耀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奇异的神采：“直到军旗手就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被两支标枪命中。加重的标枪洞穿了他的重鳞甲，带着**穿透出来，直指着我。我看见军旗手挣扎着试图将军旗插在地上以免帝国军旗倒下，我看见更多的标枪射中了他。” 握着颤抖的拳头，巴西尔二世用闪烁着泪光的双眼看着伊萨克，似乎是要加强自己说话的份量而将身体前倾斜：“就是在那个时候，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我的身体，我听到一个如同雷鸣般的声音在我脑海中盘旋。祂告诉我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祂告诉我无需畏惧不必迟疑，只需奋勇前行。” “我丢掉盾牌，冲上前去，从已死的军旗手手中接过军旗，迎着保加尔人的攻击向着山顶冲锋——之后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 最后，看着自己的继承人，巴西尔二世对自己的话做了总结：“所以，万有全能的主，你们只是相信，而我，是知道。我知道主确实存在；我知道祂确实在招抚着帝国和信徒。但是同时，我也要你知道，主和那些假祂之名谋取私利的骗子，是不同的。” 027 皇帝的礼物 在伊萨克皇太子回到新诺里克城之后，除了最开始的入城式之外，更有一系列的庆祝活动。（..info无弹窗广告）赛马、赛车、斗兽、角斗、马戏、歌剧等各种娱乐活动整整安排了十五天，每天还有大量免费的面包和酒水发放――这一切取悦帝国人民的活动的开销，皆出自皇帝的私产。 而在第二天，克里格便向皇帝辞行，表示要回到东部军区――除了挂念家里的婆娘和即将出世的孩子外，克里格也觉察出那个伊萨克皇太子似乎对自己有些敌意。若是换了个擅长钻营的，遇到这种情况便难免要想办法和未来的帝国主宰缓和关系，然而克里格却是个桑格尔人，并没有要讨好什么人的概念，却宁愿离那些不喜欢自己的人远一些。 在政治斗争和宫廷阴谋中活过了半辈子的巴西尔二世自然对克里格辞行的要求心知肚明，但却仍旧出言挽留克里格. 原本，克里格是并不想再呆下去的。但皇帝却给他说，昨天里的宴会，不过算是帝国家宴的形式，而皇太子归国这等大事，是必然会有邻国前来朝贺，到时候阿莱卡人、萨德斯人、克里曼人、保加尔人、埃莫森人等一系列“桑格尔草原周边友邻”都会前来，对克里格和桑格尔而言，若是能借机认识一下，交个朋友，却是大大的好事。 眼下的克里格，早不是当初那个肆意狂放的毛头小子。经历了这许多事，他早背上了整个部子，乃至全体桑格尔人的责任。虽然心里挂念婆娘，但想到能够为桑格尔人赢取更多朋友，他便也只得同意再多住些日子――但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耽搁了孩子的降生的。 对于这一点，皇帝也表示理解和支持。而同时，皇帝挽留克里格的另一个理由则是他为克里格的孩子准备了礼物――因为还不知道两个孩子的性别，皇帝便准备了两份给男娃娃的礼物和两份给女娃娃的礼物。眼下，工匠们正在加班加点的对礼物做着最后的修整，尚需三四天才能完工。 算了日子，克里格便答应再在新诺里克城里驻留五天。而五天后，他就将搭乘陆中海商船队回到特拉波要塞。 对于这个表示，皇帝并没有说什么――这样，克里格便回到了自己的驻地，静静的等待那个多国宴会的开始。 然而，第二天，伊萨克便找上门来，前来邀请克里格参加在帝国大跑马场举行的赛马――按照伊萨克的说法，不止他自己，帝国境内的诸多好手，和一些帝国友邻的宾客也都会参加。 这样的赛事，克里格也不由得怦然心动。而最终促使克里格同意伊萨克邀请的，却是伊萨克的态度――尽管克里格对于政治上的事情极少思考，并不明白原因，却也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伊萨克的敌意消失了，而且，似乎是在经过了之前两人的较量之后，现在的伊萨克对自己多了几分好感。 这样，克里格便换了身衣服，骑了马跟伊萨克一齐在卫队的护送下离开了驿馆，穿过大道，径直前往大跑马场。 这时候，再守在道路两旁欢呼撒花已经没有银元领取了，这队人马行进时便难免安静了许多。但此时克里格和伊萨克之间的战斗已经传开，看到这一东一西两个帝国英雄并马走着，一副和睦相亲的样子，仍有无数帝国民众对两人行礼赞颂――两人自然也少不得要一一回礼。 这样，到两人到达大跑马场时，已经临近正午――到正午的时候，便是马赛正式开始的时候。 这个大跑马场，还是诺里克帝国最兴旺的年代里，由一个名为卡里古拉的富商出资建造的。那个年代帝国强盛发达，人民富裕快乐，帝国周边并无战事，帝国境内更无天灾，使得那些富豪权贵便都将精力和财帛花费在建筑和艺术领域――时至今日，即便几经战火，在那些诺里克人曾经统治过的土地上，许多著名的建筑仍在发挥着作用。 而帝国大跑马场毫无疑问是个中翘楚。这个平时被帝国用做骑兵训练的赛场占地和皇宫一般大，而高度比起皇宫来也只是低了两层而已。 离得远远的，克里格便看到从大跑马场外墙上垂下来的五颜六色的飘带。而经过了工人的连夜装扮，大理石的外墙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显出一股难以言表的劲头来。 看到这样的景色，克里格也禁不住兴奋起来。而伊萨克则笑着看着克里格――就像爷爷所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单纯的蛮族，尽管未必是一个讨人喜欢的人，却应该是一个可靠的朋友。 此时，无论是观看表演的人还是参加比赛的人都已经入场，只剩伊萨克和克里格还没有进入――虽然跑马场里人声鼎沸，外面却反而显得安静许多。 和克里格交换了下眼神，伊萨克便和克里格一齐在引导员的带领下从侧门穿过骑手通道进入了参赛者们的休息区。 这个时候，所有的比赛选手们都已经到了自己的坐骑旁，在为比赛做着最后的检查。看到空荡荡的休息区，伊萨克便笑了起来：“看起来，也只好让他们先占一些便宜了。” “嘿。”对于这个说法，克里格也只是笑笑――伊萨克前来邀请自己的时候，就明言已经为自己报过名了，也准备好了赛马――这就意味着克里格就要骑乘着第一次接触的马参加比赛，相比之下，别的赛手是否能够提前去检查马匹和鞍具反到是不打紧的事情了。 “咱们也去看看咱们的马吧？”看到克里格的表现，伊萨克越发觉得这个蛮族的不同寻常了――但皇太子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发出了邀请。 克里格点了点头：“我也很期待。” 对于克里格来说，这不过是句客气话而已。毕竟，在他看来，这场比赛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给伊萨克提高名望举办的，而自己也不过是个陪衬而已――和其他那些“友邻国家的来宾”并无不同。 然而，真正看到为他准备的赛马之后，克里格还是忍不住屏住呼吸，长长的叹了口气。 毫无疑问的，那是一匹真正的好马，而且绝对不是用于在赛场上给人们取乐的小玩具――强劲有力的四蹄，匀称的躯体，灵动的双眼――克里格毫不怀疑，即便给人以华丽的装饰打扮得如同令人憎恶的玩具一般，眼前这畜生仍旧可以就这么骑着上战场，丝毫也不必担心有任何问题。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伊萨克就知道自己选对了。半是得意半是调笑的看着克里格，皇太子拍了下对方的肩膀：“怎么样，还满意吗？对这个小礼物？” “礼物？”克里格疑惑的看着伊萨克。 “一匹来自西部军区的良种战马，我猜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吗？”以不容分说的态度介绍着，伊萨克以诚恳的态度看着克里格：“有人建议我送你一些金元，因为也许东部军区的建设需要钱财。但是我想一匹优良的种马对于一个好朋友而言是更合适的礼物。” 克里格目瞪口呆的看着伊萨克――对方态度转变之巨大即便是他也无法立即反应过来――就在刚才，伊萨克将一匹体格健硕的青年种马作为礼物送给了它！ 即便克里格并不是什么文明世界的人，即便克里格并不是一个强大王国的领袖，他也深刻的了解一匹优良的种马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意味着什么。在这个年代里，仅有少数国家拥有足够顽强可靠的步兵序列，能够以血肉之躯硬扛骑兵冲击――而对于其他的国家和民族来说，一支强大可靠的骑兵部队则是能够决定国家命运的存在。 因此，克里格所知的所有国家，对于本国所拥有的优良战马，都是看管极其严格的，而被派发或者售卖出去的战马，也几乎全部是被阉割过后的――然而，前两天还对自己充满敌意的伊萨克却在过了一晚之后，就将一匹良种战马送给了自己。 狂喜过后，克里格心头便泛起一阵不安。迟疑了片刻，皱着眉的克里格还是抬起头来，看着伊萨克：“陛下知道吗？” 这个问题如同当面一记耳光，狠狠的抽打在伊萨克的脸上。这可和他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伊萨克回答说皇帝知道这事，那么克里格很可能会将这个礼物视为皇帝送给他的；而如果伊萨克回答说皇帝不知道这事，克里格又可能以此为理由拒绝接受这份礼物。 迟疑了半晌，铁青着脸的伊萨克才生硬的回答：“这件事我事先并没有请示过皇帝陛下，但我认为陛下不会过问我送给好友的礼物的。” “对于您的礼物，我非常喜欢，也很感激。但是良种战马对于一个国家的重要性我想您也一定很清楚。所以我个人建议，也许这件事还是征得陛下的同意比较好。”看出了伊萨克的不悦，克里格也知道自己的话恐怕又触犯到对方的自尊心了。但他还是把自己的话完整的说了出来：“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我恐怕我受不起。” 无奈的看着克里格，伊萨克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声――这个单纯的异族怎么会想到，这份礼物，恰恰是皇帝本人指定的！ 028 西方种马 没用多久，马赛就结束了。即便以桑格尔人自幼练就的马技和来自西方的良种战马，克里格也只得了第四名。 牵着战马在赛场外的休息间慢慢走着，克里格一边将手轻轻贴在浑身湿漉漉的战马身上感受着这聪明的畜生充满弹性的肌肉下血脉的搏动，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外面赛场的方向。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伊萨克便笑着走了过来――和坚持自己照料战马的克里格不同，在跑完比赛之后，伊萨克的赛马便有专门的马夫牵走伺弄――笑着和克里格打了个招呼，皇太子便率先开了口：“别太在意成绩，我也只得了第五而已。” 听到这话，克里格便也笑了起来。 在马赛的最后关头，两名诺里克骑手宁愿自己减速，也拼命的策马阻挡着克里格和伊萨克的去路，才让那个名为提克里斯的选手夺取了冠军。 尽管这种事情是克里格从来没有想到的，桑格尔人却并没有因此而不悦。毕竟，对马赛的结果，他是不在意的。真正使他在意的是战马的状态――虽然是全速，但仅仅是沿着赛场跑了一圈就累成眼下这个样子，这种耐力比起桑格尔人的战马可就差得太远了――桑格尔人不仅开始怀疑，这马会不会是伊萨克随便找了匹什么劣马来骗自己的。 但是，这个怀疑显然也是不可能的。贵为皇太子，伊萨克没有理由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欺骗一个养马的行家，一个帝国军区司令。而此时，既然伊萨克主动过来，克里格也正好将心中的疑问弄明白：“你们在西边，是怎么作战的？” 看起来，这是一个突兀而且毫不相干的问题。但这个简单的问题立即使伊萨克对克里格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果然，就像老皇帝所想的那样，仅凭这一次比赛，克里格就看出了伊萨克所赠送的贵重礼物最大的问题。 就在前一天晚上，当伊萨克向自己的爷爷请教该如何缓和与克里格的关系时，巴西尔二世毫不犹豫的提出送给克里格一匹种马，一匹帝国重枪骑兵专供的良种战马的种马。 这个提议不止把伊萨克吓了一跳，连几个帝国重臣也几乎是立即表示了反对，只有宫廷总管仍旧笑眯眯的并不表态。 伊萨克反对这个提议的理由很简单――如果将这样的良种战马交给克里格，一方面有可能造成马种外泄，增强帝国敌人的力量；另外一方面，即便没有马种外泄，单单是克里格本人的实力过分的增强，对帝国也不是什么好事。 “这些担心都是没有必要的。”对于伊萨克的反驳，巴西尔二世却不慌不满的给出了解释：“首先你可以相信克里格，他并不会将马种外泄――事实上，这么多年来，以帝国的实力也一直没能得到桑格尔人的战马马种。至于克里格实力的增强，更是不必担心的――这种马根本不适合桑格尔人。” 这个说法让伊萨克愣了一会。随即皇太子便明白过来――和需要精锐强干的力量震慑周边邻国的帝国不同，桑格尔人自己是牧民，而他们周边超过半数的敌人也都是牧民，这就使得他们的战争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形式――当两群精于骑射的游骑兵军团展开缠战的时候，用于彻底摧毁步兵阵线的冲击骑兵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进而，用于组织冲击骑兵的强健战马对桑格尔人也就并没有多大帮助了。 “但是……”在对皇帝的想法有了足够的了解之后，伊萨克还是有些犹豫：“如果桑格尔人对马种进行了改良呢？” “改良？”听到这个担忧，老皇帝再次露出了满不在乎的神色：“帝国用了几十代人的时间，所得的马种也不过只有五种。就算日后克里格能够统一桑格尔诸部族，建立一个草原王国，又要多少代人才能将马种改良到合适他们战术的地步？” 就这样，在没有人反对，伊萨克大方而且豪爽的向克里格送了一匹正当年的优良种马――毫无疑问的，即便克里格得到这匹马后所能发挥出的价值远远不及它本身价值的万分之一，却仍旧不得不感念伊萨克的恩情。 然而，只是跑了一圈，克里格就看出了问题――这种敏锐的感觉让伊萨克也不得不感到吃惊。 迟疑了一下，皇太子决定装傻：“西边？整个帝国全部正规军团的作战方式都是一样的――以枪兵维持阵线，剑盾手护住两翼，投射手对敌人施加打击迫使敌人主动冲击步兵阵线，游骑兵在两翼游荡阻止敌人骑兵的冲击，而冲击骑兵则负责在关键时刻施加致命一击。” 克里格眨了眨眼，之后拍了拍手边的战马：“它是配给冲击骑兵的？” 点了点头，伊萨克使自己露出神采飞扬的模样：“当然。这些战马配给整个帝国全部的重枪骑兵――他们是仅次于禁卫骑兵的部队――你真该看看帝国重枪骑兵中队发动冲锋时的样子，那些西部的乌合之众往往不等他们靠近就先崩溃了，就算少数人足够有种，也根本无法挡住帝国骑兵。” 对于伊萨克的夸耀，克里格只是淡淡的笑笑，然后又提出了一个更加尖锐的问题：“那么，在一次作战中，重枪骑兵最多能冲锋几次。三次？还是五次。” “你怎么会这么想？”露出惊讶的表情，皇太子继续耐心的和克里格玩着捉迷藏的小把戏――如果他表露出早就知道这种战马不适合桑格尔人的意思，那么这份礼物的价值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带来完全相反的效果：“我不是说了吗？重枪骑兵只在克敌制胜的时候发动冲锋。他们冲锋的时候也就是获得胜利的时候――在一次作战中，重枪骑兵通常只冲锋一次。” 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伊萨克的意思，克里格仍旧认真的，而且带着点怀疑的表情看着伊萨克：“但是总有意外会发生。帝国并不是不败的――在一些意外发生之后，重枪骑兵是选择保留战马的体力用于撤退，而不是选择再冲一次？” 这个问题把伊萨克逼到了绝境。皇太子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迟疑了半晌才再次开口：“事实上，在安塔卢西战役中，为了彻底的解决敌人，小尤利乌斯曾经亲自率领重枪骑兵连续六次向敌人发动冲锋，直到第六次冲锋才终于摘取胜利果实。” 看着克里格的表情，伊萨克就知道，桑格尔人根本就不相信这些战马能够发动第六次冲锋：“而为了那次胜利，帝国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所有参战的重枪骑兵都失去了他们的战马――即便少数战马并没有被累死在战场上，退下来之后也无法再成为骑兵的伴侣了。” 认真的点了点头，克里格做出了结论：“所以，它们的极限是五次冲锋。” 听到这个霸道十足的结论，伊萨克也不由得苦笑起来：“我并不建议你那么做――即便是五次冲锋，也有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损伤。” 克里格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 在这句话之后，桑格尔人就不再说话，将伊萨克晾到了一边。 这下，伊萨克就尴尬起来――往常，都是别人找话题和他说，他到并不知道要怎么引起一个新的话题。 然后，休息室外再次传来了嘹亮而热烈的喇叭声。皇太子终于如释重负的笑了起来：“听，战车赛要开始了，咱们出去看看吧？你的马看起来已经休息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马夫会好好照顾它的――我想你还没见过战车赛？” 这个新名词引起了克里格的兴趣。在将战马交到马夫手上并吩咐了些事情之后，克里格跟着伊萨克穿过大跑马场那古老的甬道，径直走向贵宾区。而前往贵宾区的路上，通过伊萨克的介绍，克里格总算对战车赛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古早年代――早在诺里克帝国还是诺里克半岛上一个算不上强大的共和国的时候，包括诺里克人在内的一些民族将两匹马或者一匹马拉的两轮快车作为战争工具之一。这些移动迅速的武器平台上往往搭载两到三人，以弓箭标枪之类投射具作为武器杀伤敌人。而后，随着骑兵越来越多的被投入战争，转向困难的战车就渐渐被从战场上淘汰了下来――到今天，已经没有哪个民族还使用战车作战了。 然而，因为两轮战车的速度，战车赛作为一项传统的体育竞技项目被保留下来，并广泛的赢得了诺里克人的喜爱――华美的战车、勇敢的车手、风驰电掣般的比赛――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战车赛和角斗比赛一样，都是诺里克人最爱的表演项目。 而当伊萨克和克里格进入贵宾区，在离皇帝不远的地方坐下的时候，比赛便正式开始了――伴随着嘹亮的号角，二十名来自不同地区的车手抖动缰绳抽打赛马，让被妆点得无比绚烂夺目的战车飞快的跑了起来。 为了使战车尽可能的轻便快捷，几乎所有二十辆战车都做了镂空的设计。这就使得所有的战车都一样的华美而脆弱。在第一个拐弯的时候，两辆战车不幸发生了摩擦。伴随着观众席上震天的喧嚣，在赛马继续狂奔的同时，车子四分五裂，而车手则在地上摔得血肉模糊，生死不知…… 然而，这样意外的小插曲并没有使比赛就此停止――来自观众席上那些支持各自车队的狂热观众们的欢呼，反而愈加热烈了…… 029 庆典活动 因为足足一万金元的奖金，和由帝国皇帝亲自颁发的桂冠，原本就激烈刺激的战车赛就变得越发血腥起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赛程过半的时候，仍旧在场上跑着的已经只剩下了十辆战车。而到了决定胜负的时刻，所有的车手都不顾一切的抽打起马匹来――到最后，只有四架战车完整的跑完了全程。而尽管赛车手都是身手矫健经验丰富的年轻人，一旦遇到车辆解体的事情便立即熟练的采取措施保护自己，仍旧付出了六条性命的代价，还有四个人再也做不成赛车手了。 伴随着观众们意犹未尽的狂呼，皇帝亲自召见获胜者并颁发桂冠，而克里格对这一切却已经再没有心情看下去了。这种比赛毫无意义。它不能使人们掌握生活所必须的能力，也无法磨练战士们的技艺。甚至即便它有可能培育出一群优秀的赛车手，其中的很多人也注定要死在赛场上――如果他们是死在送信的路上，那么这倒不失为一个有帮助的运动。 看出克里格并不喜欢这项运动，伊萨克便说起了接下来的日程安排――明天才是庆典的最高峰，在新诺里克城里的大竞技场里，数以百计的角斗士将在群众的围观下挥洒**，夺取荣誉。而他们的对手，不止是他们自己，更包括从世界各地运来的凶猛野兽。 这个节目总算让克里格提起了一些兴趣。无论如何，这至少是真正的战士的活计。虽然说按照纳塞尔和他的联络人的说法，那些官方监管下的角斗士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战士，不过是些“被诺里克人养得肥肥壮壮的耍把戏的”。 然而，真正到了比赛的时候，克里格便不由得大失所望。就像纳赛尔所说的那样，这不是战士，只是一群耍把戏的而已。 在铺着厚厚黄沙的场地上，来自世界各地的凶猛野兽被一头一头的放到场上。来自遥远北方的白熊，来自森林深处的野猪，来自水泽湖畔的鳄鱼，来自炎热南方的巨象……这些野兽被从荒蛮之地捕获，而且野性未驯，又被驯兽师特意饿了几天以增加他们的凶猛程度――对于每一个战士而言，这都是致命的挑战。 但因为坐的位置更好，又因为更加专心，克里格不止一次察觉那些野兽在动作上的僵硬――当这些野兽做一些真正致命的动作时，总伴随着轻微的抽搐和迟缓――而这就使得这些野兽真正的危险性被大大降低了。 开始的时候，单纯的桑格尔人以为这不过是巧合，又或者是捕捉野兽时所造成的创伤。然而当第五只巨兽哀鸣着倒地之后，克里格就彻底的失去了兴趣。他不知道那些诺里克人用了什么手段处置了那些可怜的畜生，但很显然的是，所有这些被从牢笼里放出来的看似凶悍的野兽都被秘密的处置过，受到了一些不那么致命的伤害。这些伤害唯一的作用就是使这些野兽无法发出真正致命的攻击――这样一来，那些角斗士不过是在对付着一些绝对安全的目标而已，和攻击木靶并没有什么区别…… 而到了真剑格斗的时候，克里格就更加无话可说了。这些角斗士似乎是因为身价高昂的缘故，格外顾惜自己的性命，作战时基本全是花架子，看起来你来我往打得热闹无比，其实却是经过了无数次演练的配合，即便经常有刀剑入肉的情况发生，也都是些血花飞溅却绝不致命的打击――说到底，和地下角斗相比，这只是表演而已。 而在赛马、角斗和马戏都结束后，则是在海峡里的赛船。对于这种项目，克里格就彻底没兴趣了。但就在这时，皇帝派人给他发来了请柬，邀请他参加晚上的宴会――这也正是皇帝承诺克里格的，帝国几乎所有邻国权贵使节齐聚的那场宴会。 然而这场宴会对于克里格而言只不过是又一次的失望――显而易见的，眼下整个新诺里克城里的核心是皇太子伊萨克――而当那些使节权贵们需要再伊萨克和克里格之间做出选择时，所有人几乎都有着完全相同的选择。 到是老皇帝自己，拉着克里格，询问了很多桑格尔人的事，又将许多诺里克人的历史当做趣事讲了出来。 开始的时候克里格还有些焦急，但渐渐的就也耐下性子听皇帝讲。 照皇帝的说法，诺里克在多年前不过是遥远西方一个半岛上的一座城市而已。后来，因为土地的事情，诺里克人和他们的邻居们征战并获胜，便和整个半岛上的所有城邦建立了一个以诺里克人为主的联盟。 而接下来，这个联盟为了海上贸易的利益和周围的一些大的联盟开战，互有胜负。而经过了多年的战争，这个联盟便渐渐的拓展到了整个西埃瑟海的沿岸，而联盟也变成了一个共和国。 真正对共和国产生巨大影响的事情发生在四百多年前。当年，诺曼人的祖先从北方袭来，将诺里克人北方的蛮族盟友打得叫苦不迭。收到盟友求援信息的诺里克人决定出兵援助盟友――毕竟，那些蛮族不止是共和国的盟友，更是共和国的北方屏障。 但结果是共和国军三战三败，损失了十几万人。这种危急的情况下，一对叔侄迅速崛起。凭着强硬的禁止人口外流法案，以及对无业游民的征募、训练，这两个人用了两年时间重新组建了一支全新的军团――之后，是北方蛮族在这支全新的军团面前的败绩――如果那些史官们所说的话能够相信的话，那天结束的时候，所有的诺里克军人都趟着及膝的血水作战。 这种迅速的崛起也带来了可怕的灾难――首先是那个叔叔被指控叛国并被处死，接着则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叔叔而急匆匆的从南方殖民地赶回的侄子被因为饥荒而闹事的诺里克城民众打死…… 在这一系列可怕的事故之后，那个侄子的一个朋友，一个被他从无业游民中提拔起来的年轻人，通过政治联姻跻身贵族阶层，并经过一系列的交易获得了共和国设立在北方的新行省的总督职位。 然后，四年后，当共和国的元老们发觉这个年轻人的征服事业过于顺利，以至于已经掌握了数个久经沙场的强悍军团和为数众多的盟友的时候，再采取措施遏制他的权势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次诺里克人的内战彻底的终结了共和国的历史。在上万老兵的拥簇下那个年轻人君临诺里克城，宣布人民公敌名单清洗政敌，任命了一批亲信掌握诺里克城。而他自己则率领着强大的军团去追杀他的敌人，直到在战场上把他们一个个的杀死，使整个共和国里都不再有一个人胆敢反抗他。 在这之后，这位“终身独裁官”、“元老院首席公民”和“大祭祀”将他的军团里的每一名老兵都册封为骑士，并将他们以中队的形式分封到整个共和国的每一个行省――这样，在整个共和国内，就到处都有他忠诚的爪牙了。 而这位第一个诺里克人的君王的下半生里，则是一系列的对共和国周边诸国的征服战争。在他将全力交给他的养子，自己则跟着一群老兵退隐到诺里克城南一个处于湖心岛上的庄园里的时候，诺里克帝国极盛时期的版图已经完成了八成。 就这样，人们渐渐的习惯了终身独裁官执掌一切的局面，共和国也渐渐的蜕变成为帝国。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帝争位战争――这就是导致诺里克帝国一次性失去西方半壁江山的内战。 在这场战斗中，为了争夺帝国的最高统治权，三个都宣称自己拥有合法继承权的王子各自率领军队相互杀伐，并为了取胜而大量雇佣异族佣兵参战――酬劳包括金钱、物资、头衔、女人，甚至是土地。 战争持续了三十年，最后的结果是三个竞争者少了一个，而另外的两个则将帝国分裂开，一人一半。但得到西部半个帝国的那位王子还没来得急加冕，就被刺客谋杀。 原本，这是帝国再度恢复统一的好机会。但所有诺里克人都低估了诺曼人的勇气――在得知他们的雇主已经死掉之后，那些雇佣兵迅速的联系了他们在老家的族人以及其他一些同为雇佣军的异族人，发动了叛乱。 最后，帝国最后的合法继承人不但没能收回西部的疆土，险些连东部的疆土也丢失了。而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西方的部分老兵得以成功的撤到东方――接下来的两百多年时间里，帝国一边和撒布拉罕帝国继续征战，一边休养生息，谋划着收复疆土，重现昔日荣光的事情。 到老皇帝以自己的角度将诺里克人的历史重新梳理了一遍之后，这场宴会也到了尾声。这时候，一些国家的使节便纷纷前来向克里格表示祝贺――在和伊萨克攀谈的时候，他们了解到，这个对桑格尔三十六部有着举足轻重影响的东部军区司令即将得到他的后代。 对于这样善意的祝贺，克里格也忙不迭的还礼，并顺便和这些人交换起对于桑格尔草原周边事物的意见来――这样，尽管过程不尽如人意，至少克里格本人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030 地位变化 宴会结束的时候，克里格便再次向皇帝表达了想要回到东部军区的意愿。这一次，巴希尔二世再没挽留，而是表示会派遣帝国海军护送克里格回程。而在离开的时候，皇帝更是指派了一名名为希尤姬的宫廷女官和二十名仆从跟随克里格回到他所下榻的驿馆。尽管桑格尔人表示自己并不需要别人服侍，皇帝却意味深长的表示，他很快就会需要了。 果然，到了第二天，便陆陆续续有人前来拜访克里格。其中一些是桑格尔草原周边诸族的使节，更多的则是帝国权贵名门望族的使者。在前一天晚上的宴会上，皇帝和克里格促膝长谈对这个异族人谆谆教导的情形落在了有心人眼里，立即就使所有人对克里格的价值重新做了一番评估。而这个评估的结果就是，将近两百名元老和八个军区的使节纷纷派遣仆人前来，对克里格那即将出生并且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表达了心意――依据那些人的身份和财产丰厚程度，这些心意大到新诺里克城南不远处的庄园，小到一个银质的据说是有着悠久历史的酒壶，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若是克里格自己，只消接待个二十几名客人，就一准会被那些历史悠久的家族里出来的尊贵的元老们那几乎完全相同的名字和一连串详细的介绍他们出身的姓氏弄得头昏脑胀，到头来连哪个元老派过人来哪个元老没派过来都弄不明白。 但皇帝所委派的宫廷女官是受过专门的训练的，一边在旁边指挥着仆人将那些宝贵的礼物接过来收好，一边就将送礼者的身份和礼物的内容、价值都不动声色的记录了下来。到了晚上的时候，希尤姬便整理出了一张长长的礼单交给克里格过目――仅仅一天，在克里格的私人财产里，就多了十二处庄园，两处牧场，和价值十四万八千多金元的各种金银细软――在宫廷女官的指挥下，所有这些财产都被分门别类的小心收好，并已经装进了大箱里，随时可以带走。(..info) 更晚一些的时候，皇太子的使者也来了。那位在不久之前还送了克里格一匹好马的皇太子为克里格的孩子准备的是两个精致的摇篮。昂贵的金银被以精湛的手艺制作成美丽的奔马，构成了摇篮的护栏，柔软温暖的天鹅绒垫子则被技艺高超的织工绣出了飞鹰的图样――显而易见的，从皇太子回到新诺里克城到今天，是做不出这么精致的礼物的――但克里格对这些精细的活计没什么了解，根本就想不到这一点，而其他人也不至于没趣到刻意指出。 于是，当天晚上，克里格和他所带的护卫们便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第二天上午乘坐帝国军舰回到东部军区。 而到了第二天早上，吃过早饭，便有皇家使节前来，送上皇帝送给克里格的孩子的礼物。因为不知是男是女，且克里格的两个婆娘都有了娃娃，皇帝便送上了四件礼物――两柄出自帝国皇家军械厂首席工匠之手的诺里克式的宝剑，两顶由最著名的金匠制作的珠冠。 对于两顶珠冠，克里格到并不怎么在意――女人最宝贵的乃是自身的品性，而非装扮用的饰品。但轻轻的抽出宝剑中的一柄，即便是用惯了布罗克铁匠产品的克里格也忍不住发出感慨的叹息。无论是剑脊正中那道浑然天成的血槽，剑身上古典素雅的云纹，还是剑刃剑尖上扎眼的寒光，都在静静地诉说着这柄宝剑的价值――和它本身相比，那镶金嵌银珠光宝气的剑鞘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存在。[..info超多好看小说] 收下了这些礼物并对皇家使节表达了自己对皇帝的谢意之后，克里格便率队前往港口。 到了港口，早有十几人等在那里，见到克里格出现便聚拢了过来。 长期以来，在帝国里都有三个大的派系――皇帝派、元老派和中立派。皇帝派自不必多说，皆是些早年间便追随皇帝征战沙场而得了利的。虽然其中很多在帝国里只能算是新贵，却仍旧拥有巨大的能量，尤其是对军队的掌握更是毋庸置疑的强势。而元老派则是奥陆斯元老和他的一系列盟友们――这一系里大多是些底蕴深厚资财丰厚的古老家族代表，也因此在钱财土地等方面拥有更大的优势。至于中立派，除了部分著名的学者和顽固的帝国维护者确实拥有巨大的能量之外，更多的则是骑墙派――因为自身分量不足，他们没资格，也不敢公然投入到对立的两大派系之中，只能在大多数时候保持观望的姿态。 然而也正是因为骑墙派的尴尬境地，他们也更加需要一个投靠者，以及一个机会。而克里格的格外受重视，在他们中的一些人看来，就成了最大的机会――他们可以获得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而克里格则可以得到他们的支持。至于他们所能够给克里格的支持，自然是只有在元老院里的发言权，而并无其它。 如果在武功方面有过人之处，这些人自然可以从军上阵，赢得名望；若是在打理财产方面有足够的能力，这些人也可以苦心经营积累财产，增加分量。但除了出身高贵之外，这些人并不具备什么特别的才能，无论文治武功均没有出人头地的希望，那么他们所最后能够出卖的，也就只剩下他们尊贵的身份了。 在港口等待克里格的，正是这样一群身份尊贵却家徒四壁，且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元老们。 见到克里格的队伍出现，这些人便露出急切的神态，但随即又都纷纷摆出镇定自若的表情，不紧不慢的向着克里格踱了过去，且露出亲切温和的笑容，一如他们在面对其它那些身份地位不如他们而实力却远胜他们的人。 然而，克里格却并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只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过来，也并没有认为就是来找自己的，便仍带了队伍朝了停在一边的船只前进。 这一下，元老们便尴尬起来。原本，照他们的想法，看到这么多元老聚集在这里，于情于理总要过来打个招呼，寒暄几句――这样，元老们便可趁机向克里格表达亲善之意。而且，克里格会不会同意和他们结交，这也是不需要考虑的――尽管眼下克里格深受皇帝器重，但也总该考虑考虑以后的事情――等到皇帝驾崩，皇太子登基之后，克里格自然会需要有一批人在帝都为他说话，而眼下，这批人正聚集在这里等着他。 但实际情况常常在意料之外――比如眼下，克里格压根就没意识到这群人是在等自己，更没有心思和群不认识的人打招呼，便径直拉了队伍一路直直的向着停在码头上的军舰行进，将一群进退两难的元老甩在了一边。 元老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没了主意。本来，这些人既然都抱了相同的目的前来。虽然事先并没有商量过，却也是三三两两一伙一同过来的，而既然在港口相互碰见了，很快便达成了一致，甚至已经推选出了代表，要和克里格好好商谈一下合作的事情。但此时克里格径直无视了他们的存在，他们之前所准备的大套说辞自然也就没了用武之地。有心追上去拦住克里格，这些元老自觉不能那样自甘低贱；就此让克里格离开放过眼前大好机会，这些元老又有些不甘心。 就在这些元老迟疑不决的时候，克里格已经带了队伍走到了船边。军舰上的水兵们早就得到了吩咐，便放下跳板，将整支队伍都接了上船。之后，伴随着号角声，战舰收回跳板，伸出长桨，缓缓驶离了港口。 看到离开港口的战舰慢慢地越来越远，元老们这才意识到，他们这群门第高贵身份尊崇的大人物，竟然就这么被无视掉了。 “该死的，不过是一个异族异教徒而已，神气什么！”看着远去的战舰，一个名为马尔库斯的元老便愤愤的骂了出来。 随即，周围的元老便又意无意的和他离得远了一些――这些人虽然是元老，但既没有实权又没有产业，在一个军区司令面前也不过是小人物而已，这种话如果传到克里格耳朵里，未必是什么好事。 看到那些原本已经和自己站到同一阵营的元老们竟然也对自己流露出了疏远的意思，马尔库斯元老眼中的怨毒之意就更加浓重了。带着伤心欲绝的表情看向周围的元老们，马尔库斯索性大喊了起来：“耻辱啊！诺里克人的耻辱！什么时候我们尽然沦落到要向一个异族人摇尾乞怜的悲惨地步了！” 这样的话若是对民众说，自然也能激起不少诺里克人的爱国心。然而此时在周围的都是些在权力场上浮浮沉沉多年的老油条，而发言者自己也不过是个前来乞怜的，这样的话自然非但不能引起共鸣，反到使大家生出了畏怯和嫌恶的心理――这样，一众元老便假装没看到马尔库斯元老，也没听到他的话，纷纷表示自己还有些紧急的事务需要处理，需要先离开，互相告辞着走了个精光。 031 作战计划 对于码头上所发生的一切，克里格浑然不知。.info[]带着几乎整个帝国送给他的孩子的祝福和礼物，克里格归心似箭。 经过了几天的航行之后，军舰在特拉波要塞靠港，而使节则迅速的将克里格归来的消息传给要塞里知道。军区司令邀请军舰的主官和水兵们在要塞里做客，命令仆从们将礼物运回要塞，自己则迅速的到马厩里牵了一匹马，顺着港口到要塞的甬道一路狂奔径直进了要塞。 等到克里格一路策马穿过三道城墙靠近主堡的时候，两个大着肚子的婆娘已经出来迎接了。 到了这个时候，因为有着丰富的农产品的支持，克里格部里部民们过冬的准备已经妥帖，而要塞南边的新镇子和萨耶人雇佣军的聚集地也已经成形，为了准备来年对克黑苏人的征战，原本在帝国西方和南方服役的格罗格骑兵队及默尔非骑兵队也都聚集到了特拉波要塞并安顿下来――这样，整个要塞里，仅剩的重要的事情便是迎接他们的小主人了。 然而，就是这个问题，竟使整个要塞都出现了分化。对于要塞里的桑格尔人来说，克里格的两个妻子的孩子都是克里格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差别。但对于要塞里的卡斯蒂利亚人和诺里克人而言，这里面的分别就大了――艾琳娜有一半诺里克人的血统，母亲又是帝国皇帝的养女；而阿维利亚则是卡斯蒂利亚人所敬爱的公主。如果接下来的两个孩子都是女儿也许还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有一个是儿子，那么很可能直接影响到两个夫人甚至是两个民族的地位，而更加糟糕的则是，如果两个都是儿子…… 理论上，由艾琳娜的儿子继承格罗格王国，而由阿维利亚的儿子继承卡斯蒂利亚人那个已经灭亡了的卡桑诺王国的王冠，这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真正的问题是，克里格部和特拉波要塞的继承者会是谁――对于两位夫人的子嗣而言，这才是克里格最宝贵的财产。（..info好看的小说） 对于这些事情，桑格尔人、特罗布人、迪德人这些和双方都没太大干系的人是不在乎的，但那些相干的人就不得不操心起来。结果，随着两位夫人的产期越来越近，那些人的心思也越来越重，到最后竟然渐渐的生出敌意来。 感受到要塞里的气氛变化，莫菲亚却也无可奈何。尽管她也希望阿维利亚能够生下一位小姐，而由自己的外孙独自继承克里格的大部基业，但这种事情并不是什么人能说了算的。而对于下面的人们心底里的盘算，作为艾琳娜的母亲她更是无法插言。 还是雷娜，作为克里格部唯一的萨满，在这个时候毫不客气的站了出来。 许是年纪的缘故，和旁的萨满沉稳神秘的样貌不同，蕾娜非但全没半点严肃的样子，反而一贯张扬跋扈，又总喜欢作弄人，比起当年的克里格也毫不逊色。 见到要塞里这种气氛，雷娜便将那些对这事议论得最上心的人全部叫到一起，不问缘由不讲情理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明白告诉每个人，无论他们怎么看，在桑格尔人看来，那都是克里格的娃娃――若是有人胆敢动什么歪心思，鹰神十祭不是做摆设的。 告诫完这些人后，雷娜便将这些人驱散开，任由他们自己去打听那个实际上根本不存在的鹰神十祭是什么？自己则找乐萨玛提斯女战士替换了两个夫人的全部卫兵，又从医学院里将各组的产科大夫全部提出来专门负责照料两个夫人。 这样一通折腾之后，要塞里的人们虽然仍旧觉得怪怪的，但总算安定下来。 见到两个婆娘，克里格本来兴奋的心情却反到平静下来。跟着莫菲亚进了会议厅，介绍了皇帝派给的女官，听着席娜汇报两个聚居点的建设进度，克里格渐渐的就把心思花到了计划来年对克黑苏人的战争的事情上了。 原本，按照他的计划，眼下迪德人和诺里克人保持了和平，整个东部军区就再没有大的威胁，而克黑苏人因为之前一南一北两次大败而元气大伤，再加上格罗格人、默尔非人和琴扎人的协助，等春播后只管拉了军队出征便是。然而时间一长，克里格也开始考虑起更加细节的事情来。 所有事务里的第一件就是名义的问头――尽管他是艾琳娜的丈夫，在莫菲亚仍在的情况下却并不适合作为对克黑苏人征战的领袖――毫无疑问的，由莫菲亚出头，无论如何都要合适得多。 而另外一个难题就是他的军队并没有山地作战的经验――而他们要面对的克黑苏人则是经验老到的山民，这样一来就使战斗的难度大大增加了――更加为难的是，眼下克里格手头并没有多少军队可以拿来消耗。 除此之外，补给也是需要考虑的问题。尽管克里格新招揽了萨耶商人，但商人也不可能凭空变出钱财或者粮草，一旦对克黑苏人的战争旷日持久，其中所消耗的粮草财帛便不是克里格能够承受得了的了――这时候，桑格尔人便格外想念起据说已经带了商队去了遥远东方的迪艾尔来――如果他能够提早回来，那么钱财的事情便不必发愁了。 然而这事情也只能想想而已，并不可能真的发生，克里格便只得开始思索速胜之道。 看到克里格明显的心不在焉，席娜只当时他急于进入内室和夫人们相聚，便简单的做了几句总结，结束了自己的汇报――总之，一切具体的事务皆有文书记录在案，克里格若是想知道详细情况大可以随时翻阅，并不非得她进行汇报。 这样结束了汇报后，克里格便对莫菲亚和席娜这段时间的辛苦表示了感谢，而席娜也表示自己需要去和新的女官进行工作的交接――这段时间一来，席娜更多的履行的是总管的职责，内务事务则多由莫菲亚或者雷娜代管了，眼下既然来了同样受过完善教育的人，自然还是由专门的人负责管理内务更加合适。 在小会议散了之后，克里格便和两个婆娘细细说起了再帝都发生的事情。 待到克里格将这些日子里的故事一一说完，已是傍晚，三口人便在一起吃了些食物。而后，两个婆娘便在产科大夫的照看下一同回屋睡觉――不消说，这也是雷娜的吩咐。至于克里格，则被毫不留情的赶出了自己的屋子。 对这事，克里格也不在意。眼下他确实不方便和两个婆娘睡一起，而且也确实有许多事情等着他。 让人去叫了雷娜、莫菲亚、席娜等人，克里格便自己先到了小会厅里，观察起格罗格王国的地图来――尽管席娜给自己详细的介绍了这段时间要塞里的状况，但对于格罗格王国那边的局势他却几乎一无所知。 不多时，被克里格叫到的人便一一打着呵欠来了――因为要和两个婆娘道别，克里格便耽误了些时间，结果到使者们找到这些人的时候，被找的人多半已经睡下。 看到克里格使人铺在桌面上的地图，莫菲亚和沃尔夫便顿时精神起来――显然，克里格大晚上的将他们叫来，是准备谋划对克黑苏人作战的事情了。 看到人都陆续来了，克里格便望向莫菲亚：“等春播完了，便要对克黑苏人作战。我想了想，那边的事情还是以你为主合适。咱们最好是冬季里就把准备做足，到了来年春播结束时便可直接出兵。但眼下那边是什么情况，我还不知道。” 对于克里格的直接，莫菲亚早已习惯，此时也不多废话，便点了点头：“简单的说，在经历了那次谋逆和两次惨白之后，克黑苏人已经撤进了山里，许多小家族被逼着一通撤进了山里。预计他们还有两万左右的兵力。琴扎人的态度还不明了，他们可能会拥有两万到三万的兵力。仍旧忠于王室的力量所剩不多，现在已经重新夺回了克鲁尔城，但是能够调动的军队可能只有三到五千。” 说着，莫菲亚看了一眼沃尔夫，闭上了嘴。 作为格罗格王国海外佣军的领头人，这位格罗格人的狼王便将话接了过来：“原本咱们有四千人，分做四个支队在诺里克境内服役，其中一个步兵支队是克黑苏人，据说已经做了逃兵。剩余的三千人都已经过来了――到时候咱们就能聚集起六千多人的军队对克黑苏人作战。” 这个结论让克里格皱起了眉头。不要说仍旧忠于王室的军力只有六到八千，即便算上他自己手头这一个军团，总计也不过接近两万的兵力，在克黑苏人的本土作战，实在没什么胜算。 “琴扎人那边我去谈――他们非得出动不可，至少也要出动五千人。”沉思了一会之后，克里格才再次开口：“萨耶人的雇佣军也和你们一起去――所有军队的后勤补给调度由达斯汀负责。” 这话让场里的人顿时都将目光集中到了场内唯一一个萨耶人身上。然而此时萨耶人却害羞起来：“可是？我恐怕我们的训练还不足……” “那不是问题。”克里格毫不迟疑的打断了反驳的意见：“你们有一冬天时间训练，到战场上去砍人也总比对着木桩乱砍要有用。” 这下，萨耶人涨红了脸，闭上了嘴，忐忑的看着克里格，不再反对。 又看了一眼屋子里的人，克里格抓了下头：“我的军团也会跟着一起去。这样咱们就能凑到两万五千人左右。这些兵马想彻底打败克黑苏人有些难，但要让他们服输还是能成的。” 说着，军区司令将手按在地图上：“这！” ―――――――――――――――――――――――――――――――――――――――――――― 好吧！这段更新越来越懒了…… 自我检讨一下 争取恢复每天一更 争取年内完本 032 困局 克黑苏人世代生活的山林并不特别大，只有特罗布山区的一半大小，却比特罗布山区多了一座铁矿――这铁矿不止使克黑苏人拥有比王国内另外三大家更加精良的装备，也使得他们积累了大量的财富物资。 最开始的时候，凭借铁矿的资源，克黑苏人在格罗格王国里稳稳的占据了一席之地。而到了后来，等到和诺里克人展开贸易之后，为了方便铁矿的运输，克黑苏人又在陆中海东岸建立了克诺努斯港，用于和诺里克人贸易――这样渐渐的，克黑苏人就成了整个山区全体山民的代表，以及王国的四大家族之一。 而克里格的手所落的地方，正是克诺努斯港。 尽管克黑苏人通过暗杀的方式几乎清除了格罗格王室的全部成员，又通过威逼利诱试图控制整个王国，但这些事情说起来都是王国内政，且王室仅存人――莫菲亚、艾琳娜和加拉太――却又并没有按照传统向诺里克帝国诉求。这样一来，在名义上，格罗格王国仍旧是帝国的盟友，因此贸易也就并没有停止。 山区缺粮，春播结束后要不了多久就要入夏，对于那些耕种能力不足或是土地不够肥沃的民族来说，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对于克黑苏人而言，这一点格外明显。如果克里格顺利的夺取克诺努斯港，断绝克黑苏人的海上贸易，那么即便克黑苏人再怎么强硬，面对断粮的危险也只能低头。 当然，对这一点克黑苏人未必没有准备――事实上，这个秋末，克黑苏人已经加大了粮食采购的力度。然而无论如何，作为一个常年依靠港口进口粮食的民族，如果港口被人夺取，那是绝撑不了多少年的。 之前莫菲亚和沃尔夫商量的时候，对这一点也深感疑惑――从整个王国的格局来看，如果不经过其它三家控制的领地，克黑苏人唯一的活路就是港口，所以为了保证克黑苏人的生存，克黑苏人至少也应该和琴扎人达成一致，之后才反叛――毕竟，达力克并不是一个鲁莽的毛头小子。但是现在看来，克黑苏人显然并没有和琴扎人达成一致，那么达力克的底气又在哪里？ 这个问题困扰了莫菲亚和沃尔夫很多天。然而，随着克里格决定直接夺取克诺努斯港，这个疑问也许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尽管如此，要夺取克诺努斯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克里格都能想明白这个港口的重要性，达力克自然也知道。早在克黑苏人两路大军惨败之后，达力克就将圣堂卫士和克黑苏家族的精兵全部集中到了港口，反到是他的根基之地，克黑苏堡里，更多的安排了那些依附于他的小家族的守军――克黑苏人的两到三万兵力，到有一万人是守在克诺努斯港的。 而这些情况，都是克里格并不知道的。 “想要夺取克诺努斯港恐怕会有一些问题。”看了眼克里格，沃尔夫怀疑的看着克里格手所指着的地方：“根据我们的情报，克诺努斯港里聚集了将近一万人的兵力。” 说着，默尔非人又看了看地图：“而克诺努斯港南边的平地，恐怕容不下两三万军队展开作战――到时候我们会非常被动。而且，如果我们真的集中全部力量夺取克诺努斯港，克黑苏人很可能全力东进，向默尔非平原的方向打通交通线……” 接下来的话，沃尔夫并没有说。但事情是明摆着的――如果联军全部压到克诺努斯港，那么克鲁尔城就将得不到任何加强，面对克黑苏人的侵攻再次失守几乎是必然的。而接下来，原本就衰落了的格罗格王室和默尔非家族势必再次遭受打击――这样一来，这场战争的最大获益者将是琴扎人――这无疑是莫菲亚和沃尔夫不愿意看到的。 克里格疑惑的挑了下眉：“集中全部力量？我可没耐心等琴扎人的军队穿过山区或者沼泽到达海边再登船。而且你们的队伍都是骑兵，在山地根本没法打――等开春后，让琴扎人的军队直接去克鲁尔城，你们的军队也过去，让克黑苏人以为你们要在克鲁尔城集合之后一起进山。我去夺克诺努斯港。” 这个回答再次让场里的所有人都惊讶了起来。克里格所说的，是攻城战，而且是在已经知道克诺努斯港里聚集了上万兵马之后――克里格麾下的这个军团也不过一万两千人，而且装备显而易见的不如克黑苏人精良，但他却想要夺取克诺努斯港。 看到沃尔夫担忧的看向自己，莫菲亚便开口了：“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克里格。但是你和你的军团都并不适合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 “为什么？” “你是帝国东部军区的军区司令。”叹了口气，莫菲亚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强调着：“而你的军团是在帝国编制内的帝国军团。目前格罗格王国仍旧是帝国盟友――如果你率领帝国军团参战，那就意味着你擅自攻击帝国盟友，这在元老院里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最好理由，即便是皇帝陛下也不能公然保护你。” “元老院？”带着毫不掩饰的满不在乎的笑，桑格尔人偏了下头，就好像提起了什么不值一提又不得不提起的东西：“他们会派人来抓我？” 认真的看着克里格，莫菲亚耐心的解释起来：“帝国有义务保护它的盟友们。如果你作为帝国边境重臣而攻击了盟友，这件事一旦被提交到元老院讨论，那么帝国就必须对这种错误的行为予以纠正。也许皇帝不会处罚你，但是克黑苏人却势必会受到帝国的保护――这才是最大的问题。” 看到克里格怀疑而惊讶的挑起眉毛，莫菲亚决定借机再好好给克里格上上课：“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会选择聚集王国的忠诚力量私下解决这件事，而不是选择向帝国求助？” 论及狩猎、牧马、征战，克里格便是杀伐果断毫不迟疑。但若是说到政治觉悟，这个桑格尔人就完全不行了。这并不是因为他天生蠢笨，也不是因为他不曾学习过，而是他的天性里对这些拐弯抹角的东西就没有兴趣，因此很少花心思在这上面。 但是眼下给莫菲亚问到，克里格到也不愿意简单直接反问为什么？反而皱着眉眯起眼低下头轻轻的把玩着刀柄沉思起来…… 就在莫菲亚已经几乎对克里格的政治觉悟彻底绝望的时候，桑格尔人却猛的抬起头来，恍然大悟的看着莫菲亚，之后带着询问的神态开了口：“你当心这会引发皇帝和元老之间的决战？” 这个问题让莫菲亚也愣在了当场。但是随即，这位格罗格王女就露出了惊讶和赞叹的表情――事实上，克里格所说的，是她也不曾考虑到的，却又似乎是必然的结果。 帝国有义务保护它的盟友们，这是数百年来一直不变的规矩。然而到底谁才是帝国的盟友，就大有讲究了。在历史上，一个国家的国王死后，几个继承人都宣布对王国拥有合法继承权并互相征战不绝，最后跑到帝国元老院去请求裁决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而帝国也一向本着和谐最大的原则，尽可能的调解纷争，平息事态，使帝国周边保持一种和平和稳定的状态。 事实上，仅就这一次的事件来看，如果克黑苏人成功的杀死了莫菲亚和加拉太，灭绝了格罗格王室的合法继承者，再以武力慑服默尔非人和琴扎人，那么当达力克派遣使节前来帝国请求册封时，帝国几乎是必然会同意的。 然而莫菲亚和加拉太还活着，克黑苏人的力量却仍旧是王国内最强大的，这就出现了问题。一方面，达力克派遣使节前来请求册封，仍旧有可能获准。另一方面，如果莫菲亚或者加拉太要求帝国出兵协助夺回王国的王冠，也是有可能得到支持的。 如果双方的使节都到了诺里克帝国这边，那么这场格罗格王国国内的战争就会变成在帝国朝堂上的一场旷日持久的辩论和博弈。然而这种争斗所消耗的更多的将是财力和精力，无论是达力克还是莫菲亚，都无法确保自己一定会获得胜利――这也就是这么长时间以来莫菲亚都没有向帝国求助的原因，同时也是达力克没有向帝国要求册封的原因――在双方看来，控制在国内范围内的战争要划算得多。 但真正开始认真思考的克里格所想的却更进一步――如果这种朝堂上的战争真的开打了，那么就势必造成皇帝和元老的彻底决裂。 格罗格王国虽然经过迪德人的几次打击，却仍旧是帝国东部边境上举足轻重的盟友，无论是对于皇帝还是对于元老，这个盟友的意义都非同凡响。如果两个同样有可能掌握这个国家的人在诺里克的朝堂上展开争夺而皇帝又毫无疑问的会支持其中一方，那么可以想象，为了增强自己的影响和打击皇帝的威望，奥陆斯元老势必会向另一方伸出橄榄枝。 这样一来，长期敌对的双方就等于以自己在帝国内部以及周边诸多盟友处的声望为赌注，以元老院为战场，以格罗格王国王权归属为标志，展开了一场谁都输不起的战争――也许这算不上决战，却势必会将帝国推向着分裂甚至是内战的方向――在发觉克里格竟然想到了这么远的事情之后，即便是莫菲亚也不由得感到惊讶起来。 “你能想到这一点，这很好。”舔了舔嘴唇，莫菲亚对克里格的政治觉悟表示了赞赏：“但是你需要经常这样考虑――这将决定你和你的族人们的未来。” 阴沉着脸摇了摇头，克里格再次用力的敲打着桌面：“我和我的族人的未来是以后的事。现在，如果没有这个军团，你们要怎么战胜克黑苏人？” 033 另一种思路 克里格的忧虑只是使莫菲亚笑了一下。(..info)看着这个简单的大男孩毫不犹豫的把格罗格王国的事情当做自己的事情，她越发觉得自己并没有选错女婿。但这世上的许多事情并非有心即可出力――从一开始，她也就没有打算借助克里格的力量来解决这个问题。 “克里格，你忘了，格罗格王室的幸存者并不只有我一个。” 克里格皱起眉，露出明显的怀疑的神色：“艾琳娜？” “加拉太。”莫菲亚毫不迟疑的吐出了另一个名字：“尕格不会坐视杀害他女婿的凶手安然无事。明年春天的时候，多死人可能要联合弃民共同对抗乌尔果人，但是北方的战役一旦结束，他就会南下复仇。” 这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态度使克里格不悦的皱起了眉：“如果他在北方被拖住，怎么办？” “那只会对我们有利。克黑苏人的粮食大部分是进口，主要从帝国进口，也有一部分粮食是从默尔非平原上进口。等待开春之后，我们加强克鲁尔城的防御，封死克黑苏人从东方出山的道路，他们的粮食供给量会减少三成。” “而这就意味着，时间拖得越长，他们的粮食供给就越紧张。这样那些依附于他们的小家族就会首先逃离和屈服――这样他们的力量就会越来越衰弱。” “直到他们凭克黑苏山区的产粮也能完全满足他们的消耗？”克里格怀疑的摇了摇头：“如果是这样，他们就应该尽早发动攻击，而不是躲在山里等着――他们在等什么？” 这个问题让信心十足的莫菲亚和沃尔夫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阴霾。最后，沃尔夫才艰难的开口：“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等什么。探子们还在调查，但据说这种全线收缩的命令直接出自达力克本人，而且他并没有做出解释。” “那么我们就不能给他坐等的时间。无论他有什么计划，我们只要迅速出击，让他的计划无法达成就可以了。”克里格斩钉截铁的宣布道。 “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兵力，而且山地战也不是我们所擅长的。”莫菲亚无奈的解释道：“如果真的和克黑苏人在山地里血战一番，争出胜负，即便是赢了，王国也会元气大伤――我们可能需要几代人才能恢复――这不是好事。” 这个问题是克里格从来没有考虑过得。有人得罪了他，杀了他的亲人，那就必须以血来偿还。但是莫菲亚却并不希望和克黑苏人征战：“那你打算怎么做？等克黑苏人低头认输，就放过他们？” 听到这个问题，莫菲亚笑了笑：“达力克和他的亲族必须死，克黑苏人也需要受到制裁。但是即便我们在战场上取得胜利，我们也不可能把克黑苏人斩尽杀绝。在被削弱之后，克黑苏人仍旧是王国中的一股主要力量。我们会尝试着使他们成为不那么主要的力量，但是如果我们对他们的削弱太过，那也会削弱我们自己。” 这个解释让克里格再次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过了一会，桑格尔人才带着明显的不喜欢抬起头来：“这也是政治？” “不。”莫菲亚摇了摇头，认真的看着克里格：“这是我们在这个动乱的年代里的生存方式。” 这个回答让克里格闭上了嘴。桑格尔人不是傻子，而且，长久以来也一直在被这个问题所困扰。 自从在诺里克人那里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之后，桑格尔人就退缩回他们的草原，安稳的守着他们的草原休养生息。然而即便是现在，他们的人口也不过勉强接近三十万而已，而周围的敌人已经磨刀霍霍。 格罗格王国经过了迪德人的打击，又经历了和乌尔果人的征战，剩下的人口刚刚超过五十万。北方的多斯人人口和桑格尔人持平。萨玛提斯人则只有不到二十万的人口。但是北方的乌尔果人是个大国，即便接连输掉战争，又和弃民翻了脸，眼下仍旧有过百万的人口。至于更遥远的地方，北陆三国、诺曼三国，这些大国皆是人口过百万的大国，且又都是信天主的…… 尽管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死去的督伊德的话仍旧会不时的被记起。在打败了迪德人之后，克里格在诺里克人的帝国里占有了一席之地，并且和迪德人的新苏丹也有着还算不错的关系――对于桑格尔人、萨玛提斯人这些异教徒来说，这都是不错的保护伞。然而只要想到那些西部教国所培育出来的骑士们的偏执和疯狂，克里格就感到头疼――两个大帝国的保护，并不足以保证他们的安全，而战争迟早会到来。 但问题是，他们要怎么才能获胜？即便所有人联合起来，甚至还不到一百万人口，而在西方则有那么多人口超过百万的大国…… 而现在，莫菲亚向克里格提出了另外一种方式，一种和克里格长期以来一直在考虑着的赢得战争的胜利完全不同的方式――生存下去。 对于克里格来说，面对敌人唯一的做法就是将对方打到服气为止。等对方被打服气了，自然就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日后该如何相处了。然而克里格也很清楚，西部教国所掌握的力量不是他能够打服的――即便是以北海人所取得的那种辉煌的成绩，对西部教国本身仍旧没有造成打击，就更别提自己仍旧面临着乌尔果人这种顽固的敌人的桑格尔人了。 然而莫菲亚面对克黑苏人的反叛时，用的却是截然不同的手段――凭借自身的优势渐渐的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之后迫使对方屈服，同时增长自己的力量。 这种做法让克里格对于随时可能到来的西部教国的打击有了新的看法――至少面对北方的乌尔果人，他们可以不必死拼到底――如果能够拉拢一部分乌尔果人，对桑格尔人来说也是一定的助力。 但是…… “你们觉得克黑苏人会屈服吗？”皱着眉，克里格怀疑的看着莫菲亚：“如果不呢？” “除非他还有什么其他的依仗，否则他们只能屈服。”沃尔夫斩钉截铁的回答。 克里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么，我们立刻让商队停止对克黑苏人的粮食供应。我再看看北海人那边能不能抽些人手过来把港口封上。” 然而莫菲亚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的动作太大，也许只会逼迫达力克直接向帝国请求庇护――那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局面。” 克里格点了点头：“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夜间会议已经结束的时候，桑格尔人突然提出了新的问题：“我们能不能让弃民们成为一支单独的对抗乌尔果人的力量？” 这个问题让所有与会的人都楞了一下。但随即莫菲亚表示了反对：“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也就不至于被乌尔果人收拢了。” “如果北海人在北边，桑格尔人和多斯人在南边，一齐拖着乌尔果人呢？”尽管莫菲亚给出的理由非常合理，但克里格仍不死心――眼下，桑格尔人周围除了乌尔果人外，不是盟友就是盟友的盟友，只有乌尔果人是敌人，不能彻底的解决这个问题，一旦西部教国集中全力来对付桑格尔人，北边就会立即成为一个大祸害。 然而沃尔夫也摇了摇头：“弃民们最大的问题就在于他们本来也不是一起的。弃民四城各自为政，城里又有各自不同的派系，这一次反了乌尔果人也是被逼无奈。就算他们彻底的脱离了乌尔果人，也仍旧是一盘散沙，不能统和到一起成为一支独立的力量。” 对于这个反驳，克里格颇有些不以为然：“嘿！咱们桑格尔人三十几个部子，平日里不也是各干各的，只到要操刀的时候才聚拢在一起，也未见得落了下风？” 这个反驳让沃尔夫闭上了嘴。默尔非人本想告诉克里格，正是因为桑格尔人三十六部各干各的，才使得他们一直被憋在桑格尔大草原上。然而，以沃尔夫的身份，说这样的话却并不合适。 “那是因为桑格尔人战力过人。”莫菲亚笑着看着克里格，就象看着自己的孩子：“你们总是在被别人打的时候才会集合兵力反击敌人。但是如果三十六部聚集在一面战旗之下，服从一个声音的号令，又何至于总是为了被别人打的事情而发愁？” 对于这个说法，克里格毫不迟疑的笑着否定了：“那不可能。咱们七十二部皆是当年出来的七十二家，并无高下之分，没谁能号令了七十二部。” “真的？”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引导的目光，莫菲亚大有深意的看着克里格。 “这么多年来也没有过的事，除非是……” “除非什么？”看着克里格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露出震惊的表情，莫菲亚就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到作用了。 除非是鹰神。这本来是克里格所想要说的话。然而，尽管那段并不光彩的历史已经被老人们埋没了许多年，离开了草原开拓了视野的克里格还是了解了之前那可怕的一战――桑格尔七十二部正是在打着金鹰标的被萨满宣谕为鹰神之子的首领的带领下倾巢而出，扑向富庶的新诺里克城…… 想到之前大萨满对自己的态度，想到目前正插在要塞最高处的那支金鹰标，克里格突然觉得他有必要去鹰神山一趟…… 034 新生儿 克里格皱着眉，沉着脸，紧抿着嘴唇，粗重的喘息着，左手死死的握住刀柄，不安的在房间门前的走廊里来回走动着。（..info好看的小说） 走廊里，全副武装的萨玛提斯女战士全副武装，两人一组，真正做到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而此时，这些女战士显而易见的对她们的职责并没有什么兴趣，一个个都将目光投向了房门――在房间里，透过沉重而结实的木门，女子的痛呼声正隐隐传出。 即便以萨玛提斯女战士们的眼光来看，这也是一件使人惊奇的事情――克里格的两个婆娘竟在同一天生产。从某种意义上讲，这只会带来更大的问题――如果两个儿子一先一后的出来，那么他们的地位基本上就可以认为已经确定了，但是现在看起来，搞不好这两个孩子会同时出来，那么继承权问题将来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 然而，克里格对这种事情却全不在乎――照桑格尔人的规矩，娃娃的将来是要娃娃自己去拼的――真正使他紧张的是，他就要成为父亲了。 尽管几乎整个特拉波要塞医学院里的全部产科女大夫都已经聚集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了，尽管莫菲亚和雷娜也在里面，克里格仍旧不放心，仍旧一次又一次的想要冲进屋子里――若不是桑格尔人的规矩束缚着他，恐怕他早将自己的冲动付诸实践了。 他不在乎哪个婆娘的娃娃先出来，也不在乎娃娃是男是女――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但是他的娃娃会长成个什么样子，又是怎么从他婆娘的身体里出来的，是不是够结实？这些问题不停的困扰着他，使他的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紧张和冲动，使他手足无措――如果不是一直不停的来回走着，克里格几乎会立即疯掉。然而，也许，他现在已经疯了。 克里格不记得两个婆娘进去了多久，但是总之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他有心问问旁边的女战士，却又不想被当成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他想要出去透透气，却又担心在他离开的时候孩子已经出世…… 他从来没有想过，由一个汉子成为一个父亲，竟然也是如此煎熬的过程。在这个过程里，他完全帮不上一点忙。 就在克里格觉得几乎已经过去无数年的时候，一声婴儿的啼哭猛的从房间里爆发出来，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屋里的女人们兴奋的欢呼声，新生儿的哭声一声接一声的响了起来，彻底的打破了沉闷压抑的气氛，使整个世界都重新活动起来。 呆呆的望着木门许久，直到婴儿的啼哭声渐渐消失，克里格才猛的丢开手中的刀柄，迈开大步朝着木门冲了过去。 然后，桑格尔人紧张的停在门口，举起的手也停在半空，如同雕塑般僵立在原地――从出生至今，克里格还从来不曾如此犹豫不决。 最后，慢慢向内打开的木门替克里格做出了决定。笑的两眼眯成缝的雷娜兴高采烈的从门后走出来，带着惊讶的表情看了一眼克里格，之后转向走廊里的女战士们：“一个儿子，两个女儿。” 这个宣告让走廊里的女战士都欢呼起来――在守卫特拉波要塞的日子里，女战士们早和艾琳娜及阿维利亚成了好朋友。 “怎么是三个？”茫然的看着看着一走廊的欢乐，克里格问出了他一生中最愚蠢的问题。 伴随着走廊里的女战士对这个问题的大笑，雷娜狠狠的瞪了克里格一眼：“因为阿维利亚为你生了两个女人，笨蛋！” 克里格的脸刷的一下变得通红。之后，桑格尔汉子尴尬的搓着双手，迟疑的看着雷娜：“我能进去看看她们吗？” “轻点，别太久。孩子都睡了，她们也都很累。”说着，雷娜再次打开了门。（..info无弹窗广告） 在全身绷紧的克里格身后，一众偷笑着的女战士蹑手蹑脚的也跟着进了屋。 在被炉火和热水烘烤熏蒸得暖暖的屋子里，曾经属于克里格的那张大床上，两个虚弱的女人并肩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在大床的旁边，伊萨克所赠送的两个大摇篮并排放着。整个房间里，二十几名女产科大夫正在和仆人们一起收拾整个房间。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克里格迈步走向床边。然而在他之前，一众女战士已经纷纷快步超过了他，围到了摇篮边低笑着指点评论着已然熟睡的新生儿。 对着两个婆娘笑了笑后，克里格便笑着在女战士中挤出一个空位，这才见到了自己的娃娃。 三个滚圆、粉嫩的小脑袋整齐的在摇篮里排列着，柔嫩的小手从温暖的绒被中伸出，因为熟睡而摆出可爱的姿势。淡淡的绒毛般的眉毛下，是柔嫩圆润的鼻头和微微张开的小嘴――桑格尔人看着自己的娃娃，也不说话，更没有多的动作，只是站在一旁直直的看着，嘿嘿的傻笑。 直到旁边的一个女战士推了他一下，克里格才笑着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身边的女战士：“我当爹了。” 这句傻乎乎的话顿时让女战士们再次低笑起来。就连躺在床上的艾琳娜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只有阿维利亚仍旧有些呆滞的看着前面，似乎因为太过劳累，而并没有被大家的欢乐所打动。 傻笑中的克里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丝的不愉快，低笑中的女战士们也没有注意到。但这并没有瞒过雷娜的眼睛。 轻轻咳嗽一声使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女萨满对女战士们摇了摇头：“好了，让她们休息吧。” 在一众女战士不满的抗议和哀求声中，雷娜坚决的将这些萨玛提斯人和那些女产科大夫一同从屋子里驱赶了出去。最后，女萨满把克里格甚至是莫菲亚也一同驱赶了出去。 并不知道雷娜为什么会这么做，克里格便仍旧在门外等着，直到仆人前来找他。 在小会厅里，桑格尔人见到了风尘仆仆的信使――这个刚刚坐小船到达特拉波要塞的诺里克人带来了亚历克斯和北方的消息。 尽管克里格派遣了那些来自各族而且被他挑剩下的杂牌军北上协助北海人，但黑龙王却在和这只军队合作摧毁了乌尔果人的一座小镇之后谢绝了这支军队的帮助。 按照北海人的说法，由于海神发威，他们的危险暂时已经解除了。 北海人周边的民族几乎已经全部信了天主，皈依了西部教国――最东边的乌尔果人；靠中间的北陆五国中的靠海两国；再向西是弗洛德人和萨德森人的国家；更西边则是诺曼三国；再加上西方群岛上的皮克特人――这些民族若是联合起来，北海人便注定了无路可逃，只能屈服或者被灭绝。 然而，之前北海人风暴般的袭击几乎摧毁了所有这些国家的港口和舰队，而接连不断的战争则彻底的拖住了乌尔果人。紧接着，黑龙王的决死突击则彻底的使弗洛德人和萨德森人的国家陷入混乱――照北海王的说法，这两个国家里的权臣们至今仍在为了王位征战不休。 接下来，皮克特人在北海人的血腥战绩面前选择了屈服，交出了人质，缔结了合约――弗洛德人和萨德森人的实力都不比皮克特人弱，却仍旧被北海人施以斩首，国土更加狭窄而且孤悬海外的皮克特人自然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这样一来，教国的北海包围网自然就分崩离析了――整个北海，能够腾出手，而且坚定坚决的和北海人作战的，也就只有北陆五国和诺曼三国了。 对于要不要用武力使诺曼人屈服，扎尔莫也很犹豫。和一向算不上强国的弗洛德人和萨德森人比起来，诺曼人是难缠得多的对手。那些从诺曼森林里出来的好战民族从古诺里克人称霸大陆的时候就已经是以武勇著称的民族，不仅是诺里克帝国边境巨大的威胁，对北海人的海盗生意也是巨大的阻碍――事实上，记载里有数的北海人和诺曼人的战阵里，北海人从来不曾得到过大的好处。 更加使扎尔莫犹豫的是诺曼人的骑兵――那些曾经在诺里克帝国军中以雇佣军身份服役的老战士们在服役期满后，就各自回到部族，将他们在诺里克帝国军队中学到的一切全部传授给他们的后代――这样，经过了十几代人的传承，当诺里克帝国在大陆西部的势力轰然崩塌之后，诺曼铁骑以不可阻挡之势荡平了一切势力，成就了一个新的以诺里克帝国继承者身份自居的大帝国。 如果不是诺曼大帝英年早夭，而诺曼人的传统是由儿子平分父亲的遗产，那么现在的诺曼帝国势必是西陆第一强国，无人能挡。然而在诺曼大帝死后，诺曼帝国一分为三，征战不休，给了他们的竞争者以喘息的机会，才造就了现在西陆群雄并起的局面。 即便是以北海人的豪勇，想到要在大平原上正面硬撼诺曼铁骑，扎尔莫也不禁一阵头疼。 但是这个时候海神替他解决了问题――可怕的风暴从西方袭来，裹挟着豪雨和雷暴，席卷了大陆西岸，摧毁了十几个村镇――毫无疑问的，诺曼人为了向北海人复仇和彰显天主荣光而建造的还未完成的战舰也在这样的神灵之怒中毁于一旦。 这样一来，北海包围圈里能战的只剩下北陆五国，北海人压力全无，便忙不迭的举行祭祀表达对海神的感恩之情，同时在表达了对克里格的谢意之后，将亚历克斯所率领的“抗教国援北海志愿军”送了回来――而在使者动身回到要塞报信的时候，亚历克斯的军队才刚刚满载着从乌尔果人那里掠来的物资，踏上回家之路。 035 征兆 带着敬畏、期待和做为母亲特有的骄傲神情抱着自己孩子的女主人静静的站在鹰帐的篝火旁等待着。之后，鹰帐的门帘被掀开，女萨满带着快活的神情和狡黠的微笑提着鹰帐走了进来。 看到一脸紧张的克里格，雷娜就再笑了出来。尽管平日里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但是到了他的娃娃的时候，克里格也未能免俗。 安慰性的对艾琳娜眨了下眼之后，雷娜便低低吟起赞颂鹰神的古句，伴随着节拍舞动起来。 在第一个高音的时候，女萨满将第一撮神药洒进了篝火。 毫无反应！ 看到这个景象，克里格顿时瞪大了眼睛。尽管艾琳娜对于这一套仪式的进程全部了解，克里格却多少清楚一些――当神药被投入火中的时候，火焰中升腾的图像将预示这个孩子的一生。然而，这一次，竟然什么也没有！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顾及到老辈的规矩，如果不是看到雷娜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镇定自若甚至一副早就知道的样子继续舞蹈吟咏着，克里格可能已经冲过去询问雷娜了。 然而，女萨满继续自顾自的舞蹈着，伴随着古老而神秘的音节摆动腰肢，挥舞手臂，摇晃着身体，继续围绕着篝火进行着古老的仪式，之后，将第二撮神药投进了篝火。 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之后，是第三撮，第四撮……伴随着女萨满越来越激烈的舞蹈，克里格的眉头也越锁越紧――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自始至终，篝火上方竟然没有任何图样展示出来！ 最后，伴随着一个短促的变调，雷娜停住了脚步，在篝火前站定，隔着篝火笑着看着一脸好奇的艾琳娜，慢慢地扬起了手。 在克里格担忧的注视下，女萨满将手中那个据说是用鹰神山上收集起来的鹰绒编织成的神药袋整个丢进了篝火中。 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和高亢的清啸，一支火红蔚蓝的巨鹰从篝火中腾空而起，直冲向鹰帐的顶棚，在艾琳娜惊恐的注视下，在克里格茫然的注视下，在艾琳娜怀抱中的小婴儿格格的笑声中停留了一瞬，之后，消失了。 婴孩的笑声尚未消散，听到动静的卫兵已经迅速的冲了进来，却发现什么事情也没有。伴着婴孩的笑声，女萨满银铃般的笑声也响了起来：“羡慕吧！克里格，嫉妒吧！克里格，鹰神喜爱这孩子比你多，他的成就不是你能想象的。”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雷娜的话很明显是夸赞的话。艾琳娜几乎是本能的露出了笑意。但是下一瞬间，母亲的脸上便浮现出担忧的神情――飞快的，艾琳娜瞟了一眼克里格。 桑格尔汉子对婆娘的小动作全然不知，只是带着作为父亲的骄傲满不在乎的哈哈一笑：“嘿！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谁的种。” 这样粗鲁直接而且全不收敛的话抹去了艾琳娜眼底忧虑的同时，也让卫兵们都笑了出来。红着脸，女主人低下头，咬着嘴唇偷偷踢了克里格一脚，之后抱着孩子站到了一边。 在一众人等的笑声中，女萨满一本正经的站直身体，挥动鹰杖：“都出去吧！都出去吧。让阿维利亚把她的孩子抱进来。” 卫兵们迅速的退出，仆人们则进来为艾琳娜和孩子裹好厚厚的皮袍以阻挡山顶的寒风并将女主人接出去，唯独克里格仍旧站在帐篷里动也不动，等待着阿维利亚和他的两个女儿的到来。 看了一眼克里格，雷娜皱起眉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因为和克里格之间的熟络关系而有丝毫的客气：“你还呆在这干嘛？出去出去。” 克里格皱了皱眉：“那可是我的娃娃。” “那也不行。”毫不退让的一扬脸，女萨满比克里格当年更加张狂：“女儿的未来只有妈妈能知道，这是规矩。” 克里格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了出去。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人能让他一次又一次的吃瘪，那么也就只有雷娜了……谁让对方是萨满呢？ 很快的，阿维利亚就在仆人的帮助下抱着孩子进了鹰帐。（..info无弹窗广告）而克里格则和艾琳娜一齐等在外面，听着里面低沉的声音，直到里面彻底安静下来。 之后，雷娜掀开了门帘，阿维利亚则微笑着抱着两个女儿走了出来。 “怎么样？”看到阿维利亚走出来，克里格便劈面问了起来。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克里格，之后低笑起来：“雷娜说，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惊讶的看了眼得意的笑着的女萨满，克里格重重的叹了口气，赌气的一挥手：“好吧好吧！走吧。” 这样，克里格带着两个婆娘和三个娃娃，在一众仆人和卫兵的护卫下下了山，回到了主堡――之后，自然是为了新生儿而准备的盛大宴会――尽管是在要塞里举行的，并非传统的桑格尔人的模式，要塞里的主官们还是全部到场了。伴随着热烈的欢笑和毫无隔阂的推杯置盏，伴随着直接真诚的对新生儿的祝福，酒水和食物在毫无顾忌的说笑声中被快速的消耗着。 到一些人已经有了醉意的时候，在门外的侍从便高声宣告提图斯的到来。 听到这个宣告，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尽管提图斯是最早和克里格建立了友谊的诺里克人之一，又曾经是克里格的帮手，但随着克里格地位的蹿升，这个诺里克人的职责已经由协助克里格变成了监视克里格――而这就使得克里格麾下的非诺里克人对他产生了一丝敌意。 “很抱歉，我来晚了。为了给新生儿准备礼物，耽搁了点时间。”一进门，提图斯便笑着向克里格致歉。 “没事，你来得刚刚好。”尽管大厅里的欢乐气氛因为提图斯的到来而少了一些，克里格还是满不在乎的笑着招呼着提图斯。 笑着点点头，提图斯将身后的随从让出来，向克里格和其它的主人、客人们展示他准备的礼物：“我听说桑格尔人自幼就要学习骑马，所以就准备三套给孩子们用的马具。” 在随从的手里，是三套给小马用的诺里克风格的马具。辔头、缰绳、马鞍一应俱全，一望便知是能工巧匠精致而成。一套黑色的，两套白色的，都是价值不菲的礼物。 在一众客人行家似的的赞许声中，提图斯不无得意的对克里格点头致意：“愿儿子成长为父亲那样的勇士；愿女儿出落成母亲那样的美人――而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都是桑格尔人的子嗣――我想，按照桑格尔人的规矩来，总是没错的。” “听听。人们常说诺里克人最擅言辞，而这家伙恐怕又是诺里克人里最擅言辞的。”听到这话，已经有了三分醉意的萨玛提斯女战士首领阿朵拉便大声把话接了过来：“就这几句，就顶得上无数金银财宝了。” 听到这话，大厅里的人顿时哈哈笑了起来。而克里格对提图斯的说法也感到欣喜――尤其是最后那几句话。 这样，桑格尔人便对提图斯大声招呼着：“来，提图斯，我亲爱的朋友，来这里，这里给你留了位置。” 示意随从将礼物送过去，提图斯不紧不慢的穿过大厅走近克里格――在克里格的下首靠前的位置，确实还有一个空位，紧临着莫菲亚的位置――提图斯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同时看着仆人为他端上酒肉。 “怎么了提图斯？”看到提图斯苍白的脸色，克里格就皱起了眉：“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这个问题，诺里克人笑了笑：“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桑格尔人不依不饶的看着新到的客人：“你看起来就好像给狼群追着在桑格尔大草原上跑了一整圈！” 面对这个质问，提图斯露出了一个淡然和坚定的笑容：“这件事我们过后再说。” 这个回答使克里格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同时桑格尔人也意识到，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确实不适合在自己的娃娃的喜宴上谈论，便点了下头：“总之，你先吃些东西。” 提图斯笑着点点头，从面前的银盘里取了些乳酪放进嘴里。随即，诺里克人注意到已经有很多人对自己刚刚和克里格的交谈产生了兴趣――如果他继续装作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势必会被大家怀疑在和克里格密谋什么――这对克里格和对他自己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样，诺里克人便吞下那块在口中慢慢融化的乳酪，端起了面前的酒杯：“刚才阿朵拉小姐说诺里克人擅长言辞，这是真的。就好像桑格尔人擅长交友一样――只要看看这满座宾朋――诸位来自各自不同的国家、民族，信仰、风俗也各不相同，此刻却都为了新生儿而齐聚一堂，举杯欢庆。若非主人是个真正值得信赖的好朋友，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敬我们好客的主人，和他的家人们。” 在这种宴会上，一个受欢迎的客人的敬酒是一定不会受到拒绝的。而提图斯也真正展示了他的口才――以所有客人都能听得懂也都能接受的言辞夸赞了克里格，更将在座的这些克里格的族民、部下和盟友都统一的太高到主人的朋友的位置上，大大的拉近了所有人之间的距离。 看着那些举起酒杯，望着自己和自己婆娘的朋友们，克里格便笑得格外开心，于是举起酒杯，在客人们众口一词的“敬我们好客的主人，敬夫人们，敬孩子们”的祝酒声中讲满满一大杯酒一滴不剩的喝了个干净。 当侍者将克里格的杯子重新填满之后，桑格尔人舔了舔嘴唇，开了口：“老人们常说，鹰隼不与燕雀同巢；豺狼只和虎豹共跑。提图斯说桑格尔人擅长交朋友，这是真的。但我们也并不是什么人都交――诸位能坐在这里，与其说是我擅长交朋友，不如说大家都是一样的人。” 停顿了一下，克里格眨了眨眼：“大家都是好人。即便我们战斗，杀戮，也是为了我们自己，和我们身边的人过得好。除此之外，我们并不会为了取乐或者扬名之类的非必须的目的而戮害他人。即便是那些先前和我们有仇怨的人，若是愿意与我们和好，当情况合适时我们也可以与他们和好――若非如此，我们也不能坐到一起。” 说着，桑格尔人再次将酒杯举起：“敬好人们。” 036 新的圣战 当两个婆娘在臂弯里睡熟之后，克里格睁开了眼睛。 小心翼翼的抽回胳膊，将两个婆娘的头在枕头上放好，桑格尔人从床上坐起，将被子给两个婆娘盖好，之后悄无声息的跃下了床。 走到旁边的房间里，对从睡梦中惊醒的女仆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克里格走到了娃娃们的摇篮前。 看着睡梦中的他的孩子们，桑格尔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之后毫不迟疑的转身离开。 随手抓起一条披风披在身上，克里格走回卧房，轻轻的打开正门，走了出去。 看到克里格出来，走廊里的卫兵顿时打起了精神，且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而桑格尔人只是对他们摆了摆手，便径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朝着客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尽管提图斯曾经是克里格的副手，但在克里格成为军区司令和要塞总督而他则成为军团司令并奉命驻守柯尼卡城堡之后，对于要塞而言就也已经是客人了。因此在晚宴结束后，便由女官安排仆人服侍着提图斯在一间客房住下。 无需询问仆人，也无需过多寻找，桑格尔人径直朝着有卫兵把守的客房走了过去，之后轻轻在房门上拍打了两下。 几乎是立即的，提图斯打开了门，将克里格让了进去。仅仅是过了一会，看起来提图斯似乎更加憔悴了――诺里克人仍旧穿着衣服，完全没有已经睡下的样子，反倒像是在等克里格的到来。 毫不客气的进了屋，克里格就皱起了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情况很糟糕，我本不想告诉你。”说着，诺里克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抱歉的目光看着克里格：“西部教国发动了新的圣战。” 桑格尔人走到房间里的小凳前坐下，转头看向提图斯：“可诺莫瑞根城不是正在教国的保护下？”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多斯人。”提图斯再次叹了口气，遗憾的看着克里格：“就像上次他们为了援助诺里克人对抗迪德人而发动圣战一样。这一次，他们为了援助乌尔果人对抗多斯人而发动圣战。” 皱了会眉，克里格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北海已经被北海人封锁了，所以他们不能走海路。所以这次圣战军会从保加尔人和埃莫森人那边过来，经过桑格尔河滩，穿过桑格尔草原？” 诺里克人看着克里格，点了点头。 “而且，由于帝国自身的立场，对于这场战争，帝国不但不能干涉，反而可能需要予以协助？”又一个尖锐的问题。 提图斯叹了口气：“我很抱歉，克里格。尽管我们也许能做一些事情，但是至少在明面上我们需要支持他们。” 对于这个致歉，桑格尔人满不在乎的笑笑：“这我知道。那么，都有哪些人参加？” “主要是诺里克三国和卡斯蒂利亚王国。皮克特人已经被北海人困在了他们的岛屿上，而弗洛德人和萨德森人目前正陷于王位之争。”说着，诺里克人不由得得意的笑了一下：“教国打算扶持他们的盟友成为这两个国家的国王，而我们则给他们帮了一些小忙，估计一两年内这两个王国都不会有余力去管其它人。至于北陆五国……临海三国迫于北海人的压力也没有什么动静，而南方两国则会等到圣战军靠近他们才起兵支持。” 克里格点了点头：“多少人？” 被问到这个问题，提图斯的脸色顿时变得越发愁苦起来：“根据我们已知的情报，目前受到邀请并表示参战的领主已经有一千二百人。” “只有一千二百人？”桑格尔人夸张的挑起眉头，怀疑的看着提图斯。 诺里克人摆了摆手：“克里格，我想你弄错了。这是一千二百名领主――西陆的军制和诺里克不一样，和桑格尔人也不一样。” 克里格点了点头，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做派。 “我知道你们桑格尔人，是没有职业战士的，平时所有人都各自经营自己的畜群，而遇到战争的时候，视局面严重程度不同，所有的成年男子都会自备铠甲武器和马匹参战，必要的时候女人、老人和孩子也会参战。.info[]” “很少有那种情况。”对于这个概括，克里格并不提能出什么反对意见，但还是在细节上进行了小小的纠正。 提图斯点了点头，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过多纠缠：“而诺里克人，我们通常会出钱从我们的盟友那里雇佣优秀的战士，作为雇佣军参加战斗。但是作战的主力仍旧是从帝国公民中征募的军团。所有军团战士均由帝国提供统一的薪饷、装备、营房、训练，服役期满后还可以获得一份土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军团战士的价格要比雇佣兵高。但是这些职业士兵物有所值。” 对于这一点，克里格也是很清楚的。真正使他好奇的是西陆诸国的军制：“那么，西陆那些国家的军队难道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是。”提图斯叹了口气：“事实上，他们的军制和你们的更接近，但是并不完全一样。在西陆，国王将土地分封给自己麾下的大领主们，而大领主则将他们的土地分封给小领主们，小领主又把土地分封给骑士们――这样一来，国王领导大领主，大领主领导小领主，小领主领导骑士，所有的领主和骑士们又都可以在自己的土地上征召领民作为战士参战。这就是西陆的军制。” 说着，诺里克人停了一下：“所以，一千二百人并不是圣战军的总人数，而是应邀参加圣战军的领主们的人数。能够得到邀请的，都是各国国内拥有足够身份和地位的领主――如果以桑格尔人的说法，那么这支圣战军力预计会有一千二百名头人和长老――恐怕桑格尔人只有在两百多年前才有这种规模？” 克里格皱着眉头，之后摇了摇头。尽管他并不确定两百年前桑格尔人有七十二部的时候到底有多少人马，但他们最多也不过七十二个头人，再算上每个部族十名左右的长老，也凑不够一千人：“我想那时候我们也没有那么多人――总之，根据你们的了解，这支军队大概有多少人？” “我们的情报人员弄到了所有参战领主的名单，调查了他们领地的经济状况以及动员能力。初步判断，他们的军力应该在十万到十五万。”报出这个数字后，看到克里格变得如临大敌的表情，提图斯不由得叹了口气：“另外……” “怎么？” “一个名为萨麦尔的诺曼人，我们确认了他并没有教国背景――他组织了一群和他一样空有封号却没有领地的骑士们，成立了‘我们的穷弟兄’骑士团，也参加了圣战，并且为那些没有受到征召而自愿踏上圣战之旅的人们提供护卫。”说着，提图斯再次叹了口气：“可以确信，他们都是真正虔诚而狂热的信徒，目前已经聚集了一百多名骑士，而各地的无地骑士们也因为他们的名望和口号而向他们聚拢――他们的人数暂时无法统计，可能只有几千人，也可能有上万人。” 桑格尔人满不在乎的耸了下肩――和那些领主们聚集起来的军队相比，这个骑士团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而且你还得考虑到北陆两国可能会派出的军队――相比之下，北陆人的军制更加接近诺里克人。也许他们也会派出两三个军团――这就意味着两三万职业军人。”看到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表情，提图斯认为自己有必要使克里格认真起来――这并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沉着脸，克里格点了点头：“他们什么时候会到？” “明年初秋。”第一次，提图斯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大军会在春播完成后集结，之后开进――他们不可能更快了。” 抬起手用力揉搓着下巴，桑格尔人紧皱着眉头――桑格尔人不可能抵挡这支军队，即便是加上多斯人和萨玛提斯人也不行――甚至，很可能，克黑苏人在等待的，也正是这支军队的到来。 “陛下怎么说？”沉吟了一会后，克里格才抬起头来，再次发问。 这个问题再次让提图斯变了脸色。迟疑了半晌，诺里克人才为难的开口：“我也不是很能理解，但是克里格……陛下他说……你会知道该怎么办的……” 说完，提图斯便垂下了眼睛，不去看克里格。他完全可以想象克里格惊愕、愤怒的表情――这种回答，几乎已经等于宣判了桑格尔人的死刑。桑格尔人不可能改宗，而圣战军也不可能放过这样一个顽固的，挡在他们前进路上的异教民族。凭桑格尔人自己的力量完全无法和圣战军对抗，而桑格尔人最大的依靠却无法向他们提供任何实质性的援助，而皇帝却说出这种话――从某种意义上讲，桑格尔人已经被诺里克人背叛了。 提图斯一直在等待的克里格的咆哮并没有传来。在诺里克人疑惑和紧张的时候，一个轻笑声轻轻响起。 提图斯惊讶的抬头看着克里格，却发现对方正在若有所思的笑着：“陛下是这么说的啊……” “克里格？”提图斯小心的看着眼前的桑格尔人，在心底里疑惑着――对方的反应似乎比自己预料的要轻松无数倍！ “什么？”克里格抬起眼，看着提图斯，清澈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埋怨和愤怒。 “其实……如果实在不行，你们也可以考虑先皈依……”尽管自己也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提图斯还是想尽最后的努力。 “皈依？”桑格尔人顿时大笑起来：“你在开什么玩笑，提图斯？皈依？为什么？我们能干掉他们！” 听到这个回答，提图斯几乎怀疑对方已经由于过度的压力而崩溃：“能？” “当然。”克里格理所当然的回答，同时摇了下头：“我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做。但是既然陛下说我会知道该怎么办，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能赢，但是我得用正确的法子。” 提图斯哑口无言的看着克里格。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对方才是帝国的神隐者，而自己不过是个并不了解皇帝的异族。 037 疯狂 雷娜结束了冥想，从鹰帐里出来的时候，淡橘色的朝阳刚刚从地平线升起。 不经意的一扭头，女萨满就看到一个人正孤零零的蹲坐在狼烟台上，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 即使只看背影，雷娜也能轻而易举的从那蹲坐着也仍旧挺得笔直的身板辨认出对方的身份――克里格部的大头人，克里格。 桑格尔人遇到想不通透的事情时，会去向萨满寻求智慧。而当桑格尔人遇到至关重要的大事时，则会和鹰神沟通。然而鹰神是骄傲而无情的，只偏爱那些足够勇敢和骄傲的勇士。因此，一个桑格尔人往往一生中也难遇到什么事，值得去向鹰神诉求。 眼下，克里格正蹲坐在狼烟堆前，仍旧将身体挺得笔直，借助那终年不休的狼烟和高天之上的鹰神沟通。 然而，看克里格那笔直的身板和高昂的头颅，雷娜全不觉得对方有任何诉求的意思。与其说这个桑格尔人是个向自己的神灵祈求帮助的虔敬信徒，倒不如说这个桑格尔人是个前来向长者寻求智慧的后辈。 对于自己的这个念头，雷娜并不感到惊讶，只是笑了笑，就走了过去：“嘿！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这个突然的打断使克里格从近似冥想的状态中惊醒过来。桑格尔人惊讶的转过头，发觉是雷娜之后就露出了自然的笑容：“好啊。” 尽管居住在要塞旁边的山峰顶上，雷娜这里却从不缺少部民们送来的食物。听到克里格表示要吃东西后，女萨满便利索的转身回到鹰帐，提了几条风干肉片，拿了一张奶饼走了出来。 经过了一晚上的苦思，克里格确实饿了，也不和雷娜客气，坐在狼烟台上接过风干肉便大口的撕扯吞嚼起来。而雷娜也不在乎，只一点一点的将奶饼撕开送进嘴里，笑着看着克里格吃着风干肉。 连续将整整三片风干肉送进肚子之后，克里格才再次皱起了眉：“雷娜，我们桑格尔人都吃什么呢？” 这个问题让雷娜惊讶的看着克里格，之后格格的笑了起来：“你我正在吃的东西啊！还能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克里格迟疑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问题提了出来：“如果你有二十万人，你要怎么让他们吃饱？” 雷娜耸了耸肩：“让他们各自放牧各自的畜群，把他们分散到大草原上。草原会喂饱牲畜，而牲畜则会喂饱族人。” “如果把二十万人聚集在一起呢？”克里格仍旧皱着眉头――雷娜所说的，无疑是桑格尔人一直以来的做法，但却绝对不是他们要面对的情况。 女萨满毫不迟疑的摇头：“那不可能――能够喂饱二十万人的畜群会毁掉任何一片草场，哪怕它再怎么肥沃。” 克里格点了点头：“但是你知道，诺里克人的食物主要是谷物，而在和迪德人作战的时候他们也聚集了大量的军队。” “所以他们才从后方盛产谷物的地方运输了大量谷物过去――运输谷物的人并不见得比前线的战士少多少。”雷娜毫不客气的回答。 桑格尔人再次点了点头：“西边的人组织了二十万人的军队，要穿过桑格尔草原去攻打多斯人――但是我想不明白，他们要怎么保证这么庞大的军队的食物供给？” 听到这个问题，女萨满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不可能――就算咱们给他们让道而他们能够自己解决补给问题，没有向导，他们要怎么穿过东方的大草甸子――不用战争，只要咱们让道，他们自己就会一头扎进死地，全军覆没。” 克里格表情凝重的摇了摇头――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但这种策略最大的问题是时间：“我们拖不起。他们的军队会在初秋到达草原东方――这就意味着，即便我们并不进攻他们，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也即将入冬。” 这个回答让雷娜也沉默了起来。对于桑格尔人来说，在大草原上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准备越冬。即便在和诺里克人展开贸易，可以进口谷物之后，大草原的冬天严酷依旧――如果将一整个秋天都浪费在给敌人的大军让路上，那么这个冬季很可能就是桑格尔人灭族的时刻。 “另外！”趁着雷娜沉默的当，克里格又将一片风干肉吃进了肚子里：“多斯人是我们的盟友――如果我们放任他们的敌人前去攻打他们，就算那些军队在大草甸子里全军覆灭，多斯人会怎么想？而且，万一敌人有安全通过大草甸子的方法，我们将会失去东方全部的盟友，到时候乌尔果人南下，我们怎么抵挡？” 这个提问让雷娜的表情更加难看了。但是很快，女萨满的心情再次变得好了起来：“所以你决定阻击这支军队？” 克里格点了点头：“我们不但要阻击他们，还要击溃他们，消灭他们。” 这个回答让雷娜露出了惊讶和愉悦的表情。女萨满瞪圆了眼睛看着克里格：“他们可有二十万人。咱们能聚集起五万人的军队吗？这需要放弃北方十二部对乌尔果人的防备。” 克里格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的西边出现二十万敌人，乌尔果人不有所行动才是怪事，所以北方的防备是不可能放松的。我们可能只能动用南方十二部和东方十二部的力量，集结两万人，再从多斯人那里要求五千人的援军。” 雷娜夸张的耸了下肩：“两万五千人对抗二十万人？” 克里格点了点头：“也许还能再从其它盟友那里获得一些援助，但是我们的兵力恐怕不会超过三万人。” “你觉得你能赢？”雷娜眯起眼，认真的看着克里格：“鹰神怎么说？” 桑格尔人摇了摇头：“鹰神没有回应我。但是这一仗我们非打不可。昨天晚上我仔细的想过了――西部教国能够调动的力量远超我们――诺曼三国，北陆五国，弗洛德王国、萨德森王国、皮克特王国、卡斯蒂利亚王国、乌尔果王国，这些国家集合在一起人口以千万计，远胜我们。” 雷娜点了点头：“所以我们更加损失不起。” “不。”克里格用力一挥手，坚定的看着女萨满：“要是咱们还是平常那样打仗，赢了也没用。他们人多，死个二十万也不当事。但再来二十万咱们就顶不住了。” 在女萨满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的时候，克里格也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桑格尔人非得打次大的不可――就一次，把他们打疼，打怕，打到他们断了过来的心思――我不知道该怎么打，但我知道，非打不可。” “恐怕不太容易。”说着，雷娜笑着看着克里格：“用两万人打二十万人，你打算怎么说服三十六部？” 这个问题也让克里格叹了口气。桑格尔人舔了舔嘴唇，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回鹰神山一趟？”雷娜仍旧笑着，话里的意思却显得意味深长起来。 克里格惊讶的抬起头看着女萨满。然而女萨满却已经满不在乎的转身走开：“征战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旁的事么……” 看着女萨满一身轻松的走进鹰帐，桑格尔人突然前所未有的轻松――既然雷娜对这事不反对，那她必是得到了什么预示，那么自己所要做的只是确保在战场上的胜利而已。至于如何说服三十六部跟着自己一起疯狂，雷娜也说得再明白不过了――为什么不回鹰神山一趟？ 几个困扰自己的关键问题解决之后，克里格便立即动身回到主堡，让仆人找到了提图斯和莫菲亚――为了这场疯狂的战争，他需要诺里克人提供的情报，更需要来自盟友的支援。 “任何一个诺里克军人都会反对这种做法，你这是在赌博，而且几乎全无希望。”听了克里格的计划和理由之后，提图斯的脸色顿时变得越发阴沉。他原本以为克里格经过了一夜的苦思后会考虑一些变通的手段，比如向帝国教会皈依，结果克里格却给了他一个玩命的选择：“这一战不止关系到你自己的未来，也关系到全体桑格尔人的未来，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如果你想要取得你希望的战绩，你的军队必须是精锐中的精锐。” 克里格满不在乎的耸了下肩：“确实，诺里克军人不会这么做。但我是桑格尔人――北海人已经做到的事情，桑格尔人也能做到。” “那完全不一样！”听到克里格提起北海人的战绩，提图斯几乎一口血喷出来，顿时提高了声音：“北海人面对的是一群没有准备的敌人。他们在山口用整个王国里最精锐的部队伏击了敌人的先头部队――能获胜是他们的运气好――如果不是他们的伏击杀死了弗洛德国王和大领主，回过神来的弗洛德人会把他们全部杀光，一个不剩！” 看到桑格尔人丝毫不为所动的表情，提图斯再次用力的挥手，似乎要打消克里格的疯狂念头：“而你们所面对的是圣战军！是由来自五六个国家的大领主组织的联军，他们被各自的领袖带领，被圣战的热情所鼓舞，别说你不可能靠一次伏击或者突击消灭掉他们全部的指挥者，就算你做到了，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溃败――你仍然要面对十倍数量甚至更多的敌人。” 克里格平静的点点头对提图斯的话表示同意：“你说的我都想到了。” 这个回答让提图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使到了墙上。无可奈何的诺里克人叹息着将目光投向莫菲亚――毕竟对方是艾琳娜的母亲，也许她的劝阻会更加有效？ 然而，格罗格王国最后的公主却笑着说出了让提图斯眼前一黑的话：“克里格，这场战争不可避免。但我想你可能忘记了一个你最大的盟友――诺里克人因为宗教问题不能在明面上对你们进行援助，但迪德人可以。” 038 阿布丹杰苏丹 当克里格在宫廷卫士的引导和监护下进入弥漫着温暖馨香烟雾的暖房时，阿布丹杰苏丹正穿着柔软温暖的长袍，盘坐在华美舒适的软垫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而在苏丹的手边，精致的镶嵌着细碎宝石的金杯里正冒出袅袅烟气。 看到克里格进来，那个年轻的帝王就露出了愉快的微笑，完全无视桑格尔人仍旧随身佩刀的事实，扬起手臂对克里格连连招手：“来，来，我亲爱的朋友，过来，茶汤刚刚泡好，来尝尝看。” 这样热情熟络的招呼让克里格有些不知所措的同时，也让他放松了下来。桑格尔人也露出友好而愉快的微笑，迈着步子走到了阿布丹杰身旁矮桌的另一边，在同样的垫子上坐了下去。 看到全副武装的宫廷卫士仍旧尽职的站在门口并紧张的盯着克里格，苏丹便收敛起笑容，对着卫士摆了摆手：“你下去吧。对了，让扎哈娜公主过来一下。” 宫廷卫士显而易见的迟疑着。然而不等他进一步的表示自己的不安，苏丹已经不耐烦的弹了下食指。看到这个在明显不过的命令，宫廷卫士最后重重的看了一眼克里格，对苏丹鞠躬，之后弯着腰退了出去。 宫廷卫士退出去之后，阿布丹杰才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次露出了笑容：“瞧，他们就是这样――我和我最好的朋友见面，他们却要担心我的朋友会加害我。” 对于这样的评价，克里格自然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笑笑：“他们是干这个的。” 说话间，阿布丹杰已经将金质的茶壶提了起来，在克里格面前的杯子里倒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汤：“尝尝看。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早点来找我。” 克里格愣了一下，随即便恍然大悟――十几万甚至二十几万军队的征集、调度，根本不可能隐瞒得了，除了桑格尔人这样多年与世隔绝因而有些闭塞的民族外，大部分人可能都知道了――甚至，阿布丹杰可能就是因为想到自己会来找他，所以才专门从帝国皇宫搬到了更加靠近东部军区的冬宫。 想到这一点，桑格尔人也不再诸多犹豫：“你已经得到信了？” “得到了一点风声，不多。”阿布丹杰点了点头，再次叹息了一声：“一些商人将新圣战的消息传了回来，那些狂热的信徒们就嚷嚷着要求我也出面组织圣战大军去对抗他们，我几乎压制不住他们。” 这个回答让克里格猛的想起，迪德人是信真神的――如果不是这次圣战大军的目的地是多斯人的土地，克里格倒是很愿意让真神的圣战大军和天主的圣战大军好好打上一场：“他们会通过桑格尔草原去攻打多斯人，大概有二十万人左右。” 阿布丹杰点了点头，之后转向克里格：“我到是很想出兵去会一会他们。但诺里克帝国也是信奉那个伪神的国家，而我们刚刚和他们签订了合约，现在并不适合过分的刺激他们――也许你知道诺里克人能够接受什么程度的行动？” 听到这个问题，克里格感激的同时摇了摇头：“这个我也不确定。可以肯定的是，诺里克人不会直接出兵帮助我们对抗圣战军，而且他们可能会为圣战军提供物资补给，但他们应该也不会出兵帮助圣战军。” 苏丹敏锐的抓住了桑格尔人话里最重要的信息，变得警觉起来：“你们？” 桑格尔人点点头：“对，我们，桑格尔人――我们不可能放敌人通过我们的领地去攻打我们的盟友；敌人也不会任由我们这样的异教异族威胁他们的后路。” 阿布丹杰神色凝重的摇了摇头：“你们不可能挡得住他们。” “对，但不光是我们桑格尔人。”克里格正想跟阿布丹杰说说他的计划和理由，就看到之前的宫廷卫士将门帘掀开，请进了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女。 看到少女进来，阿布丹杰便笑着招了招手：“过来，扎哈娜，来见见我的朋友。” 少女轻轻的迈着步子穿过地毯，走到两人面前，停下。 “这是克里格，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说着，苏丹又转向克里格，抬手摆向少女：“我的妹妹，扎哈娜。” 听到阿布丹杰的介绍，克里格顿时一阵头疼――之前阿布丹杰就提出要把自己的妹妹“送给”他，现在又专门将这女子叫来…… 然而这一次，阿布丹杰却并没有提起之前的事，而是在扎哈娜对克里格行过礼之后，就挥手示意扎哈娜可以离开了。 看着少女离去时婀娜的背影，迪德苏丹便长长的叹息一声：“我的妹妹，现在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因为我的一时仁慈她才得以活命，但看起来我的仁慈却反而使她活在痛苦当中。” 这就已经涉及到阿布丹杰的家事了。然而桑格尔人的习惯是不主动过问别人的家事，却需要对遇到困难的朋友给予帮助：“她可是你的妹妹。” “正因为她是我的妹妹。”苏丹点了点头：“为了保证帝国的完整和稳定，每一名苏丹都必须是唯一的――在一个苏丹成为苏丹之后，这世上就不能存在他的竞争者。正是因为这个理由，我的哥哥们都死了。也正是因为这个理由，尽管我不顾重臣们的反对留下了我妹妹的性命，她却注定要孤老终身，不能体味男女欢爱的乐趣。” 如果这个时候克里格还是不识好歹的接话，那么就是自己往坑里跳了。因此，桑格尔人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至少她活着。” 这个回答让阿布丹杰惊讶的瞪大眼睛，奇怪的看了克里格一会。 直到克里格准备开口发问的时候，阿布丹杰才抢先开口：“好吧！我亲爱的朋友，我妹妹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谈。你知道，即便我是苏丹，我也不可能为所欲为。圣战军的消息传过来之后，很多人就要求我也立即召集信徒，发动圣战。” 克里格皱了下眉，点了点头――迪德人对于真神的虔敬和狂热，他是见识过的。 “尽管我以信众们需要休养为理由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仍旧有许多人坚持我们应该派出军队对那些伪神的信徒予以迎头痛击。幕僚们分析了很多情况，最后确定圣战军会通过桑格尔草原，而我则相信你一定不会向他们低头――这样一来桑格尔人就面临一场战争――而我则不会坐视不管。” 克里格皱着眉头看着阿布丹杰――眼下阿布丹杰所说的，和他之前所说的，在细节上似乎有些出入――是阿布丹杰记错了？ 对于克里格的小迟疑，阿布丹杰并没有在意，而是接着说了下去：“但是如果我不想发动圣战，那么这就将是国家行为――迪德帝国对桑格尔人的援助――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说服我的大臣们。我的大臣们认为，这是一个和桑格尔人正式缔结盟约的机会――我们签订盟约成立同盟，帝国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出兵协助我们的盟友――而且桑格尔人也可以和多斯人、诺里克人缔结盟约。” 听到这个话，克里格顿时为难起来：“缔结盟约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阿布丹杰带着怀疑将声音略微提高了一些：“如果你都不能做主，还有谁能做主？” “这事非得召集了三十六部，开过部族大会商议，大家都同意了后才成。我并不能代三十六部应下别人什么。”阿布丹杰的怀疑并没有使克里格感到不快，桑格尔人不紧不慢的向自己的朋友解释着。 坚决的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迪德苏丹认真的看着自己的朋友：“克里格，这正是最大的问题，比即将到来的伪神的信徒们更大的问题――桑格尔人需要一个人来做主。” 桑格尔人怀疑的挑起眉毛看着迪德苏丹：“桑格尔人向来自己管自己，大事才商量。” 迪德苏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我理解，克里格。但是时代不一样了――北海人不也成立了王国？桑格尔人中做主的那一个，并不需要过多的过问各部各家的事情。但是当遇到大事的时候，他得能够做主。比如象现在――当然，这一次，圣战军的到来还有足够的时间，给你们慢慢地召集部族大会，商讨应对的策略。但是如果你们没有时间的时候，你们这种散漫的决策方式只会使你们被迅速的击溃、消灭。尤其是涉及到和其它国家、民族交涉的时候，如果没有人能够替桑格尔人全体做决定，难道要所有其它的国家和民族都一次又一次的提出条件，一次又一次的等待你们商量的结果吗？” 桑格尔人皱着眉，静静的思考了一会，之后才点了点头：“也许吧。不过这在桑格尔人使前所未有的事情。而由谁来为桑格尔人做主，也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商议决定。” 039 成为国王的条件 “很久？”对于克里格的这个说法，阿布丹杰苏丹带着明显的调侃笑着摇了摇头：“我亲爱的朋友，谦逊是一种美德，但我们得分清什么是谦逊，什么是对责任的逃避――整个桑格尔三十七部，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别的人更加适合成为桑格尔人的王么？” 这句话让克里格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阿布丹杰：“我？” 在发现对方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桑格尔人笑着摇了摇头：“嘿！你怕是想错了――三十七部里，我的部子不过是个新的小部子；论人望，三十六部头人哪个不胜过我？便是真要选个王出来，也不会是我。（..info无弹窗广告）” 这个回答让阿布丹杰王子皱了下眉。随后，迪德苏丹就笑了起来：“克里格，我知道，如果你这么说，那就一定是这么想的。作为你的朋友，我只能说，你太看低自己了。” “我可没有。”克里格认真的看着这个和蔼的朋友――对方不止是自己的朋友，也是一个大帝国的君王，如果让他误解了什么事情，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对方，乃至对双方的国家和民族，都绝不是什么好事。 “听我说！”阿布丹杰收起笑容，前所未有的严肃的看着克里格，轻轻的伸出左手，伸直四指，曲起拇指：“要成为一个国家的君王，必须具备四个条件，缺一不可――在我跟你说完这四个条件之后，你就会明白，为什么我说只有你才最适合成为桑格尔人的君王了。” 克里格怀疑的看着阿布丹杰，之后点了点头――对方是一个庞大帝国的君王，对于这种事情，必然比自己更加清楚和了解。 “第一，神灵的喜爱。”说着，阿布丹杰曲起剩余的三指，只留下了食指直立着：“虽然这世界上诸多国家和民族各自信奉祭祀的神灵各自不同，但毫无疑问的，作为一整个国家、民族的恩主存在的神灵的喜爱，是成为君王所必须具备的最基本的条件。” 说着，阿布丹杰笑了一下：“虽然我的顾问和祭司们都认为我应该将真神的信仰尽可能的传播开来，但我并不想和你讨论真神和你们的鹰神之间的关系。不过至少有一点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致的，那就是，一个没有得到神灵喜爱的人如果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君主，那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 克里格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这种说法――想想看，如果是一个让鹰神蔑视的人成为桑格尔人的王，那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而你，毫无疑问的，是受到你们的鹰神格外喜爱的人。”阿布丹杰苏丹斩钉截铁的宣布道：“据说在之前和我的哥哥们的军队的战斗中，为了使你获得胜利，鹰神为你遮蔽了太阳。” 说着，阿布丹杰不给克里格反驳或者解释的时间：“而且，你的部子，所用的鹰标，传说中是你们的祖先所使用的第一支鹰标――而这是出于你们的大萨满的授意――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你们的神灵对你的格外宠爱，还有什么人敢说自己赢得了你们的神灵的喜爱？” 克里格眨了眨眼，叹了口气，感到有些紧张――尽管这些事情并不算什么隐秘的事情，但阿布丹杰已经全都清楚了，还是让他有些惊讶――这足以说明这个朋友对他的特别关注了，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特别值得被关注的人。 舔了下嘴唇，克里格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然后呢？” 看到克里格的表情，阿布丹杰就露出了自信的胜利的微笑，之后伸直了食指：“第二条，高贵的血统。” 说着，迪德苏丹笑了一下：“士兵们不愿接受出身低贱之人的指挥，勇士也不屑于服从地位低下之人的命令。高贵的门第、煊赫的家世、古老的血统，这些不能保证一个人必然是个卓尔不群的一代雄主，却能够为一个真正的英雄人物增加许多光彩。一个拥有高贵血统的人总是容易使人们跟从，而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却要额外付出许多努力才能得到承认。” “在这一点上，我得承认你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你的父亲是塔伦特部的大头人，这使你比一般的部民更胜一筹，但是和其它的头人长老比起来，你的血统也并不更加高贵――但这已经足以使其它的部民无法和你竞争了。”说着，阿布丹杰玩味的看着克里格。 克里格在感到吃惊同时也松了口气。他原本担心对方会为了说服自己而对自己的血统做额外的和虚假的夸赞――那就大大的降低了对方和对方的言辞的价值――但阿布丹杰果然照实际情况说了出来：“看来你对桑格尔人的情况了解得很多。” “还不够，我亲爱的朋友。我们所知道的只是别人说的而已。”说着，迪德苏丹树起了第三根手指：“要成为一个国家君主的第三个条件――贵族们的认可。” “贵族？”这个词让克里格明显的露出怀疑的神色――他知道这个词所指的意思，但仅限于对诺里克人而言――桑格尔人里可没有什么贵族。 “啊！”迪德苏丹笑着点了下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我了解――这是我的疏忽――桑格尔人里并不存在诺里克帝国或者迪德帝国里通常所说的贵族。” 说着，阿布丹杰皱了下眉，似乎在思索：“确切的说法是，那些拥有巨大影响力和势力的人――比如拥有巨额财富的，拥有大量土地的，掌握地方军权的――如果在桑格尔人里面来说的话，应该就是各部头人和长老。” 经过对方的解释，克里格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并且认同的点头：“要这么说，就是了。” “而在这一点上，我可以很负责的说，全体桑格尔人三十七部里，并没有人能够胜过你。”在克里格表示同意之后，阿布丹杰立即斩钉截铁的宣布道。 克里格摇了摇头：“你高看我了。三十六部里，南边，北边，东边，各四大部八小部，自有友伴，轮不到我。” 迪德苏丹满不在乎的笑了下：“正式因为他们自有友伴，所以才没有人能够胜过你。” “你也说了，他们自有友伴――这就是说，三十六部里的任何一个头人，都不能得到全体桑格尔人的拥戴，因为他们都会支持和自己关系更好的头人。” “是啊。”克里格点点头：“这样，每个头人都有旁的头人支持。” “而你，克里格，只有你，会获得三十六部所有头人的支持。”笑着看着克里格，迪德苏丹露出一副“你弄错了”的笑容：“想想看，是谁带动东方十二部参与对多斯人和乌尔果人的战争，使东方十二部从多斯人那里获得了额外的草场，解决了东方十二部内的草场纠纷？难道那些因而获利的部族不会因此而对那个人感激在心，时刻想着要报答他？” “北方十二部呢？对乌尔果人的几次战争，是谁一次又一次的出力使他们获利，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兵马出让增强他们的力量？难道北方十二部的人会对这些恩情视而不见？” 看到克里格越来越严肃的表情，阿布丹杰知道，一切都已经在自己的掌握之中：“至于南方十二部，即便不考虑你父亲和他的友伴们，难道那些被迁移到埃莫森人土地上而扩大了草场的部子，以及那些因为迁部而获得新草场的部子会反对你？” 克里格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事情是明摆着的，三十六部都从他这里得到了好处，不止是土地，还有廉价购买谷物粮草方便过冬的事――这样一来，如果是旁的头人想做桑格尔人的王，也许还有人争一争；若他要做桑格尔人的王，旁的头人是不好和他争的。 这样一来，成为君王必须具备的四个条件里，克里格已经占据了两条，是全体桑格尔人里无人能和他比的，即便是最后的一条他并不具备什么优势，但只要能够满足，那么成为桑格尔王就是必然的了――但桑格尔人却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尽管并不愿意怀疑自己的朋友，桑格尔人却始终觉得，阿布丹杰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事情，对桑格尔人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的事情。 对克里格的担忧，阿布丹杰一无所知。在这位苏丹看来，自己已经完全的说服了克里格――而接下来，他决定最后推对方一把：“而最后一点，则是周边诸国的认可。” “这一点的重要性我不必对说。尽管一个国家或者民族选举自己的国王是自己的事情，但之所以要结成一国，就是为了集中力量一致对外，也是为了在与他国交涉时，能够迅速的作出决定――这样一来，周边诸国认可的必要性就不必多说了。一个有着诸多外国权贵作为朋友的国王所能起到的作用，和一个根本不为人知的国王所能起到的作用，完全不能相比。”说着，阿布丹杰笑着点了下克里格：“看看桑格尔人周边的诸多邻国――除了你之外，他们可还认可其他的桑格尔人？” 040 不同国家的策略 尽管对于对方的说法，克里格完全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但桑格尔人却本能的觉得不安――这种直觉，在克里格的印象里，还没有错过。然而，阿布丹杰是他的朋友，总不可能害他，而且对方说得确实也是对的――想来想去，克里格只能认为自己是漏掉了什么东西…… 最终，沉思了半天，克里格恍然大悟――他冒着冬季的严寒前来找阿布丹杰，为的并不是讨论谁更适合成为桑格尔人的君王――在明年，将有二十万敌人到来，这才是至关重要的：“桑格尔人的事到不急，但要紧的是圣战军。” 阿布丹杰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克里格并不反驳，就说明对方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意见，但还需要时间来接受――这样，他的第一个目的就已经达到了：“你既然来找我，一定已经有了你的计划？” 桑格尔人点了点头，之后简单的说了自己对于局势的判断，之后总结性的宣布：“所以，我的计划就是，集中两万人左右的军队和他们打一仗，彻底解决这事。” 带着惊讶的表情，阿布丹杰苏丹长抽了一口气，之后一边摇头一边缓缓的吐出来：“这根本不可能――他们有二十万人――就算你集结的全部是各族精锐，也做不到。” 说着，迪德苏丹想起什么似的看着克里格：“你大概还不知道敌人军力配置吧？” 这个问题使克里格也疑惑起来：“他们要春后才集结，现在怎知道？” “具体情况确实要等军队集结起来之后才知道。”阿布丹杰停顿了一下，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子：“我想，那些领军的领主的名单，诺里克人应该已经到手了，而且可能也给你看过了――但是你对那些人可能完全没有概念。” “我们对西大陆的情况也了解得不多。幸运的是波尔人和迪德人有些渊源，我们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消息――卡斯蒂利亚人的领军者，是佩内洛普大公。”说着，迪德苏丹舔了下嘴唇，意味深长的看着克里格：“这位佩内洛普大公，正是灭亡了卡桑诺王国，并将王国公主和一众拥戴者贩卖为奴的那一位。他麾下有爵士十四人，各自领有封土，更有供养在自家封地上的披甲骑士三百人，皆是骁勇无匹百战余生之辈――按照波尔人所提供的情报，佩内洛普大公将征集十名爵士，并率领两百名骑士参战。” 克里格皱着眉，看着阿布丹杰：“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和上一次圣战军的那群乌合之众完全不同。上一次圣战军里，算得上精锐的只有北海人，而教国的护教武士们、沃伦人以及那些志愿骑士们只能算军人，而剩下的就都是乌合之众。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由真正的一国精锐和老兵组成的。你指望用两万人打败他们的想法，完全不可能实现。” 停顿了一下之后，迪德苏丹看着克里格：“这次圣战军里，将会有一万到两万人，是整个西大陆真正的精锐。就算我把真神之剑、宫廷卫士和萨珊全部交给你；就算多斯狼王把他的血狼卫全部交给你；就算萨马提斯人全部的贵族集体出动；就算你最后真的凑齐了两万各族精锐，也不过能在战场上和敌人的精锐打成平手，即便获胜也势必是惨胜――然后接下来，你要怎么对付剩下的十几万圣战军？” 这个问题让克里格无言以对。阿布丹杰不会在这种问题上骗他――但是如果他不能够通过一次奇迹般的胜利震慑那些意图灭绝所有异教信仰的西部教徒，难道他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对抗圣战，而最终不得不屈服？ 看到克里格凝重的表情，迪德苏丹却仍旧淡淡的笑着：“怎么？” “你知道，我们不可能长久的持续的和整个西大陆对抗，所以我必须通过某种手段使他们不会轻率的与我们为敌。”说着，克里格看着阿布丹杰：“这对我们来说是一次考验，同时也是一个巨大的机会――我不想放过它。” 面对克里格炽热的眼神，阿布丹杰也禁不住退缩了一下。但随即这个手握重权的苏丹就再次温和的笑了起来：“我理解――你已经在站在一个国家君主的位置上开始思考问题了。只是你思考的方式有些问题――但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我的父亲耐心的将他的经验教导给我，我也不会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类事务。” “我思考的方式有问题？”克里格怀疑的看着阿布丹杰：“你的意思是？” “虽然同为王者，拥有的责任大同小异，但不同的国家各自实力不同，所采取的策略也各不相同。”说着，阿布丹杰笑了一下：“遥远的东方姑且不计，我们这边，迪德帝国与诺里克帝国皆是人口以千万计的大帝国，除了我们彼此，并没有实力相当的敌手，只要我们能够确保国内的稳定和团结，随时都可以抽调出数十万的军队投入战斗毁灭敌人，而不必担心国力问题。” 迪德苏丹停了一下，给克里格以思索的时间：“所以，象我们这种级别的大帝国，作为君王，所要做的就是，对内拉拢和震慑贵族以保证帝国的统一和稳定；对外结交盟友打击敌人以确保不会存在势均力敌的对手。” “而稍微小一些的王国，诸如乌尔果王国、卡斯蒂利亚王国、北陆五国、诺曼三国、萨德森王国、弗洛德王国这些，人口三五百万不等。虽然并不是什么大帝国，也是足以震慑一方的强国。对于他们来说。虽然不能和诺里克帝国独自抗衡，却也足以自保，要忧虑的反倒不是大帝国的威胁，而是那些和他们对等的对手。” “因此，对于那些一方强国的君王来说，他们所要做的事情，则是慎重的选择盟友和敌人，绝不进行不必要或者不值得的战争。”说着，阿布丹杰将面前的茶杯推到了一边：“而诸如桑格尔人、多斯人、萨马提斯人、乌尔果人、埃莫森人、特罗布人、北海人这些小国家，人口不过二三十万，多的也不过四五十万，即便举族动员，也不过能拼凑出五六万兵马，一战不慎便有亡国灭族之忧。”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 “想想保加尔人是怎么做的，想想北海人是怎么做的？”阿布丹杰看着克里格：“作为那些小国的君王，国内的事务通常比较容易处理，真正棘手的是与他国的关系――若是没有对手可以打击、掠夺，仅在本国内部发展，国家往往经历几代人也不会有发展；但若是选择敌人有错，就会象保加尔人那样，被诺里克皇帝一战击溃，再战大损，由一个地方强国跌落为一个小国，不得不完全依附于诺里克帝国以求生存。” 抬起手挠了挠眉心，克里格不解而且不悦的看着阿布丹杰：“你想建议我向西部教国投降？” “当然不。”迪德苏丹笑着摇头：“就算我要建议投降，也会建议你向我投降，对吧？” 这个小玩笑丝毫没能起到缓和气氛的用途，克里格仍旧沉着脸看着阿布丹杰：“那么？” “想想看，北海人的处境比你们更加艰难――乌尔果王国、萨德森王国、弗洛德王国、皮克特王国、北陆临海的两国，诺曼临海的两国，甚至就连卡斯蒂利亚王国的舰队都为了对付他们专门北上――他们是怎么做的？” “你是说摧毁北海沿海全部港口，还是指对萨德森人和弗洛德人？”克里格迟疑着――这两件事，似乎都不是桑格尔人能做得出来的――前者桑格尔人没有海军，后者桑格尔人离他们太远。 “我说的是他们所采取的策略――作为一个小国，当你不幸面对一个甚至多个地方强国的敌对时，你要怎么做才能保全你的国家？尤其是，当你的盟友都出于种种原因无法对你提供支持的时候。” “想想看，为什么北海人会不顾一切的突袭萨德森人和弗洛德人，将他们所遇到的所有人，无论老幼妇孺，屠戮殆尽？为什么皮克特人原本明明是北海人的敌人，实力也远胜北海人，最终却不顾教廷的态度而选择和北海人签订合约？” 如果是在平时，克里格也很愿意认真的思考这些问题。但是眼下，他更需要简单直接的答案：“为什么？” “你得换位思考，克里格――想象看，如果你是皮克特人，你会怎么做？继续和北海人征战？北海人在萨德森人和弗洛德人国土上所做的事情已经证明了两件事――第一，北海人已经在拼命了；第二，当他们拼命时，北海人有能力让他们的敌人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惨痛到每一个想要和北海人为敌的君王都会慎重的考虑这么做是不是值得。” 桑格尔人所有所思的点点头，之后再次皱起眉：“但是我们离西部教国太远了。” “北陆五国，乌尔果人，都是很好的目标。”阿布丹杰认真的看着克里格：“如果你要行动，一千名萨珊任凭你差遣。” 041 隐情 最后，经过一系列慎重的考虑和探讨，克里格和阿布丹杰苏丹商定了来年全年的作战计划――首先克里格需要整合桑格尔人全部的力量，集中四万到六万军队，并和多斯人、萨玛提斯人、北海人和北方弃民达成合作意向，协同作战。 而到了开春的时候，桑格尔人、北海人、多斯人、萨玛提斯人和北方弃民将同时从四个方向上对乌尔果人展开侵攻，以求在春播结束前在乌尔果人的边境线上制造出足够宽阔的无人区并尽可能的削减乌尔果人的人口。 在严重的打击了乌尔果人的实力之后，北海人、北方弃民和萨玛提斯人的联军应该已经足以使乌尔果人疲于应对。而因为春播受到影响，乌尔果人秋季的粮食储备也将面临危机，这就迫使乌尔果人不得不收缩力量，并进而在圣战军到来的时候无所作为。 而腾出手来的多斯人和桑格尔人的联军则会汇合阿布丹杰苏丹提供的一千名萨珊南下，在春播结束后开进北陆五国。由于军队全部是骑兵部队，迅速的突击成为可能，克里格要带领这接近十万的骑兵至少将南方邻近桑格尔草原的两个北陆国家彻底的摧毁――就像北海人之前所做的那样。 这样一来，在圣战军到来之前，能够向他们提供协助的敌人就都已经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不但不能对他们提供支持，反而会成为他们的负累。而且，更重要的是，所有参加圣战军的国家也不得不重新慎重的考虑他们的策略――尽管卡斯蒂利亚王国离得足够遥远而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全，但凭借北海人的舰队协助，桑格尔人要对诺曼人作出同样的事情却并非不可能的。 到那个时候，克里格就可以借助诺里克帝国的居中调节，以及迪德人的有力协助，平等的坐到谈判桌上，和那些西方国家协商出一个使大家都能够接受的结果了。 至于因为战争而导致的损失，迪德帝国也会抽调出物资来援助桑格尔人和他们的盟友们――作为回报，克里格则需要将战争中所获得的大量俘虏出售给迪德人作为奴隶开垦波达地区。 在这一切事情都商定之后，克里格便决定立即动身回到要塞里，准备联络诸多盟友的事宜。而阿布丹杰也不多留克里格，只叫奴仆为克里格准备好了返程路上所需要的一应物资，又安排了卫兵一路护送克里格离开。 然而，在克里格离开了阿布丹杰的暖帐之后，那位始终温和的微笑着的苏丹便神色复杂的望着他的背影，之后落寞的叹息了一声。 轻轻的端起茶杯，阿布丹杰苏丹将杯中仍旧带着余温的苦涩液体轻轻啜饮，之后再次叹息了一声，放下茶杯，转向右边的一幅帷幔：“你都听够了？” 一个胖子从帷幔后慢吞吞的走了出来，带着满脸的笑容跪坐在阿布丹杰的面前：“陛下认为我听够了，我就听够了；陛下认为我没听够，我就没听够。” 如果克里格还在，见到这个胖子势必会大吃一惊。因为这个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按理说应该已经带着琥珀和商队去了遥远东方的迪艾尔。 迪艾尔这个几乎是找死的回答让阿布丹杰的表情顿时变得阴沉起来。沉默了一会之后，苏丹才再次微笑起来：“你在服侍我父亲的时候，也是这么回答？” 胖子的笑容僵硬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正常。恭敬的对着阿布丹杰低了下头：“您的睿智无人能及。” 这个回答再次让阿布丹杰无言以对。 暖帐里沉默了一阵之后，迪艾尔才主动开口：“陛下您让我旁听，一定有您的用意。（..info无弹窗广告）但下臣愚鲁，始终不明白您的用意。不知道……” 看了一眼迪艾尔，阿布丹杰沉默了一下，才开口：“明年春夏会有很多奴隶，我们也需要为桑格尔人提供足够的物资支援，波达地区也缺乏劳力――这些事情我想有你出面应该就可以了。” “如您所愿，陛下。”迪艾尔再次恭敬的俯下身子表示明白了苏丹的意图。 照理说，既然阿布丹杰的吩咐已经完了，这对君臣的会面应该就已经结束了。然而阿布丹杰却丝毫没有让迪艾尔离开的意思，而迪艾尔则迅速的眨了几下眼睛，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再一次的，又是迪艾尔开了口：“有些事下臣想不明白，不知道陛下是否可以为我解答？” “什么事？”看了迪艾尔一眼，阿布丹杰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似乎他一直在期待着迪艾尔的提问似的。 “您真的认为，桑格尔人的行动能够威慑到西大陆的国家？”怀疑的皱着眉，迪艾尔请教似的看着自己的苏丹。 迪德苏丹带着笑意摇了摇头：“这当然不可能。就算诺里克帝国支持桑格尔人的行动，派遣使节协助桑格尔人通过他们的盟国的土地，等到达了诺曼人的国家，诺曼人也早准备好军队迎战了。桑格尔人的打击对西部教国和西大陆诸国根本不会构成威慑。” 这个回答让迪艾尔愣了一下。随即，商人就露出震惊的表情：“可是？这样一来，桑格尔人的行动除了和北陆人以及乌尔果人结成死敌之外，就并没有任何好处了啊？而且，可能还会激怒西部诸国，使他们对桑格尔人的打击更加猛烈？” 毫不迟疑的点头，苏丹对于商人的质疑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是必然的。但反过来说，就算桑格尔人不对乌尔果人和北陆人施加打击，等到圣战大军到达的时候，北陆人趁火打劫，乌尔果人顺势南下，这些事情也都是必然的。” “这么说的话，桑格尔人无论做什么？不是都注定了会……”说着，迪艾尔露出迟疑的神色，只将话说了一半。 轻轻摇了摇头，阿布丹杰叹了口气：“如果我一开始把这些事情跟克里格说明白了，他不但不会感谢我，反而会猜疑我是否为了图谋什么而故意贬低他们的能力，夸大他们的困境。而现在，全体桑格尔人都会为了胜利而奋战。等到他们发现他们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改变必将到来的结果时，我们再出兵帮助他们，即能解决他们的危机，又能赢得他们的感激――到那时候，激怒乌尔果人和北陆人反而就成了微不足道的事情。” 恍然大悟的点头，迪艾尔心悦诚服的俯首赞叹：“陛下的睿智能够照亮整个大陆的黑暗，驱散所有异教徒的愚昧。” “你还有什么别的要问的吗？”面对迪艾尔的奉承，苏丹面无表情。 “没有了。下臣告退。”说着，迪艾尔深深的俯低了身体，不再抬头。 阿布丹杰犹豫了一下，之后摆了摆手：“去吧！好好干，你不会后悔的。” “是，陛下。”说着，迪德商人仍旧低着头，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弓着腰对着苏丹慢慢地退出了暖帐。 静静地看着迪艾尔离开，阿布丹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站了起来，缓缓走到了屏风后面――在屏风后面，一名纤细精致的女子正含笑看着他。 尽管算得上自己最宠爱的妃子，阿布丹杰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你知道吗？克里格是为数不多的能够算我朋友的人，而我却在欺骗他，利用他。” 轻柔的坐起身，慢慢地将苏丹拉进自己的怀里，妃子轻笑着，声音如同浸透了蜜糖的棉花般柔腻：“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被陛下利用的。如果他的通情达理能比得上他的武功卓著，他就应该感到荣幸。” 这个说法让阿布丹杰微微笑了一下。舒展身体将头枕在爱妃丰盈的大腿上，迪德苏丹长出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什么好说法――你没必要跟我耍什么心计。”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尽管被苏丹指责在耍心计，女人却丝毫也不担心，反而咯咯的笑了起来。一边用纤长的手指轻轻按压着阿布丹杰的额头，女人一边轻笑着：“我是您的妃子，将全部的心思花在如何讨您欢心上，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然还有什么值得我花心思呢？” 这样的回答让阿布丹杰无奈的同时也感到舒心――就像女人所说的那样，作为自己的妃子，如果把心思花在别的地方，那才是不可容忍的事情――尽管，苏丹很清楚，这个正在服侍自己的女人也并不想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单纯：“你认为迪艾尔怎么样？” “他？”似乎是没有想到苏丹会问这种问题，女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歪着头想了一会，女人才恢复了动作，疑惑的看着怀抱中闭着眼睛的苏丹：“他不过是个奴仆而已，有什么特别的吗？当然，他特别胖。” 这个回答让阿布丹杰禁不住轻轻的颤抖着笑了起来――通常情况下，他都会保持从容而温和的微笑，也只有在这个女人面前，他才会全不控制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奴仆？特别胖？但愿吧。 想到那个迪艾尔在东方诸国的商业网和传闻中所掌握的巨大财富，阿布丹杰再次忧虑的叹息了一声…… 042 真正的问题 回到特拉波要塞后，克里格并未停留，带了十几名弟兄，选了艘快船，也不停留，径直回了桑格尔草原。（..info好看的小说） 克里格到达桑格尔草原时，正赶上新的一批粮草运到港口。见到港口里族人们兴高采烈的模样，克里格也是满心欢喜。 给阿爸简略说了圣战军的事情后，克里格一边要阿爸暂时保密，一边表示要立即去鹰神山一趟。知道事情紧迫，鲁伦也不拖延，当下找了十几名冬狩好手，选了识途老马，备齐了毡房吃食，组了支队伍，带克里格前往鹰神山。 若是在克里格离开草原之前，聚集了上百弟兄，自然可以独自组织猎队，整个桑格尔草原并无不可去的地方。但现在克里格身边并无这么多人，要贸然在大雪原上行走，便有些儿戏了，此时得了些老人的帮带，到也方便许多。 一路上过了几个部子，补充了些吃食饮水，克里格便终于看到了高耸入云的鹰神山。 临近那根巨大的石柱，克里格的心反倒乱了起来。经过了这些时间的跋涉，桑格尔人终于有时间细致的盘算阿布丹杰和他说的那个方案――越是盘算，克里格越是觉得这个方案不可靠。 克里格并不担心桑格尔人的战力――集合桑格尔人、多斯人、萨马提斯人、北海人和弃民的力量，要在春季重创乌尔果人使他们在秋天到来的时候不能南下并不是什么大问题。而接下来，趁着敌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集结骑兵迅速的突击北陆人南方的土地也算不上困难――只要他能够说服三十六部将精兵集合在一起，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于这种行动能否震慑北陆诸国以及更加遥远的国家，克里格也不在乎。能够震慑他们最好不过，即便不能，他们也无非需要和那些圣战军打一场硬仗――对于桑格尔人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迎来一个前所未有的严酷冬天。这将会死很多人，但是如果别无选择，全体桑格尔人也会接受这样的打击。 而真正让克里格感到为难的，恰恰是他们要做的事情本身。 归根结底，桑格尔人是牧民。虽然按照外族人的眼光来看显得鲁莽和凶猛，但桑格尔人自己所推崇的是勇敢，而非凶残。尽管平日里桑格尔汉子们都将耍得一手好刀或是射得一手好箭视为极有面子的事，尽管平日里桑格尔人也会将斗刀视为解决争端的有效手段之一，但归根结底，没有哪个桑格尔人会将征战厮杀视为乐事――就更别提要去大量的宰杀老弱妇孺了。 甚至，就连之前对埃莫森人的战争里，克里格对埃莫森人的做法，也招至了一些桑格尔人的不满――这些牧民尽管照着克里格说的做了，私下里却认为克里格“不那么象桑格尔人了”。如果不是后来所有三十六部几乎都得到了好处，也许一些人就会公开站出来指责克里格。 而且，就是克里格自己，对于“做北海人做过的事情”这种事，也感到本能的反感――他们是桑格尔人，是牧民，是猎人，但绝不是海盗。也许他们不能去管束北海人的作为，但要让他们去学北海人的做法…… 就这样，在靠近鹰神山的时候，克里格反倒对他不久之前还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感到怀疑和厌倦起来――确实，圣战军即将到来，而他们的到来会使桑格尔人死很多人，但这并不能成为桑格尔人抢先去杀别人的理由。谁和桑格尔人有争端，便找谁去解决，迁怒于他人并不是桑格尔人的做法。 然而如果不去尽可能的削弱乌尔果人和北陆人，那么当圣战军到来的时候，同样信奉天主的乌尔果人和北陆人一旦策应圣战军的行动，对于桑格尔人来说将是灾难性的结果――这样，克里格就陷入了显而易见的两难境地。[..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战与不战的纠结中，克里格一行终于到达了鹰神山下。 鹰神山下此时并没有多少人，然而却早有一个萨满等在山下，似乎已经知道了克里格即将到来似的。 将整支猎队接下来并收拾好之后，萨满便将克里格迎进了一个独立的毡房――整支猎队里，毫无疑问的克里格才是主事者。 进入了毡房之后，萨满就坐在了克里格的对面，笑着看着克里格。 看到萨满的表情，克里格也笑了起来：“你们已经知道我要来了？” “桑格尔大草原上，什么事情能够瞒得住鹰神的眼睛？”萨满笑了下，点了点头：“你要见大萨满？” 克里格愣了下，之后点了点头：“那么你也应该知道，很急。” 然而，萨满再次笑了下，为克里格倒了杯奶茶：“我也知道，你的心里很乱――你还没做好见大萨满的准备。你不妨再等等。” 这句直指本心的话让克里格几乎将手中的奶茶洒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克里格使自己镇定下来，慢慢的喝了口奶茶，舔了舔嘴唇，之后看着萨满：“桑格尔人的规矩，若是有大事不明白，便该找萨满问个明白――那么，我现在不明白，你有什么建议？” 萨满笑着看着克里格，之后摇了摇头：“我不能给你任何建议。但是你既然还记得桑格尔人的规矩，就不妨照桑格尔人的规矩办？” 这句话让克里格愣了一下。然而萨满并没有给克里格更多的思考时间，而是站起身来，径直朝毡帐外走了出去：“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并想一想你的问题吧――等你想好了，自己上山就好了。” 这个说法让克里格再次苦笑起来。看起来，自己的来意已经被萨满们知道了――而且，似乎萨满们对于即将到来的圣战军并不是特别看重？ 这种念头让克里格也不禁放松了下来。而萨满给他的建议则让他在感到懊恼的同时也是一阵轻松――在圣战大军到来之前对付乌尔果人和北陆人的时候，照桑格尔人的规矩办就是了。 所谓的桑格尔人的规矩，无非是桑格尔人争斗时候的惯例――在打败对方的军队之后，坐下来谈条件。 尽管克里格并不认为乌尔果人和北陆人会信守诺言，但如果能够在春季和夏季重创乌尔果人和北陆人的军队，再和对方订立约定收购对方的物资、人力用以对抗秋季到来的圣战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乌尔果人想必不会为桑格尔人对抗圣战军出力，但只要桑格尔人对乌尔果人造成足够大的打击，那么那些减轻了压力的弃民和多斯人就能抽调出人手来加入桑格尔人的军队。至于北陆人…… 想到那些为诺里克人做雇佣军的卖命团，克里格不禁笑了起来――如果自己能够提供足够的金钱，不知道北陆人会不会也成为自己麾下的雇佣军？ 在将这一切问题都梳理明白之后，克里格再次将思路扯回到了最开始也最基本的问题上――他能否说服大萨满，支持自己统帅三十六部兵马出战。 这个问题始终是最基本的问题，也是克里格一直没底的问题。 算起来，从他最开始组织猎队的时候，鹰神山上的萨满们的态度就一直暧昧不明，即不公开支持他，也不明确反对他，看起来更像是对不懂事的娃娃的格外宽容。 而到了后来，等他即将离开桑格尔草原的时候，大萨满却派了雷娜跟着他――看起来，这一举动最后得到了两个好处，一个是使一些格罗格人也成了鹰神的信徒，另一个则是在特拉波要塞旁边起了个新的狼烟台。也正是因为如此，对于大萨满派雷娜跟着他是不是因为他确实是“鹰神之子”，克里格反倒有些没底。 更加关键的问题在于一直以来桑格尔三十六部都是各管各事，只有在涉及到外族事务时才会联合起来。尽管眼下桑格尔三十六部都欠了克里格的人情，但要打破这个百多年的老规矩，让三十六部的军马都听从他一个人的号令也绝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若是克里格本人是个无部子的，到还好说，但眼下他本人便是一个新部子的头人，又是塔伦特部大头人的儿子，即便剩下三十五部的人碍于情面支持他，心底里也必然提防他处事不公使自家部子蒙受大损失。 想到这些问题，克里格便顿时头大起来。尽管之前他不是没意识到这些问题，但因为有圣战军的压力在前，他就将更多的脑筋用在了如何调动全部力量对抗圣战军上，而忽略了三十六部自身的问题。现在，圣战军的问题暂时可以不必考虑之后，克里格才猛然发觉，之前一直被他理所当然的认为会在大萨满的支持下水到渠成的事，才是真正的大问题――如果不能让三十六部齐心合力，剩下的事情就都不必谋划了。 这个时候，克里格才真正觉察出先前萨满对他说的那句话的涵义――确实，就像萨满所说的那样，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如果自己都不能确保自己可以使三十六部齐心合力，自己又怎么说服大萨满支持自己统合三十六部兵马呢？ 043 残酷的真相 克里格端坐在毡房里，慎重的看着面前的大萨满。作为二百年来唯一一个萨满之外的登上鹰神山的桑格尔人，克里格越发觉得很多事情也许一开始就在萨满们的谋划之中。 然而，此时，尽管允许克里格登上鹰神山并进入自己的毡房，大萨满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安静的盘坐在柔软的皮毯上，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那碗热气腾腾的奶茶，似乎那碗奶茶就是整个世界。 大萨满稳若泰山，克里格却丝毫也安定不下来――到了来年秋天，就会有二十多万的敌人到来，桑格尔人将迎来前所未有的恶战，而眼下他们却连整顿军队的准备都没有开始――桑格尔人可没有时间用在故弄玄虚上。 又等了片刻，克里格便忍不住开了口：“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来的意思……” 终于，大萨满抬起眼看了克里格一眼：“那不是问题，问题是，你准备好了吗？” “不是问题！”听到这话，克里格顿时吼了起来：“等到开春，桑格尔人的敌人就会集结起来，到了秋天，他们就会到来，总有二十多万人，个个是百战老兵――而你说这不是问题？” 这个信息让大萨满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然而这个表情却只持续了一个瞬间，大萨满就再次恢复了平静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想怎么做？” “当然是召集三十六部兵马。”克里格皱起眉看着大萨满：“怎么？” 老人淡淡的笑了笑：“那只需要召集部族大会，何必来找我？” 愣了片刻，克里格突然明白大萨满话外有所指：“这不一样。若是平常的征战，只消召集部族大会，各部出兵便是。但这一回并不寻常，非得将三十六部兵马合做一家。” 听到这句话，大萨满胸有成竹似的露出笑容，挑战似的看着克里格：“两百来年，三十六部一向各过各的，你却说要将三十六部兵马合做一家？” “对。”克里格点了点头，毫不避让的看着大萨满――若是由着三十六部兵马各自为战，那是一定不能胜过敌人的――而且，他也认真的想过要如何说服三十六部的头人、长老们，是不怕眼下大萨满问他的。 仍旧用左手平稳的端着奶茶碗，大萨满摆动右手，挑了下眉毛，做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啊！那么，谁来做这事呢？谁来统领三十六部兵马呢？” 看着大萨满一脸得计的笑容，克里格恍然大悟――原来，对方一直在盘算的就是这个事！然而，克里格很清楚，自己并没有别的选择。吞了口口水，桑格尔人深深的吸了口气使自己的胸膛挺得更直，毫不退让的看着大萨满：“我。” 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大萨满并没有做出任何特别的表示，反而又问了个问题：“那么，你准备好了吗？” 桑格尔人鼓足的勇气因为这个问题而泄了下来。克里格皱起眉，认真的考虑着大萨满的问题，之后缓慢而坚定的摇了摇头：“我想，还差点。” 大萨满再次笑了起来，似乎早就料到了克里格会有这种回答：“那么，还差什么？” “两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认真的看着大萨满，克里格终于提出了这个问题――在心里，他始终觉得两百年前发生的事情和桑格尔人现在的局面有关系。 沉默了一下，大萨满点了点头：“既然你想知道，就用心听着――这么多年来，除了大萨满，你是第一个知道这事的。” 说完，大萨满猛地将手中的奶茶泼到了面前的火堆上。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和升腾的火焰，毡帐里顿时腾起一阵灰蒙蒙的烟雾。在这样的烟雾之中，大萨满将碗放倒一边，从药袋中捏了一小撮神药丢进跳跃的火焰中，如同打盹般垂下头――苍凉而悠长，古老而悲伤的调子就这么缓缓地随着渐渐扩散开来的灰色烟雾飘了起来。 克里格瞪大了眼睛看着大萨满。还是个娃娃时，他便听过塔伦特等几部里的萨满唱过鹰歌――伴随着强劲有力的舞蹈，狂放不羁的调子赞颂着各自部族的祖先、英雄，讲述着曾经发生在桑格尔草原上的故事。等他自成一部之后，雷娜也为他做了鹰歌――伴随着女萨满清亮的嗓音和混不在乎的舞姿，他和他的弟兄们离开桑格尔草原后的行事便欢快的跳跃起来。 然而大萨满的鹰歌则是完全不同的，低沉而迟缓，断断续续的，伴随着渐渐将整个毡帐都迷蒙起来的烟雾，飘渺的如同从天边传来。随着这样的吟唱，克里格的呼吸也渐渐的跟着迟缓起来，渐渐的完全溶入了大萨满的吟唱。 伴随着一声突然跃出的鹰唳，克里格猛地上扬，随着直冲天际的烟柱腾空而起，在蔚蓝的天空中翱翔。重获自由的生灵舞动双翅，乘着凌冽的寒风在桑格尔大草原上巡视。然而当目光落向地面的时候，克里格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惊愕的看着地面上的一切。 这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桑格尔草原！这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三十六部各自守着各自草场放牧的桑格尔草原！在这一片完全不同的草原上，七十二个部族各自擎着各自的鹰标战旗，毫不留情的相互搏杀着，一如世代的血仇。 这不对劲！克里格用力的摇头。这完全不对劲！桑格尔三十六部之间也有争端，也会因为草场而产生摩擦，但多半都会到部族大会上解决。即便部族大会的调解不能使大家满意，桑格尔人之间为了解决纠纷而进行的斗刀也都是点到为止，分出胜负即可，绝不会如同眼前这般死命搏杀――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伴随着迷惑、愤怒和惶恐，一声清亮的鹰唳自克里格口中传出。之后，一滴**自克里格口中滴落，径直跌向地面。 这可不是克里格想做的事情。然而桑格尔人知道，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克里格盯着那滴血，看着那滴血穿过云层，一直下落，之后落到桑格尔草原边境上一个小部族的一顶小毡帐里。 伴随着响亮的婴儿的啼哭声，一个男子大笑着冲出毡房，怀里抱着个婴儿。尽管看不清那男子的模样也看不清婴儿的模样，克里格却清晰的看到，啼哭的婴儿右手手心一小块圆形的胎记，殷红如血。 克里格看着那孩子以至于忽略了整个草原。他看着那孩子在刚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开始骑羊，他看着那孩子第一次握住木刀就把比他大几岁的娃娃打得到处乱跑，他看着那孩子获得第一匹小马的时候就成为了最优秀的骑手。最后，他看到那孩子长成个雄壮的桑格尔汉子，成为那个小小部族的头人。 这个克里格从来没听说过的部族的头人带着他的族人们，开始了他的征程。克里格看着他一个又一个的打败临近部族里所有的挑战者却留下他们的性命，克里格看着他说服一个又一个的部族和自己的部族结成联盟并共享草场――直到七十二部的汉子们全部聚集在他身边，聚集在他的旗帜下。 仅仅是如此，仍旧解决不了问题――看到那人所做的一切之后，克里格已经明白了桑格尔人互相杀伐的理由――七十二部人口众多，而草场就显得少了。仅仅是使七十二部停止用厮杀来夺取足够部族使用的草场，并不能解决桑格尔人所面临的问题。 果然，紧接着，在大祭司的见证下，那人拔起了金鹰标，带着桑格尔七十二部的汉子们越过桑格尔河向西进发。 挡在这支桑格尔大军的前进路上的第一支军队是由埃莫森人组成的。这些埃莫森人足有几万人，组成了一支军队，试图保卫他们的土地，阻挡桑格尔人前进的步伐。然而在金鹰标的引领下，桑格尔汉子们如同海浪一般，眨眼间就将那只军队淹没――当桑格尔大军离开的时候，地上只剩下了满地埃莫森人的尸体。 因为这样的战绩，当桑格尔人的军队行进到北陆人和保加尔人的土地上时，北陆人和保加尔人选择了退避――克里格看到那些人让开道路，献上物资，派出向导，指引着桑格尔大军转而向南，直指新诺里克城。 当桑格尔大军行进到保加尔人土地边境的时候，一道狭长的山谷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在山谷的中央，由原木碎石临时搭建起来的路障工事后面，近千名全副武装的诺里克人正严阵以待。 尽管克里格看不清那个矗立在军旗之下的年轻人的面貌，却仍旧清晰的知道这不是别人，正是临危受命的路休斯――而接下来的事情，克里格虽然已经知道了，却仍旧不得不看下去。 在嘹亮号角声中，桑格尔人开始了进攻。 因为拦阻去路的工事，桑格尔汉子们不能策马冲锋，便对着拦住去路的敌人射出了漫天箭雨。诺里克人整齐的高举盾牌，在头顶组成一面盾墙以掩护自己。然而桑格尔人的箭支遮天蔽日连绵不绝，很快就让整个盾墙上覆盖上了厚厚的一层。接着，一面又一面的盾牌因为承受了过多的打击而崩碎，而这时候克里格才发现那些撑起盾牌的战士早就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去多时。但活着的诺里克人只是沉默着举起新的盾牌，仍旧坚定的防御着。 到日落的时候，桑格尔人射光了最后一支箭矢，而诺里克人虽然死伤过半却拿出了更多的盾牌――号角再次响起，桑格尔汉子们从战马上翻身跳下，抽出马刀咆哮着冲向敌人。诺里克人仍旧排列着整齐的盾阵，死死的堵在山谷中央，抵挡着桑格尔人的冲锋。 劈碎盾牌，砍裂头盔，割裂四肢，刺穿躯体。两支军队在山谷中相撞，掀起令人胆寒的喧嚣。尽管桑格尔人人数众多，但诺里克人的装备更加精良，在狭窄的山谷中桑格尔人灵活的技巧无处发挥，诺里克人整齐的盾阵却适合其所。不止一次的，克里格以为桑格尔人即将突破敌人的阻拦了，但往往会有诺里克伤兵不顾一切的堵上缺口，使桑格尔人的努力付诸东流。 自始至终，路休斯都坚定的站在军旗下，死死的揽住旗杆，如雕塑般纹丝不动。而他的卫兵则镇定的站在他的面前，为他举着盾牌，和自己的主将一样纹丝不动。克里格看得清楚，在开战后没多久，一支利箭就贯穿了路休斯的铠甲，夺走了他的生命。但诺里克人以短剑斩断了露在外面的旗杆，做出若无其事的模样用军旗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以此安定军心。而他的卫兵，也在不久后同自己的主将一样魂归天国――但就是这样两个人一面旗，给了场中的诺里克人无限的勇气和毅力，使他们能够毫不退缩的继续战斗下去。 血腥而残酷的战斗持续了整整十五个昼夜。最初跟随路休斯挡在路上的诺里克老兵早已死绝。但在这十五天里，始终陆陆续续的有从南方来的诺里克人加入战斗，一次又一次的将濒临崩溃的阵线重新维护起来。这些诺里克人中有经验丰富的老兵，只凭一面盾牌一柄宝剑就能和桑格尔汉子打得难舍难分；这些诺里克人中有懵懵懂懂的青年，只有一腔血勇冲上战场连武器都没拿起来就丢掉了性命――就是这些人，硬生生的阻挡了几十万桑格尔大军十五个昼夜。 看到这里，克里格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尽管战斗持续了十五个昼夜，但桑格尔人的死伤并不多，而大部分人都在轮流休息――无论怎样，他都看不出桑格尔人有失败的可能。 紧接着，克里格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似乎是无法忍受这样毫无意义的僵持，金鹰标，动了――那个将桑格尔七十二部集合到他旗下的青年率领他身边最优秀的战士超越了所有桑格尔汉子，踏着遍地的尸骸血污，直扑向已经残破不堪却坚挺依旧的诺里克人的阵线。 就在金鹰标逼近了诺里克人阵线的时候，那些在桑格尔人脚下的尸体突然动了。在所有桑格尔人惊愕惶恐的注视下，一个诺里克人猛的从尸堆中一跃而出，将手中沾满**的短剑深深的刺入那人的胸膛…… 在尸堆中躺了十五个昼夜，之后发出最犀利致命的一击，之后，诺里克人带着满足的微笑死在乱刀之下。但桑格尔人那本来就并不稳固的联盟也就此破裂――接着，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诺里克人的援军到来，桑格尔大军全面溃退，七十二部丢了三十六支鹰标，三十六部退回桑格尔草原休养生息，萨满们约定对这次事情绝口不提…… “这就是你所想知道的一切了。”伴随着疲惫、悲伤的声音，克里格猛地从幻梦中被拉回现实――大萨满正哀伤的看着他，而毡帐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叹了口气，大萨满挤出一个笑容：“那么，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归根结底，桑格尔人的问题有两个，不是一体、需要更多的草场――而这些问题，之前曾经尝试着解决过一次，但是失败了，而他，将再次尝试解决这个问题。 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思路，克里格认真的看着大萨满：“大家都需要知道这事――我是说，我刚知道的事。” 怀疑的皱起眉头，大萨满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克里格：“你确定？你确定要把祖辈的血仇再次提起？” 咬了下嘴唇，克里格认真的点了点头：“我确定。大家必须知道过去。” “很多人可能当场就会拔刀相向――祖辈的血仇不是那么容易揭过的。” “那只能说明他们和他们的祖辈一样蠢！”猛地站起来用力的挥舞一下手臂，克里格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平静下来。 “就算他们要拔刀相向，我也会制止他们的。你不止一次问我准备好了没有，现在我告诉你，我准备好了。”认真的看着大萨满，桑格尔人斩钉截铁的宣布。 ―――――――――――――――――――――――――――――――――――――――――――――――――――――― 一不小心就接近五千字了…… 写的很累 这本小说算起来也写了一年多了，也已经接近尾声，我会尽力而为，希望能够给桑格尔和他的弟兄们一个合乎他们身份的结局。 新书计划中，希望能够得到支持。 另外，圣诞快乐 044 誓约 大萨满发出鹰讯召集族人之后的第二十天，桑格尔三十六部的全部头人和长老就带着护卫们从各部族的越冬营地聚集到了鹰神山下。 这种时节召集所有的头人和长老，在桑格尔人的印象里是从来没有过的。因此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事的重要性。 没有对这种召集做任何解释，七十二名萨满从鹰神山上下来，各自分别叫了一些长老和头人，带着他们上了鹰神山――这也是二百多年来，第一次有萨满之外的桑格尔人踏入鹰神山。 白雪覆盖的鹰神山顶，是一处空阔的平台。平台上，七十二座巨大的毡房均匀的围绕成一个圆环。而圆环的中心，则是大萨满的毡房和高不可攀的通天岩。 七十二名萨满沉默不语的带着自己邀请的客人分别走向一座毡房，之后带着这些人进入了古老的，不知道在鹰神山顶矗立了多少年的毡房。之后，苍凉悠远的调子接二连三的从一个又一个的毡房中传出，在清冷的鹰神山顶合成一曲古老的哀歌。 虽然讲述两百年前那场事情的鹰歌比较详细，但也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当鹰歌唱完之后，一个个萨满就又都沉默的带着头人长老们离开毡房，下了鹰神山，还到平日里举行部族大会的地方聚集。 但这个时候，问题就显现出来了――眼下三十六部里的头人长老们已经知道了两百年前的事情，自然也就知道了自己分属七十二部中的哪一部，更知道了先前七十二部时诸部的纠葛――这样，当头人和长老们再次聚集在聚集地的时候，便自动分成了七十二个小的团队，到叫诸部的护卫们一阵阵的不知所措。 就在这些头人长老们对这种完全没有预兆的事情低声议论纷纷的时候，大萨满也从鹰神山上的小道走了下来。而更加使头人长老们惊讶的是，跟在大萨满身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克里格。 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大萨满和克里格便走到了地头。之后，年迈的大萨满对克里格摆了下手，便后退了一步，闭上了眼。 迈前一步，环视了一圈，看着周围的两三百人，克里格深吸了口气使自己镇定下来――该怎么和大家说，他这些天已经在心底里盘算了无数次，但真的到了他要给大家说这事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的紧张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这是怎么个说法？”看到克里格站出来，便有人按捺不住，抢先问了起来。 使自己露出镇定自若的神态，克里格看了看发问的长老，大着嗓门开了口：“最先知道这事的是我。大萨满问我想怎么办，我觉着大家都该知道这事。” 说着，克里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他开了头之后，接下来的话就好说多了：“大萨满给我说，祖辈的仇不是那么好抛的，再提起来怕只是平白引争斗。” 听了这些话，头人长老们脸上怀疑和忌惮的神色就越发明显了――别的都不问，只说克里格能够最先从大萨满那里知道这些事，就足以证明克里格的特殊了…… 克里格只停顿了一个瞬间，便笑了出来：“我说，不怕，诸部的头人长老们都是明事理的，不能为了先前的事而送现在的命。” 无论如何，这句话让一众头人长老露出了信服的表情。尽管两百年前桑格尔诸部之间的厮杀已经远超“争斗”的范畴，但现在的桑格尔人已经和平相处了这么多年，自然没必要为了之前的旧事以命相搏。 “但你突然提起这事，总不是没缘由的。”在一众头人长老们对克里格的话表示认同的时候，便有个年轻些的长老问了起来――即便是为了叫大家都知道过去的事情，也实在没必要大冬天的把大家都集合起来。 克里格点了点头：“我从诺里克人那里得到的讯息，那些信天主的人，开春的时候就会集兵准备打多斯人，他们大概有二十万人，入秋即到。” 这个消息顿时在桑格尔人中掀起一阵低低的喧嚣。所有人都互相交换着眼神和意见，震惊于敌人的数目，疑惑于克里格的严肃――毕竟，这支大军是去打多斯人的。 “他们会通过桑格尔草原。”看到一些人对于自己的郑重感到疑惑，克里格就再补充了一句。 “让他们过去会怎么样？”听到克里格的话，一个小部子的头人便问了出来――因为萨满们的鹰歌，他的部子里的两个长老从他的部子里离开，并和另外一个部子里的一个长老走到了一起，这多少使他有些恼火。 对于这个问题，克里格笑了下：“多斯人必然挡不住他们。之后！”桑格尔人一指北边：“乌尔果人南下的时候，咱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之前乌尔果人的攻势大家还是记得的――不止集合了桑格尔三十六部的军力，更有多斯人和萨马提斯人的协助才顶住。虽然眼下弃民的背叛使乌尔果人的势力遭到削弱，但要让桑格尔人独自对抗乌尔果人，仍旧力有未逮。 “所以咱们不能让他们过去？”在一阵沉默之后，一个头人试探着开了口――克里格将大家集合起来，怕就是这个目的。 克里格点了点头：“若是不能将力气合做一处，这一关，咱们是过不去的。” “你既把大伙叫起来，必是有了章程的？”“给我们说说，怎么个合力法？”“总也得叫多斯人出把子力气。”听到克里格这么说，一众头人长老顿时纷纷开了口。 摆了下手使大家都安静下来，克里格再次上前一步开了口：“北边的乌尔果人、西边的北陆人，这些都是信天主的。那二十万圣战军过来，他们必得出兵帮忙，咱们要对付的就不止二十万。咱们非得趁圣战军没来时，先把乌尔果人和北陆人拾掇服帖。” 互相交换眼神之后，长老头人们便纷纷点头表示认同：“是这个理。到是怎么做？要说打赢乌尔果人，这个咱们是不含糊的，要使他们不捣乱，就难了。” “是啊！北陆人离开咱们更远，也不好办。” 克里格皱了下眉，露出了明显的犹豫。之后，桑格尔人露出一丝狠辣之色，郑重的看着周围的头人长老们：“我会派人联系多斯人、弃民和北海人，开春的时候就同时对乌尔果人开战。到时候咱们扣下些有身份的乌尔果人――到圣战军来的时候若是他们不乱来，等打赢了圣战军就把他们放回去；若是他们乱来……” 如果乌尔果人乱来，桑格尔人要做什么？克里格并没有说，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对于这个措施，桑格尔人只是觉得有些不妥，到并不排斥。而且，如果先把乌尔果人打服帖了，等圣战军来的时候乌尔果人再捣乱，那也是乌尔果人背约在先，自然怪不得桑格尔人手狠。 “那咱们怎么打？” “各位回去之后便各自准备，我则联络各族军马。等到开春的时候，桑格尔三十六部里，每两个汉子里出一个，自备兵甲马匹粮秣，到北边集合，和乌尔果人作战。到时北海人从北方，弃民从东方，多斯人从南边，咱们从四个方向同时攻击，非要把乌尔果人打服帖不可。” 在桑格尔人的话里，汉子指的是成了家的男子，却并不论年纪――这样的集兵法，就等于是动员了桑格尔人近半数的人口――顿时，所有的桑格尔头人、长老们都紧张起来。 “这样一支大军，却不知要怎么个带兵法？”再次互相交换了一阵眼神，终于有个头人再次问了出来――毕竟，这等于是将本族里的精华全部交了出去。 克里格看了一眼发问的头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明显有着同样关心的长辈们，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早说了，这次非得桑格尔人合力一处不可――若是不想来的，可以不来，但只要是前来的，便得听我的号令――我让前进时，面前是桑格尔河也得前进；我让后退时，恶狼就在眼前扑杀自家娃娃也得后退。”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以往诸部族集合兵马作战时，为了避免带头人故意损耗旁的部子的实力而保存本部实力。虽然会推举出个首领带兵，也往往会由带兵头领和诸部兵马的带头人商量着来作战，绝没有克里格这样霸道的。 这样一来，诸部族的头人长老们便不由得迟疑起来。过了一会，才有个头人迟疑着站了出来：“事关重大，咱们得细细琢磨琢磨，怕是一两日里答不了你。” 看了眼发话的头人和一众点头表示赞同的长老，克里格便冷笑了下，之后上前一步：“你们忧虑的，无非是我处事不公――但眼下是桑格尔人全体的大事，这关头若还徇私便是该死了――若我不公，便叫鹰神啄了我的眼去。” 在鹰神山下以鹰神赌咒，这已是极重的话。但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份量，克里格索性抽出马刀，重重的插在地上：“眼下冬已过半，若是等咱们细细琢磨完，怕是已经开春，到时再集合兵马联络盟友，等处置完乌尔果人怕也过了夏季，到时不等咱们对付北陆人，圣战军便先到了。眼下桑格尔人里能做主的都在这，便给个爽利话――要去的，便一起；不想去的，日后便莫搀和。” 这样的举动，顿时便把一众头人长老逼上了绝路。若是当面应允了，将刀插在了会议石上，那么日后是绝不能反悔的，万一克里格驱赶了他们的部众去送死他们也只能看着。但若是眼下拒了，想也知道等克里格对付了圣战军后是要找他们算账的。 一片寂静之中，鲁伦便将目光投向了大萨满姆罗：“您是咱们桑格尔人里离鹰神最近的，便该给大家伙说说，鹰神是怎么个意思？” 看了一眼发话的鲁伦，大萨满便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咱们桑格尔人的事，桑格尔人自己做主，鹰神是不管的。” 垂下头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鲁伦便上前一步，将马刀插在了石头上，克里格的马刀对面：“这事，我若替塔伦特部发话，那是不成的。但这事，我佩切家应下了。” 这句话顿时在桑格尔人中再次掀起一阵波澜――言谈间，鲁伦就给所有人指出了一条新的道路――尽管眼下要谁替整个部族做出决定都不太可能，但诸部族的头人长老也都是一家之主，代表了部族里的一个家族，自然能够替自己所代表的家族做出决定。 这样，马扎部的安达萨便也站出来，将马刀插在了石头上：“我们马扎家也应下了。” 紧接着，比耶特恩部的恩特也站了出来：“我们比达家也应下了。” 有了东方、南方和北方三个大部的主家带头，一个个的长老头人便纷纷上前，代表各自的家族，将马刀插在石头上。 转眼间，两百多柄寒光闪闪的马刀便在克里格的马刀对面，密密麻麻的插成了一个半圆…… ―――――――――――――――――――――――――――――――――――――――――――――――――――――― 大家新年快乐 045 意外的客人 在和桑格尔三十六部诸家族分别立约之后，克里格便离了鹰神山，坐船回到特拉波要塞――尽管桑格尔人这边的事情已经约定，而且也已经以克里格的名义向北海人、多斯人和弃民们发出了邀请，但若是大战时克里格自己的部子并不出现在战场上，总是难以服众。 尽管眼下三十六部已经显出以克里格为首的架势，但大家心里都清楚，若非二十万圣战军的压力，三十六部里怕是难免有些部子并不愿意服从克里格的指挥。而眼下，想要巩固克里格在桑格尔人里的地位，便非得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做出些成绩不可――而除了亚历克斯所率领的由外族人组成的军团之外，克里格部的汉子们的表现也必不可少。 这样，在将亲笔信交给萨满们使他们迅速将自己的邀请传给各族盟友之后，克里格便又随着南方诸部的人一起离开鹰神山，到了南方的港口，再乘了来时的船只，回到了特拉波要塞。 然而，等到克里格回到特拉波要塞时，却被要塞里的多出来的客人吓了一跳。 克里格虽然名义上是诺里克帝国东部军区司令，位高权重，却因为是个异族，又懒得掺合诺里克人的政治权谋，在帝国里有交往的人就少得可怜，平时除了提图斯外绝少和人走动，自然不会有什么客人。然而这一次，登门拜访的却一下就来了一千多号。 看着那些装备精良体格魁梧的北陆人，克里格不由得皱起眉头――尽管哈康笑着说是因为眼下帝国周边没什么战事所以出来逛逛，但桑格尔人可不相信帝国皇帝会将他手头最好用的刽子手放出来。更何况，克里格并没有见到他的老朋友阿里克。 疑惑归疑惑，客人上门总不能赶走，而且阿里克也算是克里格在帝国里为数不多的朋友，桑格尔人自然没理由怠慢了客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当天晚上，克里格便在主堡里宴请哈康和他麾下的头领们，而剩下的那些卖命团里的老战士们也都得到了额外的酒肉供给作为对客人们的款待。 尽管克里格明白说了款待所有哈康的头领们，但到了晚上，真正和哈康前来赴宴的却只有四个人。这四名武士都和哈康差不多年纪，一副见惯了生死的模样，入了席后也是大大方方的谢过主人后便全不拘束的吃喝起来。 经了哈康的解说，克里格才知道这四个人都是最早的时候便和哈康一同出生入死的老弟兄，也是卖命团里资历威望最老的几个。其中两个是哈康还小的时候和哈康一起玩大的好兄弟，另外两个则是哈康刚开始组织卖命团时便加入的老人。 听了哈康解说，克里格少不得又和这几个老资历分别喝了些酒水。 谈笑间，克里格便打听起帝国在南方的战争来――尽管眼下现学习明显来不及，但多知道些总是好的。 宴席里作陪的都是些武士，对征战杀伐的事情自然大有兴趣。哈康等五人也不矫情，便细细说了起来――卖命团在帝国里也算精干力量，自然并不经常出动，所以战事的经过却多半是这些人听说而非亲见。 对于诺里克人的历史，克里格本就不怎么关心，即便有所学习，知道的也无非是诺里克人打败了一个民族，占了一片土地；又打败了一个民族，又占了一片土地――至于那些被打败而臣服或被驱逐的民族，克里格到是全不了解。（..info好看的小说）而此时，让几个见多识广的老兵借着酒劲当故事一说，桑格尔人对帝国东南边境这些事情才算有了个大略的了解。 不消说，萨多里军区和诺莫军区原本都不是帝国的领土――萨多里军区原本是萨督卡人的土地，而诺莫军区则是萨耶人的土地。 原本的萨督卡人，占据着萨督卡河两岸一直到埃瑟海南岸的广袤土地并建立了原始的国家――极盛时的萨督卡人共有上萨督卡五邦下萨督卡九邦一共十四个邦国，并打得萨耶人几乎丢掉了半个萨耶平原。 然而等到诺里克人来了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首先向诺里克人求助的萨耶人在诺里克人的援助下顺利反攻，不但夺回了失地更一路逆推夺取了下萨督卡地区，将原本的十四邦灭得只剩了上萨督卡五邦。 紧接着，因为对战利品分配的问题无法达成一致，得意忘形的萨耶人率先背弃盟约拉拢萨督卡战俘攻击诺里克人，结果却因为萨督卡人的反水而招致灭国的境地。然而那些为了自由而临阵倒戈的萨督卡人也没能赢得他们所期望的自由，反而在不断的战争中被削弱了实力，等到没有反抗的能力后就被全部卖为奴隶，大多数悲惨的在矿坑里死掉了，少数人遇到了不那么恶毒的庄园主才算保住了性命。 而这场战争最终的胜利者诺里克人则在这两个民族原本的土地上大量移民，并建立了萨多里军区和诺莫军区。尽管这两个军区里仍旧存在着萨督卡人和萨耶人，但前者大多是无武装的贫民，除了出卖劳力外并没有别的出路，后者则不被允许拥有一寸土地并且财产不受保护。虽然很多都成了富商却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基本不能构成威胁。 不过，好景不长。在诺里克人将萨多里军区和诺莫军区建设得初具规模后，撒不拉罕帝国的兵马便到了帝国边境――接下来，两个大帝国的扩张便同时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并就此纠结了数百年，一直到撒不拉罕帝国分崩离析，诺里克帝国失去西部半壁江山。 撒不拉罕帝国覆灭之后，原本不过是帝国东疆牧民的迪德人便乘势而起，取而代之。而原本是帝国重要武装力量的一些家族和民族，在反复争斗之后，或是被驱逐，或是被消灭，剩下的也不得不屈服，只有萨鲁人因为一开始就选对了盟友而得以独立成为一国，却仍旧要受到迪德帝国节制。 至于撒不拉罕帝国的皇族，除了大部分在战争中成为历史外，独有一支选择了逃离，一路从诺里克帝国萨多里军区和上萨督卡五邦之间的边境穿越并将艾米勒人击败，占领了艾米勒全境并越过卡里斯海峡，建立了一个新的大帝国。因为这一支的领袖名为波尔，后来这个国家便自名波尔苏丹国，而且至今还在和艾米勒人及卡斯蒂利亚人作战。 而这一次，在诺里克人将萨鲁人从萨多里军区驱逐出去之后波尔人便率军进犯试图“恢复撒不拉罕帝国的疆域”，而仍旧保持独立的上萨督卡五邦则因为萨鲁人试图使他们臣服而和萨鲁人打得不可开交。结果，整个南方地区就变成了一场大混战――波尔人和诺里克人征战；波尔人和萨督卡人征战；波尔人和萨鲁人征战；诺里克人和萨督卡人征战；诺里克人和萨鲁人征战；萨鲁人和萨督卡人征战…… 北陆佣兵们兴高采烈的讲述着他们在南方的经历――驻守在萨多里军区的每一个重要据点，等到前来进攻的人成功登上城墙并自以为看到胜利希望的时候毫不留情的冲杀出去，碾碎敌人的希望――在这种安全而无趣的防守战役里，一些卖命团的人不幸被干掉了，而活着的每个都得到了上百枚金币的额外赏金。 而除此之外，帝国的野战就实在乏善可陈了。原本稳固且牢固的枪兵阵列到了沙漠上就显得捉襟见肘。继承了撒不拉罕帝国军制的波尔人有着和诺里克人同样精良的装备和整齐的序列，一旦和帝国军队接触便是令双方指挥官都大感肉疼的消耗战。 至于和萨督卡人的军队作战，帝国骑兵面对即无阵型也无阵地占优势就狂冲猛打落下风就四散奔逃的萨督卡轻骑兵束手无策，而步兵和射手部队更是根本就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用于打扫战场。 听到这里，克里格顿时上了心――尽管他对即将到来的圣战军是如何作战的基本一无所知，但却清楚的知道桑格尔人按照诺里克人的标准算起来却全部是轻骑兵无疑――这样，克里格便更多的打听起萨督卡人和诺里克人之间的战斗来。 然而北陆人因为并不经常参与野战，对于克里格所想知道的事情也实在说不出太多的东西，只能尽可能的告诉克里格一些听说来的大略的事情――无非是萨督卡骑兵利用散阵反复佯装冲击引诱诺里克人的射手放箭，利用败退来使诺里克的步兵和骑兵脱节之后集中优势兵力围歼骑兵，以及最后的吊住步兵拖延时间直到最后才冲击精疲力尽的步兵阵列。 尽管北陆人语焉不详且多半是道听途说，克里格却还是迅速的考虑起作战的方略来――这些事情桑格尔人想要短时间内做到多半是不成的，但他还有一个老朋友可以借重…… 046 哈康的仇家 既然决定了要直接找萨督卡人帮忙训练桑格尔人的战斗，对于南方作战的具体事宜，克里格便也无心再听。又和哈康喝了几碗酒，克里格便再开口问起哈康的来意——毕竟，哈康和他的卖命团在整个帝国里的地位举足轻重，实在没什么理由平白的跑到要塞里来。 “哈哈！”听到克里格的问题，哈康便猛的一拍大腿，摇晃着脑袋，醉眼朦胧的看向自己的几个老弟兄：“我怎么说来着，我就知道这小子会问咱们。” 说着，这名声名烜赫的北陆人再次转向克里格：“本来，要是你不问，我是不打算说的，也好和老弟兄们省点事，但是你问了，我就不能不说了。” 看着摇头晃脑指手画脚的哈康，克里格微微皱起眉头——无论是私下传闻，还是他自己的亲身接触，这个北陆佣兵头子都是一个精明强干心机深沉的人物，若要说他也会酒后失态，克里格是绝不相信的——眼下哈康却做出一副醉态，又是为了什么呢？ “那天啊！陛下请我们去喝酒。阿里克那小子就和皇太子打了一场，两个人没分出高下。”说着，哈康得意的笑着，打了个酒嗝：“不愧是我的儿子。” 阿里克和自己是旗鼓相当的对手，那个皇太子的本事也差不多，他们两个不分高下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克里格一边飞速盘算着，一边笑着点了点头：“那是。” “看到这帮小年轻这么活跃啊！陛下就想到了当年我们年轻时的事情——那时候他才刚刚登基，而我也不过是个带了群弟兄南下避仇的毛头小子。”说着，哈康又得意洋洋的笑了起来，一脸的骄傲：“再看看现在——陛下就说，哈康啊！这群小崽子转眼间就长大成人了，而咱们也都老了。是咱们这些老家伙把这个世界让给年轻人的时候喽。” 听到这话，克里格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若说皇帝老了，那是自然的。但眼下哈康也还不到五十，算起来也是正值壮年，说什么老了就纯属扯淡了。更加使克里格在意的是，如果哈康转述的话没有修改的话，那么基本上就等于是皇帝在向哈康下逐客令了——这对于被一些人私下称为“皇帝犬”的哈康来说，已经算得上是抛弃和侮辱的行为了——克里格完全无法想象，哈康怎么可能若无其事的把这事说出来。 然而，受到侮辱的哈康本人却全无受辱的自觉，仍旧大着嗓门自顾自的说着：“我一想，也是啊。阿里克那小子虽然脑子不怎么好使，但要带弟兄们砍人那是不含糊的。而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享享清福了。” 说着，哈康乐滋滋的一拍大腿：“就这么着，回头我就和皇帝说了，把卖命团交给阿里克，我则带着这群老弟兄回老家弄块地享福去。皇帝虽然想留我，但是也总不好阻止我，就给了我笔钱，算是私人馈赠，也好让我以后想他的时候能有路费过来看他——这样啊！我就留了两个老弟兄辅助阿里克带着那群毛头小子，然后把这群老弟兄带上一起了。” 克里格认真的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从哈康的描述上看，显然是皇帝在为皇太子的继位做准备了。但是皇帝用一笔钱遣散了哈康的行为却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更加使人心生疑问的则是哈康竟会毫不犹豫的接受了。当然，这两个人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就是克里格所不能知道的了。 然而，显然，哈康的爆料还没结束：“然后啊！我就带了弟兄们准备坐船回老家。结果皇帝又和我说，很久都没听到克里格小子的消息了，你去帮我看看那小子最近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事——我这不就带人过来了？” 这样的话顿时让克里格几乎一口酒呛死自己——作为帝国皇帝，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边发生了什么事！然而，皇帝却以这种蹩脚的理由将哈康和他的卖命团派了过来…… 如果根据克里格私下了解到的哈康的经历来说，这位有着“皇帝犬”的恶名的雇佣兵头子所率领的卖命团，无论是从对皇帝的忠诚度而言还是从战力而言，在整个帝国里也是数一数二的。（..info无弹窗广告） 当哈康带着他的一千四百多名北陆佣兵进入诺里克帝国之后，第一战就是协助皇帝镇压国内的叛乱。那一场战斗里卖命团充当了铁砧的角色，在浅滩上把过万叛军死死挡住，直到禁卫骑兵泅渡过河从叛军背后发起冲击——那一战之后，卖命团只剩下了不到六百人。 而紧接着，在哈康连续两次用皇帝给的佣金扩充了队伍之后，卖命团又连续两次因为要命的死战而折损过半，直到第四次战役结束，彻底的压制了国内的叛乱，哈康部下的人数才最终定格在一千人这个数字上——也正因为哈康的“杰出贡献”，卖命团在新诺里克城内获得了一座军营。 至于之后的几年里，哈康也忠实的履行了他对皇帝的承诺，以极高的效率和极大的热情执行了不少“诺里克人不方便干”的任务——结果就是除了皇帝的赏金外，卖命团也被认为是皇帝的刽子手。 然而在圣战军开始向桑格尔草原进犯的时刻，出于信仰问题并不适合向桑格尔人提供任何援助的皇帝却遣散了他的刽子手们，并将这些人派到了自己这里来…… 克里格并不认为皇帝会专门为了援助自己而遣散哈康，相比之下更主要的仍旧是在为皇太子的继位排除不稳定因素——毕竟，皇帝能够驾驭哈康，不代表皇太子也能。但无论如何，这支队伍的到来都为克里格提供了不小的援助。 说起来，在面对几十万人的军队时，上千人的队伍即便是再怎么精锐，也不可能起到扭转战局的作用。然而克里格所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说起这个，那么哈康叔你接下来就打算回北陆去买块地过日子了？” 听到这话，五个北陆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就好像克里格说了什么非常好笑的事情一样。 “买地？”哈康笑着捶打着桌子，之后认真的看着克里格，拍了拍丢在一边的大剑：“我说克里格，你当咱们的家伙是拿来看的吗？” 停顿了一下之后，佣兵头子眯起眼，露出狠辣的神色，声音也低了下去：“再说，咱们在北边有些账也该结清了。” 听到这样的宣告，克里格便也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看起来，这个雇佣兵头子在北方还有些仇家。不过使桑格尔人疑惑的地方恰恰在于此——以哈康在诺里克帝国里的身份地位和威望和他的卖命团的势力来说，要对付些一般的仇家根本不在话下，但哈康的仇家似乎到现在都还活得好好的——那么，这个仇家又会是什么身份？ 这么想着，克里格便开了口：“哈康叔，照咱们桑格尔人的话，有账当时就算了，何苦等到现在？” 这个问题一出口，哈康便顿时愣在当场。眨了两下眼之后，北陆人长叹一声，露出苦涩的笑容，端起面前的银碗大口大口的吞起了酒浆。 “嘿！这里也没外人，说说也不丢人。”将克里格的话接过去的，是个名为瓦尔德的北陆人，在哈康带来的四个人里，坐了第三个位置——尽管不小的年纪使这人也是一脸沧桑，但眉眼间却仍旧能看出他年轻时的风流倜傥，而即便是在卖命团这样的队伍里服役多年，这人开口说话时却仍旧带着副调笑的神气。 说着，瓦尔德看了克里格一眼：“这事说来也简单。咱们在北边的仇人也是大有来头——丹特王国的国王奥拉夫。” 克里格惊讶的眨了眨眼——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卖命团的头子居然和北陆五国之一的国君有仇——这么说起来，这次哈康竟是打算以他手头这一千来号人马去和一个国家对抗了…… “早先还没有丹特王国。咱们也不过是个镇子里的居民。后来奥拉夫灭了咱们的镇子，咱们逃了出来。可等咱们拉起了队伍准备回去报仇的时候，奥拉夫也拉起了个丹特联盟。”这么说着，瓦尔德耸了下肩：“等咱们在北陆混出名头有了朋友了，丹特联盟变成了丹特王国——没法子咱们只好接着南下避仇。可等咱们终于和陛下搭上了，丹特王国也成了北陆五国之一……” 这一连串的简介听得克里格连连摇头——仅凭哈康白手起家一直到成为眼下整个帝国内炙手可热的权归，足够说明他的能力，但能混到这份上，也只能说哈康运气不好了。 沉默了一会，克里格才再次开口：“嘿！这等事，若是哈康叔你早说，咱们便集了桑格尔的兵马帮你打过去了，我自己在北陆那边也有些兵马。可现在……” 听了这话，哈康顿时抬起头来，看着克里格笑了起来。 和哈康的眼睛一对上，克里格便清楚，对方压根半点醉意都没有——而且，哈康对自己的盘算，也已经完全清楚了。 和克里格对视而笑了一阵之后，雇佣兵头子才摆了下手：“报仇的事先不急——咱们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再等个一两年也成。到是……既然你叫我一声叔，总不能让你白叫？” 047 乌尔果的寒冬 基洛夫笔直的坐在马背上，右手用力的捻着自己下巴上被梳理成个小辫子的胡须，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一片惨状，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他还是来晚了！ 十五天前信使风尘仆仆的冲入他的宫殿向他求援的时候，他就知道情况不妙，所以才立即点齐了兵马，前来救援。但荒弃堡居然连十五天都没坚持住！ 作为当初基洛夫开疆拓土的前线，荒弃堡是乌尔果王国东部防线诸多城镇的支点，不仅建立有完善和坚固的防御设施，更储存了大量矢石，驻扎了一千名老兵和他们的亲眷仆从。而在弃民背叛之后，为了防备弃民们可能的反扑，基洛夫还特意加派了一名贵族在荒弃堡镇守。 然而即便如此，荒弃堡还是连十五天都没能顶住。 疯狂的弃民们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在十五天里就夺取了荒弃堡，并带走了所有的适龄妇女和儿童——剩下的人，已经全部化为了尸体，跟荒弃堡本身一起化作基洛夫眼前的一片焦土。 指向南方的沉重车辙清晰的指出了弃民们的行动方向，更说明了弃民们战果之丰厚——作为东方战线的支点，除了矢石粮草外，荒弃堡里还存放了为数众多的铁料和兵器甲具——而现在，这些宝贵的物资都归了弃民！ 十五天时间攻陷有着一千名老兵驻守的荒弃堡，而且还向南进发——显而易见的，这群疯狂到了一开春就集中人手发动攻击的强盗们对于荒弃堡里的战利品并不满意，已经向着下一个目标前进了。 而所谓的下一个目标，则是乌尔果人在东部新开拓的耕种中心之一，黑麦镇。这个镇是在乌尔果人降服了弃民之后新建立的，主要的用途就是大面积的耕种黑麦，为周围的村镇和附近的牧民提供粮食——显而易见的，这个镇子不但有大面积的农田，还有一个巨大的粮仓——想必，这也是弃民劫掠计划的目标之一。 作为乌尔果人的王，因为率领全体乌尔果人皈依而被封圣的基洛夫第一次感到了无力。一次又一次的，他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取得的战果，被别人用阴谋诡计所夺走。一次两次的挫败只能让他奋起反击，但随着这种挫败越来越多，即便基洛夫本人也不禁对自己的做法感到怀疑起来。 而后，乌尔果圣王摆了下手，将一个披着重型鳞甲的威武骑士招到身边：“卡萨德，你立即率领全部的骑兵队伍南下追击那些强盗。” “是，陛下！”尽管近一两年里乌尔果人接二连三的吃亏，但圣王的威望仍旧如日中天，而这个统帅者全部乌尔果铁甲骑兵的卡萨德，正是特别崇拜基洛夫的人之一。 “等等……”眼看卡萨德要策马离开，基洛夫突然又生气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于是叫住了自己最忠诚的部下，“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应该是黑麦镇。你率领骑兵南下追击他们，只要拖住他们，保证黑麦镇不被夺取，直到我率领步兵赶到就可以，不要硬碰。” 壮汉用戴着鳞甲手套的右手握拳狠狠地在自己的左胸口砸了一下，之后转身策马离开。 “有必要这么谨慎吗，陛下？”在卡萨德离开后，一直跟在基洛夫身后的一名年轻骑士才带着怀疑的神情进言，“他们携带了大量的物资和俘虏，即走不快也走不远，咱们的骑兵足以消灭他们。” 然而，乌尔果圣王叹息着摇了摇头：“如果只是用骑兵攻击，也不是不能获胜，但损失就不是我们能够承受得起的了——你以为南方的多斯人和桑格尔人会老老实实的等着咱们再次征服那些弃民？” “可是，圣战军不是就要来了吗？”年轻的将领怀疑的皱起眉头，显然对君上的预测感到怀疑，“那可是二十多万人的军队——多斯人和桑格尔人联合起来也凑不出来那么多军队——他们还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咱们？” 听到这种孩子话，基洛夫就再次苦笑起来：“最可怕的就是被逼到绝路上的疯狗——如果我可以做决定，我宁愿这支圣战军不过来。如果桑格尔人和多斯人被逼急了，他们肯定会想要拉着些什么人一起进地狱的。” 说着，基洛夫停顿了一下，表情严肃的看着自己的继承人：“而且，你认为，圣战军消灭了多斯人和桑格尔人之后，这片大草原上，乌尔果人还能说得算吗？” 这个尖锐而沉重的问题顿时让年轻人愣了起来。迟疑的看着自己的父亲，未来的乌尔果王谨慎的压低了声音：“但我们可都是信徒啊？” “信徒？”听到这话，圣王再次冷笑起来，“在组成圣战军之前，西边那些信徒为了争地盘可一天也没停止互相攻伐。” 这种警告让年轻人也郑重起来。迟疑了许久之后，年轻人才带着询问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果这么说的话，那么等到圣战军到来的时候我们不但不能趁势歼灭桑格尔人和多斯人，反而要帮他们一把？”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正确答案。然而基洛夫再次苦笑了起来：“你还是先想想咱们怎么熬到圣战军到来吧——咱们已经和他们打了那么久，没那么容易停下来。” 就在基洛夫尽可能的培养着自己的侄子时，一名骑兵迅速的越过他们身后的乌尔果大军，径直朝着王旗的方向直奔过来。 然后，不等周围那些披挂着重型鳞甲带着锥顶护盔的卫士们阻拦，骑兵已经急速拉马，停在了安全距离上：“王上，莫尔卡的急报！” 卫兵接过骑兵递上的羊皮卷，之后恭敬的交到基洛夫手上。全体乌尔果人的王者镇定自若的接过羊皮卷，慢慢的展开…… 之后，所有人都看得到，圣王的脸顿时失去了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基洛夫缓缓的吐出胸口的闷气，摇了摇头，露出苦笑的神色将手中的羊皮卷递给了自己的侄子：“不幸被我猜中了——多斯人，动了。” 未来的王位继承人迟疑着接过羊皮卷，之后也皱起了眉头：“五万人？他们怎么可能……” 之后，年轻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莫尔卡的粮仓！” 基洛夫点了点头：“没错。” 就好像黑麦镇是乌尔果王国东部粮仓一样，莫尔卡则是乌尔果帝国在对多斯人战线的第一线支点，即是一座设施完备的堡垒，更是一个巨大的物资集中站——粮食、马匹、武器铠甲，都集中在莫尔卡。 值得庆幸的是，与荒弃堡的情形完全不同，乌尔果人在莫尔卡驻扎了五千精兵，在防御的人手上远超因为被认为没有战事而渐渐被遗忘的荒弃堡。 “他们想通过夺取我们的粮食来削弱我们，使我们不能在圣战军到来的时候夹击他们。”说着，年轻人叹了口气，“咱们要不要派遣使节和他们说说？” 听到这话，基洛夫再次苦笑了起来：“如果换了你，你会相信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之后也苦笑了起来：“那么难道我们就要这么打下去？” 重新坐直了身体，基洛夫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我们别无选择——先击败弃民，重新安定王国东部地区，然后再解决其它方向上的问题。” 说着，基洛夫转头向身边的卫兵：“立即派遣信使去卡萨堡，提醒他们收拢周围的士兵，提防桑格尔人的进攻。” 传令兵领命转身而去。之后基洛夫转向自己的侄子：“我们也要加快速度，追上弃民们。” 然而，就在乌尔果王准备重新踏上征程的时候，又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兵飞快的向着他跑过来。 和上一名骑兵相比，这一名明显狼狈得多，不止没有了传令兵通常携带的三角小旗，身上的皮甲更带着明显的灼痕，而胯下的战马虽然口吐白沫马具却毫发无损——显然，这名骑兵从战场上来，却在途中得到了换马——反过来，这也充分的说明了这名骑兵所传递的消息的重要和紧急性。 就在卫兵们再次准备策马挡在国王面前拦住奔驰而来的骑兵时，基洛夫却皱了下眉头，摆了摆手：“让他过来。” 尽管得到了王上明确的指示，卫兵们仍旧策马向着国王的方向靠了靠，并纷纷将手按在了剑柄上——万一这名骑兵有什么不臣的举动，他们应该能够来得及采取行动。 然后，骑兵很乖觉的在离国王还有三匹马距离的地方策马停下。而似乎是因为长途跋涉导致体力不支，在战马停下的同时，骑兵却顺势从马背上滑了下来——幸运的是，显而易见的，这名骑兵精湛的马术已经成为了本能，即便因为体力不支而罗马，他却并没有在地上折断脖子。 基洛夫摆了下手：“给他点酒。” 听到这个命令，一名卫兵翻身下马，上前扶起骑兵，打开随身酒囊的塞子，小心的给骑兵灌了几口酒。 之后，骑兵连续咳嗽了几声，长出了一口气：“北海人趁夜突袭，希里诺，被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