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苏妲己》 第三章 赤枫寨 老人长叹一声道:“你道那些人是平常百姓吗?他们是冀州侯苏护的兵士,是来抓壮丁充军的。 当年,丹儿她爹就是被他们抓了去。十三年了,生死音信都没有,十之八九早已不在人世了。” “不,我不要子期走!”丹儿说罢痛哭不已。 老人从床上颤巍巍地站起向丹儿道:“我们留下子期,只能害了他,他纵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能敌过冀州侯千万兵士吗?那些人打鬼方人没能耐,欺负起咱老百姓来一个顶十个。 如今他们吃了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天一早就走,去朝歌罢,到那里谋个生业。听说大王要北伐鬼方,到处选拔能人异士。 我看子期天赋异禀,远非池中之物,到了朝歌或可有用武之地,到那时再把丹儿接去。 我这年岁生死已不足惜,不能看着你们两个孩子受难!” 第二日清晨,丹儿早早地起来为子期准备衣裳,眼睛一夜哭得红肿,只是没说一句话。 子期看得心头滴血,待穿戴整齐把丛林王军刀贴身藏好。丹儿又去准备了水袋肉干,一同装在皮囊里递给子期。 子期接过系在腰间,想上前和老人话别。 老人头也不抬挥了挥手,“走吧,别耽搁了。” 子期点头转身往外就走。 丹儿低如蚊呐地道:“我去送你!” 两人走出土屋,一前一后转过山坳。丹儿脸色凄苦,但没有一滴眼泪,想必是一夜已经哭干了。 子期满脸都是泪水,向丹儿道:“回去吧”。 丹儿倔强地摇头,一声不响地继续往前走去。 一直走出十多里路,子期抹了把眼泪。道:“丹儿,回去吧,走出太远,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 丹儿一下子扑到子期怀里,双肩剧烈抽动不止,早已泣不成声。 子期抚摸着丹儿脑后的长发,恨恨地道:“丹儿,放心,我一定来接你。” 丹儿抬起泪眼道:“记着你说的话,你不来,我恨你!” 说罢,从怀中掏出那块玉龙玦,递给子期说道:“没有盘缠给你,把这个带上,卖掉也能换些钱粮。”玉龙玦被丹儿穿上了五彩丝绒,还坠了璎珞。 子期接在手里攥住她双手,“丹儿放心,我发誓,我一定会回来接你,今生今世绝不负你。” “回去吧!” 丹儿摇头一脸的决绝,“不,你走,我看着你走。” 子期无奈,只好转身上路。 走出一段路回头看看,丹儿仍站在原地。再走一段路回头看看,丹儿扔在原地招手,子期走走停停,直到看不见对方。 子期双手拢在嘴巴上,向着丹儿的方向大声吼道:“丹儿,丹儿,我会回来的........” 吼声惊起无数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喊声在山中不住回响:“丹儿,丹儿,我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 徐子期一路南下去往朝歌。 念起爷爷的嘱咐,不敢走大路,只好爬山涉水穿林过竹。好在丛林王军刀上有指南针,也不至于迷路。 走了十数日,来到了一片枫林,地势变得平阔。 前面的地上,现出几片鲜红的枫叶,子期抬头疑惑地看了看树上还是绿油油的枫叶,快步上前查看,竟是一片片血迹。 再往前走,地上有几具女人和孩子的尸体。 子期全身一震,枫林尽头是一片村落,三四十个黑衣人正手持长刀和利剑围住一群村民在打斗。十几个壮年已经带伤,扔拼死护卫后面的妇孺。 忽然,“哧”的一声,一支利箭把一个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透胸而过,可见射箭之人天生神力。 子期见一间土屋顶上,站立两个容貌极其相像的年轻人。两人赤足披发,都穿着豹皮皮肩和豹皮短裳。手里各持一张强弓,两人左右开弓,每次都有人倒地或负伤。 只要弓弦一项,黑衣人的攻势立减,人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 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手中的弓有半人长,弓胎比另一个人的弓厚重一倍有余,可见膂力之强。 五六个黑衣汉子绕到土屋之后,爬到屋顶挥剑就砍。 两个射箭之人刚要用弓背相博,怎知屋顶不堪重负,几个人踩破屋顶掉了下去。 其余青衣人没有了顾忌,立刻蜂拥而上。子期见村民形势危急,几步冲到近前,一拳击中最后面一个黑衣人的后脑。 黑衣人应声倒地,旁边两个黑衣人闻声挥舞长刀砍向子期。 子期滑步侧身,两把长刀擦身而过。 趁其中一人收势未稳,一计直拳击中下颚,登时横飞出去,倒地不起。 另一人长刀戳向子期脖颈,子期偏头躲过,右手抓住刀背。左掌横切对方右胸,那黑衣人倒也机敏,双手放开长刀,左手来抓子期手腕,右拳往子期面门就砸。 徐子期刀交右手,挡开来拳。 左掌推开对方右肘顺肩而上,一计“锁喉拿”令对方动弹不得。 徐子期心里暗笑,我这全国散打冠军,大运会摔跤冠军冠军头衔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抬手刚要把对手击晕,看那黑衣人不觉一愣。只见对方棕发卷曲,高鼻深目。 难道是异族入侵? 子期扬起长刀,照定黑衣人脖子上狠命一抹,“噗”地一声,黑衣人狂喷鲜血栽倒,眼见活不成了。子期撤长刀当枪,刺、挑,砸、扫。虎入狼群一样冲了进去。 土屋上的射箭之人也从屋里寻了猎叉杀将出来。 数十个村民见状勇气大增,打得一群黑衣人死伤大半。剩下五六个黑衣人向南抱头鼠窜。 络腮胡子大吼一声,“莫逃了他们”,手中猎叉激射而出,狠狠地把跑在最后的一个钉入后心,死尸仆倒在地。 随后拾起长弓,弓弦响处,余下四人纷纷毙命。 络腮胡子的壮汉带领众村民围过来,纷纷右手握拳按在左胸,向子期躬身行礼道谢,子期依葫芦画瓢躬身还礼。 村民中的族长吩咐村民掩埋死尸救治伤者,把子期请进一座最大的木屋。 攀谈中子期才知道,这村原来叫赤枫寨,村中全是黎姓族人。 自古就居住在这里,以狩猎养蚕为生,历经几世倒也平静。最近几年常被外族鬼方人烧杀抢掠。 徐子期恍然大悟:“原来是鬼方人,怪不得生得高鼻深目。后世还为鬼方的人种问题争论不休,想不到自己的一次穿越,竟然证实鬼方人是东欧人种这个历史悬案。 使长弓杀敌的二人是兄弟俩,络腮胡子是兄长叫黎郊,弟弟叫黎弘。兄弟俩的父母妻妹都被鬼方人所害,身负血海深仇。所以杀敌不顾生死,毫不留情。 傍晚时分,族长为子期设宴,族中辈分高的十数人和黎郊、黎弘兄弟作陪。 徐子期和黎郊、黎弘兄弟同席,跪坐在桌几之后。 这坐姿让子期非常不舒服,但入乡随俗,子期也无可奈何。 酒宴摆上之后,族长在座位上挺身举起三足青铜角(音同决),向子期遥遥敬酒,“多谢子期白日里出手相助,令族中妇孺生命得以保全,恩同再造皇天后土,请子期满饮此酒,略表我族答谢之意。” 说罢一饮而尽。 徐子期也跟着一饮而尽,但觉米酒并没有后世白酒浓烈,入口醇厚绵柔余味深长,不禁暗赞古时酿酒工艺之高。 细看手中三足青铜角花纹古朴,做工精巧,想不到如此巧物已是小康之家桌上常客,若是流传到后世也定是价值不菲。 桌上餐具皆是陶制,色泽青黑古朴。 满桌菜肴除了野味,还有一些果蔬,商朝人的烹饪手法已颇为精妙,燔、炙、炮、烙、蒸、煮、爆、烧、炖、烩、熬、羹……无所不能。 酒过三巡,黎郊已露醉意。只见他眼中含泪,手执木箸,击缶而歌: 昔我往矣, 斯人已逝。 今我来思, 宛心炙兮...... 黎弘贴近子期悄悄地在附耳说道:“大哥生性旷达,慷慨豪放。自从家遭不幸,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饮酒必醉,每醉必歌。” 子庚同情地问道:“鬼方人经常侵入吗?王廷为什么不派兵据守关塞?黎弘,你给我详细说说,我在山中多年,对外界一无所知。” 黎弘恨恨地说道:“鬼方人生性残暴,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先二十三世王、子昭在位时,百姓称他为先王武丁。这是个勤于政事的王,他任人唯贤,任用傅说(yue)、祖己等贤臣励精图治,国势强盛,被称为中兴之主。 王妃好氏,也是女中豪杰,英勇善战,亲自率领兵士打得鬼方人闻风丧胆,从此不敢踏进中原半步。 百姓十分爱戴她,先王也很喜爱她,死后先王十分痛惜,追谥称她为辛,百姓称她为妇好。 其后至今,王廷衰微,虽然也有几世先王企图向武丁那样奋发图强,怎奈收效甚微。 鬼方乘虚而入,各部步步蚕食,边境已经没有了明显的界限,敌中有我,我中有敌,犬牙交错,乱得跟蜂窝一样,只是苦了百姓。 王廷再有几代昏庸的,更使得社稷雪上加霜,传到子托时,百姓称他为文丁先王。 这时西岐强盛更胜往昔,西伯侯季历先后征服燕京之戎、余无之戎,七年后破始呼之戎,十一年后打败了翳徒之戎,西岐版图扩大了一倍还多。 文丁先王也想过对鬼方用兵,但是西岐在后成了心腹大患。 季历对王城鹰视狼顾,逼迫先王文丁封他为牧师,文丁先王无奈只得屈从。 可是人的欲望哪有止境,既然喂不饱,只好把他骗入王城软禁起来。这季历也够烈性,竟然绝食而死。 季历的儿子姬昌即位,他虽然不及父辈勇武,但也是老谋深算的人。为了拉拢他,文丁先王就把最美丽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了他,这才化干戈为玉帛。 除了西岐后顾之忧,文丁先帝没等出师鬼方就死了。 文丁死后,子羡即位,就是当今王上帝乙王。 帝乙王虽然勇武,但是时运不济。帝乙二年,被周部落打败。帝乙三年,昆夷又入侵。帝乙无奈,派南仲率军修筑朔方城抵御昆夷。 江淮东夷各部,见王廷衰微,纷纷要分一杯羹。 帝乙九年,王亲自率军远征岛夷和淮夷,受到孟方(部落名)的截击。帝乙打败孟方后,联合攸国国君攸侯喜攻打淮夷,这一仗直打到帝乙十五年。 帝乙出征时,娶了攸国公主为妃,生了四王子子期,跟你同名。因为四处征战,所以没能带在身边。 后来,王妃携子带了随从来王城,途中被乱军冲散,有人说被岛夷族掠去了,也有人说被鬼方人掠去了,至今没有下落。 帝乙王盛怒之下,带兵击败了岛夷和淮夷,才班师回朝。 如今已是帝乙二十六年,去年迁都到了沫,改名为朝歌(zhaoge)。帝乙老了,已经难有作为,百姓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任商王身上。 王有两妃共四子,除了失踪的子期,还有大王子微子启,次子微仲衍,三子子受。究竟谁能继承王位,就不得而知了。” 子期听罢,心中感叹不已,对朝歌王室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黎郊继续把酒放歌,歌声高亢,凄厉哀婉,席上诸人闻声为之动容。 子期暗想:“生逢乱世,人不如狗。大丈夫顶天立地,就当手执三尺剑斩妖除魔,争得个清平世界。” 念及丹儿也不禁悲愤满腔,忽地想起刘邦的《大风歌》,也不觉击箸而和。 “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黎郊眼睛一亮慷慨举酒,声若洪钟地道:“想不到子期有此大志。他日如能一道杀尽鬼方,我兄弟二人愿追随子期。”说罢一饮而尽。 徐子期拔身而起,豪气干云地道:“好,他日一道疆场杀贼,我们不如学那桃园结义一道同生共死”。说罢一饮而尽把三足青铜角狠狠摔在地上。 他刚要坐下,却发现周围众人,都满脸疑惑地望着自己,不由后悔失言。桃园结义是三国时期的事,商朝人如何能懂。 子期慢慢坐下,急中生智道:“我是说我与黎郊兄弟俩个,虽然不是一奶同胞的亲兄弟,但可以尊天为父,拜地为母,结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起同生共死!” 众人释然,纷纷赞同。 于是子期拉着黎郊黎弘兄弟在众人的簇拥下来到庭外,嘱咐二人和自己一同并排面南而跪。 三人向天拜了三拜,向地拜了三拜,又向族长拜了三拜。 各自报出年龄,黎郊二十二岁为长,子期十九岁为次,黎弘十八岁为幼。于是皆大欢喜,携手重新入席欢饮直至深夜。 第二天清晨,子期向黎氏兄弟辞行。 黎弘颇为不舍,黎郊也劝道:“三日后就是一年一度的蚕神节,不如过了节再走。”子期盛情难却只好答应。 闲暇无事之际,子期便把一些散打搏击技巧教给黎郊黎弘。黎氏兄弟出身猎户,自然身手敏捷,又兼天资不差,所以进益很快。 黎郊也把射箭的技艺,传给了子期。只是黎郊力大弓沉,子期用起来有些吃力,拉了三个满弓已经喘息如牛。无奈笑道:“兄长的弓我是用不得了,我原以为自己膂力过人,遇到大哥才知道山外有山,小弟自愧不如”。 黎弘便把自己的弓送给了子期,笑着说道:“能连开三个满弓已经很是难得,我兄长的这张弓,平常之人恐怕是拉都拉不开呢” 三兄弟开怀大笑。匆匆三日,三人武功精进神速,转眼到了蚕神节。 蚕神节这天,子期早早就被黎弘叫醒。 黎郊为子期拿来一身白色细麻衣。 子期笑问道:“怎么过节还要换新衣服啊?” 黎郊边帮助子期换衣服边说道:“这是当然,我们族人世代以狩猎养蚕为业,最敬畏的就是蚕神。蚕丝是白色,所以祖上以为蚕神喜白色,族人也尚白色,祭祀蚕神当然要穿白色衣裳。” 徐子期低头见衣为右祍,袖口较窄,前有蔽膝。下裳长垂到鞋跟,因为腰中束了一条宽边腰带,更显得身材高了许多。 黎弘在旁赞不绝口:“果然一表人才,绝非贩夫走卒可比”。 兄弟三人装束完毕,会同族长和族人数百人前去祭祀蚕神。 族长和抬着祭牲的青壮男子走在最前面,后面是族中长者,最后跟随的是族中妇孺。 队伍行走至郊外四五里,族长带头在一棵百年古桑树前停下。令黎郊黎弘等人把祭牲摆在树前,率先扑附在地,口中念念有词,中有乐人以鼓、磬、管、铃、笛等乐器奏乐相合。 子期闻听于耳,虽不及后世音律丰富,倒也神秘清幽,另有一番风韵。 第四章 朝歌城 祭祀完毕,族中男女老幼皆席地而坐,摆上熟食果蔬米酒汤食。 无论男女来少,都击缶而歌、踏乐而舞。喜乐之情毫无掩饰,民风浓郁、率真可爱。少年少女之间,并无男女之别。牵手嬉闹,比穿越之前的世界还要随性。子期暗叹:民风之淳朴非后世所能及也。 酒足饭饱,子期悄悄起身向黎郊黎弘辞行,兄弟二人一直送子期走出三四里路才依依而别。 徐子期换上丹儿为自己亲手缝制的鹿皮衣裳,把换下来衣物装在包裹背上长弓继续赶路。 行走了两个时辰,前面山势突现,左边是一段悬崖峭壁,右边横着一条小溪。前面有一片松林,走进树林见一棵老松树下有一块平整的青条石,子期便坐在上面歇息。 太阳当空已近中午,子期觉得酒劲上涌,浑身燥热难耐,只好靠在树上,困意袭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突然,一阵山风吹过。松枝噼啪作响,一声凄厉的虎啸如雷而至。 子期立即惊醒,直觉头皮发麻浑身生凉。 通地一声,一只斑斓猛虎从松林深处窜了出来,肩背染血已然受伤,半蹲在地上频频低吼。 徐子期吓得魂飞魄散。 徐子期正在惊慌,一个黑色锦衣汉子如一团黑影紧随而至。 这汉子好伟岸的身姿,年纪三十岁左右,短须浓密。比子期八尺高的身材还高了寸余。豹头龙睛,虎背熊腰,四肢异常粗壮,右手握着一把青铜长剑与虎相对而峙。 霸气外泄,凛然无惧。 相持片刻,锦衣汉子跃身而起,双手举剑下劈。 老虎显然是被打怕了,纵身闪到一旁。锦衣汉子一击不中,摆剑横扫,老虎又纵身闪到另一侧。由于用力过猛,剑走偏锋一下砍在一棵松树干上,果真入木三分。 锦衣汉子刚要拔剑,又一声虎啸雷动,咆哮而出,一条雌虎又从林子里窜了出来。 雌虎前爪按地腾身而起,扑向锦衣汉子的头顶。 那锦衣汉子不慌不忙,身体一矮躲过雌虎前爪,双手攥住雌虎的前腿顺势一摔,那雌虎被摔出一丈多远,正撞在一颗碗口粗的松树上,树干应声而断。 子期不禁暗赞锦衣汉子神力无双,勇气盖世! 锦衣汉子正要再次转身拔剑,不料先前的雄虎又扑了上来,只好回身闪避,同时飞一起右脚正在雄虎左胯。击退雄虎,雌虎又到,一人二虎斗在一处。 时间一久,锦衣汉子堪堪不支。 汗珠顺着鬓角滴下,脸色赤红气喘吁吁。 子期不敢再观望,摘下长弓,搭上竹箭。拉开满弓如月,瞄准那只正要再扑上来的雌虎面门抬手便射,笃地一声直没雌虎右眼。那老虎轰然倒地,箭支由眼入脑,登时毙命。 雌虎被杀,锦衣汉子也精神倍增,击退雄虎转身拔出剑来。待那雄虎再次扑来,轻巧偏身躲过一剑刺中虎颈。雄虎摔落在地,创口血流如注,已经奄奄一息。 子期手握长弓走到锦衣汉子跟前刚要说话,只听林中人声鼎沸,一对兵士手执长戈围了过来。带头的头领哇哇大叫道:“护驾,诛杀刺客!”众兵士挥舞长戈向子期胸背恶狠狠刺来。 众兵士冲向子期就要动手,锦衣汉子急忙挥手制止喝退众人喊道:“飞廉,且慢!勿要伤人!”。 被叫做飞廉的护卫统领急忙停手,众人慌忙施礼口称王子殿下。 子期又是一惊,原来这个护卫统领竟是飞廉。商朝末年,帝辛手下有三个能人异士,一文两武。文指费仲,就是被骂了几千年的大奸臣;武有俩人,一是飞廉,一是恶来,俩人是父子,即是后来春秋五霸秦穆公的祖先,也是千古一帝秦始皇的祖先。父子俩俱有万夫不当之勇,三人都出身卑微,为王廷文武大臣和贵族所不耻。 但帝辛不问出身,对着三人非常重用。 有飞廉在侧,不用问,这位王子一定是三王子,被后世称为纣王的子受无疑,既称王子,一定还未继承王位。 子期连忙右手握拳贴在左胸,躬身施礼:“草民子期参见王子殿下!” 子受洒然一笑,上前扶住子期右肩说道:“你很好,你叫子期?莫非你是王族?” 子期忙答道:“我是孤儿,不知族谱,不知故土。只晓得自己叫子期,荆山里以打猎为生。” 子受狐疑地看了子期好一会儿,问道:“你果真的叫子期?” 徐子期有些心慌,“回殿下,草民当真叫子期。” 子受又忙追问,“你母可是鲁南肃慎氏?” 子期忙低头,“回殿下,我真的不记得,我记事起,就被山中猎户养大。” 子受似乎有些失望,“你能助我伏虎而临危不惧,可见忠勇可嘉。我很喜欢,你就随我回朝歌吧!给我做一个贴身侍卫,至于你的身世,我会吩咐王叔比干彻查。” 说话间,随行护卫纷纷赶到,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请罪。子期在旁获知原委,原来子受率随从出城狩猎。由于猎虎心切,甩掉了飞廉和护卫,跟自己才有这一朝奇遇。 子受辛也不计较,命令随从和兵卫转出山谷,上大路转回朝歌。帝辛招手吩咐子期:“子期随我来,做我的御乘护卫”。 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子期心中明白,这是子受感激自己有救命之恩,故此垂爱有加。 子期扶帝辛上了车乘,然后自己坐在车的外辕,内辕坐着驾车的兵卫。子受的御乘是六匹马,车厢有面包车大小,四周装有青铜护板,车厢内有软座,坐上铺着白虎皮,车厢上有伞盖。随从私臣的车乘只有两匹马,车厢只有御乘的一半大,车厢上并无伞盖。 其他护卫兵士都是步行。 大路两旁,绿阴如盖,树木滴翠,花香鸟语。空气清新湿润。子期心中很是惊诧,这里明明已经进了后世的淇县地界。 荷兰省淇县的气候是什么鸟样儿,徐子期当然再熟悉不过,冬季寒冷,缺少雨雪,春短干旱多风沙,夏天炎热雨水多,秋季晴朗日照长。而且雾霾相当严重,哪像现在这样怡人? 看来都是人自己造的孽,滥砍滥伐和无休止地掠夺自然资源,大量的工业废气废水毁坏了自然环境。 子期边走边抬头四顾,简直跟后世的西双版纳差不多。不禁心情大悦,有些小得意! 路过一遍茂密的桑树林,一群年轻的姑娘在采桑叶。 边采边唱着歌: 爰采唐矣? 沬之乡矣。 云谁之思? 美孟姜矣。 期我乎桑中, 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 沬之北矣。 云谁之思? 美孟弋矣。 期我乎桑中, 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 沬之东矣。 云谁之思? 美孟庸矣。 期我乎桑中, 要我乎上宫, 送我乎淇之上矣。 子期忽然醒悟,这不是《诗经·鄘风·桑中》么!过去爷爷曾说,诗三百都来自民间,果然不错,只是没想到商末就已经在传唱。对了,诗中说,沫之东矣,沫不就是朝歌吗? 后世对这首诗争议很大,有人说是yinluan之词,也有人说是当时上古遗风质朴浓烈,男女之爱也直接纯真。看来,还是后者说得对。子期闻听少女歌声轻快活泼,哪有一点低俗可言?想起丹儿,不也是如此么? 情爱就是情爱,不像后世,跟物质权势挂上钩,还要粉饰纯洁。子期真想对着几个少女大声喊:“我爱死你们啦!” 几个少女见子期看她们出神,丝毫没有一点羞涩,咯咯地笑起来。其中一个容颜俏丽的姑娘又唱道: 野有蔓草, 零露漙(tuán)兮。 有美一人, 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 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 零露瀼瀼(ráng)。 有美一人, 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 与子偕臧(zāng)。 徐子期老脸一红,知道姑娘们误会自己了。这又是《诗经》的一首情诗,写得是一对年轻男女偶遇,互生情愫。露水珠圆圆的,暗喻两个年轻人男欢女爱,缱绻万千的情景,就像自己跟丹儿一样。 子期心中暗叫:“姑娘,你也太直接了吧?” 这两首歌都是《诗经》的原文,而丹儿唱的却不是,虽然句子相近,却不在《诗经》之内。可想而知,丹儿是即兴唱出来了,不像这几个姑娘只会唱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原文。 想到丹儿,子期思念之情更深。 队伍走了一个多时辰,朝歌(音同招哥)便出现在眼前。朝歌城北面紧靠洹水,西有太行山为屏,东有大河为障,南面是开阔的平原。队伍由南城门入城,卫城城墙用黄土夯实筑成,高二十五尺,城楼高三十五尺。巍峨古朴。 穿过卫城进入内城,放眼望去,整个朝歌城占地约有三万亩有余。内城人群渐丰,街市工整,道路用青条石铺成,两侧商户民居房屋全部是木瓦结构,木色暗黄,瓦色黝黑。 行至内城中心便是王城,王城城墙高三十二尺,城楼高四十二尺。下部用辉长岩石垒成,上部用灰黑色的长砖垒成,白色浆灰填缝,不知道用的什么材料。 随从兵士在王城门口停下侯旨,子期御乘进入王城。王城建筑气势恢宏,古朴华丽。殿宇错落有致,亭台对称林立。主体用灰砖红木构筑,屋顶瓦色金黄在日光下璀璨生辉。 子期心里惊叹不已,“俗话说秦砖汉瓦,看来历史又开了一次玩笑,原来商朝烧制砖瓦的技术已经如此完美”。 子受刚下车,就看见内侍在门前急得团团转,见到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叫道:“三王子,你可回来啦,大王晕过去了,王叔比干正找你呢!” 子受闻言,虎躯一震,撒腿就往里跑。 子期不知道是进是退,暗想:“老子在这人生地不熟,侍卫又不认识我。被他们抓了,咔嚓一刀连喊冤都来不及,还是跟着子受安全点!”想罢,急忙跟在子受身后。 俩人一前一后,跑到内殿。子受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你怎么跟来了?” ************ 附注《诗经·鄘风·桑中》译文: 到哪儿去采女萝?到那的沫乡。我的心中在想谁?漂亮大姐她姓姜。约我等待在桑中,邀我相会在上宫,送我远到淇水旁。 到哪儿去采麦穗?到那沫乡北。我的心中在想谁?漂亮大姐她姓弋。约我等待在桑中,邀我相会在上宫,送我远到淇水上。 到哪儿去采蔓菁?到那沫乡东。我的心中在想谁?漂亮大姐她姓庸。约我等待在桑中,邀我相会在上宫,送我远到淇水滨。 《诗经·野有蔓草》译文: 野外野草滋蔓,露水成珠圆圆。 有位美丽人儿,眼波顾盼生香。 有缘不期相遇,真是合我心愿。 野外野草如茵,露水密密晶莹。 有位俏丽人儿,纯如水波飞扬, 不期让我遇到,把乐和我分享。 第五章 医术高明 子期立刻呆立原地,脸上很无辜,“殿下,我不认识那些凶巴巴的人,还是跟着你好一点!”子期有点卖萌。 子受摇摇头,“走吧,跟在我身边,内廷禁卫森严,你跟在我身边别离开半步,不准乱动!”子受脚不停步地嘱咐道。 穿过四五道宫门,来到内宫。 门禁见到子受,也没敢阻拦。 寝宫床榻前站着七八个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子受几步走到床前,见帝乙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呼吸微弱,面白如纸。 俯身单膝跪下轻轻呼唤道:“父王!父王!”帝乙王一动未动。 一老者约五十岁左右,须发斑白,面色红润,双目如电一脸正气,对几个医官低声吼道:“你们几个奴才,还不快些想想办法?” 年长医官苦着脸说道:“比干大人,大王的这种病症小人实在没见过,不敢轻举妄动!” 比干身边的老者一身黑袍,项上带着一副,跟比干同样的金色项圈,想必身份同样贵重,年龄显得更大一些。 他眉头皱了一下,“大王前两日还好好的,虽偶感风寒,也不至于这样严重,你们近前来好好看看!” 医官为难地哭着脸说道:“回箕子大人,大王之症确实见所未见过,不敢轻易用药石。” 子期心中了然,俩人竟是太师箕子和少师比干。这时,另一个比两人年轻些的干瘦之人轻咳了一声,他头冠上装饰着五彩鸟羽。 看了看比干和箕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大王即位以来,战事繁多,生灵涂炭,有伤天道啊!如今看来,一定是天神动怒,警示王廷。不如设坛献祭祈福纳祥,大王必能康复如初!” 子期看他像看个怪物,脱口而出说道:“君子敬鬼神而远之!”但看到太祝如刀似剑的眼神,立刻闭了嘴。 子受回过头瞪着太祝说道:“太祝大人,天神虽可敬,人力犹可为。什么事都靠神灵,还要医官干什么?”太祝轻轻哼了一声,一脸无惧地闭口不语。 箕子向比干试探着问道:“比干,不如按太祝大人的意思试试,或许有一线生机!”比干捻须久久沉吟不语。 子期躲在众人身后,仔细地看着帝乙的脸。审视了良久,忽听他喉中有水鸡之声。 心中已有分寸,抢步上前来到子受身边,伸手摸了摸帝乙的手足,触手冰冷没有一丝体温。 子受吓了一跳,“子期,你要做什么?”站在太祝身边的微子启一直没说话,此时开口斥责道:“哪里来的狂徒?私闯禁地?” 子期置若罔闻,向子受施礼说道:“回殿下,大王这是痰厥之症。” 子受眼睛一亮,起身一把抓住子期问道:“你可有医治之法?” 子期胸有成竹地点点头,心想,这是后世最常见的小儿科了,刚想说十香安神丹,忙咽了回去。 低头想了想说道:“去取一盏香油,一汤匙姜汁来即可。”子受忙催促医官,“还不快去?” 医官看了看比干,没敢动。 比干盯着子期,虽然面目慈祥但不怒自威,“你可有把握?”子期点点头,心里骂了比干无数遍,“老子就喜欢赌,大不了人死鸟朝天!” 比干向医官挥了挥手,医官猫腰撒腿跑了出去,太祝轻蔑地看着子期,眼珠直转,表情复杂地蔑视着他。子期扭头当没看见,微子启扬起下巴问道:“这是什么人,乱闯禁地,不怕王法吗?” 子受淡淡地应道:“大王兄,这是我的人,我的救命恩人,我带他来的!” 医官不消一刻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杯一盏。子期泰然自若地说道:“把一汤匙姜汁倒入香油,搅拌均匀,给大王服下即可。” 医官急忙小心翼翼地抱起帝乙的头,另一个用银钗撬开他牙关,把香油慢慢喂进帝乙之口。 众人紧张地盯着帝乙,帝乙动了动,嘴角流出油液,帝辛急忙小小翼翼地擦拭干净。 帝乙喉头蠕动了几下,咕咕响了两声,剧烈地咳了起来,张嘴吐出一口浓痰。 子受急忙用丝巾伸手接住,帝乙慢慢睁开眼睛,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箕子和比干面露喜色,微仲衍向子期投去感激的一乜。 只有太祝和微子启面露怒色,狠狠地瞪了子期一眼。 帝乙张开昏花老眼,跟子受问道:“王儿,我这是怎么了?” 子受慌忙跪倒,“父王,都怪儿臣不孝,没能照顾好父王身体!”微子启和微仲衍也跟着慌忙跪倒,扑伏在地。 子受把经过跟帝乙说了一遍。 帝乙听到子期的名字,脸色立刻有了神采,“什么,子期?难道是我儿/子期回来啦?”子受连忙跪着奏道:“父王误会了,同名而已!” 子期刚要跪倒,帝乙向他连连招手,“过来,我看看!” 子期刚走到床边,立刻被帝乙抓住双手,老王眼中含泪,一脸慈父的痛爱,“你多大啦?” 望着眼前瘦弱的老人,倒让子期想起了爷爷。子期忙答道:“回大王,小民一十九岁!” 帝乙扳起手指数了数,面露喜色,“你可是东夷攸国人?” 子期忙低头,“回大王,我真的不记得,我记事起,就被山中猎户养大。” 帝乙有些失望,“你连出生在哪都不记得?” 子期再拜,“回大王,我真不记得。我是孤儿,不知族谱,不知故土。只晓得姓子名期,荆山中长大。” 帝乙点点头,拉着子期爱不释手。帝乙对子受兄弟三人熟视无睹,三个人只好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比干对子期的态度也火热起来,如沐春风地问道:“子期呀,大王的病你可有根治之法?” 子期忙回道:“我这有个方子,即使不能根治,长期服用也能一日好过一日。” 帝乙这才说道:“你们几个起来吧。”子期在前,子受三兄弟在后,一起站了起来。 子期对医官嘱咐道:“用白术、黄岑、山楂熬汤,早晚日服两次,饭后,半个白萝卜榨汁放入蜂蜜,日饮三次即可。”医官默默记下。 帝乙对众人说道:“留下子受子期陪侍本王即可,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一起行礼,拜罢,倒退而出。微子启阴毒地看了子期一眼,随众而出。 武乙体弱,跟子受说了会儿话就睡着了。子受为他盖好被子,领着子期悄悄退到偏殿。内侍为他们奉上茶,子受向他们挥挥手,内侍知趣地退了出去。 子受见子期还在他身边垂手而立,笑着向桌案对面指了指,子期便走过去相对跪坐。 子受把茶盏推给他说道:“怎么,还要我亲自给你奉茶吗?” 子期忙含笑端起茶盏,拿在手上细看。陶盏色泽黝黑,表面极为光滑,造型轻巧别致。其中茶色淡绿,味道特别清香。 子受兴致正浓,神采飞扬。 他一边品茶一边说道:“子期,今天你为父王医好旧疾,真是大功一件。来日,父王必定对你厚封重赏。” 子期哪敢居功,低眉垂目地说道:“这是臣民该做的事,哪敢要大王的封赏,只是,只是我把太祝大人算是得罪了。” 他跟随子受,虽然与太祝等人接触时间不长,但个中机巧早看了个明明白白。子受贵为王子可以不怕他,但自己在太祝面前,不过蚂蚁一只,被让人拍了黑砖那才叫冤枉。 子受砰地把茶盏重重地放在桌案上,“你怕啦?” 子期微微点了点头。 子受昂首问道:“你可听过先王武乙射天的典故?” 子期又摇了摇头。 子受顿了一下,侃侃而谈。 原来,太祖成汤创立六百年基业之时,为了宣扬自己是天子,编造了“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神话。 传说有娀(音松)氏之女名简狄,为帝喾(音酷)次妃。 三人洗浴的时候,见玄鸟(燕子)生蛋,简狄拿了起来,因为要穿衣服就把它含在嘴里,不想咽了下去,因此怀孕生了契。 契是成汤的先祖,商人把他称作“玄王”。 《诗经·商颂·玄鸟》中是这样的记载和描述: 天命玄鸟, 降而生商, 宅殷土芒芒。 古帝命武汤, 正域彼四方。 方命厥后, 奄有九有。 商之先后, 受命不殆, 在武丁孙子。 武丁孙子, 武王靡不胜。 龙旗十乘, 大糦(音斥)是承。 邦畿千里, 维民所止, 肇域彼四海。 四海来假(音格), 来假(音格)祁祁。 景员维河, 殷受命咸宜, 百禄是何(音贺)。 成汤的造神做法,得到了人民的广泛支持和敬仰。 建立商王朝之后,设立了太卜太祝等官职,专职敬神祭祀,为的是让他们带领臣民感谢上苍的恩赐,神灵的护佑。 可是后来,神职官的势力越来越大。上到朝臣,下到百姓,都把他们当成了神,他们也把自己当成了神。 他们享有很多特权,甚至还要参与政事,即使军事和王储的废立也要插上一杠子。 到了商王朝第二十七代君主武乙时代,神权往往凌驾于王权之上。 武乙王名字叫子瞿,是个很有智慧和才干的君主。为了削弱神职人员的权利,他向大臣和百姓宣称,神没有什么可怕的,天也没有什么可怕的,都是可以战胜的。 他的言论引起的大臣和百姓的恐慌。 于是,武乙想了个办法,命人用猪尿泡盛满猪血,绑在树上藏在枝叶之中。他对人们说,天和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是可以战胜的。 于是张弓仰天就是一箭,箭透血囊,血光飞溅。帝乙说道:“看,天被我射伤了!” 大臣和百姓不明就里,纷纷信以为真。从此之后,人们对神和神职官员的敬畏也就弱了,王权从此就占了上风。 又一个历史谜团解穿了真相。原来,以太卜太祝为首的这些神棍竟嚣张到这种地步。 子期听了子受的述说,忽然想起,爷爷曾经给他讲过武乙射天。武乙射天曾经被后世当做笑料,成了荒唐昏聩的代名词,谁知其中竟有这么多心酸和无奈。 子受和子期俩人正在谈话,一内侍笑嘻嘻地跑了过来,“王子殿下,大王宣你觐见。醒来后又喝了一副药,精神头好多了!” 子受也喜上眉梢,对子期说道:“走吧,跟我一起觐见大王!” 俩人一迈进帝乙的寝宫,就看见他已经在床榻上坐着了。 子受急忙上前问安,子期刚要行礼,帝乙摆了摆手,“免了!免了!”子期便在子受右后侧垂手而立。 帝乙和颜悦色地问道:“子期,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医术如此了得,不知是师承何人哪?” 子期满脸羞愧,“回大王,其实我根本不懂医术。收养我的爷爷也跟陛下一样病症,就是用这个方子吃好的!” 子期撒了个谎,心里暗自yy,“人不作死不会死,低调点好,低调点好!” 帝乙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子受笑着说道:“父王,子期跟父王还真是有缘,本来我没想带子期进宫的。 他从小在山野长大,不懂王廷的规矩,悄悄跟在儿臣身后,我也没注意到他,谁料到误打误撞治好了父王的病!” 帝乙也笑了,“你回去得好好教教他,以后不懂得宫里的规矩和礼仪怎么行?” 子受心领神会,忙向子期说道:“还不快拜谢大王?” 子期又不傻,怎么会不明白,立刻施大礼说道:“多些吾王陛下圣恩!” 帝乙吩咐子受,“你们下去歇息吧,三日后朝会,你带他一起过来!” 子期再次拜谢,退出王宫。 ******* 附注:常璩《华阳国志·巴志》:“周武王伐纣,实得巴蜀之师,......茶蜜......皆纳贡之。”所以,青衣以为,帝辛时,已有饮茶习惯。 第六章 禁卫百射 子受跟子期刚刚走出王城,见内城门外围了一推人。怒骂嚎叫之声不绝,子受眉头皱了一下,迈步走了过去。 子期跟在身后,子受低喝了一声,“让开!” 人群见是三王子殿下,唯恐躲之不及,一下子闪开一个缺口。人群中,一个壮实的锦衣青年正在挥舞马鞭,把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抽得满地翻滚。男子浑身血道子,已经奄奄一息。 “巫亥,住手!”子受高声喝道。 锦衣青年回头看见子受,收起马鞭向子受拱了拱手,“原来是三王子殿下,有何吩咐?” 子受低头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子问道:“巫亥,你凭什么打人?” 巫亥一脸傲慢,“三王子殿下,他不过是个小邦国逃出来的奴隶,冲撞了我的车驾,我打死他又能怎样?” 子受看他一副盛气凌人的表情,就觉得满心不舒服,“虽是奴隶,不小心冲撞了你的车驾,也罪不至死啊!” 巫亥还要争执,被侍从拉了一下。 他急忙换上笑脸说道:“看在三王子的面上,我就饶了他!”转身用马鞭指着地上的男子骂道:“蠢猪,今天便宜了你!放人!” 一声放人,一个十五六岁,衣裳同样褴褛的小姑娘,从随从手中争脱出来,扑到男子身上。 女孩儿边哭边狠命地拉起男子,男子挣扎站起来,踉跄几步走向子受,没走几步又扑到在地。 他伏在子受脚前,“多谢王子殿下救命之恩,沚水费仲粉身碎骨也难报恩德于万一。” 子受听罢一愣,你是有沚水第一智者之称的费仲? 费仲纳头便拜,“正是小人!” “你是崇国贵族,怎么沦落成奴隶了呢?”子受不解地问道。 费仲又拜,“只因为家父被奸人所陷害,崇侯虎不分青红皂白信以为真,就将家父斩首,又把我跟妹妹卖身为奴。 奸人季汜要斩草除根,害我兄妹性命,我们不得已,才逃到朝歌。一时迷路才冲撞了巫亥的车驾。” 子受爱其才名,心生怜悯。 对费仲说道:“你们兄妹俩个就进王府做个侍从吧!” 费仲喜出望外,忙叫过少女说道:“这是我妹妹费显,快谢过王子殿下再造之恩!”费显过来欲拜,子受连连摆手,“一起回王府吧!” 第二天晚上,正值月圆之夜。 晚风习习,夜色旖旎,子期被侍从带到后花园。一进月亮门,见子受跟费仲正相对坐在石凳上。 费仲换了一身黑色麻衣,长发垂在后肩,像变了一个人。用后世的话说,他是一个很有气质的一个男人。 他见子期过来,站起来拱了拱手,子期微笑还礼。 子受让两人坐下,继续对费仲说道:“刚才听先生一席话,让子受长了很多见识,先生果然是沚水第一智者,目光非常独到。 当下北方,鬼方人虎狼纵横,民不聊生。子受常有征伐之心,不知先生对鬼方一族有何见解?” 费仲微微一笑,“蛮荒之徒而已,纵然彪悍凶猛也不足为惧。略施小计,足以让这些茹毛嗜血之辈万劫不复。 不过,请恕小人唐突,费仲以为,殿下眼下应该做的并非驱逐外敌,而是力求扎实根基,身加王储之名,明正则言顺。不然,打下一片大好河山,也是为她人嫁衣裳。” 子受沉吟不语,不置可否。 子期看了看费仲,费仲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死人一样的冷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非三王子对费仲有再造之恩,费仲纵有九死,也不会有此一言,还望殿下三思。” 子受点点头,“你与子期都是我的心腹,我有些话也不瞒你们。对于立王储一事,父王现在也举棋不定。 大王兄微子启身后有太卜太祝少师比干王叔支持,早已跃跃欲试。二王兄微仲衍虽然默默无闻,表面上与世无争,但心里早对神器窥视已久,说他一点不动心,鬼才相信。” 费仲冷冷地说道:“所以,王子殿下该早图良谋。 不出三日,就该有边报送到。王子殿下一定要亲征,树立军中威望,获得百姓的支持,殿下行事就方便多了。” 子受和子期一愣,子期忍不住问道:“费仲先生,为何如此肯定,会有鬼方来犯?” 费仲对子期还是比较尊重的,淡淡地说道:“子期有所不知,费仲家世未衰之前,曾养了百多食客,这些人皆非泛泛之辈。父祖被害之后,这些人流落各地,都还跟我有联系。若非他们事先通报,我们兄妹早做了刀下之鬼,哪还有机会逃出来?” 子期对费仲更为另眼相看,心里暗想,这个人平静淡然的外表下面,心机果真不浅啊。 子受对费仲也赞许有加,又问道:“倘若来日,真能与鬼方人沙场相搏,我军当以何取胜?” 费仲滔滔不绝地说道:“鬼方人身为异族,当真骁勇善战。但他们冲锋陷阵,多以短兵相接为主,很少用弓箭。只要我们扬长避短,以弓箭克敌,没有不胜的道理。” 三人正在说话,费显袅袅婷婷地送来茶点。 这丫头换了装束,显得纯纯净净的。一双大眼睛像会说话,笑起来嘴角翘起一弯极为美妙的弧线。她把茶点放在石桌上,美目特意地多看了子期两眼,然后拿着托盘欢快地跑了。 接下来两天,子期在子受府里暂住下来,如果子受不在,便和费仲促膝谈心,越来越觉得费仲这个人不一般。 跟费显也渐渐熟识起来,小姑娘不像他兄长那样沉稳多智。很是天真活泼,心地纯净得像一面镜子。 吃过午饭,子期正在跟费仲谈及东夷风俗。费显蹦蹦跳跳地跑来,“子期,快来,花园有一只蝴蝶,好大一只,你快帮我捉来!” 费仲难得地笑了下,“你们去玩吧,我要睡午觉。” 子期被费显拉到花园,“哪里?” 费显指着一棵银杏树说道,“在那里!”子期来到树前,果一只硕大的蝴蝶,两翼张开,足有拳头大小。翅膀斑纹多姿,色彩鲜艳。 费显轻轻拉了一下子期的衣袖,悄声说道:“快帮我捉到!” 子期想了想,拿过费显手中的丝巾,把四角各系了一个扣子,像一个袋子。然后悄悄走到树下,忽地腾身跃起,右手闪电般一挥,就把蝴蝶兜在丝巾里。 费显雀跃着跑过来,“子期,我看看!” 子期抓紧丝巾,“你不能看,你一看它就飞跑了!” 费显扬起俏脸,“那我怎样可以留住它?” 子期想了想,“你有绣花针吗?”费显点点头,“跟我来!” 说完,拉起子期的手,向她的闺阁跑去。 费显手指滑腻,柔若无骨,子期觉得很舒服惬意。 走进闺房,费显拿出针线递给子期,子期问道:“你想把它留在哪?”费显指着窗棂说道,那里最好,每天我一醒来就能看到。” 子期轻轻拿出蝴蝶,把它贴在窗棂上,用绣花针刺穿胸腹之间,钉在窗棂上,那蝴蝶还在扑打着翅膀。 费显嘟起嘴巴,“你这样刺它,该多痛啊,会弄死它的!” 子期觉得费显很可爱,耐心地跟她说道:“这只蝴蝶已经生儿育女了,你不钉死它,它也快要死了。” 费显脸色越发红润,但没有一点扭捏,“厚脸皮,你咋知道它生儿育女啦?” 子期顿觉头疼,心想:“我总不能给你个小丫头讲一段生物学吧!” 他一本正经地说道:“反正我知道他生儿育女了,信不信由你,它自己死了,马上就会烂掉;你这样钉死它,它却可以永远不会烂掉!” “真的?”费显仰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紧盯着子期。 子期点点头,“我怎么会骗你?” 费显嫣然一笑,扬起红润的笑脸对着蝴蝶轻声吟唱: 溱(音真)与洧(音伟), 方涣涣兮。 士与女, 方秉蕑(音间,兰草)兮。 女曰“观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 洧(音伟)之外, 洵(音寻)訏(音虚)且乐。 维士与女, 伊其相谑, 赠之以勺药。 溱(音真)与洧(音伟), 浏其清矣。 士与女, 殷其盈兮。 女曰“观乎?” 士曰“既且。” “且往观乎!” 洧(音伟)之外, 洵(音寻)訏(音虚)且乐。 维士与女, 伊其将谑, 赠之以勺药。 费显歌喉婉转,清丽脱俗,唱的是《诗经》中的《溱洧》。仿佛在向子期倾述,希望他陪伴在身边,一起徜徉在春天里,希望子期能送给她美丽的芍药花。 子期闻歌而情动,费显更加多情。这种情怀像一条清澈的溪流,鲜活而生生不息。费显的爱情理想是那样执著和纯洁,性情那样率真和泼辣,她美得表里如一。 费显回过身来,双手扶在他的胸上,“子期,我长得美么?我唱得好不好听?”子期还沉醉在歌声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费显盈盈一笑,飞快地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飞快地跑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子受带着子期来到王廷大殿,与王公大臣朝拜帝乙王。 帝乙精神很好,向众人摆了摆手,“本王旧疾得愈,全赖子期医治。今天正逢大朝会,大家商量一下,有功之臣,理当封赏。商容丞相,箕子太师,你们看看给子期什么封赏合适啊?” 大殿上立刻雅雀无声,商容看了一眼箕子,说道:“全凭大王做主就是!” 箕子见商容没有异议,也只好顺水推舟说道:“商容说得极是,大王做主就好!” 帝乙抬头看了看大殿最远处,靠近殿门旁边的子期,满脸喜爱之情,“本王以为,就让子期入御卫营吧,做个多射如何?” “大王不可!”帝乙话音未落,太祝急忙挺身拦住。 帝乙的脸色有些不快! 太祝继续躬身说道:“回大王,子期虽然有功于王廷,但是出身来历不明。御卫营事关王城安危,大王不可不查,还望大王三思!” 微子启也随声附和道:“父王,太祝大人所奏甚是有理,还望父王三思。” 微仲衍嘴唇动了动,刚想上前附和,被辛环拉了一下衣襟,微仲衍闭口不语,垂手而立。 少师比干躬身奏道:“大王,太祝大人言之有理,御卫营官职历来都有王族和贵族子弟担当。子期出身平民,况且身世不明,怎可担此大任?” 帝乙见比干也反对,心里也开始动摇。 子受狠狠瞪了太祝一眼,躬身说道:“父王,儿臣记得先王武丁在位时,勤于政事,任人唯贤。启用傅说(yue)、祖己等贤臣励精图治,国势强盛,被称为中兴之主。 那傅说(yue)不但不是贵族,还是个刑徒出身,任人唯贤,岂能计较出身?子期虽然年轻,但忠勇有加,才智过人,即使做不得多射,也足可胜任百射一职。” 子受说完,站在一旁。大殿众人内交头接耳,帝乙坐在上面沉思不语。 子期暗赞,心想:“《史记》中司马公说帝纣资辨捷疾,闻见甚敏,材力过人,手格猛兽;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看来,子受能言善辩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帝乙沉思良久说道:“这样吧,就让子期做御卫营百射,如再立新功,另加封赏!” 帝乙话音未落,子期忽听身后门外内侍喊道:“回大王,冀州军情急报!” 大殿上众人一愣,帝乙一挥袍袖,“宣!” 一个低级武官模样的人,风尘仆仆地疾步走进大殿,向帝乙施礼奏道:“大王,鬼方漠西部酋长烈扶亲领大军万余人兵围冀州,苏护屡次迎敌不能克,祈求大王速发救兵,以解冀州之围!” —————— 【作者记】 马上要写到战争的章节了,青衣觉得有必要给大家介绍普及下殷商时期的军职、兵种和军队建制。 青衣写这部书,原则是以文武为证据,考古文献和历代著作为参考,力求展示给友友们一个殷商的真实社会场景。 商朝的军队,不像后世是职业化的军队,除了卫戍军,都是亦军亦民,就像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的民兵。 (一)军职:有师、亚、卫等。 师:太师(多师)少师 亚:太亚(多亚)少亚 亚的下属 马亚(多马)射亚(多射) 戍马—单一战车主官, 马亚—多马—戍马 射亚—多射—戍射—百射 守卫长官称卫 多射卫 多马卫 多犬卫 (二)兵种分为步兵、车兵、骑兵 1骑兵:殷墟m164坑出土一人一马两犬,随葬武器有一弓一戈一环首刀和马具等;后冈m33号坑出土一人一马,铜马衔一个。考古工作者提出,单骑(一人一马为一骑)的作战方式并非始于赵武灵王,而是始于殷商,青衣写此书故采纳。 2车兵:一车三人,左弓手,右戈手,中间驭者。 3步兵:以弓手,长戈兵为主。 4舟兵:甲骨文(合集)11467有文字:方其荡于东,方国以“舟师”来抵。 甲骨文(合集)7345“羌舟启”,部分考古工作者解释为“羌率领船队出征。”青衣也采纳。 (三)军队建制: 商代军队采用十进制的编制: 1十人有什长,百人有百长。例如弓兵的百人长官叫“百射”。 百上成行,行上有旅,旅上有师。师是集团军的最大编制。 像牧野之战的大战役,就是千百个以师为单位的大兵团作战。 2参考文献太多,青衣不一一叙述,就以行和旅这两个建制作代表性说明。 甲骨文(英藏)834,(补编)10387,(补编)6783(补编)9632(《合集》)35346之中有关于行的记载。百人为一行,三行为一大行(长官多马或多射),三大行(左中右)为一旅(长官多亚),加上战车甲士正好是一万人,即是“登旅万”的由来。三旅为一师。一师大概三万人(长官少师)。 另外还有一佐证,甲骨文(英藏)150有这样一段话,“贞登妇好三千,登旅万,乎伐方”也印证了一个旅是万人的说法,而这一万人之中中,妇好亲自率领了三千(一大行)。 青衣先简单介绍到这里,以后有时间,遇到合适章节,再跟大家详细交流。 第七章 锦囊妙计 冀州告急让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刚才还在指手画脚的太祝和微子启都像霜打的茄子。哎,也不知道殷商时代有没有茄子。 子期暗地里佩服费仲的见识,果然不出他的预料,三日之内冀州告急军情准时进了朝歌。 帝乙定了定神,问道:“冀州如今战况如何?城池可保吗?” 报信的边将有些底气不足,“冀州城坚池险,可保本月不破,时间救了,只怕,只怕难说了!” 帝乙巡视一番大殿内众臣子,向箕子问道:“太师可有退兵良策?” 箕子躬身说道:“大(代)王,可调沙丘军马增援冀州,里应外合定能解冀州之围。” 子受暗自冷笑,平时都一副耀武扬威的德性,大敌当前都成了饭桶。想到费仲的建议,急忙抢步上前躬身奏道:“父王,沙丘之军,将不过十,兵不过千。如果让沙丘兵马增援,无异于以卵击石。还请父王准儿臣亲自领朝歌之军驰援冀州,定能冀州之围!” 微子启立刻明白了子受的用意,刚要出言阻拦,被太祝拉住了衣袖。微子启不解地望了他一眼,悄悄垂头不语。 这次跟上次截然不同,再没有一人反对子受。 帝乙急忙摆手,“不可,鬼方人由来野蛮彪悍,战力非凡。不如调丰城(陕西户县)崇侯虎带兵驰援,以解冀州之围。只有他善于对付鬼方人,就这样订下来吧。”说完,帝乙一甩袍袖走出大殿,向内廷去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三三两两地出了大殿。 微子启故意落后,等了太祝悄悄地问道:“太祝大人,子受欲带兵救援冀州。明明要在父王面前彰显自己,让父王更赏识他。你为何拦住我,不让我反驳他?” 太祝阴险地一笑,“王子殿下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怎么忘了,敌人可是鬼方人。鬼方人骁勇善战,虽然历代先王讨伐鬼方,多有胜利。但哪次不是伤敌一千而自损八百?要是子受在两军阵前,偶有闪失……不正是你求之不得的嘛?” 微子启如梦初醒,“太祝大人好算计!” 俩人相视而笑。 子期随子受一起走出大殿回到王府,还未进后宅,费仲就迎了出来,“王子殿下,出兵驰援冀州之事商议得怎么样?大(代)王准了吗?” 子受失望地说道:“父王不准我亲征,欲召崇侯虎调丰城之军,驰援冀州。” 费仲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丰城距冀州路程遥远且山高路险,只怕是丰城军马到了冀州,冀州早成了鬼方囊中之物。我早料到大王不会轻易恩准,不过,殿下不必烦躁,朝中有一人可说服大王。” 子受忙追问,“请先生赐教,不知何人能说服父王?” 费仲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朝中众位大臣之中,只有商容大人不结党营私。公正忠义,老成谋国。大王历来对商容大人言听计从。只要他能出面,大王定会答应殿下亲征,殿下不防去拜会商容大人,请他跟大王说清厉害关系,大王必依商容大人举荐。” 子受面露喜色,“好,我这就去拜会商容大人!子期,跟我走一趟!” 看着子受带着子期急冲冲地走了,费仲笑了,笑得很藏心机,自言自语地道:“子受啊子受,我能否出人头地,就看你啦!” “兄长,你说什么呢?”费显从后面转了过来。 费仲只有面对妹妹的时候才笑得那样开心,“没说什么,你怎么过来了?” 费显活泼地笑着,向四周看了看,“我听伯乘说,殿下和子期回来了,人呢?” 费仲恢复了淡然的神情,“刚刚出去拜见商容,你找他们做什么?” 费显活泼地跑掉了,“不要你管!” 商容的家并不豪华,甚至一个多犬卫的住宅都要比他强很多。三个人分宾主跪坐,子受谦卑地跟商容说明了来意。 商容微微沉吟了片刻,捻须说道:“殿下的顾虑,老臣也想过。召崇侯援冀,确实不是上策。既然大王决心已下,恐怕再难更改。殿下还是静观其变吧!” 子受有点坐不住了,“大人,冀州乃北方之门户,如果冀州有失,事关国势之安危,不可轻视啊。” 商容一笑,“难得殿下公忠体国,但是大王也有大王的苦心,难道殿下真的不明白吗?王储未立,实是大王一块心病。大王对殿下尤为看重,怎么会轻易让殿下出征呢?” 子受急忙说道:“大人,身为王室,更该以社稷为先,子受援冀决心已定,还望大人进谏大王,成全子受北伐之志!” 商容含笑不语,良久问道:“殿下,武丁中兴以来,跟鬼方之间征伐从来未断,既然殿下有北伐之志,可有破敌之计?” 子受笑着说道:“大人,既欲为渔,岂可不网?我跟子期路上已有问策,期初,我以为督京畿之师,奔袭冀州,与冀州兵马里应外合,击退鬼方合围之兵。但子期献计,力主直袭漠西部山寨老巢,诱敌回援聚而歼之,就让子期跟大人详说详说。” “哦?那说来我听听!”商容对子期说道。 原来,子期在路上,受围魏救赵之计的启发,建议子受避实击虚,奔袭鬼方漠西部。见商容有问,只好向商容深施一礼,继而说道:“大人,子期曾问过冀州信使,原来鬼方漠西部曾活跃于荆山一带。虽然也兴盛一时。但由于历代征伐,曾经一蹶不振。 近年来,由于王师东征夷族,无暇顾及才得以修养生息。部众不过三四万人,鬼方最弱的一部。但酋长烈扶是一代雄主,企图夺取冀州,当做兴邦之地。 此次兵围冀州可以说是动用了举国之兵,后方必定空虚。所以,我建议殿下,引兵长驱直入,直捣漠西部巢穴。 烈扶得知巢穴被袭,必引兵回援。到时,我军以逸待劳,于山寨外围设下埋伏,诱敌深入,可聚而歼之。冀州之围可解,漠西部匪患可除,虽然不能全部解决北方鬼方之敌,也可震慑鬼方南犯之兵。” 商容听完子期一番话,脸上全露惊喜之色,不住捻须颔首。 子期见商容一脸动容,心中暗喜。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是心里有些小得意,“嘿嘿,傻了吧,老子可是穿越来的!” 商容抬起头来,直视子期良久,不住地点头。 堂屋门帘一动,一个娇滴滴的女声从里面传来,“瞻前而不知顾后,鬼方人素来骁勇善战,如果寨高据险久攻不下,岂不要腹背受敌?撒网捕鸟不成,反倒是自坠其网。” 商容一脸不自然,低声斥责:“青儿不得无礼!” 门帘掀起,里面走出一位婀娜多姿的少女。荆钗布裙丝毫掩饰不住如花美颜,面色白皙,弯眉星目,嘴角俏皮地抿着。 商容忙说道:“青君,还不见过殿下和百射大人?”商青君盈盈上前一礼,“见过殿下,见过百射大人!” 子受哈哈大笑,“常听百姓传言,商大人有一个貌美无双才智过人的女儿,果然名不虚传!” 商容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但嘴上却说:“哪里哪里,都是被我娇纵惯坏了!” 商青君刚才一席话,子期听得一清二楚,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连忙正色问道:“青君姑娘,刚才一席话正是计划中关键所在,不知姑娘有何指教?” 商青君俏脸微微一红,“取笑了,我刚才的话不过是即兴而发,大人是多智之士,岂无破解之法?” 子期暗自揣摩,要说自己多智,真是抬举了自己。只不过前世是科技知识大爆炸的时代,穿越到知识启蒙阶段的殷商,占了个大便宜而已。他低头想了想,“青君姑娘有此所虑,也在情理之中,我军采用吕蒙白衣渡江之法可行吗?” 商容三人一愣,商青君追问道:“不知何为白衣渡江啊?” 子期失言,后悔不及。沉思片刻说道:“这说的白衣渡江是个比喻而已,意思是说江水是白色的,江雾是白色的,我军将士如能换上白色衣甲,敌人自然很难发觉。 待我军抵达鬼方军匪巢,我可以带一队兵士,换上敌兵装束,乘夜混进山寨,打开寨门,引大军偷袭,山寨岂有不破自理?” 商青君嫣然一笑:“百射大人好过人胆识!” 商容微微颔首,子受说道:“此法倒可一试。” 子期有些忘形,“所谓兵者诡道也,我们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拿下山寨,设下伏兵以逸待劳,定能破冀州回援之兵。” 商青君美目一亮,“好个兵者诡道也,百射大人又是语出惊人呢!但是,大人怎能保证鬼方军一定能回援呢,如果他们置后方于不顾,全力破取冀州,大人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吗?” 商容又含笑斥责道:“青儿不得无礼!”他嘴上虽然斥责商青君,但双目却在望着子期。显然,商容也很认可女儿的猜测。 子期信心十足地说道:“一定会,我说过,我已经跟冀州信使打听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鬼方漠西部一共才有三万之众。后方两万余人多是妇孺,烈扶岂有坐视不救之理?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商青君低头浅笑,口中喃喃说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大人说得真好,青君受教了!”说罢盈盈一拜,转身回了内室。 子期摸了摸下巴,心里暗自腹诽,“我这算不算纸上谈兵?” 商容捻须说道:“青君从小被我娇纵惯坏了,殿下和百射大人勿怪,多多包涵。” 子期拱手说道:“大人客气了,子期还年少,大人叫我子期便可。” 商容哈哈大笑,连声说好。 子受连忙说道:“商容大人,子受北伐决心已下,还望大人成全!” 商容沉吟片刻说道:“这样吧,明日老臣进宫为殿下举荐,成与不成,商容只能尽力,还靠大王决断!” 子受闻听急忙站起,子期也跟着站了起来。 子受深深一揖,“多谢商容大人,子受就此告辞!” 商容送出门外,见俩人渐渐远去才转身回到正堂。门帘一起,商青君才从内室而出,“父亲,他们走了?” 商容点点头,“走了。” 商青君在商容对面跪坐下来,“父亲,子受王子极力亲征,恐怕不止为国事分忧这么简单吧?” 商容淡淡一笑,“青儿,老父在朝几十年了,个中曲直,岂能不知?大王已经日薄西山,可储君之位还空着。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却是波涛汹涌得很哪!” 商青君忧心忡忡地说道:“他们争他们的,父亲还是远离是非为妙。看前朝几代先王立储纷争,参与其中的大臣,有几个能善始善终的?” 商容点点头感慨道:“青儿,可惜你是女孩儿,要是男儿该多好!” 商青君俏皮地笑了,“父亲,青儿虽是女儿身,一样为父亲分忧啊!父亲,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子期是不是很特别?” “哦?”商容抬起头笑了,“青儿说说看,他有什么特别啊?” 商青君摇了摇头,“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他很特别!” 商容笑着问道:“青儿,莫非说,你有意于子期?” 商青君脸色微红,“父亲不许取笑我,我就是觉得子期特别而已!” 商容叹了口气,“青儿,你今年已经十七岁,再不嫁都成了老姑娘了!莫不是你嫌弃子期出身卑微?” 商青君咬了咬嘴唇,“青君才不计较出身,豪门多纨绔,草莽出英杰。不过,父亲你看子期,他像个出身卑微的人嘛?” 商容沉思良久,说道:“这个子期是有些特别,虽然他自己说是出身荆山猎户,可是在王廷大王前跟,诸位大臣王子面前却没有丝毫的胆怯和局促。而且,言谈出众见识甚广,反应机敏才思迅达。虽然也偶有嬉笑之态,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十九岁少年的样子,果然很特别!” 商青君追问道:“那么,父亲当真要进宫说服大王,准他们出兵冀州吗?” 商容点点头,“去是一定要去的,老父虽然不愿参与立储之争,但也不能坐视百姓受战乱之苦。一旦冀州城破,得有多少黎民百姓惨遭荼毒!” 第八章 勇士恶来 子期跟随子受从商容府上出来,刚要上马车。前方忽然一阵骚动,人们纷纷惊呼逃向两边。远处一辆马车飞驰而来,纵横在闹市却如同无人之境。 车上之人又是太祝之子巫亥,子期心里暗骂:“nnd,官二代就是任性。老子前世赛车,还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呢,你tm竟然在闹市里玩心跳!” 一对走在街心的少年男女忙着赶路,浑然未觉危机已到眼前。周围的人大声惊呼,子期吓得大声喊叫:“快闪开!” 少年回头望见,吓得面无人色,一把推开少女。 眼看马车就在咫尺,忽然从人群中跃出一个壮汉。子期还未看清来人长相,那汉子已经冲到近前,双手抓住缰绳用力一拉,那马一声咆哮,前蹄跃起老高。 “好神力!”不知是谁在人群中高喝一声。 少年在马车停滞瞬间,连忙躲到一边,不住的用袖子擦额上的冷汗。 马匹前蹄落下,发足狂奔,显然是受惊了。汉子被缰绳带出十五六步,伸出左手一把搂住了马脖子。右手握拳狠狠地在马头上打了两拳,那马轰然倒地,马车掀翻,车上的巫亥和驾车的奴仆一块摔出老远。 巫亥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见自己的马躺在地上,四肢不停地抽搐,口鼻流出血来,眼看就要断气了。 子期见状大惊,那马肯定是被击碎了头骨,这壮汉真勇士也! 子受在旁见怪不怪,颔首而笑。 巫亥气得直跳脚,指着壮汉叫道:“竖子,你欺人太甚,你知道我是谁吗?” 壮汉一瞪眼,“怎样,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父是太祝,我是巫亥!” “我父是飞廉,我是恶来!” 巫亥听壮汉大吼出姓名,立刻哑口无言。咽了满嘴的血水,狠狠地瞪了一眼壮汉。连话都没敢再说一句,领了家奴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百姓一阵哄笑,少年走到巫亥跟前深施一礼,“多谢壮士援手相救,禾布感恩不尽!” 恶来还礼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恶来抬起头,这才看见站在街边的子受和子期。疾步过来失礼问道:“殿下怎么在这?” 子受一笑,“我们刚巧路过,恶来,你的臂力可又长了很多,过几日咱们再角力一番。”恶来豪爽地说道:“只要殿下吩咐,恶来随叫随到!” 子期听俩人说话,就知道他们之间很是熟稔。传说商朝末代国王帝辛好角力,果然所传非虚,至于说他有托梁换柱之能,却还未见识过。 他这才注意到恶来的相貌,被吓了一跳,竟有这样丑陋的人。 他头大如斗,赤眉环眼,鼻孔上翻,一副大嘴比正常人大了一圈。面皮暗黑,长满了疙瘩,胆小的孩童都能被吓哭。 被救少年也走了过来,对恶来说道:“壮士如有空闲,我们寻一家酒肆如何?小人禾布以谢壮士相救之恩!” 子受听少年说话,仔细看了他两眼问道:“听你口音不像朝歌人氏,你可是从北方而来?” 少年说道:“小人是冀州属地济水人,名叫禾布,这是我妹妹叫妇姜。”他指着身边的女孩说道。 子受闻听立即兴趣盎然,对子期说道:“正好,我们一同前往!” 禾布一听非常高兴,跟恶来在前面带路,往集市走去。 几人寻了一家干净的酒肆,店家是一个老者,急忙笑脸相迎。禾布要了一盘熟牛肉,一盘养肝,又吩咐老者筛了一坛好酒。子受向禾布问道:“你既然从冀州来,可见到冀州现在形势如何?” 禾布表情黯然叹了口气,眼中含泪说道:“冀州被围已有六七日了,周边村落都空了,百姓死的死逃的逃。鬼方人每日都攻城,两边都互有死伤。” 子受点点头又问道:“冀州短期内不会有失吧?” 禾布想了想,“冀州城墙坚固易守难攻,十天二十天内不会有失,就怕时间长了,城内粮草用尽,箭矢用光可就难说了。” 子受不解地问道:“听说贵方人不擅用弓箭,如何攻城啊?” 禾布提起鬼方,似乎尚有余悸,“鬼方人彪悍凶猛得很,兵士皆不畏死,冲锋之时,个个争先。前军被射死,后面就扛起尸体做肉盾。他们边冲锋边投掷长矛,城上被刺死的兵士也不少。冲到城下,他们就搭人梯,攀墙而上,战事异常惨烈。” 众人闻听,如身临其境,子期对鬼方人的凶悍之名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心中暗想:后世八国联军和东洋人入侵华夏也及其凶恶,百姓们才叫他们西洋鬼子和东洋鬼子。 眼下,鬼方人源于西亚白色野蛮人种,这是不是被叫做鬼方名字的原因呢? 子期想罢追问道:“禾布,冀州无粮,鬼方人长途来袭,军粮也不会充足吧?” 禾布恨恨地说道:“这些畜生怎么会缺粮,他们把冀州附近村落都抢光了,就是我的家乡离冀州那么远,都没幸免。 本来我们家也有良田几百亩,算得上是小康之家。村中百姓也过得殷实。可是鬼方人一来,全村一百六七十口,只逃出我们不到十个人。” 子期暗想,北方异族历来如此,打到哪抢到哪。就是后世的五胡乱华也是这样,羯族强盗行军打仗从来不带军粮,都是靠抢来的。甚至后来都以人为食,把中原妇女叫做双脚羊来食用。 禾布的话更加坚定了子受北伐的决心,他喝了一口酒,民间酒水当然不能跟宫中御酿想比,喝到嘴里有些发苦。 恶来像饿了几天,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跟本没兴趣听他们说话。 子受放下酒碗跟禾布问道:“那么,你们兄妹怎么想到长途跋涉来朝歌了?” 禾布已经从恶来和子期的口中,知道了子受的身份。看了一眼子受说道:“北边百姓都说,王廷不会对冀州之围坐视不管的,所以我带着妹妹来到朝歌投军。王廷一旦北伐,我要为父母亲族报仇雪恨!” 子受点点头,“你就在朝歌住下吧,过几日一定会有消息的,我让子期去找你。” 大家一直聊到日落黄昏,禾布付了钱贝,才跟大家一起离开酒肆。 禾布兄弟去找住处,各自分开去了。 第二天清晨,帝乙因为昨夜睡得晚,所以起得晚了些。刚刚用过早膳,内侍涂昌进来奏道:“大王,商容大人觐见,正在宫门外候旨。” 帝乙挥挥手,“我就知道他会来的,召他觐见吧!” 商容疾步进宫,御阶前行君臣大礼站到一旁。 帝乙满面春风,“商大人坐吧!”商容口中称谢,面向里跪坐在帝乙侧前方。 帝乙让涂昌给商容看茶,问道:“商大人进宫见本王,一定有要事启奏吧!” 商容在朝几十年,深知帝乙老谋深算,是少有的聪明人。所以直言不讳地说道:“昨日,子受殿下来拜访老臣,商讨冀州战事。”帝乙呵呵笑道:“我就知道子受是不会死心的!说吧,他是如何说服你的?” 商容回奏道:“大王,殿下与老臣说,冀州之围调用丰城之军绝非上策。崇侯虎虽骁勇善战,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呀。丰城距冀州路途遥远,十日之内,援军绝到不了冀州。 冀州乃北方之门户,如果冀州有失,事关京畿之安危,不可轻视!所以,殿下执意率朝歌之兵驰援冀州,望大王恩准!” 帝乙叹了口气,良久未语。 君臣相对沉默了半晌,帝乙开口问道:“商容,你跟随本王多少年了?” 商容屈指数了数,“回大王,已经三十有二啦!” 帝乙叹了口气,“是啊,我即王位之前,你就跟了我六年,如今,我已经在位二十六年,你我都老啦!” 商容不知道帝乙说话的用意,低头不语。 帝乙继续说道:“人老了,顾忌就多。商容,你该知道我的苦心。如今,储位尚空,我怎么能轻易让子受亲征呢?” 商容不疾不徐地奏道:“大王也该早日立储,以安臣民之心,固社稷之基业。” 帝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盯了商容好一会问道:“你看子受兄弟三人中,谁可以担此重任,继承大统啊?” 商容心中一惊,忙回了一句,“外臣不问内廷事!” 帝乙一笑,对商容的奏对非常满意。 他站起来回来走了几步,“微仲衍为庶出,难以服众;子启和子受是同胞兄弟,子启处事圆滑,做事知道轻重;子受刚勇有余,遇事缺乏忍耐;若论忠孝,子受确实胜过子启一些。所以,我一直犹豫至今,难以取舍!” 商容抬起头来,“回大王,既然大王进退两难,冀州之围不正好是一把尺子吗?” “你的意思是……” 商容缓缓说道:“微臣没有什么意思,此话只是随意而发。昨日,子受殿下来见老臣,跟老臣说了解荆州之围的看法,老臣以为,殿下成熟了很多!” “哦?他怎么说的?你说来听听!”帝乙追问道。 商容就他子受的计划给帝乙说了一遍。 帝乙听罢狐疑地问道:“这当真是子受的主意?” 商容不敢有隐瞒,说道:“子期与子受俩人商定的!” 帝乙捻须沉吟半晌,“为君之道乃用人之道,看来子受果然是成熟多了。商容,子期这个人你怎么看?” 商容恍惚地说道:“回大王,老臣看不透。” 帝乙点点头,“本王虽然阅人无数,本王也看不透。”他走到商容身边,“子受要亲征,我实在是不放心哪!他还年轻!” 商容不动声色地说道:“老臣记得,当年陪大王远征东夷之时,大王三十岁。子受殿下,今年也刚好三十岁了吧?” 帝乙又是良久未语,半晌才说道:“商容,你退下吧,我再思忖思忖!” 商容施礼告退,走出宫门。觉得后背发凉,满是冷汗。俗话说伴君如伴虎,这一刻,商容忽起归隐之意。 子期睡过午觉出来,看见费显在外面探头探脑。心想不知道这丫头又在捣什么鬼,忙走过去。费显见到子期一脸伤感,“子期,我的那只大蝴蝶死了!” 子期笑了,是不是所有的女孩子,都容易这样多愁善感。 费显拉住子期,“是不是我害了它,要不然它会活得好好的!” 子期忙说道:“傻丫头,我不是和你说过么?你不捉它,他也很快就要死的。你捉了它是帮了它了,它这样永远留在你屋子里,它的美丽不是永恒了?” 费显咀嚼着子期的话,半晌说道:“可是我看到它还是不开心,以后再也不捉蝴蝶了。” 子期无心纠缠想换个话题,就问道:“你兄长呢?” 费显脸上还挂着泪珠,子期觉得她还是个天真的孩子,伸手给她擦去泪花。费显告诉子期,“他出去了,跟殿下说要出去些日子,不知道去做什么了!” 子期拉起费显,“走,咱们去看看殿下!” 费显拉住子期,“还是别去了,殿下陪着姜王妃呢,王妃病了。” “哦!”子期应了一声,怪不得回来之后,再没见到子受的影子,原来去做模范丈夫了。他忽然记起,姬发发动牧野之战的时候,昭告天下的罪状里,第一条就是说子受太宠爱女人,唯女人言听计从。看来,子受对老婆真不是一般的好,不过子期倒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毕竟他是穿越过来的。 子期一下子想起了丹儿,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心里核计该找个机会,把她祖孙俩接进朝歌,那样,就可以跟丹儿天天在一起了。 费显拉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一副呆呆的样子。” 子期笑得很无邪,“我在想,有老婆疼的感觉一定很好!” 费显呵呵笑起来,“你这个人真讨厌,那我给你做老婆好不好?” 子期笑不出来了,“你可不行,你就是个小屁孩儿!” 费显眉毛都立起来了,瞪起眼睛说道:“我怎么小了?我都十五岁了。” “你十五岁也是小,你哪都小。”子期看着费显前胸说道。他忽然觉得自己很龌蹉,非常龌蹉。 费显拔起脚跟,挺起胸脯,认真地说道:“都到你肩头了,我才不小。王妃跟我说,她就是十五岁嫁给殿下的。” 子期不想跟她再纠缠下去,说道:“我出去走走!” 费显一把拉住他,“我也要跟你去!”子期拉着费显刚转过中门,差点跟子受的随从撞个满怀。 随从急忙站住脚说道:“百射大人,殿下正要我去找你呢,宫里的旨意到了!” ********** 【青衣本章说】 1关于情感 一小友跟青衣说,关于本书的人物情感描写是不是太突然了? 子期跟丹儿的感情线发展,毕竟有三四个月的接触,日久生情也在情理之中,跟后面几个配角,确实很“短平快”的。 青衣写的时候自己也很纠结。 毕竟是先秦商周时期的题材,写得很辛苦。写到情感的情节,青衣查阅了很多《诗经》的篇章,了解当时的社会特点。《诗经》当中,半数以上爱情诗篇,还都是这样一见钟情的。或者是田野中偶遇(野有蔓草),或者是水边偶遇(关雎)…… 青衣详细揣度过,这也许跟当时的民风有关。当时没有礼教的束缚,人和自然是原始的和谐,少男少女一见钟情更是美好和自然的,所以青衣就定下了这样的写作基调。如果大家不喜欢,就当笑话看。 从前,有的学者认为,商代社会经济发展水平较低,那时没有商业,更不可能有货币。战国以前都不存在,战国时期才有可能发展商品,出现货币。 2关于殷商经济 这个看法是不符合商代社会的历史实际的。从殷墟出土文物上看,有黄金饰品,玉石饰品和精美的陶瓷制品,以陶器为主。而且,制陶业已经相当发达。可见,商代已经有了丰富的社会分工,手工业者已经是商代劳动者分工中庞大的一支。 大量青铜器的出土,说明商代采矿业,冶炼工艺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标准。手工业中,有相当一部分供王室所需,但是,也有部分是当做商品交换的,商业性生产的目的很明确。 《周易》、《楚辞?天问》、《山海经?大荒东经》、《古本竹书纪年》等先秦古籍中,都有商品交易的蛛丝马迹。其中一则是说王亥到有易人中被杀,他的牛羊被抢夺的故事。 青铜器上也有“匹马吏丝”作价五个奴隶的文字,有此可见,不但牲畜、金器、玉石已经有了交易市场,还有专门买卖奴隶的集市。不但有,而且还很繁荣。 殷墟西区发掘出来的939座小墓(平民墓)中,就有340座随葬贝,占1/3。考古工作认为这是商代的交换货币,这一说法几乎被所有考古工作者认可。 西周青铜器卫盉(音合)铭文云:“矩伯庶人取瑾璋于裘卫,才(裁)八十朋,厥贮(贾)其舍田十田。”翻译过来就是,矩伯的这块美玉,要用贝来支付,就要八十朋贝,用田地换,就要十田(一田为一百亩)。可见朋是贝的计量单位,至于多少贝是一朋,青衣就不知道了。 还有一个佐证就是文字的佐证,繁体字买是这样的(買),卖是这样的(賣)。汉字的产生方式大家都知道,主要是象形和会意,可见买卖都离不开贝。 所以青衣推断,商品交易的周边服务设施,也是肯定存在的。 大家想,做牲畜、手工制品的商人做长途贩运,总要有地方住,有地方吃饭吧,而且那时候的交通工具还只有牛车和马车。 所以,青衣的这部《爱上苏妲己》,商业环境框架就这样定下来了。 上述内容依据《商史》中第七章《活跃的商业》,特此说明。 第九章 备战 子期听说宫里的旨意到了,急匆匆地赶到前厅。 子受正在等候子期,见他到来兴高采烈地说道:“子期,父王已经恩准了,命我率军北伐!” 子期也跃跃欲试,“殿下,既然如此,就该早作准备,尽快出兵!” 子受说道:“京畿可调之兵只有八千,我已经让飞廉去京郊再招兵四千。对于亚卫军职,我有自己的打算,准备比武选拔,择优任用。原职亚卫我一个也不用,都是贪生怕死的贵族子弟,用着不顺手。你也准备准备,两日后校场比武。” 子期欲言又止,子受催促道:“你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子期直言道:“殿下,这样做恐怕要招朝野非议!” 子受固执己见说道:“既然我有王命在身,计较那么多做什么?亚卫不能身先士卒,兵士焉能用命效死?成大事岂可拘泥小节,就这样定了,你也去准备准备吧!” 这一刻,子期在子受身上见到了那种王者的霸气。王就是天,王的话就是天意,一语既出如天雷撼动山岳,四海之内神圣不可触逆,这才是王者该有的气势,该有的样子! 子期心中舒畅,爽快地应了一声是。 子受在子期的眼中,读到一丝快慰,那是发自内心的憧憬。俩人心事互明,相视一笑。 子期从前厅出来,觉得有必要准备一些器具。可让他感到头痛的是这个时代,没有笔墨纸砚,连图纸都没办法完成,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呀,他不禁想起了后世这句流传甚广的名言。 他灵机一动,幸好怀里的丛林王军刀还在。 子期去后面膳房找了些木楞木块回到屋里,关上门窗闭户造车,他左消一下,右砍一下,半天功夫,做了一个飞爪出来。他仔细地检查了下,见大小尺寸,关联细节都很满意。 把木件揣到怀里,捉摸还得去找商人大人帮忙。拿定主意后,子期从地上一跃而起,急匆匆地往前街去了。 来到商容院门前,子期向院里高声问道:“商容大人在吗?子期来访!”连喊了两声,院子里静悄悄的。等了片刻,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子期刚要转身回去,院门打开,一个老仆人伸出头来,“大人留步,小姐请大人屋中叙话!” 老仆人把子期引入正堂,便退了出去。 商青君正跪坐在堂下忙碌,身前放着算筹和龟甲,她手里正拿着一柄铁锥在龟甲上刻划。见子期进来,商青君欲起身见礼。子期忙摆手说道:“青君妹妹不必多礼,你这是在忙什么?” 商青君噗嗤一笑,“你这个人嘴巴倒是挺甜的!还不是为了殿下北伐的事,父亲让我帮他计算所用的车马钱粮呢!” 子期看到甲骨上刻着一个个象形符号不觉头痛,忽然灵机一动,“我教给你个简易的方法。”说完,挨着商青君坐下,从她手里接过铁锥,青君往旁边侧了侧身。 子期把0到9十个阿拉伯符号,工工整整地刻在甲骨上,又教给青君计算之法。商青君果真聪颖,不消一刻就学会了。愉悦地说道:“这样可简捷方便多了!”兴奋得笑脸红扑扑的。 他忽然满眼迷茫地望着子期问道:“你脑袋里怎么这样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谁教给你的?。” 子期得意地暗想,我总不能再教你几何函数吧。 见她满眼痴迷的样子,子期嬉笑着说道:“我师父可是世外高人,你可别对别人说,我师父回生气的。” 商青君表情严肃地点点头,“你说罢,我绝不会跟别人讲的。” 子期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神秘兮兮地说道:“当年我在荆山打猎,猎物非常多,要分给大家的,可我不会写也不会算。我都急得哭啦,哭得惊天动地,把荆山山神爷爷都给惊动了。” 商青君嘟起嘴,“你骗人!” 子期继续胡闹,一本正经地说道:“我骗你干什么?那山神爷爷看我哭得可怜,就问我为了啥事?我就跟他实话实说了。 山神爷爷就说,你就别哭了,哭得我睡不着觉。这样吧,我教给你个计数之法,你学会了以后不可传给别人。 我就问他,父母可以吗?他说父母也不行。我又问兄弟可以吗?他说兄弟也不行,我最后又问,那老婆可以吗?山神爷爷想了想,说只有老婆可以!” 商青君啐了一口,“你胡说!” 子期又找回了上大学时,捉弄女生的感觉,很得意,很快乐! 商青君等了他一眼,“以后我再也不理你了!”说完扭过身躯,拿着甲骨细细揣摩,对子期视而不见。 子期最受不了这个,说道:“你真小气,连句笑话都说不得。要不,我再教你一个山神奶奶传授我的书写之法,比你龟甲刻字方便多了。怎么样?” 商青君知道他在胡说,但又经不起新奇事物的诱惑,只好说道:“那你给我说说吧!” 子期挠头有些为难,“现在是来不及了,等出征回来,我再教你制作竹简毛笔的方法,你一定会高兴。” 商青君以为子期又在捉弄她,这次真生气了。 俩人正在说话,商容回来了。进门看见子期忙招呼道:“子期什么时候来啦?你们再聊什么?” 商青君气呼呼地说道:“父亲,子期在欺负我!” 子期吓了一跳,急忙起身见礼。心里叫道:“姑奶奶,你说清楚点好不好,让你老子误会可不是好玩的。” 商容根本没往心里去,含笑说道:“不必多礼,你来找我有事?” 子期急忙从怀里掏出木件递给商容说道:“大人,这是我做的一件小事物,劳烦大人吩咐作坊,按照这个样子给我打造三十把。” “这是什么?做什么用途?”商容把木件在手里翻看着问道。 子期见商容坐下,就凑过去说道:“这叫飞爪,攀附山崖、峭壁、木寨、冰川、都可用!”说着把使用只法说了一遍,商青君也兴趣盎然,瞪着黑漆漆的眼睛听得很入神。 商容一脸不解,“这东西前所未见啊,在那里学来的?” 子期刚要脱口而出,“山神奶奶教的。”急忙改口说道:“我们猎户山中打猎,为了行动方便仿照手的形状做出来的。” 商青君嘟起嘴巴,“父亲,他又在撒谎!” 子期没理会她,忽然严肃地对商容说道:“大人,此事关系到军机胜负存亡,还请大人保密!” 商容站起来说道:“你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看着商容急匆匆地走了,子期忽然摸着鼻子自言自语道:“天哪,后世又多了件文物!” “你在说什么?”商青君不解地问道。 子期掩饰地一笑,“没说什么,我想说,青君姑娘,我可要走啊!” 商青君扭过身体,没理他。 子期厚颜地说道:“我真的要走啦?” 见商青君还没说话,只好悻悻地走了。商青君转身刚想拦住他,又闭上了嘴巴。嘴里低声说道:“油嘴滑舌一脸奸相,讨厌死了!” 说完,捧着龟甲兀自出神。 两天后,子受亲自到校场主持比武,选拔北伐军官。 校场四周围满了朝歌百姓,不但男人趋之若笃,即使是女子也来了很多,商人崇武之风可见一斑。子期跟恶来一起带着禾布刚进校场,就听有人叫喊。 子期回头观望,竟然是费显跟妇姜两个女孩儿。俩人见子期回头,雀跃而笑。殷商一朝,前后六百余年。对女子并无繁琐的礼教约束,如果不是奴隶之身,婚姻也是很自主的,与后世比起来要宽松自由得多。所以女孩子也生活得很自由快乐! 走到观武台前,子期竟然发现商青君也来了,由老仆人陪着站在台右侧。子期对他笑了笑,商青君故意将头扭向一边。 一扈从下台来对他们笑呵呵地说道:“殿下请二位台上观武!” 子期和恶来随他走上观武台,子受身披青色斗篷,雄姿英发神采奕奕地坐在中央,飞廉在身侧垂手而立。看子期跟恶来上来,对他们笑了笑。 子受把他们叫道身边,宣布比武开始。 报名者达数百之多,一是因为商人崇武,当时军队除了卫戍军远征军以外,没有常规军队,都是战时为军,平时为民,类似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的民兵;二是因为子受放宽了条件,不但贵族平民子弟可以参加,就是奴隶也可以比试,一旦被选人军中立了战功,立刻就可以由奴隶之身变为自由之身。 报名者当中,竟有近半数是奴隶身份。 比武分骑射和角斗两组。骑射分靶射跟对射,如果耙射分不出胜负,双方就拔去箭镞对射,身上中箭多着为负。至于角斗的比试就简单多了,胜负很少分出。骑射和角斗连胜三场就可以入围,连胜九场就是最好成绩,再比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角斗这边先后上场了十多人,竟没有一个连胜三场以上的。子受虽然酷爱角斗,但也一下子失去兴致,把头转向骑射的一边。 骑射最先下场的是禾布,前四个对手都被他在耙射中被比了下去。子受捻须笑着对子期说道:“这小子的骑射功夫不错嘛!”子期也为禾布感到高兴。 第五场和第六场的对手很强,禾布在对射中才堪堪胜出。禾布一连赢到了八场,再有一场就是全胜了,子期和恶来为他捏了一把汗。正在紧要关头,上来了一个叫胶鬲的人。 这个人身材魁伟,举止沉稳,脸色木然,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家伙。俩人在耙射中都是九箭九中靶心,俩人上马对射,一动手禾布就落了下风。胶鬲出手又准又狠,要不是箭镞被拔下,禾布早没了性命。既是如此,也被射得非常狼狈。最后胶鬲身上才中两箭,而禾布身上竟被射了二十多箭。 禾布向胶鬲拱了拱手,垂头丧气地离了场,妇姜在场外眼泪都要下来了。 胶鬲脸色木然,也对禾布拱了拱手。 接下来,胶鬲一路势如破竹,竟然连赢二十七场。场外参赛的人骂声不绝,子期微微蹙起眉头,胶鬲太过份了。连胜九场已经是最好成绩,这样一直连胜下去不下场,分明是剥夺了所有人的机会。 子期内心掂量一番,即使黎郊在,或许能有胜出的机会,但也难说分出伯仲,这个胶鬲的骑射功夫实在是厉害。 子受本来就是个爱才的人,见胶鬲连胜二十七场喜不自胜。向左右问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 飞廉俯身说道:“大王子殿下微子启的心腹,叫胶鬲!”子受点点头,“果然是个人才!” 角斗那边巫亥竟然上场了,而且还连胜了两场。子受眉头紧皱,厌恶地说道:“去把他打下去!”恶来应了一声刚要上场,被子受拦下,“先让子期过去!” 子期明白,这是子受有意偏袒自己。 子期有意卖弄,也不走木梯。双脚一点台面,身体悠然而起,空中一拧腰,打了个漂亮的空翻,稳稳地站在巫亥跟前。场上哪见过这样的身手,子受和飞廉都楞了一下。周围的百姓掌声雷动,费显乐得直跳脚,妇姜使劲鼓掌。就连性格及其内敛的商青君,也拍了两下手掌。 巫亥见到子期漂亮的登场,心里也很打怵。但咬咬牙,趁子期还未准备好,揉身扑了上去。子期微微一笑,左脚向后撤了半步,身体半转,向后一偏让过巫亥直扑。右手一把扣住他右手腕,借势用力一拧,右脚脚尖一勾巫亥脚踝,巫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周,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还不到一个回合就ko了。 场上又是掌声雷动,巫亥恨得牙直痒痒,灰溜溜地爬起来走了。子期在场上又连赢八场,凑够了九场。每一场都赢得干净利落,子期微微一笑转身回到台上。 周围百姓掌声不断,对他的人品赞不绝口,相比之下胶鬲就逊色多了。 子期出场,恶来下场,他力大无穷,也用不着什么技巧和招式,只要对手一近身,直接抓起来就扔出场外,惹得观众一阵阵哄笑。待赢完九场,也学着子期的样子,主动离开比武场回到台上,人们对恶来的做法也非常称道。 子受兴致勃勃地对飞廉说道:“就让他做个虎贲督亚吧。 比试完毕已经日落黄昏,子受根据结果当场任命子期为骁骑督亚(马军旅主官),胶鬲任多射督亚(步兵弓旅主官),恶来任虎贲督亚(长戈旅主官),禾布任多百射(步兵弓营千人队官),其他入选者也都领了职位。 因为有胶鬲压制,连胜二十七场,参加骑射比武的仅入选俩人,落选的在背后,把胶鬲祖宗十八代,骂了个千百遍。 第十章 兵贵神速 子受见将士和军械已经准备充分,准备操练三日再出兵。 子期进谏,朝歌距鬼方黑风寨路途遥远,至少也要七八日的路途,担心冀州城有失。建议北伐军休整一日启程,士卒在可途中调教。 子受采纳子期建议,只修整一日。 当日下午,子期去商容处取定制的飞爪。守门的老仆已经跟子期相熟,直接把他带入正堂。商青君见是子期,亲自迎到屋檐下。 子期上前见礼,“青君姑娘,商大人又不在家?” 商青君把子期让到屋内说道:“大王让父亲总督此次北征所需车马钱粮,他哪有空闲在家。” 子期闻言语出肺腑地说道:“大人偌大年纪仍为国分忧,实在难得。我上次来所托付大人之事可安妥了?”商青君心事重重地说道:“早为你准备好了,都在这里!”说完打开桌上的包裹。 子期上前,见一只只青铜锻造的飞爪比预料中还要精美,尺寸形状乃至细节完全符合他的设计,颜色金黄光彩夺目,就连绳索都都配齐了。 他对一只只飞爪爱不释手,感叹殷商工匠高超的锻造技艺,后世看到的青铜器都黑漆漆绿莹莹的,原来都是氧化的结果。刚刚锻造出来的颜色原来如此漂亮。 子期到门外,喊来贴身侍卫把飞爪带回军营,然后跟商青君告辞。商青君一直把他送到门外,久久未肯回去。子期见状转回身问道:“青君姑娘,你还有事吗?” 商青君垂下头,轻轻说道:“两军交锋,刀枪无眼,你多小心!” 子期心头一热,没心没肺地说道:“你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还没娶老婆呢!” 说完自己也笑了,好像打仗跟娶老婆没啥关系。 商青君气得跺了下脚,但想到他就要出征,到嘴边的狠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地说道:“你啥时候能正经一点该多好,好好保重自己,记着,你答应我的竹简还没做呢!” 子期没想到她还记着,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等班师回来,我一定给你做!” 商青君望着子期渐渐远去,心里怅然若失,站在门前好一会才回内室去了。 帝乙二十六年八月十六日,子受率军一万四千众。集结于南郊,准备誓师北伐。 因为帝乙病体初愈,子受只能代父誓师,带上牲祭率领满朝大臣来到郊外祭坛,太祝主持仪式杀死牲祭,血祭战旗。 祭坛下,旌旗烈烈,士卒戎装齐整,刀枪林立,气势如虹。 子期、恶来、胶鬲、飞廉昂首站在队前。子受满身戎装,肋下悬剑,身披青色斗篷。轰然长跪在地,身后大臣也随之跪下,太祝手执番杖,披发赤足。身上披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头上插着鲜艳的羽毛,仰天呀呀乱语,根本听不清说些什么。 两个神仆把杀死的牲祭架在干柴上,子受亲自点燃干柴。 火光拔地而起,子受宣读《誓伐》,十几支牛角号一起吹响,子受走下祭坛,一万四千北伐军誓师北伐。 飞廉率三千先遣军在前开路,子受在子期、恶来和胶鬲陪同下率领大军浩浩荡荡直奔冀州。 出师第三日晚,斥候回报,距离冀州不满二十里。 子受命军士原地扎营,食寝修整。子期吃完晚饭走出营房,见一轮皓月当空,夜空如洗,月光如水。想到已经离丹儿山中小屋不远,不禁更加思念。 禾布从中营出来,来到子期身后,“怎么,督卫大人也睡不着觉啊?”禾布笑着问道。 子期回过身,“这里又没有别人,称官职干什么,叫我名字就行,你怎么也出来了?” 禾布手按佩剑说道:“睡不着,想到家乡父母被害的惨状,就夜不能寐,恨不得立刻与鬼方人刀枪相见,为他们报仇雪恨!” 子期很理解禾布此刻的心情,安慰道:“急什么,再有几日,就是跟他们讨还血债的时刻。把气力攒得足足的,还怕没有鬼方人可杀吗?” 俩人正说话,恶来带人巡营过来。见到俩人笑问道:“怎么还不休息?” 禾布锤了两下头,“睡不着,我们出来转转!” 子期指着成片的营房问道:“恶来,今晚的安营方式跟昨日又有不同,这是为什么?” 子期虽然从知识大爆炸的二十世纪穿越而来,各门各类的知识都有接触和涉猎,唯独对这古代行军布阵的知识一窍不通。恶来自幼跟父亲飞廉在军中长大,对这些军务再熟悉不过。 出征以来常常被子期问这问那,恶来也不嫌烦,总是倾囊而授。他指着地势为子期详细述说,哪里靠近水源,哪里山高据险,什么时候注意火,什么时候注意水,营门方位,拒马摆放……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 禾布也听得很投入,子期一一熟记于心,俩人对恶来非常感激。 子期对俩人说道:“今夜月色正好,我这制作了三十把飞爪,正好趁这时候操练操练。你们各自去选九个身轻体壮、身手敏捷,胆识过人的兵士来,然后咱们在这里聚齐。” 恶来连忙说好,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问道:“要不要告诉胶鬲一声?”子期连忙阻止道:“不用,此事只限于咱们这些人知道,不可声张!” 两人去后,子期回营房也选出九人,然后出营房会齐恶来众人一起奔出营地,来到后面树林里。 子期借着月光,把飞爪分发给众人,恶来、禾布等众人拿在手里,满脸新奇不识何物。 子期随手拿了一个在手里,给大伙讲解了一番。然后左手拿起绳索,右手握着距飞爪两尺处的绳子,飞快地旋转了几周,一松手,飞爪带着绳索哧溜溜地飞了上去,咄地一声抓在树干上。 子期拉直绳索,双手攀援双足踩绕,眨眼功夫就爬上了一丈多高的树冠。 恶来等人都看傻了眼,子期一转身,头朝下滑了下来,头离地面不到五尺的时候,又一翻身,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然后轻轻一抖绳索,收回飞爪。 禾布欣喜若狂,“督卫大人,这个东西太好用了!” 子期微微一笑,让大家分开练习。 大家反反复复地练了一个时辰,恶来虽然身高体壮,但学得最快,已经能轻松驾驭。其他人也都能勉强使用,只是没有恶来熟练罢了。 禾布美滋滋地问道:“督卫大人,咱们这个特殊兵种怎么也得有个名字啊,叫什么好?”子期可不愿意为这事伤脑筋,顺嘴说道:“飞虎队!” 恶来呵呵笑道:“这名字好,威风!” 子期看天色不早,让大家回去休息,明晚继续操练,又反复嘱咐二十七个兵士保守秘密。军中由来令行禁止,长官吩咐,兵士哪敢说不,大家悄悄地散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子受依照预先跟子期商定的计划,留下飞廉所部的三千兵马原地驻守,把战车辎重都留给飞廉,吩咐他如果发现敌军撤退,会合冀州之兵追随掩杀。 大部队绕开冀州进入山里,子受担心地问道:“子期,这么多部众,如果在山里迷路可非同儿戏!” 子期胸有成竹地说道:“殿下放心,我在荆山打猎为生,绝不会迷路,我带恶来禾布三十人在前面开路。”说完,喊来恶来跟禾布,点齐昨晚的三十人,先行钻入丛林。 子期走在最前面,边走便让兵士留下标记。遇到方向不明的地方,子期悄悄拿出丛林王军刀,用上边的指南针确认一番,然后再继续前行。有一次竟让禾布给瞧见了,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神器呀?这样厉害?” 子期低声应付道:“司南!” 禾布也是跟子期混熟了,垂涎欲滴地问道:“督卫大人,这个送给我好不好?”子期瞪了他一眼,“别的可以,这个不行,全国才这么一个,记着,不该说的别乱说!” 禾布吐了下舌头,没敢再提,子期再用的时候更加小心了。 子受深知兵贵神速的道理,这还是子期给他讲的。所以命令部队每天只休息六小时,除了吃饭就是赶路。 每天晚饭后,子期都督促这三十人练习飞爪,又把前世玩真人cs的时候,练就的一些手语,交给了他们。 恶来让学就学,一点杂念都没有,禾布心思就比较多一些。有时候就要问一句,“督卫大人,你在哪里弄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打仗管用吗?” 子受向他一翻眼皮,“让你学你就学,就你话最多,以后用到你就知道其中妙处了。” 部队在山林里穿行了四天,这天来到一条山谷。 禾布一阵惊喜,对子期说道:“督卫大人,到了!这条峡谷叫虎狼谷,山寨唯一出山的路。我和妹妹就是从这里穿过去,上大路去冀州的,前面不到十里就是鬼方的黑风寨!” 子期连忙举起手,让大家停下来。抬头往上看去,峡谷很深,草木茂盛。到处是常年累积的枯枝败叶,草色已经稍稍泛黄。 两边是陡峭的石壁,跟刀削斧剁一般。谷底说窄不窄,说宽不算宽。堪堪能并行十列兵士。 子期前后看了看问道:“禾布,你是说,从黑风寨出来只有这一条路?” 禾布点点头,“只有一条!” 子期心中暗喜,嘱咐恶来禾布带人等在原地,独自折回来找子受。子受见子期原路折回,忙问道:“子期,你怎么回来了?” 子期走到马前,“殿下,请下马说话!” 子受丝毫没犹豫,跳下战马走到子期跟前。子期上前伏在子受耳边,压低声音耳语了半天。 子受蹙眉问道:“这样太危险了吧?” 子期一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子受点点头,“好吧,不过你等要小心行事,计不能成就撤回来,不可以性命相搏!”子期心头一热,暗骂道:“写史的都是大骗子,后世骂纣王冷酷残暴,骂了几千年,都去吃屎吧!” 子受命令队伍原地驻扎,深挖坑做饭,避免烟火升起。然后派出两千兵士上山伐木垒石。 余部原地休息只等天黑。 子期找到禾布,问道:“上次在王府,你是不是说过会讲鬼方话?”禾布点点头,“眼前的都会说。” 子期暗乐,“要是让你扮成鬼方人进黑风寨,你敢不敢?” 禾布一点胸脯,“那有什么不敢,只要能杀鬼方人报仇,我什么都敢做!”子期拍了拍他肩头,“好样的!” 子期把飞虎队三十人都聚在一起,嘱咐大家什么都不用做,找树荫处休息。 连日行军,将士们都累坏了。恶来头枕着一块青石,不一会就鼾声如雷,沉沉地睡着了。子期怎么也睡不着,他虽然从小好武,但出征打仗还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吉是凶,但他从来都不是轻易服输的人,活就要活得精彩,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太阳渐渐落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他又想起了丹儿,也不知道她们祖孙俩现在怎么样。分开这么久,子期越来越觉得,自己根本离不开丹儿了。这种思念刻骨铭心,哪怕想起住在山里的日子,心里都是甜的。 恶来一轱辘爬了起来,“子期,可以了吧?” 子期扭头看了睡得眼睛通红的恶来一眼,“早呢,继续睡吧!” 恶来应了一声,放心了。躺下又睡着了。子期很羡慕恶来的性格,只要吃饱了什么都不想。过得无忧无虑;看得惯的就呵呵笑,看不惯的就要伸手管,快意恩仇潇潇洒洒的! 夜色渐浓,露水打湿了衣裳。 子期从地上一跃而起,“起来列队!出发!” *********** 【青衣本章说】 大家读到这一章,可能都很纳闷,救援冀州(实际是苏部落),北伐鬼方这么重要的战役,怎么才出兵一万多人,开玩笑吧?也许你会认为青衣瞎写。 但是,确确实实只能写一万余人。 据《逸周书·世俘解》等资料分析,商朝末期人口大约500-700万,全国军队应为12万-15万。至今牧野之战的人数,商朝一方的70万数目屡有争议,被认可的人数应该是17万左右(大部分为临时征用的奴隶)。 但是青衣认为17万人都是带着水分的,是后世抹黑帝辛的同时臆造出来的。写到《牧野之战》一章的时候,再跟大家一起探讨。 第十三章 凯旋 又是一个狂欢之夜,子受只留两个小队巡夜,连岗哨都没设。敌军已经全军覆灭,没有谨小慎微的必要。 子期回到住处,仙侬姐妹正在垂泪。但见到他回来,立刻破涕为笑。子期知道他们还在为攸王妃的死伤心,又好言劝慰了一番。姐妹俩见他丝毫没有身为主子的尊崇和刻薄,对他们语气柔和又关怀备至,俩人对子期更为亲近,一片心思都放在了他身上。 此后,子受一面让三军修整一面等待王廷的旨意到来。他身为王子,也不敢做主料理攸王妃的后事。 又过了两天,帝乙王派出的王廷信使来到山寨。 本来,帝乙王想让子受子期,护送攸王妃灵柩回朝歌安葬,但受到以箕子、微子启等王族的反对。太祝也以攸王妃流落鬼方多年、迎灵柩回朝有损王廷威仪的理由横加阻拦。帝乙无奈,令子受子期就地安葬,赐谥号为信。 子受担心子期心中郁结,着实劝慰了一番。子期苦笑,只回了一句“青山何处不埋骨。”个中情怀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二天,子受令全军挂孝,把攸王妃安葬在山寨东三里坡上。子期以儿臣之理全孝,心里又伤感了一番。 子受命人清点女俘,尽收山寨财物,放火烧了山寨,率军班师回朝歌。从此,附近百姓把此地改名叫“落凤坡”,再无黑风寨之名。 子期跟子受辞行,准备去接丹儿祖孙俩个和黎氏兄弟。子受子期单人独骑路上有失,就让禾布以及所谓的“飞虎队”跟随子期。仙侬夏侬姐妹也要跟子期同行,子期担心行路不便,执意让他们随大队人马同行。 想起对攸王妃和两姐妹的承诺,子期临别跟子受嘱咐了一番。。子受手捻短须哈哈大笑,拍了拍子期的肩膀说道:“放心,你要的人我给你留着!”子期不禁老脸通红。 他带着禾布众人先行穿出虎狼谷,上大路南下。 走了三天,又进山西行,终于到了丹儿祖孙的住处。远远望见熟悉的草屋,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丹儿,让子期激动不已。 子期在门下下马,喊了两声,可是屋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他急忙推开柴门,房屋物件依旧,只是不见祖孙俩的踪影。不禁心里焦急万状,让大家分头出去寻找。 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也没见丹儿祖孙俩回来。禾布见子期心情沉重,忙劝他说,狩猎之人行踪不定,走出去两三天也是常事,等等就会回来了。 当晚,子期带人住在茅屋。 次日清晨,派出禾布和士兵到四处打探。自己也骑马出去找遍了从前到过的地方,整整找了一天也音信全无。他只好耐心等下去,可是一连五六天依然不见祖孙俩的影子。 子期后悔不已,早该来接他们,也不至于落得音信皆无。禾布怕耽误时间太久,朝歌怪罪下来。就跟子期商量,建议自己带几个人留下来继续寻找,让子期去接黎氏兄弟赶回朝歌。 子期无奈,自好按禾布说的做。 跟禾布分开,子期带人继续南行,走了三天,终于赶到赤枫寨。 村寨众人见子期回来了,以老族长为首的众人,把他们热热闹闹地接了进去。 黎郊黎弘俩兄弟见到他,更是惊喜。 老族长为他们特意摆酒宴接风,席间,他们互诉离情,说了分开后的经历。黎弘听子期说到火烧虎狼谷,羡慕得不得了,黎郊更是不住埋怨子期,为什么不早过来接他们,错了过报仇雪恨的机会。 子期只好说,当时军情紧急,来不及。鬼方人那么多,以后一定机会多着呢。 黎郊也没继续再埋怨他。 老族长笑得满脸皱纹,欣喜地说道:“有此一役,恐怕两年内,鬼方人再也不敢进犯了。” 赤枫寨父老乡亲执意又留子期住了两天,族内青壮之士听说黎郊黎弘兄弟,要跟子期一起入朝歌,也有心同往追随子期,纷纷央求黎弘与子期说项,子期全都答应下来。这些青壮一共十六人,都是争强好勇的猎户。 小住三日后,子期带着大伙辞别赤枫寨父老启程南下。一路上,兄弟三人有说有笑,第二日黄昏就到了淇水关外。子期指着眼前淇水关说道:“大家在辛苦一程,咱们就可以在淇水关过夜了!” 话音未落,黎郊大吼一声,“什么人?”纵马冲进路旁树林,从背后摘下硬功握在手里。 黎弘和子期也随后跟了进来,黎弘问道:“兄长,发现什么了?” 黎郊四周巡视了一圈,疑惑地说道:“刚才明明有一个黑衣人影躲在这里,一转眼就不见了!” 子期笑道:“兄长,你太过小心了吧?” 黎郊正色说道:“我们兄弟常年打猎为生,兄长练就的眼睛耳朵特别灵,一定不会看错!” 出了树林,子期也不敢大意了,命令队伍拉开距离。 走了不到二里路,队伍最前面的黎粟一声惊叫,马匹被绳索绊倒,一个跟头摔了出去。黎粟还未起身,旁边树林乱箭飞出。 多亏黎粟身体矫健,反应机敏,就势一阵翻滚,滚进路旁草丛,即使如此,腿上,肋下也中了两箭。子期一声惊呼,刚要跃马上前,树上落下一只具网,将他兜落马下。 四五个蒙面黑衣人从林中跃出,举刀就砍,子期想要拔出肋下长剑,怎奈被网兜住,动弹不动。惊惧中,黎郊连珠三箭,射倒了三人,黎弘也一箭射穿了离子期最近的一个人的喉咙。剩下一个,被一个飞虎队员砍翻在地。 危机中,子期从怀中取出丛林王军刀,划开巨网的绳索,破网而出。大声喊道:“大家冲进树林,躲在树后迎击!”率先挥剑冲进树林。混乱中,有一个飞虎队员被射翻在地。 众人刚进树林,一群人蒙面黑衣人为了上来。黎郊黎弘弓弦频响,前面的六七人纷纷倒地。子期也长剑回鞘,摘下长弓躲在树后,射杀来敌。一群人折了近半才冲到子期跟前,弓箭已经用不上了,子期只好扔掉长弓,拔剑杀入人群。 这些那是子期的对手,危机中哪还有怜悯之心,出手狠辣招招见血。又有黎氏兄弟助阵,一群人被杀得一个不剩。敌人一声唿哨,纷纷向树林深处逃去。 黎弘把腿想追,被子期叫住。 子期向四周又看了看,已经不见一个黑影。检查敌人尸首,竟然还剩下一个负伤活着的。 黎郊一把扯下他的蒙面黑巾,那人惊恐地看着他们。 子期把剑尖抵住他喉咙上,“说吧,你们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还没等这个人说话,林中一箭飞出,扑地一声钉入他的眉心。死尸往后一仰,倒在地上没了一丝活气。 黎郊纵身起来就要去追,子期急忙一把拉住“别去追了,没有意义了。”黎郊一愣,“为什么?” 子期眼露寒光,“我已经知道是谁了,兄长请看,这人射箭的手法,出手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绝非等闲之辈!”他说完,让人把尸体靠立在树上,然后对黎郊说道:“兄长,你去百步之外,也射一箭这这个位置上。” 黎郊拿起硬功,依言走出百步以外。然后转过身来,前把稳如泰山,后手搭上箭羽。也没准么瞄准,手一松弓弦通地一响,不偏不倚正中原来那支箭旁边。 黎郊走回远处问道:“二弟,这能看出什么?” 子期指着两支箭尾说道:“你看箭镞深浅!”黎郊仔细看了说道:“深浅不差上下!”子期点点头,“所以我说这个人的弓跟你差不多,非一般人所能用。所以,我猜到这个人是谁了!” 子期没在说下去,大家也没在追问。把两个受伤的兄弟,扶上马背,一起奔向淇水关。 到达关前,关上兵士听说是前敌班师凯旋的子期,急忙进关禀报淇水关督卫姜夔,姜夔立刻带人开关列队相迎。他为人倒是豪爽,一见面就拉住子期的手不放,脸上满是敬慕之情。 俩人客套一番,带领军卒进关。 进了淇水关,子期忙请求姜夔安排医官,给受伤的两位兄弟医治。姜夔不敢怠慢,立刻安排军卒把伤者抬到后面医治。 随后,众人进了衙署,大摆宴席为他们接风。 姜夔在席间不住打听虎狼谷战役的经过,子期既不夸大,也不隐瞒,都一一实情相告。姜夔听得心花怒放,“子期初次北伐就有此大功,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将来出将入相也不是不可能。”说完不住地为子期敬酒。 子期深知古今官场都是一理,谦逊地说道:“姜督卫言重了,此次出征大获全胜,全赖子受殿下知人善任,胸藏锦绣才有全胜之功,我等不过是尽职尽力而已。” 姜夔听了更加高兴,直到酒宴将散,姜夔才跟子期透露,原来他竟是姜王后的堂兄。 淇水关留宿一夜,第二天子期带人上路赶回朝歌。 子期还未到朝歌,早有人报与王廷,帝乙派子受兄弟三人携文武百官亲迎到朝歌城门。朝歌城万人空巷,百姓都想见见这个威名远播的不世出的将才。殷商与鬼方的战事可以说从没断过,历来虽说都有胜仗,多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像此次这样大规模的全胜还是第一次,而且死伤才三百余人,这才是真正的传奇。 百官远远望见子期带人而来,虽然有些人心里羡慕嫉妒恨,但高兴也是真心的。毕竟此次战役带回来了万余名女奴,这才是真正的实惠,每一家都兴高采烈地分得了几个,比过年还高兴! 殷商时期,虽然奴隶随处可见,可以买卖。但也不是随意就有的,毕竟平民百姓愿意卖身为奴的少之又少,都是靠战俘充当的。高兴之余也把恶来骂了个千百遍,那么多男战俘说杀就杀了,真是浪费,拉回来可比牲口值钱多了。 子期远远见到城门外人喊马嘶,人山人海。便老远就跳下战马,牵马徒步走向城门,黎郊黎弘兄弟也下马跟随在子期身后。 刚到门口,子受带人迎了上来,子期忙上前躬身施礼。黎郊黎弘兄弟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吓得也跟着子期一同施礼。商容比干急忙上前搀扶,商容笑得满面红光,不住地赞道:“旷世奇功啊,旷世奇功,难得!难得!” 因为子期最后回到朝歌,所以并不不知晓。虎狼谷一站,已经让子受子期跟恶来三人威名远播,天下尽知。恶来除了勇猛之名,更多了一个恶名,实至名归的双丰收,不过,恶来也不在乎。朝歌百姓怎么也想象不到,这个平时笑呵呵孝顺的丑汉子竟会杀那么多人! 进城还没走上百步,内侍远远跑了过来,大声喊道:“大王口谕,命子期殿下速速进后宫见架,其他人等大殿外候旨。” 子受欣然道:“子期,快去吧,父王等你呢!” 子期一脸不自然,对子受说道:“我带来这些人,还望殿下好好安顿!”子受指着他问道:“你还叫我殿下?” 子期迎着头皮心想:“罢了,这出戏就得唱下去了,反正也不亏,捡了个最牛的爹,只赚不赔!”虽然心里不住地yy,但嘴里只好叫了声王兄。 子受满脸堆笑,连说了好几声好。 子受跟随内侍骑马一直来到王宫,俩人宫门外下马,把马匹交给侍卫。 刚进宫门,就看见涂昌火火风风地跑过来。涂昌满脸带笑给子期见礼,子期刚要侧身躲过,又急忙稳住身形。 涂昌侧身伸手,“大王都等急了,快随我来吧!” 第十四章 旷古奇功 子期跟着涂昌来到后宫,宫苑里房屋繁多,转得子期有点头晕。来到帝乙寝宫,帝乙王正斜倚在龙床上闭目养神。 涂昌猫着腰走到帝乙王跟前,“大王,子期殿下到了!”说完,猫着腰退了出去。帝乙挣开眼睛,脸上露出喜色,向子期招手说道:“子期,近前来!” 子期走上前,施君臣之礼说道:“子期问大王安好!” 帝乙抬手抓住子期双手,“再近些,让父王好好看看你!”子期只好又向前进了一步,帝乙不错眼珠地盯着子期的脸,看得子期有点心慌。帝乙看了好一阵子,“你母妃安葬了?” “葬了,葬在落凤坡了!”子期答道。 帝乙点点头,“她临大行前,可留下什么话没有?” “把她身边的女仆托付给了我,嘱咐我多多照顾,又嘱咐我照顾我自己。”子期回道。 帝乙又追问道:“她还是那样善良,有没有提到父王?” 子期见他一脸期盼,不忍心说实话,撒谎道:“母妃说大王年纪大了,嘱咐臣子多在膝前尽孝!” 帝乙王老眼含泪,“这么多年,你们母子都受苦了!你不会怪父王吧?”子期平淡地说道:“我在山里打猎,有爷爷照顾,还有一群伙伴,过得挺快乐!” “哦?那你跟父王说说,你都是怎么打猎的?”帝乙嘴角翘了一下,微笑着看他。 子期就把跟丹儿祖孙俩一起打猎趣事跟他说了两件,帝乙王听得津津有味,不住点头微笑,“怪不得你长得这样强壮!” 他枯瘦的手掌一直抓住子期没放,“这次北伐,你做得很好,父王很欣慰,你王兄回来没少跟我夸你,你详细给我说说!” 子期又把此次北伐的两次战役,详详细细地跟帝乙说了一遍。帝乙非常高兴,欣慰地不住说好,眼神里充满热切与慈爱。子期觉得这眼神熟悉极了,跟前世爷爷的眼神一模一样。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说话,很是投机,不知不觉过去半个多时辰。 直到子期讲完,帝乙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可惜了!”子期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么,也不好追问。 帝乙挪过双腿欲下床,子期急忙拿过乌履为他穿上。 帝乙扶着他肩头说道:“你有勇有谋,机智过人,将来振兴社稷就靠你啦,好好辅佐你王兄,他不会亏待你。”子期也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位王兄,也不好多问。 涂昌在门外见帝乙要出去,急忙进来要搀扶。帝乙拜拜手,“你在前面带路就行,让子期扶我!”说完,从床头拿过玉龙玦递给子期说道:“这是当年父王留给你母妃的,既然是她的遗物,就留给你吧!”子期急忙伸出双手接过来,揣在怀里,然后扶帝乙站起。 涂昌在前面带路,子期扶着帝乙来到前殿。 众人在大殿等了这么久,终于见到子期扶着帝乙进了大殿。微子启见帝乙对子期亲密的样子,狠狠地瞪了一眼子期。子期把帝乙扶到玉阶上,然后走到殿前子受旁边垂手而立。 帝乙老态龙钟地端坐在案后,精神却是极好。 子期随众人右手握拳,按在左胸上躬身行君臣之礼,山呼吾王! 帝乙面带微笑,“众卿免礼,今日大朝议,有什么国事可议呀? 比干上前一步说道:“大王,昨日崇侯虎信使到了朝歌,奏报崇侯半月前遇刺。虽无性命之忧,但崇侯也受伤不轻,凶手在逃,正在抓捕。” 比干刚说完,殿内立刻嘤嘤之声四起。崇侯虎被刺,也太耸人听闻了吧?怎么说也是一镇诸侯,况且崇侯虎本人也是一个能征惯战的豪勇之士。 帝乙皱皱眉,问道:“能刺杀崇侯,也不会是平民等闲之辈,可调查清楚是哪一个方国背后指使?” 比干答道:“还不十分清楚。” 帝乙说道:“那就派一特使,代表王廷去慰问一下崇侯,他对王廷忠心耿耿坐镇一方,也够辛苦的。” 不得不承认,崇城(今陕西户县)的地理位置对殷商是十分重要的。西临岐山,北接鬼方各部,是殷商的重要门户。可以这样说,崇侯虎是殷商王朝西北的一位门神。 比干点头称是,退回班中。 箕子又出班说道:“大王,月后二十三,是周王后少姝的寿诞。请大王派使节出使西岐。” 子期听子受说过,太师箕子掌管宗室,就是后世宗人府的前身,可以说箕子是所有王族的大哥大。 微子启闻听箕子提出出使西岐,不禁有些得意,以往惯例,每年出使西岐,都是他代表王廷做使节的。身为帝乙的长子,微子启仿佛已经以合法王位继承者自居了,只差帝乙一句话了。 帝乙王跪坐在案几之后,沉吟半晌说道:“子期刚刚回朝,还没见过这位姑母,就派子期为使节,半月后出使西岐吧!” 箕子应了一声,退回班中。 帝乙的话像一盆冷水,给微子启浇了个透心凉,狠狠地瞪了子期一眼。 帝乙见诸臣不在有人出班,说道:“此次北伐,历时不足一月。不但解了冀州之围,而且还剿灭了鬼方漠西一部。此次大捷可以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称得上是旷古奇功。 全军将士同仇敌忾,舍生忘死,忠勇可嘉。 如今,子期我儿已还朝,全军将士理当封赏。这样吧,兵卒皆赏谷十斛(音胡),什长以上将士赏绸缎一匹,恶来、胶鬲解去军职,原官职进一阶。王子子期兵出奇谋,立下旷世奇功,可谓国之栋梁。就封子期王城禁卫督师,掌管所有禁军吧!此次封赏,众卿不会有异议吧!” 微子启心中一惊,禁卫都师!这也太耸人听闻了吧?这可以说是掌管了所有的王城军马,如果将来大王一旦不能临朝,王城还不是成了他囊中之物?即使他没有野心,无论倒向哪一边,都可以成为争夺王位的资本。 微子启偷眼看了看比干,又看了看太祝。 比干急忙向前迈了一步,“大王,臣以为不妥!”帝乙看了比干一眼,心中甚为不悦。但脸上丝毫没有带出来,问道:“王弟继续说,有何不妥?” 比干继续说道:“子期虽然智勇双全文武兼备,但必定年轻。而且,子期回朝之日尚浅,对王城各处都不是十分了解,禁卫都师事关王廷安危,事关重大,请大王收回成命!” 比干开了头,箕子也随声附和道:“比干所言极是,请大王收回成命!” 微子启偷眼看了看,见帝乙双眉紧蹙,并不说话。急忙上前一步说道:“父王,两位王叔说得甚为有理,四王弟太年轻了,还需多多历练。” 帝乙一下子把目光转到微子启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微子启被看得心里发毛,低着头往后退了一步,回到班中。 帝乙心里明白了,这些人说得冠冕堂皇,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子期母亲是东夷人而已。看来这个刚找回来的儿子很不招待见。当下自己还坐在王位上,就表现得锋芒毕露,要是有撒手归西的那一天,王庭之上还能子期立足之地吗?帝乙沉思良久,决心更加坚定。 太祝见帝乙坐在上面迟迟不决,急忙站出来说道:“大王,众位大人言之有理,王城禁卫不比战场征伐,子期威信尚弱,难以服众。禁卫都师一职,历来都是在王族子弟中比武选用,大王何不依照前例择日王廷比武,子期如能胜出,岂不更好?” 帝乙向站在下面的子期问道:“子期王儿,你可愿意?” 子期正在下边郁闷呢,心里不住地暗骂,“nnd,怎么都跟老子过不去呀?我特么也没得罪你们这些老不死的呀?”见帝乙都问他,忙站出来说道:“父王,儿臣愿意殿前比试!” 帝乙见子期昂首而立,脸上没有半点畏惧之色,心里更加喜欢。就说道:“那就等你出使西岐回来后再说,父王就先封你个侯爵吧,把郝城封给你,做个郝城候吧。你年纪还小,也不用着急外放,郝城给你留着。就住在王城吧,有时间多陪陪本王。再赏内城府邸一座,赐绸、锦、缎各一匹。”帝乙顿了顿又含笑说道:“子期一路风尘、劳苦功高,先回府休息吧,三日后设宴,为此战众将士庆功!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也无须再议,散了吧!” 各位王族大臣面面相觑,唏嘘不已,纷纷谢恩退出,子受和子期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帝乙挺身站起,缓缓走下玉阶,来到二人跟前笑呵呵地问道:“子期怎么没走,还有话要说吗?” 子期难为情地说道:“父王,我没事,就是还找不着家!” 帝乙笑纹更深,“哦,那住府邸就在寿王府左边,一会让你三王兄带你去。” 子受看着帝乙问道:“父王,子期这次功劳最大,王叔和大王兄他们为什么都难为子期?非要让他比武才行?父王就不应该答应他们。” 帝乙叹了口气,审视了子受一会儿问道:“子受,此次北伐,人人都有封赏,只是没有封赏你,你做为主帅心里就没有怨恨父王?” 子受急忙说道:“父王,儿臣此次出征完全为父王分忧,为社稷出力,儿臣哪敢有怨恨之心。” 帝乙点点头,“子受,你这样想父王心里恨得安慰。父王不是不想封赏你,只是还没想好而已。你从小就重手足之情,你为人处世太感情用事。” 帝乙摇了摇头,继续说道:“王储之位父王迟迟不能决断,在你跟子启之间不能取舍,就是不放心你这一点。一个王者是不能太重情谊,这些你还不懂。他们为什么要难为子期,是因为他们私心太重!” 帝乙又对子期说道:“你母妃是东夷人,注定你跟储位无缘,可是王廷之内皆虎狼,我怕我大行之日他们会对你痛下杀手。所以父王必须给你安置周全,出使西岐回来后,一定要争到禁卫都师。你手里有兵,他们才对你有忌惮之心,不敢把你怎么样。将来如果王廷之上实在容不下你,你就去郝城做个一镇诸侯,永远别再回朝歌。” 子期望着眼中这个垂暮老人,心里说不出来有多感动,那种目光,那份苦心跟前世的爷爷一样,恨不得把多少年以后的生活,都给他安排完。 他深深地给帝乙施了一礼,“父王对儿臣一片痛爱之情,儿臣感激不尽!” 帝乙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去吧,早点回去休息休息,有时间多来宫里看看父王!” 子受和子期连忙施礼告退,走出宫门的时候,子期禁不住偷偷地擦了擦眼角。 子受忙问道:“子期,你怎么啦!” “哈哈,没什么?眼睛吹进了灰尘。” 【青衣本章说】 商朝人亲属之间称谓: 商朝亲属关系主要分为夫妻、宗亲、外姻三个类别。商朝社会实行一夫一妻制和一夫多妻制并行。出于“广嗣重祖”和“上以事宗庙,下以继后世”的观念,有嫡、庶之分。 父辈皆称谓父,没有伯、叔之说,前冠数序,大父、二父….. 妻称夫之父为舅,称夫之母为姑,参见《尔雅?释亲》。父辈兄弟的配偶称为“多母” 青衣说这些就是简单地说明一下,感兴趣的就看看。至于本书中就不这样引用了,如果这样写,非乱了不可,书就没法看了。 第十五章 竹简狼毫(上) 俩人坐车走出王城,进入内城。 内城街道上人很多,集市上人来人往,子期觉得并不比后世的商业街逊色,只是商品不同而已。穿过街市,左转到内城东侧,俩个大大的庭院映入眼帘。白墙黑顶,映着院外已经渐黄的垂柳,显得弄外清幽。 俩人下了车,子受指着右边的院落说道:“这是我的寿王府,左边就是你郝城(山西太原)候府。走,我带你先看看去。” 子期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新家。子受领着子期刚进院门,门里听见车马响,早迎了过来。 前面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仆,弓着腰。 子受对子期说道:“这是我的老仆叫巫都,为人老成,忠心不二。”又指着后面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说道:“那是他的小孙儿叫夷姝,这两个仆人就都送给你吧!” 夷姝胆子很小,一直没敢抬头,子期跟没没能看清她的容貌。他们后面站着仙侬和夏侬,俩人看见子期都一脸惊喜。 子期正要说话,从她们后面噔噔噔跑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穿着华贵,大大的眼睛,小巧的嘴唇。正好奇地看着他,后面跟着费显跟妇姜。 子受看见小姑娘立刻笑了,宠爱地问道:“子瑛,你怎么跑过来了?” 小姑娘一脸天真,而且一点都不胆怯,歪着头看着子期说道:“我来看看四王兄,我还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呢?”原来是为小公主。 子期弯下腰,“你是来看我的吗?” 子瑛点点头,大眼睛看着子期,“你是我四王兄?以前咋没在宫里?住在很远的地方吗?” 子期很喜欢她,一把抱起来说道:“是啊,我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子瑛伸出小手,摸着子期的脸说道:“你跟父王长得不像!”一句话没把子期吓死。 她又看看子受说道:“你也没有三王兄长得高!” 子受把她从子期怀里抱过去说道:“你四王兄刚回朝歌,还没休息呢,等明天再来看他。我送你回王宫吧,父王见不到你还不着急?” 说完抱起她向车辇走去,子瑛一脸不高兴,“我不回去,我要看看子期!我要看看子期!”她一生气连王兄都不叫了。子受回头说道:“子期,你回府休息吧,我送子瑛回王宫。” 子期应了一声,走到费显和妇姜跟前问道:“你俩怎么来了?” 费显笑眯眯地说道:“三王子殿下说,你的府里人人手少,让我过来的。”子期见她脸上现出红晕,就知道他在撒谎。 转身对巫都说道:“先去准备酒食吧,我都饿了!” 巫都弓着腰应了一声,领着夷姝走向西厢,费显拉着妇姜也一起去了。 子期背着手四周看了看,往后面走去,他想熟悉熟悉自己的新家。仙侬和夏侬对视了一眼,悄悄地跟在子期身后。子期回头看了看她们问道:“还住得习惯吗?”姐妹俩微微点点头。 这座郝城候府很大,格局和后世的四合院差不多。正房九间,两厢各十三间,前头有门房六间。天井宽敞,四周有几株桃李。 转过正房边月亮门,后院是个花园,也非常宽敞,有亭台草庐,有树木梅竹。最后面还有正房九间,两厢有柴房,库房各三间。子期非常喜欢这里幽静,回头吩咐仙侬说道:“你去告诉巫都,就说我住在这里,让他去寿王府把赤枫寨的人接来。” 仙侬答应一声去了,子期又四周转了转,觉得东侧那一片竹子过多。影响正房采光,显得阴气森森的,心里早有了主张。 子期在石凳上坐下来,看着这一片竹子发呆。心里惦记禾布他们,也不知道他这些天,有没有找到丹儿祖孙俩。夏侬悄悄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不高兴,是不是又想攸王妃啦?” 子期努力地笑了一下,“你呢?你有没有想?” 夏侬点点头,“我一直都在想,攸王妃一直对我们姐妹俩都好。要不是攸王妃护着我们,烈扶早把我们嫁给鬼方人做妾了。她心里很苦,我们从没有见她笑过。” 子期听了心里更加苦闷,他是一个从来不喜欢苦闷的人。一下子站起来说道:“不说这些了,你到这里高兴不?”夏侬点点头,子期逗她说道:“那高兴还不笑一个,要不,我给你笑一个?” 夏侬当真开心地笑了,憨态及其可人。 子期喜爱地在她圆润的俏脸上捏了一下,他丝毫没注意仙侬过来。仙侬在远处喊道:“殿下,他们来了!” 子期急忙放下手,向仙侬喊道:“让他们都过来!让巫都也过来!” 不消一刻,巫都带着黎郊黎弘一众族人,以及部分飞虎队员都过来了,呼啦啦的四五十人。其中一个队员把两个包袱递给子期说道:“殿下,黑风寨带回来的东西都在这!” 子期从包袱里面,随意摸出两块玉石,递给巫都说道:“巫伯,你去集市上,把这两枚玉石兑换成钱贝,留在府里开销。这够不够?不够我在给你拿。” 巫都见子期叫他巫伯,吓得腰弓得更弯了。接过玉石在手里看了看,诚惶诚恐地说道:“殿下,你喊老奴巫都就行,这两块玉石兑换了钱贝,足够府里这些人一年的吃穿用度了,足够了!” 子期反正也不懂这些,“够了就好,那你快去吧,多买些柴米油盐,咱们府里人口多。”说完又打发两个人跟着一块去了。 黎郊这次走过来问道:“二弟,你找我们到这来做什么?” 子期指着眼前那片竹子说道:“把这些竹子砍掉吧,留下十几株幼小的就行!”说完,提着两个包袱去了花园后面的正房,他选了一间最大的屋子。推门进去,见里面桌己家具都是现成的。他把包袱放在桌上,打开一看,里面十几个狼尾都在。 这是,仙侬跟了进来,子期从里面拿出一只狼尾,其余的让她放到干燥通风的地方。又把那一包玉石递给她说道:“这个收好,值很多很多钱贝的。” 仙侬见他如此信任自己,兴奋得脸蛋红扑扑的。 等子期走出房屋,一片竹子砍倒了大半,子期暗乐,“还是人多好干活!”黎郊问道:“二弟,这些竹子怎么处理,当烧柴吗?” 子期急忙拦住,“兄长,这可是好东西,怎么能烧呢?一部分拿前院去做兵器架,一部分吊沙袋用。”说完过去指挥大家。没用一个时辰,就在前院做了一个兵器架,两个沙袋架立在大门两侧。 黎郊不解地看着晃来晃去的两个袋子问道:“我还是没弄懂,吊这两个东西做什么?”子期一笑,走过去拉开架势,对着沙袋连击了十几拳。黎郊哈哈大笑,“我懂了,这个我喜欢!” 子期又让众人把竹子截成一段一段了,劈成窄片,用间消去竹刺,用刀刮得光滑平直。子期又选了一些适合做笔管的细竹枝,一块收到自己的房间,一片竹林就这样被消灭了,吃饭之前,这些军卒早把竹根都刨出来,地都平整完了。 子期看着这些精力充沛军卒们暗想:“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真得给他们找些事做,干呆下去也不成,容易惹是生非去闯祸。” 想罢,子期叫过黎郊说道:“兄长,你跟三弟以后就带着他们住在前院吧,管好他们。没事别上后院,里面住着女眷呢。没事想办法给他们找点事做,实在没事就带他们操练。” 黎郊点点头,“二弟,你放心吧!” 第十六章 竹简狼毫(下) 子期只好低声下气,“好好,我可不敢说你了,快来吧!” 子瑛这才雨过天晴,喜滋滋地趴到他背上。没走几步,子期觉得脖子一疼,回头一看,子瑛正拔下玉簪戳他脖子呢。看到子期疼得一咧嘴,子瑛立刻眉开眼笑。 子期很是无语,一直把她背到她商容府前,才把她轻轻放下。刚要上前叫门,商青君竟从门里走了出来。见到他一愣,脱口叫道:“子期,你怎么过来了?” 说完,立刻后悔了,脸一红说道:“我应该叫你殿下才对!” 子期笑着说道:“你愿意叫什么叫什么,你叫我名字,我听着更顺耳!”子瑛轻哼了一声,“你别听他花言巧语,他只会讨女孩子欢心!” 商青君这才注意到她,吓了一跳,“小公主,你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子瑛指了指子期,“四王兄背我来的!” 把他们让到堂屋,商青君亲自给他们泡茶,然后陪他们坐下问道:“两位殿下怎么想到我这来了?” 子期拿出竹简狼毫放在桌上说道:“我答应过给你,北伐回来就给你做这些,怎么好失信呢?” 子瑛立刻在旁边立刻叫道:“青君,你小心点,他在讨好你了!” 商青君立刻脸红心跳,子期这个郁闷,瞪了一眼子瑛:“小姑奶奶,你少说话行不行?下次还想让我带你出来不?” 子瑛立刻闭了嘴,向他这边靠了靠,颇有讨好的意思。 子期心里暗叫,“下次打死我都不会带着你!” 商青君拿起狼毫和竹签问道:“这是做什么的呀?”子期一拍脑袋,“糟糕,我怎么把墨这个茬儿给忘了?”转念想了想问道:“青君,你府上可有青色染料?”商青君点了点头。 子期忙把陶皿里的茶水倒掉,递给她说道:“拿些来,调水的时候浓一些!”商青君忙接过去往后边去了。 子瑛对子期挤眉弄眼地问道:“四王兄,你是不是喜欢上青君啦?”子期一瞪眼,“别胡说,让人家听见多不好!”子瑛嘻嘻一笑,坐着不说话了。 商青君回来把陶皿放在桌上问道:“要这些做什么?” 子期拿起狼毫在染料里蘸了蘸,然后拿着笔杆对着竹签要下笔。忽然又停下了。心想:“我写啥呀,甲骨文我又不会写,写小楷吗?别惹麻烦了。”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青君,我不会写字,你来,像我这样拿着就行!” 商青君接过去学着子期的样子握住笔杆,想了想,左手拿过一块龟甲,照着上文在竹简上写了几个字。虽然还有些不适应,但是竹签上字迹清晰,书写方便极了。 子瑛也伸过脖子看。 子期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比龟甲刻字方便多了吧?” 商青君惊喜地说道:“这可太好用了,既方便又灵活,还方便保管,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子期开始满嘴胡扯,说道:“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是山神奶奶教我的。你说这要是拿到街市上卖,是不是很值钱?” 他说完热切地等着商青君答复,心里不住地yy,“蒙恬将军,对不起,我抢了你的专利!” 商青君点点头肯定地说道:“那当然啦,这东西拿到街市上,关键是从没人见过,说是价值连城也不过分啊!这东西叫什么呀?” 子期眼珠转了转说道:“这个叫竹简,你拿着的叫毛笔,咱们合伙做生意怎么样?我负责制作,你负责出卖。我在街市上买个铺子,你给我打理。你看商大人做官清廉,我给你分五成怎么样?也是一笔不少的收益。” 商青君面带羞涩,“这不好吧?这些都是你想出来的,我怎么能分你的钱贝。” 子期笑道:“这有什么,这叫合作。我又不会做生意,再说我自己也忙不过来,就这样定吧。等我买了铺子,再来找你。” 说罢,站起身领着子瑛告辞。 商青君把他们送到院外,见他们渐渐走远,急忙跑回屋里,拿着竹简狼毫爱不释手。 子期拉着子瑛刚转过街角,又遇到巫亥在街上耀武扬威飙车,那马蹄一下把一个装满白面的大笸箩给踩翻了,白面撒了一地。 子期吓得急忙把子瑛抱起来,巫亥在马车上哈哈大笑,马车扬长而去,子瑛撅起小嘴骂道:“这个巫亥真该死!” 卖面的老头急忙从地上一捧一捧地收拾白面,忽然一阵风刮过,把面粉刮了个干干净净。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周围的人大笑,“吕尚,你可真没用,又赔光了吧?” 子期放下子瑛,子瑛嘟起小嘴,“你背我!” 子期只好又把她背起,走出一里多路。忽然心中一震,“吕尚?不是姜子牙么?原来是这个老家伙!”急忙背着子瑛往回跑,子瑛在背后大叫,“四王兄,你回去干什么?” 等子期跑回原处,那老头早不见了踪影,只好无奈地背着子瑛回到王城。 俩人刚进宫门,迎面正遇到涂昌。子期忙迎上去把子瑛放到地上说道:“麻烦内侍大人把小公主带回宫里!” 涂昌立刻眉开眼笑,“小祖宗,你可回来了,正要去找你呢。” 子瑛也不理他俩,转身就跑。 跑出老远回头喊道:“子期,你等着。你有好东西都不知道先孝敬父王,就知道讨好人家姑娘!我告诉父王去!” 子期一愣,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走出宫门。 涂昌忙向子瑛追去。 子期边走边想,“子瑛倒是给自己提了个醒,这新奇的玩意还真得先献给大王,自己倒是疏忽了。” 回到郝城王府,子期马上找来巫都吩咐道:“巫伯,你一会儿去集市上买间铺子,府里的事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就再买几个男仆,要老实厚诚的,你平时管管事就行了。跟我再去后宅拿两块玉石兑换成钱贝。” 巫都急忙说道:“我那还有那么多呢,暂时不用兑换。买间铺子和仆人用不了多少钱。” 子期点点头,“那也行,以后要是有花销,钱贝不够了,就去后宅直接找仙侬就行。”巫都急忙答应出去了。 子期又找到黎郊,“兄长,你带人出去到城外四处转转,看哪里有竹子,多伐些运回来。把后面仓房都装满,要是四野都没有,就去集市上买,越多越好。” 黎郊应了一声,急忙去找人。 子期心想,这种竹简狼毫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别人一看也就会了。要是看赚钱,别人没有不做的道理。趁着冷门得狠狠赚一笔,要是等到都会做了,就不值钱了。 他拿准主意立刻回到后宅,见几个姑娘早都把竹简做完了。 看着一卷卷的竹简,子期心花怒放。对妇姜说道:“你明早出去,到集市上再雇十个女工,就是干你们刚才干的活。佣金不用省,要心灵手巧的。” 妇姜急忙答应,“殿下放心,我不会忘的!” 子期点点头,“你们继续玩,我去睡会,好累!” 微子启这两天心情很糟,感觉离王储之位越来越远。这天他起得很早,用过早膳对儿子子秈说道:“今天你就别到处乱走了,一会儿陪我去拜会太祝大人,王廷的事你也该上上心了。” 子秈心里很不情愿,但又不敢违背,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 微子启命胶鬲备车马一起赶奔太祝府,太祝府位于内城西南。三进的院落,后面还有花园,比一般的王族府邸还要奢华。 殷商时代,由于商汤“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鼓吹下,臣民甚至王室对神的迷信程度达到了巅峰,更铸就了神职的无上地位,到了商朝中后期,他们的权势甚至超越了王权。 虽然武乙王/子瞿用“武乙射天”的方法,遏制了一些神职官的权威。但是,并没有完全撼动他们的根基。所以,从府邸到衣食的奢侈程度,就可见他们飞扬跋扈的气焰。 听到家仆的通报,太祝听说微子启拜访,立刻带着儿子巫亥亲迎到大门外。 太祝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伪装的很逼真,心里却是非常得意,拉着微子启走进中堂大厅。 巫亥和子秈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地跟在俩人身后。俗话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俩人平时就总在一起鬼混,都是仗势欺人恃宠而骄的“官二代”,凑到一起相当亲密。 大家分宾主落座,俩个年轻貌美的女奴为他们献上香茶,就在太祝身后,垂手而立。子秈看着俩个娇俏诱人的女奴,口水差点没流出来。 太祝笑呵呵地问道:“子启殿下不在王廷帮助大王理政,怎么想起到舍下来了?不会只是为了讨臣下一杯香茶吧?” 微子启尴尬地笑了笑,“太祝大人说笑了,此一时非彼一时。如今,父王也不需要我了,我都有一年多没进内宫帮助父王理政了。” 太祝捻须而笑,这一切都是满朝心知肚明的事,太祝岂能不知。 太祝正襟危坐,察看着微子启的表情。 微子启满脸赔笑望着太祝,“太祝大人,前日王庭之上,我有一事不明。还没来得及请教大人,今天特意登门,请太祝大人指点一二。” 太祝忙追问道:“不知子启殿下说的是哪一件哪?” 微子启看了看他身后的两个女奴,太祝回身向她们摆了摆手,两个女奴知趣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微子启这才继续说道:“父王欲加封子期为禁卫都师,箕子比干两位王叔也都出言阻止了,如果太祝大人也反对,父王也未必坚持。可是,太祝大人却说依照旧历王廷比武选拔,这不是在给他机会吗?” 太祝笑眯眯地看着微子启,捻须不语。 微子启心里着急,却有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太祝大人不是不知道,子期和子受走得非常近。他生母是东夷族人,我倒不担心父王会把王储之位给了子期。他就是有这心思,也没有这机会。 但是,他一旦做了禁卫都师,形势可就不一样了。即使父王把储位给我,他带兵在王廷虎视眈眈,我还能睡得着吗? 况且,父王迟迟不肯立储,他那个身体你也知道,如果一旦大行,储君未立,子期拥兵自重,拥立子受继王位,我们这些人可就任人宰割了。” 太祝听微子启说了一大堆,摆了摆手,“子启殿下稍安勿躁,你说的这些我岂有不知?请问殿下,我大商朝野之内,谁是第一猛士?” 微子启一点都没思索,张口就来,“当然是子受啦!” 太祝又问道:“子受之下呢?” 微子启想了想:“飞廉之子恶来当属第二。” 太祝继续追问道:“恶来之下呢?” 微子启看了看身旁的子秈,“那就是我儿子秈了!” 太祝点点头,“子受看重的是王储之位,岂能参与禁卫都师之争?再说,他也不可能跟子期争;恶来出身奴役,要不是子受,他父子还在做牛做马呢,他有资格参与吗?除了这两个人,谁能敌得过子秈?” 太祝淡然地看了看微子启,见他不语,继续说道:“劝阻大王加封子启是下策,即使大王准了我的进谏,子期做不了近卫督师,可他依然在朝,还是子受的左膀右臂。可是,王廷比武就不同了,刀剑无眼,他如果被误杀了呢?” “你是说借比武之机除掉子期?”微子启探身问道。 太祝泰然自若地点点头,“这是最好的方法,子期是大王的儿子,可子秈是大王的长孙,我想大王不会为了子期降罪与子秈吧?更何况,王廷比武,历来都有误伤的,也不奇怪!” 微子启犹豫地问道:“太祝大人,除此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太祝得意地说道:“当然有,大王派子期出使西岐的时候,你给我使眼色,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并没有反对,你不觉得这也是个绝妙的机会吗? 我们可以排出一批死士,乔装成西岐人。等子期到了西岐境内,伏击诛杀他嫁祸给西岐,子期死了都不知道是谁杀的,岂不更好?” 微子启老脸一红,支支吾吾地说道:“太祝大人,这,这可能行不通。我派人在淇水关外已经伏击他一次了,可惜被他逃过一劫。若不是胶鬲出手快,就被他抓住活口了。” “什么时候?”太祝忙问。 微子启失落地说道:“就是子期北伐回朝的时候。” 太祝盯了微子启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不屑,心中暗暗腹诽,“微子启虽然野心极大,做事也够狠辣,唯独脑袋缺了一根弦。竟然把设伏杀人这种事搞到了自家门口,好在没有被抓到活口,才没有前功尽弃。” 太祝叹了一口气,说道:“看来,殿下还是信不过我呀,若没有今日之事,恐怕殿下是不会让我知道这件事的!” 微子启尴尬地苦笑,“太祝大人严重了,我哪能信不过大人。本以为,对付十几个人还不是易如反掌,哪曾想他身边多了二十来个猎户。” 太祝也不愿意跟他太深计较,说道:“如此一来,必定打草惊蛇。西岐之行,他必定要小心防范,咱们还是别冒险了。”说罢,回头叫他儿子说道:“巫亥,去把神阙剑拿来!” 第十七章 有蚊子 巫亥见父亲让他去拿神阙剑,有些不情愿。 太祝又催了一遍,“快去!” 不消一刻,巫亥从后堂捧来神阙剑。太祝吩咐巫亥把剑递给子秈,子秈接剑在手,立刻赶到寒气逼人。 犀牛皮的剑鞘雕着龙纹,显得古朴而厚重。剑柄用鹿皮条缠着,手握的感觉很舒服,他慢慢拉出剑身,剑身黝黑闪着诡异的寒光,一股寒气直扑面门。 子秈不禁连声叫好,太祝拿起一个青铜斛向他抛去,“试试!”子秈挥剑砍去,青铜斛立刻被断为两半掉在地上。 微子启惊骇不已,太祝得意地说道:“这柄剑是南苗巫祝献给我的,用陨铁打造而成,锤炼了三年多的时间才铸成此剑。因为材料从天外而来,所以这柄剑才取名神阙。子秈有了这把无坚不摧的神阙,还怕杀不了一个子期?” 子秈手握神阙爱不释手,“只要他子期不是三头六臂,我一定砍下他的脑袋。” 太祝老谋深算地说道:“殿下不要掉以轻心,回去后还要勤习刀马,争取一击即中。如果一击不中分出胜负,你就没有机会再要他性命了。” 微子启父子得太祝授计,又拿了神阙剑,心情大好。又跟太祝聊了一会,无非是一些苟富贵勿相忘之类的客气话。然后俩人起身告辞,太祝把他们父子送到府门外,看他们上了马车才返回府中。 巫亥心中有气,连送都没送一步。见太祝回来,抱怨道:“父亲,那柄神阙剑举世无双,你怎么说送就送给他们?” 太祝看着这个不争气的混蛋儿子叹了口气,“巫亥,你目光太短浅,财帛跟权势孰轻孰重?权势跟性命孰轻孰重?” 太祝见巫亥虽然不说话,但脸上仍有不忿之色,继续说道:“如今大王油尽灯枯的日子不远啦,他虽然有四个王子,但最终能做王储即位的只有子启和子受。 那三王子子受你还不了解?恨咱们神职一族由来已久。说他宽厚,那是对亲族和臣民宽厚,对咱们会有一点宽厚? 他即位之时就是咱们倒霉之日,但是子启不一样,他虽然野心勃勃心狠手辣,但他敬神之心更甚。哪一次祭祀他不是跑在最前面?你什么时候看见子受这样过? 虽然子启即位难有大作为,但是殷商兴亡盛衰关与你我父子何干?咱们要咱们的权势,要咱们的财富,谁能够给咱们这两样,咱们就帮助谁?区区一把神阙剑算什么? 剑是用来杀人的,可杀人不一定非得用剑,用这里也能杀人。”太祝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 他见巫亥还是一脸不在乎,继续说道:“他们拿着咱们的神阙剑,去杀咱们想杀的人。借刀杀人不比咱们亲自动手还要好吗? 现在大局未稳,你以后少出去惹是生非。等微子启杀了子受和子期坐上王位,把商容和祖伊这些老混蛋撵出朝歌,整个王廷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太祝用手点了点巫亥的鼻子说道:“我说这些话,你往心里走一走。”说完再也不看他一眼,回后院去了。 子期睡了一觉,吃过午饭后,想起子瑛说的那番话,觉得还是早点进宫为好。忙从案几上选了两卷竹简和一支狼毫,急匆匆地出去。 刚走到院门被巫都和夷姝拦住了,巫都躬身说道:“殿下,你让老奴买的铺子,已经买下来了,你啥时候去看看?” 子期摆摆手,“巫伯,你看好就行,还有,你以后别这样老弓着腰好不好,我看着不习惯,不舒服。你再这样,你就回你的寿王府去!” 巫都吓了一跳,没敢再吱声,没想到毕恭毕敬也有错。夷姝也吓得抬起头来,子期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个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标志极了。由于惶恐,眼睛瞪得更大了。 子期向他笑了笑,“夷姝,你去后堂找把做完的竹简和毛笔都拿着,去商容府上找青君姑娘。把东西交给他,然后带她去铺子看看。你要是拿不不了那么多,就找费显一块去吧。” 夷姝看他笑得有点像狼外婆(那时候有吗?),点点头转身就跑。 子期转身要走,巫都不敢不直起腰,叫道:“殿下,你坐车去吧,车马车夫都买来了!” 子期摇摇头,“不用,我不喜欢做,颠得屁股疼,还不如走舒服。” 看着他越走越远,巫都一脸懵逼,“这个殿下真是与众不同!” 子期进了王城,他已经轻车熟路,根本不需要带领。禁卫和内侍们也都熟悉了这位四王子,也没人拦他。走到帝乙的寝宫门前,子期让内侍向里禀报。 不一会,内侍图昌就小跑出来了。老远叫道:“四殿下,你可来啦,大王正跟我念叨殿下呢,快跟我进来!” 子期走进内室,给帝乙施礼请安。帝乙精神头不错,站起来带着埋怨的口吻问道:“你这两天在忙什么,也不来看看父王?” 子期一颗心终于落了地,看来小公主没在父王面前胡说八道。忙把竹简狼毫双手递给帝乙说道:“父王,这两天儿臣就忙着做这个了,父王看看怎么样?” 帝乙翻过来调过去看了半天,“这是做什么的?” 子期忙解释道:“代替龟甲刻字,书写非常方便?”涂昌这次没回避,也跟着左顾右看。帝乙递给子期问道:“你做给本王看看!” 子期忙问涂昌,“宫里可有青色染料?” 涂昌点点头,“后宫浣衣房就有!”子期从案上拿起一个青铜皿递给他,又把调释染料的方法嘱咐了他一番,涂昌乐颠颠地走了。 帝乙拿着竹简看了会儿,又拿起狼毫笔摆弄,“这都是你做出的?”子期点点头,“都是我做的。” “真能代替龟甲刻字?”帝乙还是有些怀疑。 子期信心十足地说道:“父王,儿臣已经试过了,很好用。” 等涂昌端着青铜皿回来放到桌上,帝乙把狼毫递给子期,“你来试试给本王看。”子期把狼毫蘸了染料,想了半天,才在竹简右上角写了一个天字,然后停下手把笔交给帝乙,“父王,儿臣就会写这一个字!” 帝乙接过笔,看了看,有看了看竹简上的天字,学着子期的样子在天字下又写了“命玄鸟,降而生汤”几个字。 写完端详了半天,意犹未尽,拿起笔来又要写,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有些舍不得用。 帝乙摸着光滑的竹签连连说好,“子期,这就是子瑛说的,你要做的生意?”子期心里一凉,“完,看来这个小公主的嘴巴还真关不了门。” 说曹操,曹操是来不了;说子瑛,子瑛倒是蹦蹦跳跳地来得挺快。一进门就问:“父王说我什么呢?” 帝乙痛爱地看着小女儿说道:“父王在和你四王兄说竹简的事。”小公主听了看着子期嘻嘻笑,仿佛在说:“怎么,傻了吧?” 帝乙收了笑容对子期说道:“你现在贵为王子,怎么能轻易出入市集?竹简虽好,也不能你去交易,堂堂王子殿下去经商,成何体统?你要是短了花销,我让内府库给你。”子瑛站在旁边笑得更得意,很是幸灾乐祸。 子期急忙说道:“父王,儿臣也不是特意经营谋利,我打猎习惯了,冷丁在朝歌闲下来呆不住,找个乐趣而已。” 帝乙听了心疼他遭遇,也没再深究,“嗯,那就好!” 涂昌听了眼珠一转,讨好地问道:“四殿下,你那里要是有富余,能不能兑给老奴一副竹简狼毫,我记事可就方便多了。” 子期向他伸手说道:“行,先拿钱贝来。” 涂昌急忙陪笑问道:“要多少?” 子期一本正经地小声说道:“四十朋贝!” 涂昌吓了一哆嗦,没敢再问,心想:“我有四十朋贝还是留着买五百亩地吧!” 小公主眼睛眨了眨就要说话,吓得子期肝颤。忙拦住她问道:“子瑛,明天王兄给你做个九连环玩,你要不要?”子瑛立刻追问:“你啥时候给我做?” 子期忙说道:“明天我就去给你找铜匠。” 子瑛上前拉住他,“你可不能骗我!” 涂昌见帝乙有些累了,就扶他上了龙床。子期站起来告辞,帝乙急忙拦住说道:“你无妻无室的,就别回去了,住在宫里陪父王。明天又有朝议,免得你来回跑。” 子瑛一听,忙嚷道:“父王,我也要在这,我要跟四王兄一块陪父王。” 正在这时,子受急匆匆地赶来了,走到帝乙跟前报喜道:“父王,姜妃生了,为父王又添了一位王孙。”说完转头向子期开心地笑了笑。帝乙刚躺下,立刻又坐了起来。 也难怪子受父子高兴,子受今天已经三十岁了,才有了第一个孩子。西岐的姬昌十五岁就生了姬考(封在伯邑,史称伯邑考),如今儿子都几十个了。 帝乙笑得合不了嘴,他迟迟没有立储,也跟子受没有子嗣有关。微子启有长子子秈,而子受身下一个也没有。如今得了喜讯,心里那杆秤又向子受这边倾斜了很多。 帝乙连说几声好,又说道:“你有了这孩子,父因子贵,就叫禄父(又名武庚)吧。” 子受只顾高兴了,根本没在意帝乙话里有话,又说了几句话就要告辞。 子瑛急忙拦住问道:“三王兄,我和四王兄都在这陪父王不回去了,你也在这呗!”子受痛爱地摸了摸小公主的头顶,摇摇头就走了,子瑛冲着他背影大喊道:“你就知道宠老婆!” 子瑛毕竟还是十一岁的孩子,听子期要为她打造九连环,显得跟他更加亲近了。 兄妹俩个陪帝乙用过晚膳就一起喝茶说话。帝乙因为年纪大不敢饭后睡太早,想跟子期聊聊以前的事。但是子瑛缠着子期不放,不住地问这问那。子期就耐着性子给她说,子瑛有时候不高兴了就动手。 但惦记着九连环还没到手,就立刻哄子期讨好他,帝乙看着兄妹俩嬉嬉闹闹的很开心。 到后来,小公主竟趴在子期腿上睡着了。 帝乙欣慰地说道:“看到你们兄妹有此情谊,父王很高兴。等将来都长大了天各一方,就更知道亲情的可贵!”子期猜想,也许帝乙又想起远在西岐的妹妹了。 帝乙让涂昌把小子瑛抱到里间去睡,又让子期到耳房去歇息。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涂昌指挥内侍伺候帝辛、子期和子瑛沐浴用膳,然后把子瑛送母后宫里。小公主临走还嘱咐子期别忘了九连环的事,这小姑娘算是惦记上了。 子期和涂昌扶帝乙临朝。 太祝和微子启见到又是子期,陪大王一起走进大殿,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 商容出班,向帝乙呈报入秋以来所收税赋。子期见商容奏对的时候,手里竟然拿着竹简,心中了然,这一定是出自青君之手。 帝乙对商容的呈报很满意。 祖伊见商容回班,向前迈步奏道:“启禀大(代)王,卢国国君卢皆王派使节来到朝歌,欲与我商汤永结盟好,乞大王赐婚,嫁子瑛与卢太子为妻,望大王定夺。” 帝乙听罢不知如何是好,卢国由来与殷商交恶已久,勾结归国跟殷商作对,打了又和,和了又打。打打停停不知道多少次,历来是殷商的一块心病。 帝乙向下看了看,“诸卿以为如何?” 箕子出班奏对,“回大王,自从我朝与西岐联姻以来,两国交好,已经有一世(古语指三十年)太平。卢国与我殷商交战多年,不知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边界上百姓尽遭荼毒。既然卢皆王有修好之意,大王为什么不顺水推舟,仿西岐之姻亲,成全这一美事?” 比干也出班说道:“太师所奏,确实是谋国之言。化干戈为玉帛,实乃两国之幸,万民之幸!” 比干刚说完,商容皱了皱眉,说道:“臣以为不然,卢国可是诚信之国?卢皆王可是诚信之君?” 子受终于憋不住了,也出班说道:“父王,商容大人言之有理,卢皆王乃是背信弃义之辈。况且,子瑛今年才十一岁,怎能出嫁?父王,不可害了子瑛!” 帝乙听罢,微微点了点头。太祝一见帝乙神色,三角眼眨了又眨,昏黄的眼珠转了又转,整个大殿内只有他心知肚明。 南苗与归卢两国苟合已久,预谋侵占殷商南方膏腴之地。偏偏卢国今年遇了水灾,别说是出兵打仗,就连活命都困难。 卢皆王无奈之下才想出联姻的缓兵之计,一则可以喘口气,二则可以得到殷商王廷的财帛资助。所以南苗巫祝才以价值连城的神阙剑贿赂太祝,希望他从中成就此事。 太祝轻咳了一声,摇头晃脑地说道:“大王,臣以为联姻大计上合神旨,下合民意,是百年大计的好事。”接着又说什么神佑商汤,联姻出于神意,不可违背等一大堆鬼话。 子期本来就认为,拿一个十一岁的小公主做利益交换,实在太缺德,听得无比心烦,哪里听得进去太祝一番鬼话,更是怒火中烧。正在这时,一只蚊子在眼前嘤嘤地飞来飞去,更觉心烦。 他出手如电,一把抓在手里。 子受在旁边悄悄地捅了他一下,子期立刻站直了身子。 太祝还在喋喋不休,子期眼珠转了转,嘴角一抿笑嘻嘻地走到太祝面前。抬起左手就是一大嘴巴,嘴里叫道:“大人,别动,你脸上叮了个蚊子!别动,在这里!” 还没等太祝反应过来,他扬起右手又是一大嘴巴,比刚才那一下更响。把太祝的脸上打出五个红指印,整个脸都木了,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子期认真地抬起手,捏着蚊子递到他眼前,“看,打到了,该死的东西!”殿前满朝文武嘴巴张得老大,子期在众目睽睽之下大摇大摆地走回原处垂手而立。 子受想笑又不敢笑,脸憋得通红。帝乙脸色一沉,“子期,不可胡闹,这不是荒村野店,乱打什么蚊子!”商容何等聪明,岂能不知帝乙袒护子期?低头垂手微笑不语。 太祝捂着脸,眼前直冒金星。想怒又不敢怒,人家一个王子好心给你打蚊子,你恼个什么?虽说手劲大了点,心意还是好的,胡闹归胡闹,人家可是王子。 帝乙定了定神,问道:“子期,你对和亲一事怎么看?” 子期向前迈了一步,“父王,此事万万不可。” 帝乙宠爱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 子期一笑,“那卢皆王不过就是一只蚊子,喂不饱的,今天你给他喝了血,明天他还会来,只能拍死。对吧,太祝大人?” 太祝捂着腮帮说不出话,牙龈都肿了。 子期指着他叫道:“对了,太祝大人,你还没谢我呢!” 帝乙摆了摆手,子期退回远处不再说话,几个年轻的武官忍不住偷着乐。 帝乙轻声说道:“子期的话虽然粗糙,可道理是对的。祖伊大人,多赏给使节一些财帛,打发了吧!” 【青衣本章说】 关于归国与卢国 归(通假夔)国,商朝南部方国,位于长江流域,今秭归县。 卢(通假庐)国(国君叫皆),商朝南部方国,位于竹山与安康之间。跟商朝交恶由来已久,后被帝辛征服,用皆的人头祭祀求雨,商末帮助姬发伐纣。 参考文献《商代史?十卷》446页 第十八章 生财有道 从王城出来,子受邀子期同车回府。 内城的街道铺设石板路,车轮都是木质,外包青铜箍。虽然座位上垫着厚厚的毛皮,颠簸起来也很不舒服。 子期斜着身子靠在车厢上。 子受看他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笑了,“子期,有时候真是看不懂你!” “怎么了,三王兄?”他依然靠在车厢上问道。 子受想了想,“有时候看你,总是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可是看人看事总能一句话说中要害;有时候胆子很小,有时候呢,胆子又大得出奇。就说今天打太祝这件事吧,我看满朝文武没有能做得出来的。” 子期撇撇嘴,“打他都是轻的了,他要是再敢蛊惑大王,让子瑛嫁给那个外族猴子,我弄死他!” 子受笑了笑,“你也别小瞧太祝那些人,出入带些随从。你初入朝歌,根基尚浅,别遭了他们暗算。 他们在朝歌城,豢养的爪牙多不胜数。 对了,你训练的那三十军士就都留在府里吧。另外,赤枫寨那些人也留下,拱卫你的郝城侯府。找时间跟父王说一声,别为朝中那些人留下话柄。” 子期点点头,“谢谢三王兄!” 子受摆摆手,“你我兄弟之间,还要客套什么?不过,你打太祝的时候,我倒是非常开心!”兄弟俩相视一笑。 子期在府门前下了车。 子受在车上笑着问道:“这么着急回家?要不要到府上坐坐?” 子期摇摇头,“三王兄,我府里事情太多,等过些日子,我再去看看王嫂和禄父!” 子受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知道他话中意义。暗暗佩服子期虽然年纪小,考虑事情细致周到。 子期刚进院子,就看见黎郊指挥军卒搬运竹竿,院子里堆了满满的。他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多?” 黎郊憨厚地笑道:“你不是说越多越好嘛,我们在郊外发现一片竹林,除了太小的,都砍回来了。” 子期点点头,“也好,也算一劳永逸了,够用大半年的了。让兄弟们按照我教给你们的尺寸做吧,争取在出使西岐之前都做出来。” 黎郊答应道:“二弟放心,这些兄弟每天吃饱喝足,有使不完的劲头,做这点事,跟玩似的!” 子期前世就是个懒人,吃喝玩乐还行,亲力亲为就别指望了。 他索性把打孔的方法教给了黎郊,又把制作毛笔和编排竹简的方法教给了夏侬,让她带着雇来的女孩做,夏侬有了事做兴奋得脚不沾地。 他把该做的都分了出去,自己回到卧室躺在床上想心事。仙侬边收拾卧房边看着他笑,子期问道:“你笑什么?” 因为子期待人宽厚,阖府上下都没了畏惧之心。又何况俩人早有了肌肤几亲,丝毫没有把她们姐妹当奴仆对待,仙侬也随便了很多。 她袅袅婷婷地走到床边,挨着子期坐下说道:“别人都忙前忙后的,你大白天在床上躺着,真够懒的!” 子期抓住她的手一脸正经地说道:“你懂什么?这叫君子劳神,小人劳力,我比你们累,我累的是心。” 仙侬抽出手来按在他胸口说道:“我咋没看出你累心来?” 子期一脸坏笑,“这里隔着衣服呢,你怎么看出来,晚上我脱光了给你看。” 要是夏侬的性子,看他如此不要脸,早就害羞了。仙侬性子泼辣,才不在乎他,双目含情地说道:“干什么要等晚上,我现在看好啦!” 说完,把手伸在他衣服里,这倒让子期有些难为情了,“别胡闹,她们都在院子里呢。” 仙侬把脸贴在子期耳边悄声说道:“怕什么,她们都在忙着呢,没人在意屋里。”说完热情似火地扑在子期身上,两个人温存起来。 正在这时,费显跑了进来,看见两个人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叫道:“你俩还要不要脸?” 仙侬急忙从子期身上站起来。 费显瞪了仙侬一眼,“夷姝让我告诉你一声,狼尾快用完了!”说完气呼呼地跑了。子期忙坐起来问道:“用这么快?” 仙侬见费显跑了,坐回床边倚在他身上说道:“就那十几只那禁得起用?你看那里!” 说完指了指桌案和条几。 子期这才注意到,屋里已经堆出了两座小山。 子期想了想,“你把这些都收好,这些狼毫先不能卖,一分钱一分货,这些贵重的得卖个高价,还得给一些达官显贵做礼品呢,你去把巫伯叫过来!” 仙侬应了一声轻快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把巫都带了过来。 子期急忙站起来说道:“巫伯,你把别的事先放一放,到街市上找几个贩羊的商人,咱们不买活羊,只买羊毛。 价格你跟他们谈好,咱们长期要。要是谈成了,让他们直接定期送到府里来。” 巫都满口答应,转身忙去了。 子期拉过仙侬嘱咐道:“巫伯年纪不小了,就只让他管外宅的事吧,后宅的事就都交给你了,你多尽心!” 仙侬情谊款款地说道:“殿下放心,仙侬一定给殿下看好这个家。” 子期点点头,“去给我找一块白色麻布过来。”说完走到条几前,跪坐在席上,不知不觉,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个时代的习俗。 仙侬把麻布递给他,子期把麻布铺在长几上,拿起狼毫笔迟迟未落。仙侬见他单手托着腮冥思苦想,不再打扰他,悄悄地退出内室,带上了房门。 子期仿造自己丛林王军刀的样式先画了一把匕首,双面血槽,背有锯齿。他反复看了看,觉得还能看得清楚,就在旁边做了各种符号,也只有自己明白是什么。随后,他又按照后世的马镫形状,仔仔细细地画在麻布上。 此时的殷商,已经有了马鞍、马嚼环、马辔头这些马具,只是少了马镫。虽然这个马具看似不起眼,却经历千年后才出现。 它可以解放骑士的双手,更容易驾驭马匹。子期咬咬牙,反正也是穿越来的,给它提前推上历史舞台又何妨。 经过黑风寨和虎狼胡一战,他发现了飞虎队的很多不足,不如在武器配备上弥补一番。 最后,他又在麻布上依照对后世的记忆,绘制出九连环。答应了小公主的事,他可不敢不做,那个小姑娘他搪不起。 等染料风干了,他把麻布折起来揣在怀里。又带了两卷竹简两只狼毫。 今日王廷之上,朝臣们盯着商容手里的竹简看,那种羡慕和贪婪的眼神,让他一辈子忘不了,像一只只如饥似渴的饿狼。看来,老商头这个免费广告代言人还得做下去。 子期又带了两块上好的玉器揣在怀里,出了门正碰上费显。 费显的眼神像要吃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子期对她人畜无害地笑了笑,径直走出侯府。 他来到商容府上,这次难得商容在家。商容把子期让到正厅,子期把竹简狼毫捧给他说道:“商大人,这是晚辈送给大人的,大人用过了可觉得顺手?” 商容见了立刻眉开眼笑,“好,很好,多谢殿下体恤老夫。” 子期目光清澈地望着商容说道:“大人太客气,大人为王廷分忧,尽职尽责。有了这竹简狼毫,就方便多了,这是子期的一点心意。” 融入手抚竹简如获至宝,“子期啊,你是怎么想到做出这等非凡之物?” 子期可不敢跟商容胡说八道,连忙杜撰道:“大人,这也是一个机缘巧合。有一次严冬狩猎,大雪封山以后,雪厚没膝。 我遇到了狼群,那些狼的尾巴都在雪地上托着,划出一道道雪痕。我灵感偶得,就想出了竹简狼毫这个办法。” “子期,你真可恶,上次怎么跟我说来的?”商青君掀开门帘走出内室责问道。原来她听到子期说话的声音,立刻就过来了。 她自己都不觉得,为什么忽然间总是对他充满好奇。子期身上总有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吸引她,让她趋之若笃。 子期急忙站起来,“青君姑娘,那是一句玩笑而已,姑娘不要介意。” 商青君继续斥责他说道:“难得见你正经一回,下次不许信口雌黄。”嘴上虽然不饶人,眼睛里却含着满满的笑意。 让子期落座后问道:“殿下今天怎么有空闲到府上来了?” 子期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来,还是有事劳烦商大人,大人掌管铜工,晚辈只好再三再四讨饶。” 子受虽然看着商青君说话,可眼睛却一直盯着商容。 商容摆摆手,“殿下跟老夫客气什么,有事只管说,我正要出去转转呢,不知道你又要做什么?” 子期急忙从怀中取出麻布绘制的草图铺在案上。 商容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商青君见了,笑问子期,“这又是你杜撰的怪物?还是山神奶奶又教你的吗?” 子期忙解释道:“青君姑娘别取笑我,这是我出征回来冥思苦想了多日,才设计出来的物件!” 商容指着第一幅图问道:“这是什么?” 子期忙答道:“这是军匕!” 商容端详了半天,问道:“既然是短刀,为什么改成这个样子?” 子期手指在图上说道:“刀身两侧加了槽口,可以加快敌人死亡时间,刀背改成了齿状,可以加大创口,还可以野外行军中切割硬物。” 商容又指着第二幅图问道:“这个呢?” 子期又解释道:“这是马镫,也是在这次北伐中,发现兵士骑马的时候太不方便,有了这个,兵士双脚踩在里面就方便多了,方便驾驭马匹,就是在马背上站起来,也不必束缚到双手,很方便的。” 商容眯起昏花的一双眼睛,狐疑地在子期脸上看来看去,“真这么管用?” 子期信心十足地点点头,心里暗叫,“你知道个茄子?后世都用了几千年了。” 商青君指着两个圆环说道:“这两个我知道是戒指。” 子期笑着摇摇头说道:“这一个是青铜扳指,弓手射箭的时候带在拇指上,避免箭镞切伤手指;这一个是铜带扣,可以把水囊挂在腰上,方便携带摘取。” 商青君迷茫地看着他,好半天吐出一口气,“那这个又是什么?” 子期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我给子瑛做的九连环,小公主太能磨人。有了这个,她玩上一年都玩不够,玩法多种多样,有益心智还能锻炼手指灵巧。” 商青君眼睛一亮,“那可不可以送我一副?” 子期假意没听见。 商青君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不给就算了,又不是特意为我做的!” 子期忙笑笑说道:“那麻烦姑娘帮个忙,帮我把尺寸和数量标注一下,送你一副不过是工匠多动动手而已!” 商青君想要出言讥讽,但看见老父还聚精会神地看草图,又把话咽了回去,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去拿了毛笔过来。 等按照子期的叙述一一标注完了,抬头问道:“是这样吗?” 子期点点头,“就这样,可以了。” 商容看了许久,指着草图问道:“这些当真是你想出来的?” 他看子期微笑点头,捻着银白胡子说道:“王廷之中都说比干心智超群,我看不及子期一半啊!”商青君听了深深地看了子期一眼,脸色微红,心中充满了爱慕。 商容等到字迹风干,立刻拿起图,塞进袖口说道:“我这就去工坊!” 子期急忙拦住,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商容说道:“这就当是给工坊的工价,上次的还没支兑呢! 商容接过玉佩,急匆匆地叫家仆准备车马去了。 子期坐下,“青君姑娘,我这说了半天,嗓子都冒烟了,劳驾给碗水喝!” 商青君坐在原处没动,“现在求到我啦?刚才跟你要九连环的时候,怎么待我的?想要喝水说句好听的。” 子期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立刻油嘴滑舌地说道:“那九连环本来是做给子瑛一个,另一个留给我未来妻子的,送给你不太好吧?” 商青君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谁稀罕你的?” 子期嘿嘿一笑,“好妹妹,你快着点吧,我真的要渴死了。” 商青君脸色更红,横了他一眼起身给他煮了茶水,然后隔着条几递给他。 子期也真是渴了,可是茶水太热又入不了口,只好在手里端着问道:“青君妹妹,那间铺子你可曾看过了?” 商青君拿起竹简,不敢直视子期,悄声说道:“看过了,挺好的。” 子期忙说道:“那明天咱们就开业吧,你要是忙不过来,我让费显和夷姝过去帮你。” 青君点点头,“竹简和毛笔要卖多少钱贝呀?” 子期想都没想脱口说道:“毛笔50朋贝,竹简30朋贝。” 商青君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么贵,卖得出去吗?” 子期这才喝上一口茶水,“贵食贵了点,不过,那些王公大臣和贵族神官多的是钱贝,他们钱贝来得容易。” 商青君很无语,“还贵了点?都够平民半辈子花费了。” 子期笑得心机颇深,“你放心,一定会卖得出去。你是没见到,商大人上次在王廷大殿上拿着竹简,那些人差点羡慕死,眼神都要吃人了。他们那些人不在乎钱,在乎的是身份和面子。 现在不狠狠捞一把,不出一个月,内城街市上就会多出几家、十几家跟咱们一样的铺子。那时候,这竹简就不值钱了,咱们卖的不是竹简,而是专利和技术。” “什么是专利和技术?”商青君一脸懵懂。 子期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自己把自己套死了,佯装只顾喝茶。 商青君拿起竹简说道:“要是用完以后,这上面的字能擦掉就好了。我试过,这颜料根本擦不掉。” 子期信心满满地说道:“我早想好了,可以用松枝烟熏取烟渍,配上骨胶和猪油,就可以做出墨来。” 虽然他对后世制墨工艺不是十分掌握,但是常听祖父念叨过制墨流程,虽然做不出来上乘的徽墨,但是应付应付需求,还是有把握的。 商青君不解地追问,“那现在为什么不做出来呀?” 子期诡诈地说道:“现在可不是时候,等到街市上卖竹简的铺子多起来,价钱自然就落下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制墨,别人却做不出来,还不是一样要买咱们的货物。” 商青君自言自语地说道:“殿下,你到底长了几百个心眼儿?” 【青衣本章说】 戒指的历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时代。 龙山文化遗址的墓葬中就发现了装饰用的戒指,甘肃齐家文化遗址中也有铜质戒指出土。 《五经要义》:“古者后妃群妾礼御于君所。女史书曰授其环以进退之。有娠则以金环退之,当御著以银环进之”。 意思是说:“最早戴戒指的是君王的后妃们,用戒指代表“避忌”,当有了身孕或其他情况不能接近君王时,皆以金指环套在左手以示禁戒,平时则用银指环套在右手。” 第十九章 啪啪 啪啪 子期笑得很猥琐,“青儿姑娘,不知道你问的是我那颗心?” 商青君抿了抿着嘴,“怎么,殿下还有很多颗心吗?” 子期狂放不羁地说道:“当然,我的多着呢。我有颗良心,还有痴心、有忠心、有恒心、有苦心…..”他扳着手指头继续说道:“还有最后一颗心不怎么好,花心!” 商青君脸一红,站了起来,“我不理你了,你尽胡说!” 子期闹够了,也站起来告辞,“青儿妹妹,我走了,明天别忘了去铺子。” 商青君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看着子期潇潇洒洒地走出房门,她脚下动了动,但最终还是送出去。 子期回到府中,禾布带人回来了。 见他脸色既疲惫又颓废,就知道无功而返,但是子期还是不甘心地追问了。 禾布满脸风尘地说道:“殿下,我们方圆五十里内都找遍了,就是没有她们祖孙俩一点影子。后来,我们遇到几个猎户,据他们说,倒是见过一对祖孙两个。我们北伐之前,被鬼方流寇掠去了,到底是不是她们没法确定。” 子期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窖,低头沉默不语。禾布见他脸色不好,也没敢多说话,带人找黎郊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子期不停地忙碌在侯府和铺子之间。阖府上下都发现殿下和以往有些不一样,虽然也时常搞怪,说些不着边际的话,跟兵士仆从嘻嘻哈哈地胡扯,但是眼里多了份忧郁。 只有子期自己知道,自责成了他永远抹不去的心痛,如果早些派人接丹儿祖孙俩,她们也不至于蒙难失踪。 他故意每天忙碌于侯府和铺子之间,企图让自己没有时间去想不开心的过去。 生意出奇火爆,每天都门庭若市,以至最后赚来的钱贝,铺子里都放不下。他常常唠叨那句让商青君她们永远不能理解的话,“还是纸钞方便!”。 无奈只好打发费显,不断地去收购珠宝美玉才能方便储藏。 白天倒过得到十分充实,一到晚上,子期就把自己关在内室。甚至都不愿意跟黎氏兄弟说话,仙奴最先知道了秘密。 有一晚竟见到他拿着那块玉龙玦在灯下垂泪,仙奴吓坏了,走到跟前悄悄地问道:“殿下有什么不开心吗?” 子期咧开嘴笑了下,笑得比哭都难看。他一把把仙奴搂在怀里,“今晚陪我,别走了!” 仙奴抚摸着他的脸,颧骨有些咯手。她认真地问道:“我不早已是殿下的人了么?” 当晚俩人同床而眠,但什么都没做,他给仙侬讲故事,讲荆山,讲小茅屋,讲叉鱼,还有个善良的,美轮美奂的少女。 讲了很久很久,直到他讲累了,把脸埋在仙奴怀里,难得睡得很香。 第二天醒来已经天色大亮,仙奴服侍他沐浴更衣,“殿下今天还要去铺子?” 子期摇摇头,“不去,就快出使西岐了,得准备准备!” 吃过饭,他今天破例让巫都准备了车驾,直奔商容府上。 商青君正在梳洗,隔着帘子让子期先坐在中堂等她。足足半个时辰,她才亲自捧着香茗来见子期。 出浴后的青君,脸色红润光彩照人,像极了山野中私定终身后的丹儿。 子期有些看呆了,青君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低下头脸色更红。 “你想什么呢?”青君含笑羞涩地问道。 子期脱口而出,“我想啪啪呢。” 青君一脸不解,“啪啪是什么?” 子期一阵忘形,自知语失。贼兮兮地恶搞道:“啪啪是一种礼仪!”说完一脸坏笑。 青君求知欲更浓,“我为什么没听过这种礼仪,你快教我啪啪。” 子期一愣,心里乐开了花,“这种礼仪很神圣,一旦用了就得一生信守,不可失信于人,轻易不能用的。” 青君的眼神纯净而凝重,“哦,那你还不快说?” “这种礼仪用之前,必须洗澡沐浴,当然,非常之时也可以事急从权,沐浴之后,然后才能啪啪。”子期都快忍不住笑出来。 青君懵懂地催促道:“那你快点教我啪啪!”子期心里乐翻,暗自yy,“我要是跟你啪啪,商老大人还不弄死我!” 子期看青君一脸天真,一脸期待。不忍心再戏弄她,收起顽劣之态,“你举起手!” 青君迟疑着举起右手,子期抬手在青君的手上啪啪地连拍了三下,觉得青君的手心温软滑腻,很舒服!然后说道:“这就是啪啪, 这个礼仪不能违背,不能失信,俩人都要遵守一生一世。” 青君哦了一声,“那刚才算数吗?” 子期忙说,“这不算数,我刚才是教你。” 青君盈盈一笑,“你肚里稀奇古怪的东西真多。” 子期一脸坏笑,正在得意,商容走了进来,随从跟在身后,抬着两个沉甸甸地袋子。 子期忙收敛笑容站起来见礼。 商容忙拦住说道:“你上次铸造的铜器都做好了,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失准的地方。” 子期依言上前,打开袋子,拿出来一一检视,与自己设计的不差分毫,心里不住称赞。 不知道殷商时期的工匠,究竟用的什么方法能达到如此高的工艺水平,暗暗决心有机会一定去作坊看看。 “商大人,多谢帮忙,这些做得太好了!”子期赞不绝口。 商容捻须微笑,“殿下不必客气,如要谢老父,只要送我几幅竹简就行,我这辈子不好珠宝玉石,就对你这个竹简放不开手。” 子期满口答应,“这个容易,以后我每月给大人送来二十幅竹简,可否够用?”商容乐不可支,“够了够了!” 子期从中拣出一副九连环,吩咐仆人把袋子放到自己车上。他把九连环递给青君,“青儿姑娘,这一幅送给你!”商青君立刻接过去爱不释手。 商容走到条几前坐下问道:“你们再聊什么呢,说得这么热闹?” 青君站起来走到商容身边坐下说道:“子期在教我啪啪呢!” 商容捻着胡须一脸狐疑,“什么啪啪?” 子期忙给商容见礼,“商大人,我还有事,失陪失陪!”说完,忙不迭地桃之夭夭。 商青君急忙追出门来,举着九连环喊道:“殿下,你还没教我怎么玩呢。” “这个子期,总是神神秘秘的!”商容在身后说道。 子期跑回侯府,还在洋洋得意,自叹还算脑子灵活反应机敏。 仙侬急忙迎过来,见他一脸笑嘻嘻的样子问道:“殿下什么事这么高兴?” 子期见夏侬淡蓝色的大眼睛盯着自己看,伸手在她白嫩细腻的脸蛋上捏了一下,“当然高兴,你想学啪啪不?” 仙侬笑着说道:“我不懂!” 子期拦腰把她抱住,轻轻地在她娇艳欲滴的唇上吻了一下,“夏侬呢?” “妹妹按照你的吩咐,带她们修制毛竹呢。”仙侬抱住子期说道。 子期抬手把她横抱在怀里,一直抱到内室,放在席上说道:“我现在就教你!” 仙侬已经与他有过肌肤之亲,岂能不知他要做什么。急忙为他卸了衣带袍服,自己也脱了个精光。子期看着眼前的异域美人女人,一时情急竟不得而入。 仙侬偷笑急忙抓住,扶正缓缓滑入。 子期暗叹,异族女子果然不同。一时兴起,纵横不止。仙侬举起双腿,紧紧抱着子期好不得趣。 俩人厮杀了半个时辰,才偃旗息鼓。仙侬为子期穿上衣服,一脸满足。她来朝歌城已半月有余,对同族女子的遭遇岂能不知? 子期虽然贵为王子,但从不虐待奴仆,而且善待有加。姐妹俩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比天上的神仙要差。心里感激当日攸王妃托付之恩,爱子期之心更为炙热。 子期见她得雨露滋润之后,红唇更加娇艳,禁不住又抱住亲热了一阵子。 当晚,子期让夏侬陪侍,夏侬不像孪生姐姐那样泼辣,显得温柔可人,小心翼翼的,子期对她更多了一些怜惜。 她小心翼翼地伏在子期耳边问道:“殿下今天怎么忽然想起来宠爱我们了?” 子期把她抱在胸前,“三日后,我就要去西岐了。你们时间久了得不到滋润,偷偷地跑了怎么办?” “你胡说!”夏侬在他胸前轻轻拧了一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离开殿下,你要去很久吗?”说罢,想到长别在即不禁黯然伤神,泫然泣下。子期抚摸着她光滑的脊背不住安慰。 次日,夏侬做了膳食,姐妹俩服侍子期沐浴,子期穿戴整齐吩咐夷姝去喊黎郊黎弘。 小丫头爽快地应了一声就跑了,子期见她早已不像从前瘦弱的样子,胖乎乎的脸蛋红扑扑的,比同龄十二三的孩子高很多。 不一会儿,夷姝就带着黎郊黎弘兄弟来了,子期急忙招手,“快一起来用餐。” 黎郊黎弘依言坐下,子期问道:“兄长,我带回来的器械可分发下去了?”兄弟俩点点头,黎弘说道:“昨晚就分完了,大家都喜欢得不得了!” 子期点点头:“这几天就不用做工了,带领大家抓紧练习,三日后随我出使西岐,说不上就能用上,咱们要有备无患。今天是大朝会,我一会儿要进宫。” 兄弟俩点头应下。 三人用膳完毕,一起走出府门,禾布和巫都早准备好了车驾。子期摆手把他们打发了,“我去寿王府,不用麻烦你们”。 禾布和巫都只好又卸了车马,子期只身去了寿王府。内侍带他来到内堂,子受站在阶前迎候,一把拉住他说道:“你来得好早,来,跟我看看你侄儿!” 子期跟子受来到姜王妃门外,因为王妃还没满月,他只能在门外隔着门帘给王嫂请安。姜王妃隔着门帘问道:“听说四王弟就要去西岐么?” 姜王妃说话极其好听,听声音就知道是个沉稳而端庄的女人。 子期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和一套九连环递给子受,说道:“是的,三日后动身!” 子受进了内室,姜王妃继续说道:“此去西岐山高路远,天气也渐渐寒冷,四王弟路上多多小心,长途跋涉不比在家。” 子受抱着禄父走出来喜滋滋地给子期看,这孩子长得很壮实,小腿直蹬,子期摸了摸小脸蛋说道:“禄父长得像王兄!” 姜王妃在屋里问道:“四王弟给禄父的是什么好东西,我怎么没见过?” 子期忙在门外答道:“我给他做的开智玩具,等他懂事了,我教给他玩。”子期说着话,抓住了禄父的小脚丫。禄父眼睛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姜王妃说道:“那我可替禄父谢谢王叔了,等你从西岐回来,我和你王兄给你接风洗尘!”子期忙开口称谢。 子受送回禄父,带领子期一起上车入朝。 到了王廷门口,俩人下了车驾徒步入城。 远远地看见箕子、商容和比干三人走在前面。商容回头看见子期俩人,就驻足等他们。子期不敢怠慢忙上前行礼,“见过商大人,见过箕子王叔,比干王叔!” 商容一把拉住子期问道:“殿下答应老夫的竹简,可准备好了么?” 子期急忙说道:“大人放心,已经备齐了,我已经嘱咐过费显了,让青君带给大人!” 商容哈哈大笑,举起右手说道:“好,以后每月按照这些数目送就行。那咱们一言为定,来,啪啪!” 箕子和比干不知原委,看着商容直愣神。子期老脸一红,连忙说道:“我有内急,先走一步!”说完撒腿就跑。 子期一时胡闹,竟为后世留了个击掌为誓的习俗。 哈哈哈! 第二十章 自古长别多离愁 廷议散后,子期被召入后宫。 帝乙把涂昌叫到身边,对子期说道:“王后听说你要出使西岐,要见一见你有事嘱托,让涂昌带你去吧!另外,你对西岐不不熟悉,子受推荐费仲陪你同往,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去寿王府跟他商量。” 子期忙点头应是,帝乙向挥挥手,“带子期去吧!” 从朝议开始,子期就发觉帝乙心情不太好,精神也很萎靡,不像以往那样有说有笑, 涂昌跟在子期身边带路,偷眼看了看子期问道:“殿下有心事?” 子期点点头,“我觉得今天父王好像不高兴。” 涂昌叹了口气,“你马上要出使西岐,让大王想起他妹妹少姝公主来了,能高兴得了么?” 子期追问道:“父王和少姝公主兄妹感情一定很好吧?为什么要把妹妹嫁到西岐呢?” 涂昌叹了一口气,“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那时候我才刚刚入宫。少姝公主是最小的公主,那年才十四岁,长得那个美呦,又聪明又伶俐。 文丁先王爱得跟掌上明珠似的,大王也非常喜爱这个妹妹,长长带在身边,宠得不得了,要星星就给星星,都不敢给月亮。” 子期一脸狐疑,“那怎么还舍得远嫁到岐山去?” 涂昌边走边絮叨,“那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原来呀,方国里面就属西岐最弱小,叫小邦周。 可是到了西伯侯季历时候,那可是个生猛的侯爷。娶的是咱们殷商贵族任氏之女太任为妻,不到十五年的功夫,就北伐义渠(宁夏固原),抓了义渠首领。 后又俘获了鬼戎十二翟王,剿灭了燕京之戎、余无之戎、始呼之戎和翳徒之戎。地盘扩大了十几倍。 从这以后,季历就不把咱们大商放在眼里了,虽然文丁先王封他做了牧师,可他还是不知足,野心越来越大,妄想把大商也吞了才好。 文丁先王就把他骗到都城囚禁了,季历一气之下绝食而死。 季历死后,姬昌即位做了西伯侯,他即位以后陈兵边陲伺机报仇。那时候正赶上东夷族入侵,真是前有财狼后有猛虎。为了避免腹背受敌,文丁先王只好笼络姬昌,把少姝公主嫁给他。” 子期叹了口气,心里很是同情这位名义上的姑姑,自古历朝历代,有多少可怜的女子,就这样被当做政~治工具葬送掉。 来到一座殿门前,涂昌停下脚步,“殿下稍后,老奴进去通报。” 涂昌进去不一会儿,还没等涂昌出来,子瑛先跑了出来,一下子冲到子期跟前,“四王兄,你是来看我吗?九连环呢?” 子期摸了摸子瑛的头顶,从怀里取出九连环递到她手里,小公主立刻眉开眼笑,“四王兄,你真好!走,我带你去见母后。”说完,拉过子期就跑。 子期被拉进后宫,见里面站了十几个宫人,涂昌正陪着一个贵妇人说话。 妇人五十多岁年纪,长得慈眉善目,因为保养的好,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得多。 小子瑛拉着他跑到跟前,“母后,四王兄来了!” 子期急忙上前施礼,“儿臣见过母后,问母后贵安!” 王后急忙摆手,对子瑛说道:“快让你王兄免礼!”随后,向周围众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我跟子期说说话。” 众人赶紧鱼贯而出。 王后上下打量了子期,“可怜的孩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吧?” 子期连忙说道:“回母后,还好,我在山中打猎为生,过得很快乐,谈不上受苦。” 子瑛一头扎到王后怀里,王后搂着她对子期说道:“只可惜了你母妃,你们母子刚刚见面,年轻轻的折了。” 子期小心翼翼地说道:“生死有命,世上很多事,也不是人力可为的。”他嘴上客套,心里不住猜疑,也不知道王后说话是不是真心,看脸色也不像有心机的女人。 其实,子期是多想了,商汤三十一朝,各个帝王的后妃并不算多,多数一后二妃或一后四妃,一后一妃的也有。 别说跟后世的王朝没法比,就是跟周王朝都没个比。比如西伯侯姬昌,六七十岁还相女童选妃呢,儿子更多达一百个。 商王朝后妃少,自然勾心斗角就少,商朝帝王寿命都很长,估计也和这方面有关。周文王姬昌后妃多不胜数,儿子上百个。可活了97岁,在位50年也绝对是个特例。 王后见子期规规矩矩地垂手站在面前就笑了,“子期别太拘束,坐吧!”子期就在侧前方跪坐于地。 王后看了子期一眼,“前些日,子期为了子瑛打了太祝,保全了我们母女,不被骨肉离散,我还没有当面说声谢谢呢。来,瑛儿,快给你四王兄行礼,谢谢你四王兄!” 小公主一点没给王后面子,也没给子期面子,“不用的,母后,四王兄对我好,我也喜欢四王兄,一家人客气什么?” 王后拍了子瑛一下:“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子期也被逗乐了,心里说,“她倒是不见外!” 子瑛说道走到子期跟前,“四王兄,这环子怎么玩,你教教我。” 子期接过九连环,边给她演示边叫她方法。不过子期只教了她两种解法,没敢多教。他就是要用这个稳住小公主,别找自己麻烦才好。 子瑛一下就迷上了,竟达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以至于后来,被王后在背地里不知道埋怨了子期多少遍。当然,子期不会知道,那时节早已经在西岐了。 王后见子期和子瑛玩得高兴,心里喜欢,脸上也满是笑纹。反复嘱咐子期虽然攸王妃不在了,就当她是亲母就好,子期一边跟小公主玩一边连声说好。 王后关切地问道:“子期,你刚刚还朝,家里随从奴仆够用吗?” 子期急忙说道:“多谢母后关怀,已足够了。” 王后点点头,“这就好,以后出门多带着侍从跟着,太祝那些人不是那么好惹的,都心狠手辣得很。就连先王武乙他们都敢害死,还有什么他们不敢做的?” 子期吓了一跳,手里的九连环一下掉在坐席上。小公主子瑛急忙捡起来递到他手里,这个猛料真是吓到他了。 王后见他们兄妹玩得心无旁骛,也就不再往下说了,静静地看着他们俩拆解九连环。 子期倒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打算有机会一定问问子受,到底怎么回事。 整整陪小公主玩了一个时辰,子期起身告辞。临走,王后差人把数块美玉,几匹上等丝绸送到侯府。嘱咐到了西岐,亲手交给西伯王妃少姝。随后又把一件紫貂裘,当见面礼赐给了子期,让子期带在路上御寒。 子期心里很是感动,拜谢后走出王宫,小公主子瑛不依不舍追出宫门,拉住子期说道:“四王兄,你从西岐回来一定来看我!我都闷死了,母后让人看着我,不让我出宫了!” 说完,觉得很委屈,大眼睛里含着泪花。子期这才明白,怪不得这段日子没看见她,原来被母后给禁足了。 子期好言安慰,子瑛才破涕为笑,跟子期挥了挥手,转身跑进了宫门。 回到郝城候府,子期找来黎郊黎弘兄弟,让他们带领飞虎队西出起秀门(朝歌西门),驻扎马兵谷操练,让兵士适应野外环境。 如今飞虎队由原来的二十九人人,加上赤枫寨黎氏十六勇士,扩充到了四十五人。 帝乙原意给他配备一行(单位900人)人马做随行护卫,子期深信兵在精而不在多、将在谋而不在勇的格言。所以执意推掉了,只调用了禾布为百射的百弓手,也让他们进驻了马兵谷。 子期庆幸上次请商容打造器械的时候,加了百多数量,正好此时倒用上了,也让黎郊分配下去。 安排好了随军,内廷准备的贺礼也都送到了,子期让巫都带人接收整理。 正在忙碌,子受带着费仲过来了。费仲本来俊朗的脸上有些苍白,挺拔的身材也微微弓着腰身。 “费仲兄什么时候回来的?莫非病了么?”子期上前招呼。 费仲摆摆手,“无妨,去外地游历半月,染上了风寒。” 子受拉住子期嘱咐道:“此次出使西岐,路途遥远。方国之间也时起兵戈,路上要小心谨慎。费仲见多识广,遇事多跟他商量。” 说完,把身上的佩剑也解下来递给他,“这把剑叫百斩,非一般兵械可敌,你随身带上!” 子期满口应下接剑在手,感觉比一般青铜剑长了两寸,入手厚重许多。轻轻拉出剑身锋芒立现,色如赤金,剑锋锋利无比,正是荆山伏虎的那柄。 子期深感手足眷爱之情,感动不已。 子受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遇事多和费仲商量!我府里还有事,就不多说了。” 子期和费仲把子受送出府门外。 费仲客气地说道:“这些日子,多劳殿下照顾舍妹,费显年少不懂事,让殿下费心,还请殿下多多包涵!”说罢欲给子期施礼。 子期急忙拦住,“费仲兄客气了,我倒没怎么费心,她很懂事,倒是帮了我很多。” 费仲难得笑了一下,“不知费显现在在哪!我去看看她。” 子期忙说道:“她现在应该在铺子里,我陪你去吧!” 费仲忙拦住说道:“不必麻烦殿下,我知道你内城那个铺子,没想到费显也在那,我自己去吧!” 子期也没在客气,回后宅打点行装。 他白天在府里忙碌,晚上单人独骑偷偷去马兵谷,跟黎郊一起训练兵士。禾布的百弓手虽然也都精壮勇猛,但是跟子期亲手调教出来的飞虎队相比,就差得很远了。 子期灵机一动,把飞虎队每个队员分了两个百弓手,单独教习训练。这种以兵带兵的方法效率倒是蛮高的,虽说不能立竿见影达到同一标准,但是假以时日,也可以大幅度提高战力。 忙碌起来日子就过得快,最后一晚练习完毕,子期把兵士带回城中,命令众兵士准备齐整携带之物,准备次日启程。 子期刚转过月门,门里暗影里站着一个人,把子期下了一跳。走近一看,竟是费显。 时至深秋夜色清冷,费显娇俏的身子微微颤抖。子期忙问道:“你在这干什么?” 费显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微弱地说道:“我在等殿下!” “你等我有事吗?”子期小心翼翼地问道。 费显点点头,“我求殿下路上照看好我兄长,他伤势还没痊愈呢!”说罢,就又抽泣起来。 子期手足无措,“费仲怎么负伤的,严重吗?” 费显欲言又止,忽然上抓住子期,“我跟殿下说了,殿下一定别跟外人说,不然兄长一定生气,会骂我的。” 子期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费显轻声说道:“半月前,兄长联系了几个族人,又雇佣了几个死士,去崇城找崇侯虎报仇。他们刺伤了崇侯虎,可是搭上了五六个人的性命,兄长也负了伤。” 子期吓了一跳,心想这费仲胆子也是够大的,崇侯虎身为一镇诸侯拥兵数万,能是想杀就杀的? 子期抬手抹掉费显眼泪,“既然这样,我跟大王说一下,就别让他去西岐了。” 费显抓子期的手更紧了,“这可不行,要是你跟大王说了,我兄长就知道是我告诉你了,还不打死我?你路上看住他别乱来就行了。” 子期想想,无奈地点点头,两个人都没说话。 费显仰着脸,看了子期好久,忽地一下扑入怀里,“殿下早去早回,费显会想殿下的。”说完肩头抖动不已。 子期倒是没感到意外,小姑娘多情,坦露心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子期心里有个影子始终抹不掉,虽然丹儿还是杳无音信。费显跟仙侬姐妹不同,她们是攸王妃托付给自己的侍妾,也不计较名分。 可费显要的是什么,子期怕给不了。他虽然对商青君也有倾慕,但只限于嘴上闹一闹。 子期拿开费显的抱着他的双手,感觉手指凉极了。“费显,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帮你照顾好费仲,回去吧!” 费显点点头,满怀心事,满眼失落地走了。 望着费显的背影,子期叹了口气回到后堂,仙侬姐妹正在为他整理衣物。仙侬见到子期,立刻起身扑过来,“殿下,你带我们一起去吧,路上也好服侍你!”夏侬只走到他身后,悄悄地拉了拉他的衣襟。 子期有些头疼,“这怎么行,长途跋涉不是闹着玩的。你们照看好家里,过不了多久我就回来了。” 三个人正说着话,巫都来到窗外,“殿下,青君姑娘来了!” 仙侬姐妹急忙放开子期,退到一边。子期慌忙去开了房门,月色下,青君盈盈而立,头低低地垂着。 子期急忙把商青君让到室内,“青儿姑娘怎么过来了?” 商青君与子期隔着长几相对跪坐,声如蚊呐地说道:“殿下送给青儿的九连环,青儿怎么也解不开,特来请教殿下。”说罢,脸色绯红。 子期暗自好笑,商青君撒谎的水平实在太拙劣。 他让仙侬去煮茶,拿过她手里的九连环说道,“那我给姑娘演示一下,姑娘冰雪聪明,看看就会了。” 商青君觉得子期的话很体贴,好像看穿了她的内心,不再像刚进来那样局促。 子期把九连环还给她,“拆解的方法很多,青儿姑娘玩得久了,就会知道,熟能生巧而已。” 商青君放下九连环,打开带来的包裹,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白狐皮帽,“西岐那么远,天冷了,这个带上!”说完,把皮帽递给子期。 子期忽然感到心头一热,这是一种被关怀过的感动。这感动曾在在荆山茅草屋里,被丹儿照顾的日日夜夜。 一百多天里,一直享受那个纯真女孩的关怀,直到他完全康复。他望着商青君心里不知道是甜是苦、是喜是悲。 商青君缓缓站起来,“殿下,我该回去了!” 子期点点头,一直送她到院门前。商青君忽然转过身来,“殿下,明早我父亲他们会来送你,我就不过来了,你一路多多保重。铺子我会帮你照看好,你早回来,我等你。” 子期叫来巫都套了马车,把商青君送了回去。望着马车远去,子期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十一章 锦绣山河 第二日,子期起得很早,用过饭食,仙侬姐妹为他更衣束甲,披挂整齐以后,人显得更加挺拔威武。费显、妇姜和夷姝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忙碌,一脸的不舍。 子期把白斩挂在腰上,向众人摆摆手,大踏步走出房门。几个女孩子鱼贯跟出,一直送到中门。 禾布跟黎氏兄弟早已整装待发,子期一招手,“出发!” 众人飞身上马,押着车辆直奔朝阳门(南门),费仲坐在车辆上,一身黑色锦袍,显得脸色更加苍白。 朝阳门外,子受率领部分王族官宦相送。 众人见子期骑马走在最前面,急忙蜂拥迎上前去。子期急忙下马,牵着缰绳步行到跟前施礼。让他没想到的是箕子也亲自来送行,子受、商容和微仲衍也都在列,微子启、比干和太祝太卜不见人影。不过,子期也不在乎他们。 黎郊和众兵士见子期下马,也跟着一同下马,费仲半躺在车上没动。 子期含笑跟众人一一握别,然后飞身上马,呼啸一声打马而去。 兵马沿淇水向西南,过了朝王水转向西行。眼前原野逐渐广阔,冷风习习,荒草伏地,一边萧瑟。子期立马远眺,知道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牧野,他不敢想三十年后在这里的那场腥风血雨,也不愿去想,因为他不知道等待他的结局是什么。 纵马一路狂奔,把大队甩在后面。黎郊怕子期有闪失,紧随其后。日落之前在水边安营休息,第二天又行一日抵达盟津(孟津)。 落入日长河,渔舟唱晚,十几个渔民驾小舟于水上,满载归来。天地间恰是一副至真至美的画卷,子期下马走向河边,见渔船上白鱼肥大,不禁食指大动。 忙上前向渔人行礼,“请问这鱼卖吗?” 几位渔人见子期衣服华美,但语态亲和,让人如沐春风,都围上来说话。“我们今天收获颇丰,要是能兑换些钱贝最好不过。公子要多少啊?” 子期一笑,指着后面的车马说道:“我这人多,都要了吧!” 几个渔夫立刻笑逐颜开,一位长者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里啊?”子期见他们民风淳朴便直言相告。老者见他们要长途跋涉远去西岐,就邀请子期进村里住宿。 子期担忧地说道:“就怕人马过多,惊到乡里!” 老渔夫笑道:“无妨,一看你这个当官的就是好人,进了村怎么也比露宿野外强得多。” 子期命兵士跟随几个渔人回村,子期牵马跟在老渔夫的后面。到了村落,让兵士在村边安营,带着黎郊和费仲跟老农夫进了茅屋。他跟老渔夫商量道:“老人家,你们常年捕鱼为生,一定擅长做鱼,就麻烦乡亲们把鱼做好了给士兵,我多付给你们钱贝。” 老渔夫欣然答应,出去找人,把最大最肥的一条留给子期烹制。其余的做给兵士。 子期留禾布掌管军营,带着黎氏兄弟和费仲跟老渔夫一同进食。大家刚尝了一口就连声称赞,鱼味鲜美滑而不腻。黎弘吧嗒着嘴问道:“老伯,这是什么鱼,这样好吃?” 老渔夫捻着白胡子笑呵呵地说道:“其实,这鱼叫什么,我们也不知道,孩童们都叫它白鱼。据这里祖祖辈辈传说,当年成汤老祖到过这里,吃过这鱼流连忘返,整整在村里住了三日。后来他灭了夏桀王,创立了咱们商汤六百年基业。” “所以啊,都说咱们盟津的鱼是神鱼,吃到这鱼的轩辕子孙都会非富即贵。” 子期和黎郊闻听大笑,只当是渔人鼓吹卖鱼的传说。黎弘只顾吃鱼充耳不闻,费仲板着脸一点笑容都没有,也不参与他们说道。 大家只当是一个笑话,谁也没想到三十年后,姬发陈兵盟津,逢白鱼落舟,以为是天降祥瑞,才发兵牧野。更没想到此际子期买鱼而食,早抢了他七百年国运。 第二天子期启程隔天到达渑池,再三日抵达桃林寨(潼关) 过了桃林寨路途更难艰险,又行了四日才远远望见崇城。 费仲因为坐车很不舒服,但下车步行,子期也下了马。穿行在林中小路,仅仅能容一车经过。费仲对子期说道:“到了这里,已经不是王廷势力范围了,除了崇城还掌握在王廷手中,其他方国都名义上是王廷属国,但实际上都为姬昌马首是瞻。西岐虽然名义上也是王廷的属国,但实际上早就貌合神离了。” 子期微微一笑,“权利和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朋友,没有绝对的忠诚! 费仲听了不禁对子期刮目相看,指着林中一块巨石问道:“殿下可知道此地典故?”子期摇摇头,“还请费仲兄赐教!” 费仲脸上冷冷地说道:“这是你的曾祖父、武乙先王遇难的地方!” 子期停下脚步,忙追问道:“先王是怎么遇害的?” 费仲看了子期一眼,“武乙射天的典故,想必殿下知道吧?” 子期点了点头。 费仲继续说道:“武乙先王名字叫子瞿,他即王位的时候,神官势力可谓盛极一时,上到王储废立,下到官吏任免,都要经过太卜太祝同意才行。 先王武乙是个既聪明又能干的大王,用射天的方法,削弱了神官势力的嚣张气焰,降低了他们在臣民当中的威信。颁布法令禁止神官参政,所以他在位期间,巩固了王廷至高无上的权力。 从此,神官势力对武乙先王恨之入骨。武乙三十五年,小邦周势力逐渐强大。帝乙先王为了探听虚实,以田猎为名到了这里。遭到了西岐人围攻,据说王廷的神官势力也参与了行动。你想,若不是他们勾结西岐,西岐怎么知道先王到了边境?” 子期深深地点了点头,“那后来呢?” 费仲继续说道:“他们合力围杀了武乙先王,又用火烧了,对外谎称是被天雷击死。原因是他不敬神,射天惹怒了天帝,才被天谴。殿下,你可天神一说?” 子期淡然一笑,低声说道:“我只信我自己!” 费仲难得冷冷一笑,同样低声说道:“我也不信,子受殿下也不信!” 费仲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他们谣言一出,朝野震惊。先王文丁即位,太卜太祝上奏,群臣附议。后来举行了盛大的祭祀,祈求天帝饶恕不敬之罪。从此,神官势力重新回归王廷,武乙先王所付出努力付之东流。子期,你懂了么?” 子期久久未语,历史的表象往往掩盖了太多的真实,子期没想到堂堂正史也有虚妄。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说,武乙无道,祸因射天。把一切罪过归于武乙王的不敬神,阴谋被荒谬掩盖。 子期缓缓走到巨石跟前深施一礼,祭告这位悲情帝王。 俩人正在说话,黎弘押解一个衣衫褴褛的猎户,从前队返回,走到子期跟前,“王兄,抓到一个可疑的猎户,他尾随咱们一天了。我一直暗中监视着他,一过桃林寨,这小子就慌慌张张地要去报信,被我抓回来了。” 子期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下,“你为什么跟着我们?” 猎户吓坏了,哆哆嗦嗦地说道:“饶命,我真的就是个猎户,我没想跟着你们,真的没有!” 黎弘恨恨踹了他一脚,“还嘴硬,我观察你一整天了。你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一进桃林寨你往前跑什么,要去给谁报信啊?” 子期见他神色慌张,眼珠只转,就知道他绝非善类。他向黎郊摆了摆手,走到猎户跟前太腿一脚,把他踢翻在地,踩住他前胸说道;“你现在说还来的急,一会再要说,可就晚了。” 说罢,向黎弘说道:“去,那些盐巴来!” 说完从腰间掏出匕首,“我这把刀正好还没用过,你先尝尝鲜如何?”猎户吓得直哆嗦。 子期说罢,匕首嗤地一下划开了他的库管,顺手往下一划,然后往横里一割,一条红鲜鲜的肉被割了下来,猎户痛的嗷嗷直叫。子期然后站起身,对赶来的黎弘说道:“把先把洒在他伤口上!” 黎弘抓了一把盐巴,使劲往猎户伤口上一抹。猎户痛得鬼哭狼嚎似的,双脚使劲在地上乱蹬,硬是把地蹬出两个土坑来,“别洒了,我说!我说!” 子期向黎弘拜拜手,蹲下身体问道:“说吧,谁派你来的?” 虽然已经是初冬季节,猎户疼得满头满脸都是冷汗,“回大人,我是南州原部落斥候,酋长派少主来到镐京,一来恭贺西伯侯妃寿诞;二来准备参加比武招亲。” “我们少主到了镐京以后,闲着无聊来这里狩猎。无意中发现了你们车马,少主临时起意,让我来尾随殿下,准备在前面边界上截杀殿下,抢了殿下的财帛献给西伯侯。” “你们有多少人?驻扎在何处?”子期咬牙切齿地问道。 打扮成猎户的斥候再不敢有半点隐瞒,“我们有三百人,驻扎在崇城南二十里。!” “你说的比武招亲是怎么回事?”费仲在旁追问道。 斥候哆里哆嗦地说道:“西伯侯有个四公主叫姬姌,长得貌美如花,端庄贤淑。仓候和昆夷两个方国的少主,同时跟西伯侯提亲,要娶姬姌为妃。西伯侯左右为难,实在难以取舍,就邀请十八方国的王族贵族子弟齐聚镐京,比武招亲为四公主姬姌选婿。” 子期摆摆手,让黎弘把人带下去。 费仲沉思片刻冷笑着说道:“西伯侯不愧是奸雄之主,嫁个女儿也如此动用心机。” 子期忙茫然地追问道:“费仲兄,我没明白,难道这里还有什么玄虚?” 费仲老谋深算地说道:“殿下有所不知,这受邀的十八个方国,都是被小邦周先后征服后而依附西岐的。姬昌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这些方国交好,一旦联合起来,就不好控制了。为了让这些方国对西岐死心塌地更不能厚此薄彼,所以他才想出了这么个比武招亲的办法。 如此一来,各个方国为了争夺四公主姬姌,势必打得头破血流彼此间结怨。而各方国对西岐却挑不出来什么,必定以为姬昌对他们是一视同仁的,至于四公主花落谁家,那就看各方国实力了。你说这个西伯侯算不算一代奸雄?” 子期茅塞顿开,“这特么跟战国七雄合纵连横同出一理,西伯侯好算计。” 第二十二章 崇侯虎 黎弘半天没说话,此刻开口问道:“王兄,目前还是想办法,怎么对付南州原部落的伏击才是,其他的慢慢再说。” 子期久久沉思不语。 黎郊也催道:“二弟,此地已经离崇城不远,不如,我们一路冲过去,进了崇城就安全了。” 子期摇了摇头,“不可,如今敌人在暗我在明。而且敌人有三百之众,敌众我寡。即使飞虎队骁勇善战,也免不了流血伤亡。” 他四周看了看,见前方二三里出有一处断崖。子期马鞭一指说道:“前行三里背靠断崖安营!” 兵士见子期一声令下,一起奔向断崖。黎郊按子期的吩咐,背靠断崖扎了个半月形营寨。子期一边派出三名斥候,见识敌人接近。一边派黎弘带领20名飞虎队,用飞爪攀上断崖隐蔽,既可以避免被敌人在背后偷袭,又可以居高临下阻击。 一切安排完毕,子期笑着对黎郊说道:“兄长,挖捕兽坑你最在行了,营前百步挖两排捕兽坑。”黎郊二话不说,领人就去了。费仲站在子期旁边不住点头,心理暗暗佩服子期果然是天生的将才。 忙了一个时辰,天色已暗。 黎郊走到子期身旁,“二弟,敌军能来吗?不来咱们可白忙活了。”没等子期说话,费仲胸有成竹地说道:“放心,一定回来!” 子期让大家就地休息,以静制动。天色越来越黑,山风吹来出了一身汗的兵士们冷得直咬牙。一弯新月挂在当空,山上不时传来猿啼狼吼。 不到二更,三名斥候同时折了回来,报告子期南州原部落兵马离营不足十里。 子期立即下令灭了营中灯火严阵以待。盾牌手环绕在前,长戈手列队在后,弓箭手纷纷戴上铜扳指,把箭羽搭在弓弦上,紧张地注视这前方。 阵前寂静无声,夜风中马蹄声由远及近。 子期见前队人马已经进入射程,刷地抽出白斩,大河一声,“射!”弓箭手立刻弓弦频响剑雨飞蝗,崖上兵士因为居高临下,射程更远了一倍。冲在最前面的军卒立刻成了刺猬,尖叫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未等冲到营前,南州原士兵就折了五六十人。南州原部落以牧民为主,生性凶悍,很多人竟扛起同伴的尸体当做掩体,迅速冲杀,也纷纷用弓箭还击,都被盾牌手挡住,敌方倒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子期、黎郊和禾布也都长弓在手,黎郊力道之猛、射击之准、发箭之快令人咂舌,他瞄准一个衣袍华美的骑士,眨眼间就是流星三箭,敌酋立刻摔下战马毙命。 好不容易接近营帐,还来不及忽然,纷纷掉进捕兽坑,坑里插着的竹签根根入肉,惨叫声不绝于耳。 敌军冲到跟前已经折损大半,被盾牌手阻挡在外围,长戈手乘机不断刺杀,子期等人放下长弓,挥舞刀剑狠命砍杀。 费仲虽然有伤在身,也拔剑在手,连着砍翻了俩人。 黎郊正杀得兴起,连连大叫,“费仲先生,好样的!” 崖上军卒见下面已经短兵相接,怕误伤己方,纷纷停下手来。 不消一刻,敌军只剩下二三十人,再也不敢拼杀,转身就跑。 子期高声呐喊,“不可放掉一人!” 弓箭手立刻纷纷弯弓射箭,就连跑得最快的两个,也被崖上的军射死。 子期白斩还鞘,命令士兵打扫战场不留活口,检查己方死伤情况,只有一个弓手被射穿喉咙阵亡,受伤仅七人。 子期又令士兵把所有死尸,扔到捕兽坑连夜掩埋。然后才派出岗哨,余者进营帐休息。因为禾布和飞虎队跟随子期北伐过鬼方,纷纷跟同伴夸耀,“子期打仗就是爽!” 全营兵士对子期敬若神明。 竖日天明,子期命士兵不必做饭,进崇城再劳军。上下欢声雷动,士气更盛。一边命人打扫战场血迹,一边拔营起寨。 子期让费仲悄悄换上士兵服饰,费仲心知肚明,对子器感激不尽。 离城十里,子期让禾布先行进城通报,自己押车马同行。 接近城门,远远看见一队人马迎出城来,为首的正是崇侯虎。 子期等人纷纷下马,牵马走近。崇侯虎带人下马迎上前高声说道:“崇侯虎迎殿下进城!”声如洪钟振聋发聩。子期带着黎氏兄弟上前见礼,崇侯虎哈哈大笑,爽朗地拉住子期说道:“王廷早有消息送到,以为殿下前两日就会到!” 子期忙说道;“只因道路不熟,迟了两日行程。” 崇侯虎豪爽地说道:“无妨,到了就好,到了就好!”说罢,与子期上马,并肩进城直奔崇侯府。子期偷眼打量这位赫赫有名的侯爷,身体虽然不算太高,但身形健硕。黑漆漆的一张脸,浓眉大眼,额角上有一道亮晶晶的刀疤。 到了府门前,崇侯虎让子期的军士入卫营休息吃饭,带着子期、禾布和黎氏兄弟进入侯府,侯府正堂早摆上了酒宴。 殷商时期,粮谷丰实,所以酿酒工艺十分发达。举国上下不论臣民都喜欢饮酒为乐,后世对殷商的酒文化褒贬不一。更有甚者竟然说殷商之亡亡于酒,纯粹的诋毁和污蔑。 想喝酒那也得有喝酒的资本,想酿酒也得有酿酒的资本。殷商王朝就有这个资本,不会连饭都吃不上溜,还用粮食酿酒。殷商的农耕文明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甚至后来的西周王朝初期都望尘莫及,此时的小邦周还处于游牧业为主的阶段。 崇侯虎陪子期同席,子期举酒想敬:“崇侯外御夷狄,大功于王廷,忠心可嘉勇武可嘉,令子期钦佩!” 崇侯虎呵呵一笑,“殿下过奖了,老臣也祝殿下此次西岐比武招亲,能独占鳌头多的美人归!” 子期一愣,“崇侯误会了,我此次出使,只为少姝公主寿诞而来,并无它计。” 崇侯虎也一愣,随后问道:“老臣误会了,还以为而是为联姻的事而来呢,怎么王廷没有接到西伯侯的邀请?” 子期认真地说道:“从未听说!” 崇侯虎微微一笑,“看来西伯侯跟王廷仍是心生芥蒂啊!” 子期放下青铜酒觥,“子期愿闻其详!” 崇侯虎浓眉一挑,额上的刀疤抖了一下说道:“西伯侯姬昌为人城府极深,老谋深算。一共邀请了十八个方国的王子子弟,却单单没有邀请我殷商王族,个中缘由耐人寻味呀!”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十八方国都是西伯侯的邻邦和征服的方国。各国之间不乏亲善的,比如北州原和南州原历来交好;义渠、昆夷和余戎三个方国也曾经结盟,直到西伯侯季历打败义渠,并俘获了义渠酋长以后,他们之间才渐行渐远。后来义渠国愿意归顺西岐,季历才放了义渠首领。 西伯侯姬昌最善于谋划,他怎么能愿意身边的方国和睦相处呢,这些方国单个拿出来一个,哪一个也不是姬昌的对手,也要是联合起来,姬昌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这次比武联姻目的就是让方国之间互相争斗,彼此结仇。 不论谁得胜,最终都不会有一个方国与西岐结为姻亲之好。” 子期不住点头,崇侯虎虽然外表粗狂,但心细如发,洞察能力也非同一般,跟费仲所言同出一辙。 崇侯虎跟子期对饮,然后说道,“西岐与朝歌之间已有两代姻亲,季历娶的是大商贵族之女太任为妃,姬昌娶了你的姑母少姝为妃。可此次为什么没有邀请王室子弟呢?可见姬昌跟王廷有顾忌之心哪! 还好殿下提前几日来到了西岐,若是单等到少姝诞辰之日再来,就赶不上这一出好戏了。老臣听说姬昌的四公主姬姌不但长得貌美如花,而且还端庄聪慧。依老臣之见,殿下不如说服少姝公主,答应殿下参加比试,如能胜出,既娶了个好王妃,还打碎了姬昌的如意算盘,一举两得岂不更好?” 子期看着崇侯虎微笑不语,心里暗想,果然这殷商当官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等,都是一肚子花花肠子。 但又一想,这未尝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偷眼看了看黎郊。心里有了主意,“多谢崇侯指点,到了镐京在见机行事吧!” 酒席上,子期边跟崇侯虎饮酒,边请教个方国的情况。这个侯爷也真见多识广,因为崇侯虎世代居住崇城,跟各方国之间打了和合了打,反反复复十几年,所以对各方国了如指掌。 所以,对子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当日,子期住在崇城。 第二天,带领兵士直奔镐京。 崇城到镐京只有一日的路程,当晚,就来到的镐京南门。守城督管报入不久,西伯侯姬昌带着诸儿子姬考,姬发等和群臣来到直接迎到城门。 姬昌须发斑白,面白多须,一双三角眼显得机敏冷酷。姬昌长子姬考长得和姬昌一点不像,身材挺拔,俊美非凡。次子姬发比姬考矮了很多,一双三角眼像极了他老子,看人的时候总是从不用正眼儿,显得有些猥琐。 姬昌和儿子们把子期安置到管驿,留下姬考期她们,然后回去就走了。 【青衣本章说】 小说《封神榜》关于潼关等五官的描写纯属扯淡。殷商时期还没有关的概念,直到汉朝才在桃林寨建潼关。《封神榜》不但是抹黑商纣王的最大刽子手,还误导了很多历史概念,可恨至极!!! 第二十三章 伯邑考 子期早听说姬昌长子姬考谈吐风雅,容貌俊美,而且为人宽厚和善,善于抚琴。因为他的封地在伯邑,所以,百姓都叫他伯邑考。 百闻不如一见,子期跟他浅谈不久,就被这位姬昌的大公子深深折服。态度不卑不亢,言谈不疾不徐,给子期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俩人在驿馆中对坐谈笑,相见恨晚。 子期微笑问道:“素闻兄长琴技高超,此次西岐之行若不听上一听,就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小弟一饱耳福?” 姬考神采奕奕,谦虚地说道:“都是同道中人虚夸之词,子期殿下不要相信才好。姬考从小视琴如命,小有所成而已。” “哦?这么说兄长很小的时候就练琴了,不知从几岁时开始习琴?” 姬考喝了一口茶,把陶皿轻轻地放到案几之上,潇洒地整了整衣袖,“大概是六岁的时候吧,听说岐山上有个老伯琴技出众,就央求父王派人去寻他来侯府授琴,可是这位高人避而不见。 我想既然诚心求艺,就应该亲身登门。所以,我就让护卫抱着琴带我进了岐山。我在他草庐等了一整天都不见他人影,后来,我就边弹琴边等他。直到他听了我的琴声,来现身相见,把我留了来。” 子期点点头,暗自钦佩姬考。一个六岁孩童就有此决心和见识,当真举世难得。人们常说从小看大,三岁知道老,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为姬考倒满差,姬考起身礼谢,哪怕细微的礼数也不含糊。子期越来越喜欢这个人。问道:“请问兄长,请问你这位师父叫什么名字,教了你多久的琴技?” 一提到师父,姬考更神采飞扬,“我师父叫成宜子,岐山中为我授艺三年又三月,后来就云游去了,至今无有音信。” 成宜子?子期记得春秋时著名琴师伯牙的师父叫成连,莫非就是这位成宜子的后人? 姬考见子期久久沉思不语,以为他为听不到自己瑶琴之声而失落。忙坦诚说道:“殿下放心,明日入宫后请到舍下,我定当以琴声相谢殿下,殿下不嫌弃就好。” 俩人一直聊到夜深,姬考才告辞离去。 子期回房躺下,想到崇侯虎劝他力求参与比武,破坏西岐联姻。不禁心中烦躁,又思念起丹儿。 他连灯火都没熄灭就和衣睡了,梦中又见到了荆山中的那间茅屋,屋前的小溪,两岸葱绿的水草。草中芬芳的野花。 被丹儿牵手的感觉很甜蜜。 俩人相依在水边,丹儿又唱起甜美的歌: 早春寂寞天, 堂前双飞燕。 炊烟袅袅草桥人家院, 晓风徐徐窗前桃花乱。 卿卿语话春心暖, 夜雨三更六腑寒。 悲兮! 荆山溪水长, 怨兮! 聚散佳期短。 朝歌有路隔山远, 山野红颜珠泪寒。 泪兮泪兮, 问天问天。 归期待何年, 唤我期郎还? 丹儿唱吧,泪流门面。他忙要安慰,丹儿已悠然不见。子期惊醒,一下子坐起来。但见灯火已经燃尽,室内黑漆漆的,窗外月光犹亮。丹儿的歌余音在耳,一字一句记忆犹新。 子期如痴如醉,睡意全无,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这首歌,一直坐到天明。 黎氏兄弟过来,见他一脸颓废,忙问道:“怎么,你身体不舒服?”子期摆摆手,“没事,昨夜没睡好!” 黎郊刚要再问,院里有人喊道:“子期殿下在吗?是否已醒来!” 话音刚落,就听驿卒说道:“回两位公子,应该起了。” 门外进来两位衣服华丽的男子,年长的二十多岁,容貌方正,长眉朗目;年纪小的十三四岁,脸上稚气未脱。俩人见了子期忙施礼,说是来接他去侯府。 攀谈中,子期才知道,原来年纪大的是姬昌三儿子叫姬鲜(史称管叔),年纪小的是第九子叫姬处(史称霍叔)。 姬鲜跟子期说道:“昨天母妃得知殿下到了,欢喜得一夜没睡,一大早就让我们兄弟俩来请殿下去相见。”姬处也拉住子期催道:“子期王兄,母妃着急等你呢,快走吧!” 子期只好让他们稍等,匆忙洗漱更衣。 嘱咐完黎氏兄弟在驿馆等候,随着姬鲜兄弟俩上了车驾,赶奔西伯侯府。 镐京城街道很宽,格局跟朝歌城差不多,只不过繁华程度差很多。走出十多里路,车驾来到府门前。姬鲜和姬处下了车,领着子期走进侯。 西伯侯府虽叫做侯府,实际上比朝歌的王宫也小不了多少。只因为此刻姬发还没称王,不敢叫王宫罢了。走进八层庭院来到后面,姬处先噔噔地跑了进去,不一会儿跑出来叫道:“王兄快进来,母妃叫你呢!” 姬鲜急忙拉住子期走进室内,正堂中央坐着一位贵妇人。子期偷眼看了看,妇人年逾五十,长得面如满月,眉目如画,猜不到年轻时候还要漂亮多少倍。 姬处跑到贵妇身边,指着子期说道:“母妃,子期王兄来了!” 子期连忙走过去,以族礼参拜,“侄儿子期见过姑母,问姑母贵体久安!”西伯侯妃少姝急忙伸手拉住子期,“快免礼,姑侄之间客气什么?常言不是说嘛,姑侄可是最亲近的,咱们是一家人!” 子期听少姝说话倍感亲近,少姝拉着他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你父王身体可好?”子期实言相告,“回姑母,父王前些日子患了痰厥,现在好多了,派我来西岐给姑母祝寿的时候,父王还十分想念姑母,几次落泪口不能言。”子期轻轻松松地出了一张亲情牌。 少姝听了也很伤心,姬鲜忙劝道:“母亲,你跟子期姑侄见面,是喜事,怎么能伤心呢?”姬处随声附和,“就是,母亲你笑笑!” 少姝擦擦眼泪,疼爱地打了姬处一下,当真笑了笑问子期,“我听信使说你刚回宫不到半载,丢失了很多年,是真的吗?” 子期点点头,怕说多了露馅儿,只把黑风寨跟攸王妃相认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少姝唏嘘不已,“可怜的孩子,这次别着急回朝歌,多住些日子,来陪我说说话。” 大家正在说话,姬发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姝一脸不高兴,“让你去接子期,你去了这么久不见影子,还得打发姬鲜和姬处去接。” 姬发急忙陪笑脸说道:“母亲有所不知,我还没出府门呢,父亲就命我去准备比武的事儿。等我到了驿馆,才知道子期早来了。” “比武比武,都是出的馊主意,像什么样子,好像你妹妹嫁不出去了似的。” 姬发急忙狡辩道:“哪里是我的主意,都是父亲安排的。” 少姝挥了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子期说些体己话。姬发刚进来就被母亲赶出去,心中颇为不快,暗地里瞪了子期一眼。 看大家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跟少姝俩个人,子期笑笑说道:“姬发都不高兴了,我还没有认全这些表兄弟呢,大家在一起挺热闹!” 少姝让子期坐下,说道:“我这四个孩子,姬发是老大,三公子姬鲜是老二,九公子姬处是老四,还有个四公主姬嬕是你三表妹,你还没见着呢。” 子期听了心里微微一愣,他明明记得,后世传说西伯侯姬昌有百子,史书有名的就有十七个,跟太姒生子十个。包括长子伯邑考、次子姬发、三子姬鲜、四子姬旦、五子姬度、六子姬振铎、七子姬武、八子姬处、九子姬封、十子姬聃堣(音丹羽)。 可听了少姝的话,不禁抓狂,心里暗叫:“历史,你究竟撒了多少谎?掩埋了多少真相?” “母亲说我什么呢?”随着说话声,走进来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姑娘长得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腰肢如柳,笑靥如花。 姑娘见一个陌生男子不错眼珠地看着他,俏脸一红,走到少姝身后,低下了头。 少姝一笑,“嬕儿,你们还没见过呢,这是你四表兄子期。” 说完,又对子期说道:“这就是我唯一的女儿,你表妹叫姬嬕。” 姬嬕听了急忙给子期见礼,“四王兄,嬕儿有礼!”显得落落大方,举止脱俗。子期也忙还礼,“嬕儿表妹好!” 姬嬕挨着母亲坐下问道:“母亲,刚才我来的时候,你跟表兄说我什么呢?” 少姝开心地笑道:“我在和你表兄说你的婚事呢!” 姬嬕脸一红,“母亲竟拿嬕儿取笑!” 子期急忙向少姝问道:“姑母,我听说表妹要比武选婿,邀请了十八方国的贵族子弟,为什么没给朝歌上表啊?” 少姝眉头一皱,“这我到没听说,嬕儿,是这样吗?” 姬嬕抬头仔仔细细看了子期一眼,心头剧烈跳了两下,微微点了点头。 子期唯恐天下不乱地问道:“姑母,西岐与我大商王室已有两代姻亲,怎么这次把朝歌撇在了一边,于情于理说不过去吧?” 少姝一脸怒气,“这肯定又是姬发捣的鬼,这十八方国有什么好,都居于蛮荒之地,野蛮透顶。本来,我就不支持这样做,都是侯爷对他偏听偏信。” 姬嬕也一脸不高兴,“母亲,姬嬕宁可一世不嫁,我陪着母后。” 少姝无奈地摇摇头,“这恐怕晚了,十八方国的人都到齐了,你父身为侯爷怎么能言而无信?” 子期接过说道:“言而有信是对的,可是西伯侯做事未免有失公允。既然是比武联姻,就该让天下诸侯共来西岐,为表妹选一个乘龙快婿,只挑挑拣拣邀请了十八方国,连朝歌都不肯表奏,太不把大王放在眼里了。”姬嬕见子期打抱不平,偷偷地看着子期,心头一热。 子期说得大义凛然,其实就是想当个搅屎棍。 少姝倒误会了,看了看他这个娘家侄子,又看了看姬嬕,“子期,莫非你有意于表妹?” 子期正想着怎么再下一剂猛药,没想到少姝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一下哑了火。想澄清又怕伤了姬嬕脸面,只好说道:“那也得比武场上见,只要姑母让我们上场,我把他们十八方国都打跑,看他们还敢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德行!” 姬嬕哪听过这样的话,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见母亲回头盯着她看,急忙正襟危坐,不敢再笑。禁不住心头鹿跳,她再也不好意思坐下去了,站起身跑了出去。 少姝横下心肠说道:“这件事交给我,等侯爷回来我给他说,要是不答应,也别想让我的嬕儿出嫁!” 子期见诡计得逞,一脸坏笑。 少姝想了想,“子期,若是让你比武,有多少胜算?” 子期为了给少姝鼓劲儿,轻松地说道:“姑母,我有个兄长,叫黎郊,骑射功夫天下无敌,打他们这些毛贼,跟玩似的。” 子期话音未落,姬考从外面走了进来。 先走到少姝跟前见了礼,才跟子期说道:“我去驿馆找你,他们说你早过来了,害得我白跑了一趟。” 子期忙说道:“这事怪我,早上出来得着急,倒是忘记打发人告诉你。” 少姝素知姬考为人宽厚,心地善良,见他与子期亲近也非常高兴。就笑着问道:“姬考来找子期可有公务?” 姬考忙摆手,“哪有什么公务,子期殿下第一次来西岐,我想带他随便走走看看。” 少姝满意地点点头,“子期,你就随姬考去吧!没事儿的时候常来看看我!” 子期忙点头应下。 俩人走出西伯侯府,姬考真挚地说道:“子期殿下,你第一次到西岐来,先到我的公子府认认门,以后也好常来常往。” 子期欣然点头说道:“兄长叫我子期就行,别殿下殿下的叫,又不是在朝歌,显得生分。”姬考听了很高兴,拉着自己回府。 公子府离西伯侯府并不远,俩人走进府门,子期见府邸并不算大,但是处处典雅精致别处匠心,一看就知道它的主人是个有品位的雅人。 府里仆人见了姬考,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姬考不管见了谁都是一脸挚诚,笑得如沐春风,没有一分一毫惺惺作态。这一点很合子期的胃口,更觉得姬考是一个赤诚君子。 姬考把子期直接让到了他的琴舍,一进屋,子期就见到长几上摆着一副古琴,木色暗红,古色古香。 子期忍不住上前看了看,姬考微笑问道:“莫非子期也喜爱瑶琴,精通音律?” 子期忙摆手,“我对乐器是一窍不通,听听还可以!” 姬考去净了手,燃起一炉香,然后走到几前跪坐与席上说道:“既然子期喜欢听,我就在子期面前献丑了,为贵客抚琴一曲。” 说罢,轻挑琴弦,立刻发出清脆的乐声,姬考实在按于琴弦之上,或挑、或按、或划、或揉……子期一下子就醉到了,没想到殷商时代的古曲这样好听。琴声悠扬,清脆似坠玉、低沉若击石,空灵如清风,轻柔如烟柳。 子期听得如痴如醉,就连仆人给他他献茶都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姬考看着他微笑不语,子期抚掌连叫了好几声好,“兄长这一双手真是妙绝,天籁之音啊!”姬考忙问道:“子期可听出了什么?” 子期眯着眼睛说道:“我听到了风,风吹水面,我见到了惊涛拍岸;风入松林,我听到了绿叶浮动;清风拂柳,我见到了春风化雨,一片勃勃生机!” 姬考眼睛一亮,“想不到子期竟是我的知音,难得难得!这支曲子是我新作的曲子,名字叫做《南风》” 子期摸了摸下巴暗叫,难道我是听琴的那个子期吗? 他心里暗自yy了一阵问道:“兄长,我这个有支歌子,你可能整理出来?” 姬考也来了兴致,“你唱给我听听!” 子期仔细想了想,轻声把作夜梦见的歌子哼唱了两遍。姬考一直闭目倾听,听子期唱完了,笑起来说道:“这分明是女子倾心之声嘛,可是这词够新颖的,从未听到过,你哪里得来的?” 子期没敢说出实话,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是家乡的乡野之声,女孩子经常吟唱,我就记住了。” 姬考点点头,“叫什么名字?” 子期灵机一动,“叫《天问》”说完暗笑,“对不起了,屈原大夫!” 姬考十只在琴弦划过,一支新曲子悠扬而起,子期十分惊诧他超人的记忆力。音律跟他哼唱的大部分一致,但又改动了很多,整首曲子更和谐完美!子期禁不住随琴声而歌,他穿越前就是个k霸,嗓子不是一般的好。 《天问》 早春寂寞天, 堂前双飞燕。 炊烟袅袅草桥人家院, 晓风徐徐窗前桃花乱。 卿卿语话春心暖, 夜雨三更六腑寒。 悲兮! 荆山溪水长, 怨兮! 聚散佳期短。 朝歌有路隔山远, 山野红颜珠泪寒。 泪兮泪兮, 问天问天。 归期待何年, 唤我期郎还? 【青衣本章说】 对不起,跟一直跟书的友友们说声对不起! 前两天心情不太好,所以更新字数较少。今天就多写了些,今天修改大纲的时候,做了这首《天问》,就把它作为贯穿全书的主题曲吧。 另外,关于姬昌和太姒(音似)十子的说法。 很早以前,青衣在阅读史料的时候,就曾经怀疑过这一说法,虽然是史书上有记载。按照顾颉刚对于“帝乙归妹”的考证,青衣非常认可这一说法,帝乙嫁的妹绝不是太姒,以帝乙妹的身份交给姬昌,绝对是正妃的。为什么史书上没有一个字记载呢? 大家都知道,一个女人生十个孩子,而且一连串都是男孩的几率是多少呢?所以青衣大胆分析,这里一定埋藏这一个秘密,是为了西周合法化统治的大秘密,就像明成祖非要把自己说成是马皇后所生一个道理。少姝的名字时青衣杜撰的,姬嬕的人物也是青衣杜撰的,避免坑了下一代,特此说明! 第二十四章 宴席之争 第二天一早,子期就被少姝召进西伯侯内府。 子期虽然想吃些点心再去,但怕这位名义上的姑母着急,还是忍下了。穿越来这么久,他还是一直没适应过来。殷商时期的食制是二食制,也就是说每日两顿饭,上午七到九点叫大食,下午三到五点为小食。 到了少姝夫人的内宅,少姝只有姬嬕公主在陪,公主的贴身小侍叫小九,是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跟在旁边侍候着。 子期赶紧见礼问道:“姑母这么早让我过来,有急事吗?” 少姝满面春风,“不是急事,是好事。昨晚我给侯爷说了,准你们参加比武。” 姬嬕容光焕发的脸上有些羞怯,小九看了她一眼说道:“公主也跟侯爷说了,要是不让殿下比武,公主宁死也不嫁!” 姬嬕狠狠瞪了小九一眼,耳朵都烧红了,小九吐了下舌头,没敢再说话。 少姝拉住子期的手,“你就在我这呆着,今天举行廷宴,招待各国使节,你一并参加。” 子期点点头,“姑母,来的时候,母妃让我给姑母捎来了玉石珠宝和丝绸锦缎,我让人带过来了,就在西伯侯府门外等着呢。” 少姝急忙对小九说道:“快去取来!” 小丫头答应一声跑出去了,不大一会儿,跟内侍一起把礼物搬了进来。少姝抚摸着一匹匹熟悉的丝绸,眼睛里满了泪花,“难得她还惦记着我,王妃身体还好吧?” 子期急忙笑着说道:“王妃身体很好,就是小公主子瑛很磨人!” 少姝含着眼泪笑了,“我还没见过她呢,多大了?” 子期想起子瑛就想笑,“她十一岁了,再有两个月就十二岁了,不过顽皮得很!” 少姝抹了抹眼角,“我真想见见她,你下次再来,把她带过来让我看看!” 子期忙点头答应说道:“另外王廷大臣们也给姑母和太姒夫人准备了厚礼,等廷宴的时候再一起送上吧。” 少姝点点头,对姬嬕说道:“这些就都给嬕儿做嫁妆吧。”小九偷着看姬嬕挤眼睛,姬嬕低头推了她一把。 子期忙从袖里取出一块玉佩,递给少姝说道:“姑母,这是商容大人给姑母的寿礼,嘱咐我一定亲手交给你!” 少姝神情愕然,忙接了过去,拿在手里抚摸良久低头不语。过了好一会儿对姬嬕说道:“你们下去吧,我跟子期有些话说!” 看着姬嬕带着小九去了西花厅,房里只剩下她和子期俩个人,才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商容大人身体可好?” 子期以实情相告,“商容大人为国事操劳,身体还算硬朗,但苍老很多,头发都白了!” 少姝抚摸着玉佩苦涩地说道:“你是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双鬓就已经白了。” “白得那么早?”子期有些难以置信。 少姝点点头,“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刚刚入朝。那年他才二十岁,个子高高的,眼睛里总是充满智慧。要不是为了国家,父王就要给我们准备婚事了。” 子期听了再也不敢搭话。 少姝眼里含泪,“他听说父王要把我嫁到西岐,当天晚上一夜之间双鬓尽白,都是我害了他。他现在可有子女吗?” 子期有点蒙圈,还没缓过神。 知道少姝又追问了一遍才说道:“商容大人有个女儿叫商青君,今年才十七岁。听青君说,她母亲在她五岁的时候就病逝了。” 少姝叹了口气,“看来他成家很晚,六十多岁的人了,孩子才十七岁。” 子期眼珠转了转说道:“姑母,你为了家国天下牺牲了自己,也害了商容大人,弄得骨肉远隔不能相见。你千万不能让嬕儿表妹,再走你的老路!” 少姝猛然抬起头,盯着子期说道:“我何曾不是这样想,子期,你表妹的终身就靠你想办法了,侯爷和姬发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子期信心十足地说道:“姑母放心,侯爷之所以答应我比武,一定是以为翟驷和仓胥都是骁勇善战的勇士,我们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样也好,我到时候想办法,趁他们轻敌之际做了他们。” 子期还想往下说,姬考走了进来,“子期,廷宴就要开始了,快些走吧!” 少姝赶忙偷着擦了擦眼泪,“赶紧去吧!” 伯邑考陪着子期来到西伯侯府二进正厅大殿,各方国来的贵族子弟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正面殿上有条几三张,子期猜想应该是西伯侯姬昌和侯妃的正席,两侧各有九张长几,应该是各方国使节的坐席。 伯邑考带着子期走向右侧首席,还没等走到跟前,却见义渠王子翟驷大摇大摆地走到席上大刺刺地坐下下去。 伯邑考见了心中不悦,但没说什么。子期走到翟驷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兄长,你坐错了吧?”他边说边一脸嘲弄地坏笑。 翟驷抬头看了看他,傲慢地问道:“我乃义渠国王子,难道不配坐这里吗?” 子期故作惊讶地问道:“义渠国很大很牛吗?” 旁边席上立刻一片嬉笑声,义渠方国是狄戎的一支,其部众长期以打猎为生,剽悍好斗,战斗力极强,先与多次与南周原,北周原,昆夷残酷血战,蚕食了很多土地。三个方国被义渠国都打怕了,只能屈膝讨好,结为盟国,直到被季历收服,才依附了姬氏。 见子期出言挑衅,怒火中烧,碍于姬考在旁鼻子哼了一声,“我若不配,你陪吗?请问你是哪一方国的呀?” 这时,姬昌携少姝和太姒从后殿走出,来到殿上主席上坐了,向这边瞧过来,微微皱了皱眉。 大殿上立刻安静下来,各方国使者立刻站起身向姬昌施礼。姬昌挥了挥袍袖,各国使节才纷纷回座。子期施礼抬头,瞥见姬昌身前竟排列五几,身下也是五层席位,不禁心中不快。 要知道殷商时代,宴席礼制是非常严格的,只有国王才有资格享受五几的宴席。身下的坐席也很有讲究,这种席子用苇编织而成,宴会的时候铺在几下和身下。礼制规定天子之席五层、诸侯三层、大夫二层。这就是后世常常把参加婚宴寿宴等,叫做坐席的由来,坐席渊源源自殷商。 看来姬昌不臣之心由来已久,虽然表面上对王廷谦恭有礼,骨子里却是野心勃勃。 子期心中不悦,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指着翟驷大声问道:“你说我没有资格坐这里?我是殷商四王子,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坐这里?” 翟驷装傻充愣地摇摇头,“殷商?没听过!”说罢,一脸蔑视,挑衅地看着子期。 子期背着手,走到他身旁一脸微笑,“难怪你没听说过,你们义渠国偏居一偶,就像井底的蛤蟆,只见过头顶的一片天,哪知道外面的世界天高地远?你要不知道你,我倒可以给你说说。” 说罢向正席上的姬昌看了一眼,笑嘻嘻地说道:“西岐乃是父方国,你们义渠乃是子方国。”北周原少主姬奢,昆夷国王子赫拓听了翟驷被骂,忍不住大笑。他们两国没少被义渠国欺负,土地也被占了很多。 姬昌了听了也不禁莞尔,少姝看着子期满心喜爱。 子期望着翟驷继续说道:“我们殷商是天子之国,是你祖父之国,你现在明白了吧?也就是说我是你爷爷!” 殿上笑声戛然而止,一起看向姬昌,姬昌顿时脸黑,抬手就要指责,少姝一把拉住他,“他才十九岁,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 姬考虽然是谦谦君子,也有些不高兴,但是没当场发作。这时,子期见到殿后面铁梨木屏风之后,露出一角罗裙,姬嬕露出半个脑袋在偷看。 翟驷历来好勇斗狠,那吃过这亏,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伸手就要抓子期肩头。要论打架,子期穿越前都没怕过谁,还没等碰到子期衣服,子期抬手就是一巴掌。翟驷脸上吃疼,还没反应过来,子期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翟驷裆下。翟驷嗷地一下躺在地上,捂着下体在地上翻滚。 子期撇撇嘴,心里骂道:“还想娶姬嬕,我先废了你!” 商周功夫哪家强?西岐牛人怕流氓,哈哈哈! 殿前卫急忙过来,扶起翟驷。翟驷已经直不起腰,话都说不出来了。子期向没事人一样,抬手让姬考落座。姬考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子期一同落座。 子期用手按了按坐席,向殿上姬昌说道:“西伯侯姑父,这三层坐席就是舒服,一点不硌膝盖。”姬昌如鲠在喉,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姬发陪坐在北周原少主姬奢的身旁,气呼呼地瞪着一双三角眼,对着子期直咬牙。 躲在屏风后面的九儿对着姬嬕吐了下舌头,“公主,你表兄出手真够狠,好吓人!”姬嬕撇了撇嘴,“你知道什么?这才是真汉子!” 姬昌向下面问道:“各国使节可到齐了吗?” 一内侍急忙回道:“侯爷,只有南州原姬先还没到!” 子期心中好笑,“还找姬先,老子早把他埋了!” 姬昌向他一摆手,“那就不要等了,开宴吧!” 一声开宴,乐声四起,九名舞姬袅袅婷婷地走到殿前偏偏起舞,宴乐之舞有着古老的传统,传说夏朝时就已经盛极一时。舞姬们赤足披发,头上插着孔雀翎,兽皮上衣紧窄,下身是五色羽毛编制的短裙。随着乐声欢快的节奏舒展肢体,摇曳生姿。 “哇靠,草裙舞!够诱惑啊!”子期眼睛瞪得老大,都说西伯侯倡节俭,兴农牧,这哪跟哪啊,忽悠谁呢? 姬考看着子期瞪着眼睛,盯着舞姬的美腿一动不动,不禁哑然失笑。 随着乐声,内侍们鱼贯而入,把餐具和食物摆到每一张案几之上。餐具都是青铜打制,有匕、勺、斗、削、刀、叉、箸(筷子),种类非常丰富,几乎包括了后世中西餐的所有餐具。 盛具分青铜和陶器两类,各种器具根据食物不同,形状样式也有很多差别。有圆有方,部分器皿下方有三足,类似砂锅的比较多。 酒具是宫廷常见的青铜觥,这是饮酒具,还有温酒具,也是青铜打制。 酒菜齐备,乐声戛然而止。各国使节纷纷站起向姬昌和两位夫人敬酒。然后,向姬昌献上礼玉。礼玉是这个时代最尊贵的礼品,王国之间,贵族之间多有礼玉互赠。 各方国使节赠了礼玉,纷纷回座。北周原少主姬奢见子期坐在原地一动未动,有意刁难挖苦道:“子期公子,不知你为侯爷怎么了什么礼物啊?” 子期一脸茫然,“礼物,不是早送过了吗?” 姬奢不解地追问道:“什么时候送的?我等怎么没看到啊?” 子期微微一笑,站了起来,“或说礼物,我大商王廷给西伯侯的礼物是最贵重的。先王文丁和当今大王,先后把两位公主嫁到西岐,与西岐结为姻亲之好。更把侯爷封为方伯,位列天下诸侯之首。若论王廷的宠信和恩泽,谁能比侯爷更尊贵?难道这不是最好的礼物吗?” 子期说得冠冕堂皇,姬昌听得这个心堵。 言外之意就是,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是商王廷给你的,你牛什么牛? 子期见姬昌脸都有些绿了,嘻嘻一笑,心说到火候了。 转身对姬昌和两位夫人施礼说道:“王廷的恩宠是王廷的,但子期做为后辈,准备了两方最精美的礼玉献给两位姑母。”说罢,从怀里拿出两方早已准备好的精美玉佩,献给少姝和太姒两位夫人。 两位夫人见玉色晶莹剔透,温润滑手,立刻笑逐颜开,连连称谢。姬昌见了,脸色才好看了许多。 子期见了轻轻一笑,心说,老子拿钱砸死你。随后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另外,王廷为侯爷准备了美玉三十六方,绸缎三十六匹,珍珠七十二颗。稍后,我让内侍送到府里!” 子期说罢,回到位子上坐下,眼睛都不抬一下,像饿了几天似的大快朵颐。 姬嬕躲在屏风后面,悄声说道:“表兄好坏!”小九用食指在脸上刮了刮,姬嬕脸色羞得粉红。 子期吃相很难看,姬考看着他笑,也不好说什么,斯斯文文地进食。殷商时代的烹饪技艺已经相当高超,而且已经掌握了各种调味品的使用,《尚书?说命下》有记载,商代烹饪调味有五种,盐、梅、酒、饴糖、香料花椒。 各方国的使节忙碌这互相敬酒,当时的敬酒并不像后世的敬酒满地乱跑,到处咋呼。而是语言交流,遥遥举杯。只有子期一人旁若无物,只偶尔跟姬考谈笑风生。 仓侯国王子仓胥对子期挖苦说道:“子期公子,我听说上国乃礼仪之邦,怎么在公子身上没见到一点礼仪之相?难道不该给我们敬酒同乐吗?” 子期听他叫公子就不舒服,虽然当时王族和贵族子弟,也可以称公子,但对方不叫殿下叫公子,就是是有意挑衅。 他坦然自若不疾不徐地说道:“当然,我们上国之邦岂能不知礼?你口口声声知道我殷商乃上国之邦,不先敬我上国使者,难道让我上国使者先敬你这蛮荒之臣?虽说礼者,人道之极也!是做人的头等大事,但也要看礼的对方是谁。对礼者而礼,礼尚往来。若是对牛马而礼,岂不是与牲畜同类?” 仓胥被骂得面红耳赤,又无言以对,气得直咬牙。 昆夷国王子赫拓轻蔑地看了子期一眼,边用手抓着一块羊排大嚼特嚼,“子期公子的礼,只用在牙尖嘴利上,大家也不必计较,哈哈哈!” 虽说殷商时期,餐具和手食共用也不违礼制,但是赫拓会不会用餐具都在两可之间。 子期呵呵一笑骂道:“父子共妻的蛮荒之族,天理人伦都不顾,也配跟我谈礼吗?” 昆夷族是后来匈奴族的祖先,父亲死了以后,其妻妾除了生母以外,由儿子继承,这一习俗一直到了西汉时期都依然盛行。 赫拓被骂得一块羊肉噎在嗓子,咳不上来咽不下去,憋得脸色通红。大殿上一阵哄笑,赫拓羞愧得差点满屋子找个地缝。 姬嬕在屏风后面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跑,小九急忙跟了回去。 宴席进行到一半,少姝和太姒两位夫人也都先退下了。 大殿之上,各国使节都吃了子期的亏,没人再敢招惹他。子期乐得清净,跟姬考开怀畅饮。 宴席一直持续到巳时才散了,子期跟姬考告辞,刚要离开大殿,一个小内侍跟着他身后叫道:“子期殿下,慢走,少姝夫人请殿下到内宅。” 【青衣本章说】 义渠姓氏翟的读音,南方读作(迪),所以墨子的名字叫墨翟(迪),而北方读作(宅),大家凭自己习惯,愿意读什么就读什么吧。 义渠国方位于西周镐京西面,做为狄戎的一支,还处于蛮荒时代的游牧民族,只有王族是有姓氏的,而百姓是没有名姓的,直到后来战国时期被秦国亲昭襄王剿灭,与秦国融合到了一起。 梁启超认为昆夷和匈奴同支,所以有父妻子继习俗一说。另外,这一民族直到西汉才有姓氏,所以书中人物只给了他个名字。这方面有专长研究的友友欢迎指正。 本章关于宴席的描写也不是青衣凭空杜撰,依据《商代史》第七卷进行了考证,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这里就不详细一一介绍了。 祝读青衣《爱上苏妲己》的友友们,生活愉快,家和万事兴,陪青衣一同走过《爱上苏妲己》的远古岁月。 第二十五章 宝马黑风 ps青衣写得好辛苦,友友们要是喜欢青衣的故事,用你们的收藏推荐拍死我吧,我不想活啦! ****** 小内侍带领子期来到少姝内宅,屋里站了很多人。 三公子姬鲜和九公子姬处都陪在少姝身边,姬嬕正伏在少姝膝盖上哭。 子期上前见过礼问道:“姑母,表妹这是怎么了?” 少姝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招亲的事儿,侯爷也真是老糊涂了,想起这么个花样儿,嬕儿要是被昆夷王子娶了去,让他怎么活? 今天,要不是你说出来,我还真不知道呢,昆夷族有这么个不是人的习俗。” 还没等子期说话,姬鲜暴跳如雷地说道:“哪里是父亲的主意,都是姬发干得好事!他拿咱妹子当成什么人了?别以为不知道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姬处急忙拉住他,“兄长,你着急也没用啊。要不,让姬发跟父亲说说。取消比武算了,万一赫拓取胜了怎么办?总不能让阿姊嫁给那种禽兽吧?” 姬鲜甩开姬处的手说道:“怎么跟他说?主意都是他出的,他能答应吗?为了取悦父亲,连一奶同胞的妹子都不顾,还不如姬考仁义呢!” 少姝怜爱地抚摸着姬嬕的头发,“现在不是争论谁对谁错的时候,咱们要想个办法,别让你妹妹嫁到昆夷,这才是燃眉之急!” 姬处毕竟年纪小,抬头看了看子期说道:“母亲,要不让表兄娶了阿姊算了!”姬嬕听了抬起泪眼看了看母亲,又偷偷看了看子期。 子期躺枪很无奈,急忙说道:“表妹聪颖漂亮,贤淑可爱。可是,我已经有婚约在先,我总不能坑自己表妹吧!” 姬嬕听了哭得更是伤心。 姬鲜急得直搓手,“就算是子期能娶阿妹也不是办法,那些方国的公子都在城里等着呢。如今整个西岐都知道这件事了,咱们总不能言而无信哪!” 子期急忙劝道:“表兄别慌,我倒有一个办法,肯定万无一失。” “哦?你快说!”屋里众人目光一下子都盯在子期脸上。 子期心里早有盘算,缓缓说道:“我有个结义兄长,叫黎郊。三表兄是见过的,今年二十二岁。长得英武非凡,勇力无双。 而且心地善良,性情淳厚,跟表妹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 更何况我这位兄长骑射功夫了得,有万夫不当之勇。如果他上场比试,打败那几个蛮夷,简直一如反掌。” 他虽然有意美化黎郊,但是所说一切也还贴实。 姬鲜点点头,“母亲,表弟说这个人我见过,当真一表人才。就是功夫怎么样,我倒没见识,既然表弟了解,应该不会差!” 姬处嘻嘻笑道:“即使黎郊当真如此出众,也该让阿姊看看才好,谁满意也不如阿姊满意!” 姬嬕止住抽泣,看了看子期,又看了看母亲,心里很不情愿。但是,刚才也听到了子期说已有婚约,一颗火热之心都凉透了。 少姝看看姬处笑了,“说了大半天,就这一句话说得中听。” 然后对子期说道:“子期,你看这件事?” 子期底气十足地说道:“姑母放心,午后我就带他来见你。” 大家商量已毕,满天乌云散尽,二公子姬发才姗姗来迟。 少姝看见姬发气就不打一处来,“有事找你,就没见过你痛痛快快来过,你说说,昆夷族的习俗,你事先知道的?” 姬发进屋来还是神采奕奕的,一听见母亲问昆夷族的事,立刻就蔫了。 慌忙解释道:“母亲,昆夷族的习俗是他们族内的事,怎么会往外界透漏,我怎么会知道?要是知道了,怎么会邀请他们,我能看着姬嬕往火坑里跳吗?” 少姝见姬发一脸无辜,火起也渐渐消了很多。 姬发忽然转过身,直视子期问道:“昆夷族跟西岐素有来往,都不知道他们有这个习俗。表弟远居朝歌,是怎么知道的?这倒是奇怪了!” 子期人畜无害地笑道:“猜到的!” 姬发以为他故意在斗气,反正赫拓也默认了,问不问也没有意义,姬发不再理他。 其实,姬发错怪了子期,他还真是猜的。一个民族的习俗从前往后推,不见得持续下去,但是从后往前推,肯定是有的。 少姝追问道:“既然你也不知道,那么不如这样,你去跟赫拓说,取消他比武的资格。” 姬发左右为难地说道:“母亲,我看这样不太好吧,他来都来了,不如就让他走个形式,这样也免得被人厚非,说我们西岐不讲信义。 况且赫拓也不见得能取胜,即使他取胜,我们多送些珠宝给他,打发了也就算了。” 少姝摆摆手,“好了,我不想听你罗唣了,反正这件事你心里有个数,要是办不好,你就别来见我了,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姬发不敢再说话,悄悄地退了出去。 子期见少姝有些累了,坐在席上神情恍惚,急忙告退。 姬鲜也跟了出来,到门外拉住子期嘱咐道:“表弟,姬嬕的终身幸福就托付给你了,你别让母亲失望!” 子期看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表兄勿忧,有子期在尽可放心,我这就回去安排。” 子期回到驿馆,黎郊黎弘兄弟都不在。忙问了驿卒,驿卒说俩人一早就出城去御卫营了。子期着急找黎郊商量姬嬕的婚事,只好去城外寻找。 刚到城门外不远,御卫营前围了好多军卒。子期分开众人,只见到了黎弘,“兄长呢?” 黎弘见是子期,急忙叫道:“王兄,不知道从哪里跑来一批野马,异常神骏,野性得很,兄长正在抓捕呢!” 话音未落,远处烟尘滚滚,一批全身乌黑的骏马风驰电掣地跑到近前,黎郊已经用绳索套住了马颈。怎奈黑马野性十足,一路狂奔不肯屈服。 黎郊的坐骑累得浑身是汗,已经口吐白沫。虽然已是初冬季节,黎郊也累得满脸都是汗水,眼看筋疲力尽。 子期一见,跑过去迎在马头前面。黎郊吓得大喊:“子期小心!” 那黑马见到子期拦住去路,前蹄一跃而起,向子期头顶踩下。 众人吓得大叫,子期身体往旁边一闪,躲开马蹄,一把抓住了长长的鬃毛,双脚用力、飞身骑上马背。 黑马被子期骑上,野性大发,后蹄扬起老高,企图把子期掀下马背。子期双腿紧紧夹住马腹,身体向后一样仰,肩背几乎贴到了马臀。 子期用力往后一靠,借力坐直身体,身体前倾。 野马后蹄落地,前蹄有立刻腾空而起,子期心里早有准备,双手立刻牢牢地抓住了马鬃。 周围军卒又一片惊呼。 野马一声嘶叫,拔足狂奔。黎郊筋疲力尽,只好松开了绳索。他怕子期有失,又换了一匹马,远远地跟在子期后面。 野马奔跑的飞快,子期只觉得两耳被风刮得生疼。 也不知道跑出了多少里,一路向西,冲进了一处山坳。野马跑得筋疲力尽,渐渐慢下来,最后停下四蹄,抖了抖鬃毛。 子期知道它要打滚,急忙跳下马背,手里拉住绳索,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马儿立刻倒在地上,来回翻了五六个滚,然后站起身浑身猛烈抖动,灰土草屑乱飞。走到子期跟前,用鼻子往子期怀里拱了拱,突突地打了两个响鼻。 子期知道,这家伙好像是在认输,已经驯服了。 子期精神一放松,觉得浑身酸麻,抓住绳头躺在草地上喘气,马儿休闲地吃起了草,还时不时抬头看子期一下。 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黎郊才追上来。见子期一人一马和平相处,不禁感慨地说道:“子期,这马跟你有缘哪,我跟它纠缠了半天,它都没驯服。” 子期站起来说道:“兄长,这马本来是你的,我可不能夺你所爱。” 黎郊摆手说道:“这你就不懂了,这种野性的烈马,要是被谁驯服了就一辈子跟谁了。我倒是想要,它得跟我呀,不信你看。” 说着向马儿伸出手去。 那马儿立刻抿起耳朵,警觉地看着黎郊,咴咴地叫了两声。 黎郊笑问道:“看到了吧?” “这马还真通人气啊!”子期走到马跟前,还没等伸手,马儿伸过头来,往他肩膀上蹭了蹭。 黎郊羡慕不已,摘下马具递给子期说道:“趁着他现在驯服,赶紧戴上,反性了就不好驯服了,毕竟是一匹野生马。” 子期接过马鞍,刚放到马背,手上沾了湿乎乎一片,抬手一看,吓了一跳,“汗血?”忙举手给黎郊看。 黎郊啧舌,“真是奇遇,有的人找了一辈子,也不见得遇到。这就是传闻的汗血马,叫乌骓。” 子期记得项羽的坐骑叫乌骓,心想,我可不想做项羽。慌忙说道:“我不喜欢乌骓这名字,就叫他黑风吧!” 那马儿像听懂了话语似的,唏律律叫了一声,前蹄刨了两下。 子期喜爱得不得了,心想,这样一批汗血马,即使放在穿越前的hongkong,就是用十辆顶配宝马,都换不来。 子期给黑风戴上所有马具,翻身上马。黎郊裸骑着坐骑,跟子期并马而行。 一路上,子期把姬嬕的事给他说了一遍。 黎郊矢口拒绝道:“二弟,自从家里给鬼方人洗劫一空,我早已经万念俱灰,以后只求能跟你一起疆场杀敌,此生足矣。” 子期劝道:“兄长,你这样想就错了,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家族想想吧? 黎弘跟我说过,你要是不成家,他也不会成家。你不能因为自己,把三弟也耽误了吧?” 黎郊倔强地说道:“要不,让老三去吧,他年龄跟姬嬕公主也般配。” 子期无奈地说道:“兄长好糊涂,三弟刀马骑射能比得上你吗?这不是简单去成亲,要刀头舔血杀人的。况且,我已经跟姑母说了是你,临阵换上黎弘,怎么去交待?” 子期见黎郊低头不语,继续说道:“西岐对朝歌鹰视狼顾这么多年,就因为羽翼未丰,时机未到。 如果让姬嬕嫁入西岐附属方国,西岐就又多了一条膀臂,咱们既然来了,于国于己都不可袖手旁观。” 黎郊犹豫良久开口说道:“我就怕公主看不上咱们荒野村夫,与其耽误公主一生,还不如不走这一步。” 子期笑道:“兄长多虑了,三公子姬鲜,九公子姬处都见过你,对你都很满意,你就别再犹豫了,你就攒足力气,比武场上狠狠揍那些方国的公子就可以了。” 黎郊笑道:“这个你放心,打架杀人咱在行!” 兄弟俩相视一笑,纵马飞奔。 午后,子期带领黎郊来到西伯侯内府。 内侍通报后,三公子姬鲜迎出门外,见到黎郊乐得合不拢嘴。 子期见状暗笑,黎郊为人宽厚豁达,姬鲜为人和善直爽,两个人倒是很对脾气。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黎郊,因为来侯府之前,费仲和黎弘特意帮他捯饬了一番,显得戎装之下更添威武。 进入内室,子期和黎郊见过少姝夫人,少姝面露喜色,子期暗暗松了一口气。 少姝见黎郊虽然算不上英俊,但是身材高大威猛,浓眉虎目,长得周周正正。而且,眉宇之间英气逼人,浑身上下透着阳刚之气。只是话语不多,少姝夫人问一句答一句。 攀谈少顷,少姝对黎郊也算有了初步了解,偷眼看姬鲜。 姬鲜心里就明白了,知道母亲在询问他的意见,清了清嗓子说道:“自从子期到镐京,我跟黎郊虽然接触不多,只有数面之缘。但觉得黎郊也是个忠义之士,跟我很是投缘呢!” 少姝夫人听了,自然懂得姬鲜话里含义,微微一笑,轻轻咳了一声。 子期更要说话,忽听少姝夫人身后的屏风哒哒地轻响了两下。 子期何等聪明,偷眼看到屏风下露出一双粉色的鞋子,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少姝夫人笑得满面春风,向子期和黎郊说道:“嬕儿的终身幸福就靠子期和黎郊费心了,你俩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比武场上真刀真枪,可不是闹着玩的,一定要多加小心!” 子期大言不惭地站起来说道:“姑母放心,有我在,一定不会让嬕儿表妹嫁给那些山里的猴子。” 少姝夫人哑然失笑,屏风后也传出一声轻笑。姬鲜脸上有些不自然,急忙把子期和黎郊俩人送出门外。 第二十六章 贵族也讨饭 ps扑街文能签,套路文能签,小白文能签,唯独我小众文不给签。只能指望友友们的收藏推荐书单支持了,给青衣一个写下去的理由和动力,推荐票砸死我吧! ****** 子期跟黎郊回到御卫营,黎弘见子期俩人回来了,忙笑嘻嘻地凑过来问道:“兄长,怎么样?少姝夫人还满意吗?” 黎郊抬手打了他一巴掌,“别叽叽歪歪的,照看好黑风去!” 黎弘嘿嘿一笑,“你们放心吧,已经在马棚喂上了,挺老实的。” 子期难得今天心情大好,进营招呼费仲说道:“费仲先生,今晚正好闲暇无事,咱们一同去找个酒舍喝酒如何?” 费仲摆了摆手,“我这伤还没好呢,你们去你们的,我正好多休息。” 子期见他执意不肯,也没过分强求,带着黎氏兄弟进了市集。 镐京城里一共有五条街市集,繁华程度虽说比不上朝歌,但也算得上是殷商时代的第二大都市了。 兄弟三个挑了一家最大的酒舍,子期让黎郊兄弟先进去,他准备去买些水果下酒。 殷商时的酒舍只卖酒和肉食,子期虽然穿越过来半年了,可还是没有完全适应过来。 虽说桃、李、杏、梨已经是殷商时的常见水果,可这个季节也只有梨可买,又买了些松仁栗子。 子期从腰中拿出钱袋,付了两枚钱贝。然后往酒舍走去,还没走出街口,后腰被猛地撞了一下,一个瘦小的身影往前跑了过去,子期听得腰中叮铃一声轻响,伸手一摸,钱袋不翼而飞。 子期暗笑,“原来小偷的历史还很悠久!” 幸亏仙侬心细,担心贝币容易破损,给他带的都是铜贝币,所以发出了声响,不然被偷了都不会察觉。 急忙向前追去,小毛贼跑得还挺快,子期费了好大劲儿才撵上。 他一把抓住小贼的衣服,粘了一手灰尘。呛得子期差点喘不上气,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你跑得挺快呀?把钱还我?” 小贼戴了一个大狗屁帽子,挡住了半个脸,身上的衣服不但破得满是洞,还脏兮兮的,尽是灰土油泥,一双黝黑的手紧紧攥着钱袋藏到背后。 子期抬手把他帽子往上掀了掀,露出黑漆漆的一双眼睛,充满了惊恐。子期向他伸出手,“还给我!” “不给!”瘦小的身体极力往后躲。 子期气乐了,“你偷了我的钱还挺横,信不信我打你?” “打也不给!你个白干子(齐鲁方言,白嫩瘦高的样子),别跟俺甜不索地(齐鲁方言,嬉皮笑脸)。”小贼很执着。 子期听他口音很特殊,蹲下身体,“听你口音不像西岐人哪,你是哪里人?” “俺要是说了,你还要钱嘛?”他虽然惊惧得浑身发抖,钱袋倒是攥得紧紧的。 “你先说吧。”子期刚放开手,小贼撒腿就要跑,被他一把揪了回来,本来满是破洞的衣服又多了一道口子。 “你别直勾勾地看俺,俺是薄姑国人!”小贼颤颤巍巍地说道。 子期吓了一跳,“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长途流串犯啊!”薄姑国远在齐鲁之地,竟然一路偷到西岐,子期一下来了兴趣。 小贼没听懂子期的话,一脸茫然。 子期见他也只十几岁的模样,语气尽量柔和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怎么来到西岐了?” “你问这么多,俺告诉你了,你还要钱嘛?”小贼真是钻钱眼儿了。 子期被气得抓狂,一把抓住他肩头,“你要不老老实实的,信不信我真打你?” 小贼理直气壮地甩开他手说道:“说就说,你别碰俺!” 子期点点头,“好,你说吧!” 小贼吸了一下鼻涕,“俺们薄姑氏,本是薄姑国的王室,俺叫薄姑莱,今年十三岁了。 俺祖父是薄姑国的国王,四年前,俺祖父去世了,本来俺父亲应该继承王位。可是俺叔父勾结有卞氏篡夺了俺父亲的王位,还到处追杀俺们,俺们只好逃到了朝歌。 到了朝歌以后,太卜收留了俺们,把俺们变成了家里的奴隶。三年前,淇水闹水患,大王要祭祀淇水水神,太卜要用俺当活祭,俺父就带俺连夜逃了出来,一直逃到了西岐。俺们在西岐这俩年,都是父亲带俺讨饭为生。” 子期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孩子,竟有这样坎坷的经历,身为王族却沦落街头讨饭为生。 “那你父亲呢?”子期同情地问道。 薄姑莱嘴一咧哇哇地哭了起来,“俺父死在山神庙里了,俺没有钱安葬,才偷了你的钱袋。”子期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把脸上冲出一条条的泥道子。 子期把他拉起来,“别哭了,钱我不要了,带我去看看,找人把你父亲安葬了再说。” 薄姑莱把钱袋塞给子期,“你帮俺!” 子期直接领他去棺材铺买了口棺椁,又花钱雇了几个人,一起去了城外山神庙。 三间的庙宇已经破烂不堪,屋顶都没有了。几个人把死尸从墙角抬出来,看颜色都死有几天了,还好是初冬,不然早烂没了。 把尸体成殓埋了,已经日落黄昏。 薄姑莱又在坟前哭了一通,才站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子期。 “你以后还有什么打算?还留在西岐吗?”子期问道。 薄姑莱抹了一把鼻涕,“俺没有家,去哪都一样,以后让俺跟着你吧,俺知道你这个白干子是好心人,俺什么都会做,不会白吃饭!” 子期在他狗皮帽子上拍了一下,“好吧,先跟我回酒舍找人。” 俩人回到酒舍,还没等进屋,就被酒家挡在外面,指着薄姑莱一副苦瓜脸说道:“客爷,你怎么也别带着他呀,你让他进屋,我这生意就别做了!” 薄姑莱一翻白眼,“怎么不行,他不给你钱嘛?” 店家脸上苦笑,张手拦在前面不肯让开,“你就可怜可怜我吧,生意不好做呀!” 薄姑莱上去狠狠踢了他一脚,子期急忙拉住,从钱袋掏出二十枚钱贝递给过去说道:“把你家适合他的衣服,从里到外拿出一套换给他,这些钱够了吧?” 店家一看到钱,立刻换成了笑脸,心说兑换三套都剩余,忙领着薄姑莱往后面去了。 子期正在前店柜面上等候,后面一阵喧哗。 姬发带着一群人走了出来,看见子期一愣,随后笑道:“真是巧了,表弟怎么也过来了?” 子期一笑,“天大地大,西岐也并不大呀!” 姬发身后站着赫拓、翟驷和仓胥等人。几个人看到子期恨得牙根直痒,气哼哼地踩得脚下的木板吱嘎吱嘎响。 赫拓得意地问道:“子期公子有这等闲情逸致,看来明日比武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子期淡淡一笑,“胸有成竹不敢说,但是要对付你们几个吗,应该不费劲。” 仓胥撇了撇嘴,“要说嘴上功夫,我们甘拜下风,可这刀剑弓马,嘿嘿,就得看真本事了!” 几个人正在斗嘴,薄姑莱从后面走了过来,眼睛看着他们直转悠。换了一身新衣服显得精神多了,白白净净的。早不见了邋遢的样子,一脸古灵精怪地盯着他们。 姬发有些不耐烦,“算了,大家都是西岐的贵客,还是以和为贵。子期表弟,我们先走一步。” 见他们出来,薄姑莱急忙往后店就跑,一下子撞在赫拓怀里。 赫拓恼怒地狠推了他一把,“小鬼头,你没长眼睛啊?” 薄姑莱急忙闪在一边,子期看着他们背影啐了一口,拉过薄姑莱走进后堂门。薄姑莱嘻嘻一笑,把手中一个羊皮囊递给子期。 子期一愣,“这是什么?” 薄姑莱从里面掏出一个个小陶罐,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毒药!” 子期一脸惊诧,“哪来的?” 薄姑莱扬起小脸,“偷的呗,那个大个子身上偷的!” 子期把羊皮囊还给薄姑莱,“胡闹!” 俩人来到楼上,把子期吓得差点从楼梯上栽下去。只见黎郊兄弟两个脸色发青,口吐白沫,面前案几上酒洒了一地。 子期连忙推了几下,俩人眼睛紧闭昏迷不醒。薄姑莱拿起酒觥晃了晃闻了闻,“他们中毒了,一定是大个子下的毒。” 说完,手脚利落地打开羊皮囊,打开小陶罐,挨个又闻了一遍,把一罐白色药丸递给子期说道:“这么是解药!” 俩人撬开两个人的嘴,每人喂下一丸。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俩人才悠悠醒过来。子期长长舒了一口气,薄姑莱歪着头问道:“俺是不是还很有用?” 子期一高兴,两手狠狠地在他脸上揉了揉,把一张笑脸捏成了肉包子,“不止有用,你特别有用!” 薄姑莱生气地甩开他的手,用力地狠抽了他手上一记,“白干子,不许碰俺!” 子期丢开薄姑莱,跟黎郊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子期去后,黎郊和黎弘兄弟进了酒舍,正遇到姬发和各方国使节饮酒作乐。姬发认得黎郊,便假惺惺地请到了一块。 黎郊认识姬发是西岐少公子,姬嬕的兄长,全没在意,自然坐到了一起。 昆夷国王子赫拓听说黎郊也要比武,心生歹毒给他们酒里下了药,姬发见了假装没看见,巴不得除去黎郊,免得坏了计划。 子期听完黎弘说完,暗叫好险,要不是节外生枝遇见了薄姑莱,这哥俩的小命就算挂了。 薄姑莱一脸得意地说道:“你们才来西岐当然不知道,昆夷族来自北方,信火教,最擅长用毒的。 他们不但害人的时候用毒,就连两军打仗都用毒。他们用这种办法,吞并了其他昆夷部落,才强大起来的。 他们昆夷人习俗恶心人,做事卑劣得让人作呕,猥琐得很。” 几个人让店主换了一套餐具,又叫了众多菜食,子期把干果和梨子也放在案几上下酒。 薄姑莱看了一道道美味,伸手就抓。 子期担心他饥一顿饱一顿的吃不消,递给她一只梨子说道:“先把这个吃了!”薄姑莱顺手咬了一口便丢开了,“忒酸溜,不好吃!” 黎郊和黎弘哈哈大笑,看他说话有趣,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对这孩子很是喜欢。 酒至半酣,子期对黎郊嘱咐道:“兄长,明日比武,若说比弓马骑射,我倒是不担心,别说是西岐众方国,就是四海之内,也没有谁胜得了你;若是比刀剑矛戈,我还真有些担心。你要多加小心,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这些人阴险得很。” 黎弘丝毫不在意地说道:“二王兄,我看兄长不会有闪失,自从你在赤枫寨传给我们枪法剑术,我们兄弟俩个天天演练可一天都没丢下过。” 薄姑莱瞪大黑漆漆的眼睛,“他咋叫你王兄?原来你是西岐的王子啊?” 子期拦住薄姑莱对黎郊说道:“话不能这么说,疆场之上,谨慎百次不见得有成效,但大意一次就有可能丧命,两军交锋将士搏命,一丝一毫都不能粗心,还是小心为妙!” 黎郊点点头,“二弟,我记住了,明天比武场上,我一定弄死赫拓那个阴险小人。” 几个人酒足饭饱,子期兑付了钱贝,一起离开酒舍。 子期让薄姑莱去跟黎氏兄弟住军营,他说死也不肯,抓住子期衣襟不放,“白干子,那不成,你答应过俺的,俺得一直跟着你。” 子期觉得像被沾了块粘膏药,甩都甩不掉。“你跟着我可以,别白干子白干子叫我好不好?” 薄姑莱撇撇嘴,“你又白又高的,就是白干子!” 俩人回到驿馆,子期喝了酒眼睛有些睁不开,简单洗漱了就睡。 薄姑莱摘下狗皮帽子,脱了棉靴,坐在子期旁边问道:“你睡觉不会打呼噜吧?” 子期闭着眼睛摇摇头。 “不会咬牙放屁吧?”他倒是一脸认真。 子期懒得理他。 薄姑莱拉起被角哧溜下钻了进去。 “你干嘛?你连棉衣都不脱呀?”子期吓了一跳。 薄姑莱一脸委屈,“这么多年我都这么睡的,脱了睡不着!” 子期一脸不耐烦,翻过身去,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还说不打呼噜,死白干子,就知道骗人!”薄姑莱两手捂住耳朵。 【青衣本章说】 商末,流通钱贝分两种,一种是贝壳,一种是铜铸贝,两种钱币并行流通。 铜铸贝为贝壳状,上有花纹,上端有孔,便于穿起来携带。 这并不是青衣杜撰,有殷墟出土文物为证,《商代史》第六卷或第七卷中有介绍,具体章节忘了,有兴趣的友友可去查阅。 薄姑氏,夏商周时的方国,位于现在的山东省淄博市,有遗迹。方便的友友可以去看看。 第二十七章 耀武扬威 次日还很早,子期就被薄姑莱弄醒了。 “白干子,你们不是要去比武抢老婆吗?怎么还睡?”看来酒真不是好东西,子期望着窗外天已大亮,急忙坐起来。 “你昨晚呼噜吵死了,还没睡够吗?”薄姑莱手托着腮帮坐在子期旁边嘟囔。子期揉了揉眼睛,“看来有个小跟班也不错啊!” 薄姑莱嘟起嘴,“那当然,你不知道的好处还很多呢!” 子期洗漱已毕,换上全副戎装,把百战挂在肋下。 薄姑莱眼睛一亮,“白干子,你捯饬捯饬还挺好看的!” 子期拉起他来问道:“说吧,咱们再驿馆吃饭,还是去军营吃饭?”薄姑莱嘻嘻一笑,“我想知道哪里好吃?”子期瞪了他一眼,“当然是驿馆好吃,不过要花钱的,军营里白吃!” 薄姑莱立刻讨好地说道:“咱们再驿馆吃吧,你身上那么多钱,也不差这一点点。”子期只好喊来驿卒,让他准备饭菜,还特意为薄姑莱多要了一份竹笋鸡。 子期进食吃得有板有眼,也不说话。薄姑莱跟子期正相反,好像是在证明自己的嘴巴不止能吃饭,还是会说话的。他嘴里嚼着鸡翅,嘻嘻地说道:“白干子,你这人虽然总跟我板着脸,一副死爹的模样,心地还是蛮好的!” 子期虽然亲生好爹死得早,也不愿意被他调侃。“喂,你怎么说话?吃饭也堵不住你的嘴,你才死爹呢,我爹在朝歌活得好好的!” 薄姑莱跳起来一把扭住子期的耳朵,“我死爹怎么了?就这几天死的又怎么了?你很高兴是不?”子期被拧得耳朵火烧火燎,费了好大劲,才掰开他的手。 气得抬手刚要打他,薄姑莱仰着脸,脸上泪珠簌簌地留下来,眼睛红红的。慢慢放下手,抓起一个肉馍塞给他,“好了,快吃吧,你也说我了,我也说你了,咱们扯平好不好?” “不好!”薄姑莱理直气壮地仰着脸,“你说我死爹,我爹真死了;我说你死爹,你爹还活着呢!” 子期欲哭无泪,“那算我不对,给你道歉好不好?” 薄姑莱咬了一口肉馍,“那好,以后我再说你死爹脸,你不许生气,不许打我!” 子期只顾吃饭,充耳不闻。 薄姑莱白了他一眼,“说你死爹脸,还真是死爹脸。” “你还来?”子期瞪了瞪眼,薄姑莱见子期真要急了,机灵地一笑:“我就是试试!” 俩人吵吵闹闹地吃过饭,直奔御卫营。 黎郊和黎弘已经等在营门,子期快上黑风,点齐兵士就要出发。薄姑莱看着黑风,两眼直放光,“白干子,我要跟你骑这个!”子期一来不愿意跟他纠缠,二来不这样的话,还真不好把他带进校场。所带的兵士数目早被西岐登记过了,无形中多出一个人来,还是一副百姓打扮就难进了。 子期向他伸出手,薄姑莱拉住子期,还没等子期用力,纵身上了马背,稳稳当当地坐在子期身前。 “看不出你还有两下子!”子期一磕马镫,率领众人直奔校场说道。薄姑莱一脸得意,“你知道什么?我五岁就跟我父亲练功,攀岩走壁蹬房上树,你根本撵不上我。要不是上次我好久没吃饭,你抓不到我的。” 远远望见校场辕门,子期问道:“一会儿进门的时候,要是盘问你,你怎么说?” “你要我怎么说?”薄姑莱转头问道。 子期还在为早上的事吃瘪,“你就说我是你爹!” 薄姑莱怒道:“你说的事真的假的?” 子期嘻嘻笑道:“当然是真的!” “那好,以后你可别后悔!”薄姑莱气呼呼地说道。 走近辕门,守卫士卒看了看他们,根本就没问,立刻开大辕门放行。薄姑莱瞪了子期一眼,指着他对军卒吼道:“看什么看,这是我爹!”军卒互相看了看一脸懵逼。 黎郊和黎弘跟在子期后面,差点没从马上笑翻下来。 子期督兵士进入校场,十八国使节已经列队在校场四周,子期来的已经是最晚了。 东面观武台上坐着西伯侯姬昌,大公子姬考,二公子姬发,三公子姬鲜。少姝夫人坐在姬昌一侧,另一面站在姬嬕公主。少姝见子期和黎郊率领兵士列着整齐的方阵,威风凛凛地入场,站在南方一侧,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悄悄地瞄了一眼姬嬕。 姬发在观武台上,见黎氏兄弟安然无恙,满心疑窦地望向赫拓,赫拓此刻正有苦说不出。不但没能毒死黎氏兄弟,反而把毒药丢了个干干净净。殷商时期,毒药的配制要在毒虫毒草中提取,不像后世科技发达可以提取氰化钠,大规模几吨几吨地上产。 制出一瓶毒药得个几年的功夫,赫拓岂能不心疼。 姬昌见子期身后军容整容整肃,不绝一愣。向站在身后的南宫适和散宜生说道:“看不出来,殷商的军队竟然脱胎换骨了。” 南宫适也出乎意料,“殷商之军虽然以骁勇善战闻名于世,但今日军姿与以往当真不可同日而语,不知道是谁有此治军之术,后生可畏啊!” 姬昌摆了摆手,向南宫适说道:“先不说这些,开始吧!” 南宫适走到台前,手中三角红旗挥动了三下,观武台两侧鼓声雷动。 鼓声中,太白国王子扈哈突持弓箭纵马闯入校场中央,勒马四顾,洋洋自得。 子期对黎郊说道:“十八国使节中,如今剩下时期个。北周原是西岐祖兴之地,所以西伯侯把这一方国封给了族人,姬奢不过是来站脚助威的,不会插手比武的事,这样还剩下十六个。 姬发用心良苦,目的很明显,不过是想让方国之间结仇。咱们不能把仇恨都拉到咱们自己身上,先不着急,下马歇一会,看看再说。” 说完跳下黑风,然后把薄姑莱抱下马来。黎郊和黎弘也双双下马观战。 扈哈突见无人应战,刚要叫喊,西面方阵中一马飞出,正是井鬼方国的王子。没等扈哈突说话,来人弓弦一声闷响,先声夺人。 一箭飞出直奔扈哈突咽喉,扈哈突惊出一身冷汗。身体一仰,纵马闪到一旁,右手中箭支已经搭到弓上,身体坐起来的同时,箭似流星般激射而出,正中来人面门。 当即对落马下,战马跑出多远。 可怜这位井鬼族王子只蹬了两下腿,便气绝身亡。 四周嘘声一片,立刻有军卒上来把死尸抬了下去。黎郊心中不忍说道:“一场比武,弄得这么惨烈,当真有些过了。” 子期微微一笑,“这就是姬发狠毒之处,从今以后,这井鬼族跟太白国之间的仇算是结下了。一会兄长上阵,千万不可有恻隐之心,战胜敌人才能保全自己的道理一定要记住。” 黎郊连连点头应下。 扈哈突敢第一个上阵,果然非同凡响,连胜六局,对手两死四伤。 少姝夫人和姬嬕记得只往子期这边观望,就差到这边喊人了。 扈哈突正在得意,义渠国王子翟驷拿了弓箭跃身上马,一路飞驰,来到场中。哈哈大笑说道:“兄长果然名不虚传,我翟驷前来请教。” 俩人马匹错开的瞬间,伸手互击了一下,显然俩人以往交情匪浅。相背跑出不到百尺,扈哈突反身就是一箭,翟驷听见弓弦响,微微一笑,回身用左手弓背轻轻格挡,箭支被击落在地。 与此同时,右手飞快地同时拔出两只羽箭。搭上一支急射而出,第一箭刚离弓,第二支箭也搭上弓弦,随着第一支箭激射出去。 扈哈突吓得急忙躲闪,只躲开一支,第二支正中左胳膊上,手中的弓掉落马下。扈哈突心如明镜,知道翟驷手下留情,喊了一声多谢,败下阵去。 黎郊对子期说道:“二弟,这个翟驷的弓马功夫,恐怕算是佼佼者!” 子期微笑不语,点了点头。 黎郊的眼里很是独到,翟驷接下来连赢七场,对手竟无一人死亡,都是带伤落败,少姝夫人和姬嬕急得团团转。姬发看着翟驷气得真咬牙,心里着急,但总不能强迫他去杀人。即使是强迫,人家也不见得听他的。 子期笑着说道:“这个翟驷表面上粗鲁,但也是个粗中有细,胸藏心机的人。兄长,该你上场了。” 黎郊答应一声,飞身上马。接过黎弘递过来的硬弓,飞马冲进校场。观武台上,少姝夫人跟姬嬕见黎郊上场,长出了一口气,母女俩相互看了一眼。 翟驷见来了一位彪形大汉,满身戎装硬气逼人。手中那一把硬弓比自己的大了一号,心里暗暗吃惊。 俩人马上互施一礼,然后拨马分开。两匹马各走出百步以外,转回来相视而立,谁也没动。真正到了巅峰对决的时刻,双方都明白,已经没有先发制人的可能了,都在等都在试探。即使细微的动作,彼此都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俩人依然在对视,场上的人鸦雀无声。 几乎是同时,俩人搭箭入弦,两支箭相对射出,眼睛注视的已经不是对方,而是箭簇。两箭相撞,发出金属撞击的一声脆响,两支箭同时落地,校场山一片欢呼,想起电闪雷鸣似的掌声。 与此同时,两匹马相对狂奔,俩人各自发了两支连珠箭。 翟驷身子一仰,躺在马背上,两支箭擦身而过。 黎郊左手弓挡开一支,眼看第二支到了面见,头一偏张嘴咬住箭杆,把箭支叼在嘴里。并不是黎郊有意卖弄,目的是让翟驷知难而退,不想伤人。 场上又是一片排山倒海似的掌声,翟驷脸上见了汗珠,他自视自己弓马功夫天下第一,没想到今天遇到了真正的高手。 俩人又是一阵较量,马匹来回跑,俩人各自发了二十几箭,均没有碰到对方一根汗毛。 校场上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对决,都忘了欢呼呐喊。姬嬕紧握着拳头,手心里满是汗水。 这时,翟驷箭壶里只剩下两支箭,而黎郊用手一摸,箭壶里还剩三支箭。因为用嘴收了对方一支箭,所以他比对方多出一支。 翟驷一声暴喝,把两支箭支都抽出箭壶,黎郊也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三支箭都抽出来夹在指缝。翟驷双箭齐出,黎郊回了连珠三箭。 双方第一支箭依旧撞在一起,落在地上,第二支箭被黎郊用长弓击落。翟驷就没那么幸运了,黎郊的箭太快,已经来不及躲闪,两支箭各贯入翟驷双肩,箭簇从背后透肩而出。 他差点被贯下马背,翟驷心知肚明黎郊已经手下留下,忍着剧痛感激地喊道:“多谢黎郊手下留情,翟驷输得心服口服!”说罢,败回场外去找医官治伤。 场外见俩人胜负已出,纷纷喊好! 赫拓见翟驷已输,飞身上马。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射箭功夫还不及翟驷呢,所以拿起一把长锤直扑黎郊。胯下战马跑到黎郊跟前说道:“咱们真刀真枪决一雌雄如何?” 黎郊淡然地应了一声好,拨马回到本部。兵士急忙把他的长枪递到手里,这杆枪的枪头是青铜打造,比一般的枪头大了一号。转回场内,一捋枪杆,枪缨抖出一团枪花,直取赫拓前心。 赫拓用锤头往外一砸枪头,顺势横扫黎郊侧腰。黎郊撤回枪杆往旁一推,格挡开锤头,反手摔枪砸向赫拓头上。 赫拓慌忙举起锤杆向上硬抗,枪头硬碰硬砸在锤杆上,震得浑身酸麻,若是黎郊此时再补上一枪,恐怕赫拓连还手的气力都使不出来了。 好在两匹马错开,相背跑了出去,赫拓暗叫侥幸。俩人一个回合就各出三招,看得人们惊心动魄。 姬嬕刚刚喜上眉梢,如今又紧张起来。 俩人又斗了二十回合,赫拓渐渐体力不支。转回来被黎郊锁喉三枪躲得慢了点,头盔被挑飞,头发散落下来。 赫拓此刻要是认输也就算了,但是这家伙一心想取胜,最后抱得美人归。所以死不认输,趁着俩人后背相对,从马上悄悄摘下一张短弓,这种弓比常用的弓断了一半。 场外所有的人都没太注意,却被薄姑莱发现了,对子期大叫道:“快看,赫拓使坏,他要暗箭伤人!” 子期心里一惊,飞身上马,从黎弘手里抢过长枪。双脚一磕马镫,黑风像一闪电一样,风驰电掣地到了赫拓身后。赫拓刚抬起弓,还没等发射,被子期长枪从后背刺入,贯透前胸,整个枪头都露了出来。 子期放开双手,黑风擦身而过的瞬间,他伸手抓住枪头,往前一带,整个枪身透胸而过。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一眨眼的功夫。 赫拓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身上就被弄出来个透明的窟窿。 赫拓当场摔到马下,气绝身亡。 子期用枪挑起短弓和箭壶,只见箭镞上黑绿色,很明显用毒汁浸泡过。 举起来向周围喊道:“赫拓用毒箭伤人,鼠摸狗盗伎俩,阴险小人之辈,我故为天下诛杀之!”说罢,拨马回到队前,手中枪杆染红,还在滴滴答答地滴着血。 众方国才缓过神来,简直太刺激了。 这位殷商四王子,平时一脸嬉笑之态,没想到出手如此狠辣,让人看着脑后直冒凉气。转眼间秒杀昆夷王子,就跟杀只小鸡似的。 姬昌众人坐在观武台上,看得心肝直颤。 仓侯国王子仓胥历来与赫拓交好,见他被子期在身上安装了一个通风口,再也不用担心天热出汗。气得鼻口生烟,怒火中烧。 催马抡长刀杀入校场,要与黎郊死战到底。 子期看仓胥这把长刀刀体狭窄,直刃平背,刀头向后弯曲,覆盖刀柄顶端,刀柄长九尺。被他舞得虎虎生风,就知道仓胥也是个力士。 仓胥冲到近前,举刀就砍,黎郊举枪相格,两马错开。黎郊反手枪直取仓胥背心,被仓胥俯身躲开。俩人交手十多个回合,没分出胜负。黎郊胜在有马镫控制马匹行动自如,仓胥凭借两腿夹住马腹也能杀伐利落,实在是难得。 黎郊力战三阵,体力消耗不少,不想跟他纠缠下去。 俩人再次相对,挺枪平刺仓胥前心。仓胥急忙挥刀相搏,黎郊借回枪子势,枪头砸向仓胥双臂。仓胥急忙用刀刃横扫枪杆,眼看两马就错开,黎郊双臂抡起枪杆,往仓胥后心狠狠砸下。 黎郊枪击马快,使出的正是子期教他岳家枪中的绝技,一马三枪的长河落日。仓胥只躲出半个身体,数斤重的枪头正砸在右肩头上。再加上黎郊力大绝伦,把仓胥肩骨砸碎,黎郊手中枪杆同时应声而断。仓胥掉落马下,疼得满地翻滚。 至此,十八方国角逐中,黎郊大获全胜。 子期长出一口气,翻身下马。 黎郊扔掉枪柄,此刻夕阳如血,霞光异彩。 驻马而立的黎郊威风百出,光彩照人,从此,西岐无人不知黎郊之威名。 【青衣本章说】 长柄刀起源于商代,安阳殷墟花园庄,殷墟西区,殷墟郭家庄都有出土文物,青衣本人认为,应该是后期青龙偃月刀的雏形,兵器爱好者可以看看。 第二十八章 山上仙子 ps求收藏,推荐,书单! 姬嬕在观战台上,遥望黎郊,眼里除了爱慕还是爱慕,心口鹿跳,兴奋得眼放异彩,笑靥生春。 姬昌和姬发默然相视,失望之情跃然脸上。 南宫适传令:“各国使节归驿馆休息,兵士回御卫营宿营!” 黎郊黎弘兄弟一脸不解,怎么,比武结果呢? 但是,子期却一点没有感到意外,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千古同理,王侯有王侯的考量,管他? 薄姑莱笑嘻嘻跑到马前,伸出双手,子期白了他一眼,“怎么,还真当我是你老爹呀? 薄姑莱怒目而视,“怎么,你要不理我?” 子期无奈伸出双手,薄姑莱嘻嘻一笑,抓住子期手掌跃上马背,“白干子,俺看你们白费劲了,这个老婆不是好抢的!” 眼前来到辕门,子期手提马缰,夹了一下他的肩膀,“住嘴!” 薄姑莱倒是非常聪明,抿着嘴一笑在不说话。 走出百步之外,子期才问道:“你刚才的话,从哪听来的?” 薄姑莱很是得意地说道:“笨蛋,谁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俺是猜的。你想,他们要是愿意把公主嫁给你兄长,比武结束就昭示天下了,还能偷偷摸摸的?再说,你没见姬昌那副死爹脸!” 子期一愣,“你看见姬昌脸色不好?” “是呀,我见他一副死爹脸,不只他,姬发也一副死爹脸,对了,他应该是死爷脸!” 子期一想,薄姑莱的担心还真不是杞人忧天。本来,姬昌跟姬发力主的此次比武,目的就是带着邦交色彩的。 他让黎郊黎弘带着薄姑莱先回驿馆等候,然后直奔西伯侯府。 门卒和侍从对子期早已司空见惯,也不拦他。 子期来到内宅,三公子姬鲜和九公子姬处都在,姬嬕正在少姝夫人怀里啼哭。 少姝夫人也是一脸无奈,子期忙上前问道:“姑母,姬嬕表妹怎么了?” 少姝满脸愁云,“路上,侯爷跟我说,黎郊既不是王族也不是贵族,不同意姬嬕和他的婚事,还是执意把姬嬕嫁给仓胥。子期,你那位义兄不是贵族?” 子期点点头,“可比武之先,也没说非要贵族啊!” 姬鲜埋怨道:“子期,不该表兄说你。这件事你做得实在是太鲁莽,我们还以为黎郊是贵族呢。这下你把大家坑惨了,姬嬕可怎么办?” 姬嬕抬起头,“母亲,我就是死了也不嫁到仓侯国。” 姬鲜性情耿直,最是心疼姬嬕,见不得妹子伤心,一跺脚对子期说道:“你们再想想办法,我去找父亲,说什么也不能委屈姬嬕!” 说完,兴冲冲地走出了,姬处看看母亲,又看看姬嬕,转身去撵姬鲜。 子期面对这一场变故,也是束手无策,只好说道:“姑母,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回去跟费仲先生商量商量,你们听我消息!” 少姝叹了口气,“快去吧!” 子期刚走出门外,姬嬕追了出来。 她喊住子期,小心翼翼地走到跟前,“表兄,你回去告诉黎郊。姬嬕虽然不是七尺男儿,也不是言而无信的人。我若不能嫁给黎郊,也绝不会交给仓胥!” 子期点点头,“好,我一定转告他,你等我消息!” 说完骑上黑风,打马回到驿馆。 费仲迎上来问道:“见到西伯侯了?”子期摇摇头。黎弘追问道:“兄长,他们怎么说?” 子期坐下说道:“我见到少姝夫人了,她说西伯侯借口兄长既不是王族,也不是贵族,要悔婚,想把姬嬕嫁给仓侯国王子仓胥。 临回来,姬嬕公主让我转告兄长,她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如果不能嫁给兄长,也不会嫁给仓胥。” 薄姑莱坐在子期旁边,喃喃自语道:“看不出来,姬嬕公主还是个多情重义的女子,真难得!” 黎郊听了,甚为感动。 子期向费仲问道:“费仲先生,你见多识广足智多谋,看这事该怎么办?” 费仲苦笑了一下,“殿下太高抬费仲了,我就是再有办法,人家不愿意嫁女儿,咱们难道还要去抢来不成,况且这里是西岐,又不是朝歌。” 薄姑莱轻声说道:“还别说,这个办法真不错,抢过来算了!” 子期拍了他一下头,“别捣乱!”薄姑莱撅起嘴白了他一眼。 黎郊焦急地催促费仲说道:“先生,你还是快想想办法吧,我不想负了姬嬕公主!”子期暗自高兴,黎郊终于肯打开心结了。 费仲想了想,“不如这样,我即刻赶回朝歌,让子受王子跟大王说清利害关系,为黎郊请封,讨个爵位。 只要王族大臣不反对就好办,然后以王廷的名义为黎郊赐婚,怎么说西岐也是大商的属国,即使姬昌满心不情愿,也只得笑着答应。” 子期点点头,“好,明天早上费仲先生就启程,我让禾布带人随大人回朝歌!” 商量已毕,众人回去休息。 子期躺在席上望着房梁呆呆出神,薄姑莱凑过来问道:“怎么,你也睡不着啦,还想着你兄长的婚事啊?” 子期一下坐起来说道:“是啊,我原本以为比武获胜了,他们的婚事就大功告成了,谁知道还有这些曲折。要是兄长跟姬嬕不能在一起,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薄姑莱靠在子期肩上说道:“俺也睡不着,明天俺就满十四岁了,我以为阿父能给俺过十四岁生日呢,没想到他还是没能多活几天!”薄姑莱说罢泫然欲泣。 子期见他难过,急忙胡闹道:“怕什么,不是还有我这个阿父啊,明天阿父给你过生日,好不好?” 薄姑莱气得捶了他肩头一拳,“少来,你那么爱当阿父,先给俺拿钱来,俺明天要买好多好多东西,给阿父上坟去!” 子期把钱袋递给他,“给,都给你,愿意买啥就买啥,明天给你过生日!” 薄姑莱开心一笑,把钱袋揣到怀来,倒在子期身边,把头枕在他腿上。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不一会儿就都进入了梦乡。白日里在校场神经绷得紧紧的,一旦松弛下来,子期睡得很香。 子期一觉睡到天亮,发现薄姑莱早没了踪影。 洗漱完毕,忽地想起昨晚说起上坟的事,子期怕薄姑莱又闯祸,急忙牵出黑风,赶往山神庙。 晨雾未散,岐山像被披上了面纱,雾水在枝头结成水珠,一点一滴地落下。子期牵马抓过破庙,远远望见坟前站着一为白衣少女。 晨雾中如梦似幻,少女像岐山顶上的仙子。 那一袭交领长袖的长衣,坠满华丽的装饰,长长的衣襟垂到足踝。细细的腰身配着宽宽的腰带,上窄下宽的敝膝垂到鞋尖。脚上一双白色的小靴子前尖翘起,绣着黄色的云卷。 女孩长发披肩,被一支黄金圆箍冠束起,前额上盾型冠饰中嵌着一颗翠绿的祖母绿。 女孩白净的脸上挂着泪珠,像一朵带雨的梨花。眉目如画带着淡淡的忧郁,小巧的鼻梁透着顽皮,嘴唇小巧,抿着凄楚神色。 子期看得如痴如醉,少女回过头,见到子期缓缓走过来,嫣然一笑,“白干子,你看俺做什么?不认得俺吗?” “你是……”子期吞了一下口水。 薄姑莱笑得花枝乱颤。“俺什么俺?俺本来就是女孩子,俺漂亮吗?” 子期还没缓过神来,“你为什么要扮成叫花子?” 薄姑莱似嗔似笑道:“傻瓜,俺跟阿父四处逃亡,敢穿成这个样子吗?现在俺不怕了,你会保护俺,是不是?” 子期呆若木鸡。 薄姑莱细眉微蹙,“怎么,你不愿意?你个白干子,你说话不算数吗?” 子期定了定神儿,“你是不是名字也是骗我的?” 薄姑莱精灵古怪地笑道:“这倒没有,俺真的是薄姑国公主,俺姓薄姑氏,名字叫莱儿,你叫俺莱儿就行!” 子期开心地笑道:“你还算诚实,没有完全骗我。” 薄姑莱儿拉住他说道:“白干子,你是好人,俺为啥要骗你?走吧,带俺回去。” 说完,向黑风伸出手,子期吓了一跳,刚要阻止,哪知道黑风探出鼻子在她手和衣袖上嗅了嗅,往她手上蹭了蹭。 薄姑莱儿轻轻一纵身,跃上马背,轻盈得像一只蝴蝶。她得意地说道:“别怕,黑风早熟悉俺的味道了。” 说完向子期伸出手,“快上来!” 子期拉住她飞身上马,薄姑莱儿回过头笑靥如花,“白干子,你还要当俺阿父吗?” 微风吹起发丝抚在子期脸上,子期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莱儿抹了一把脸,“讨厌!” 子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那是逗你玩的?” 莱儿小嘴一扁,“俺不在乎,反正跟你在一起的感觉,跟阿父在一起的感觉一样,你们对俺一样好!” 子期脸皮一阵抽搐,刚想说:“妞子,你不会有恋父情结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莱儿一磕马镫,黑风发足狂奔,子期一点准备都没有,差点被掀下马背,急忙伸手搂住莱儿腰身,“去哪儿?”。 莱儿回头笑道:“回城啊,俺帮你兄长讨老婆去!” 子期一愣,“你又有什么鬼主意?” 莱儿盈盈一笑,靠在子期怀里,“白干子,你别罗唣,听俺的没错!” 黑风当真来去如风,转眼跑回街市。 莱儿跳下坐骑,把马缰递给子期,“等俺!”说完,跑到干果摊上去了,子期牵马紧紧跟在后面。 莱儿指着一筐筐的松仁,栗子、核桃说道:“这些我都要,多少钱贝?” 卖干果的老头喜上眉梢,“姑娘,都要的话三十钱贝!”莱儿拿出钱袋兑付了钱贝。 子期一阵肉疼悄悄地说道:“小祖宗,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闭嘴!”莱儿瞪了他一眼,子期吓了一跳,只好不再说话,一脸苦逼相。心说,那可都是我的钱,你花着真不心疼。 莱儿随手拉过一个小男孩指着果摊问道:“小兄弟,想吃松仁不?” 小男孩抹了抹鼻涕,点点头。 莱儿抓了大把的松仁栗子揣到他怀里,说道:“找你的小伙伴来,越多越好,你要你们在城里到处喊,就说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这些都是你们的!” 小男孩儿一脸狐疑,“真的吗?” 莱儿十分亲和地笑道:“当然真的,阿姊怎么会骗你?” 小男孩儿点点头,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 不一会儿,来了一帮孩子儿,也不用莱儿动手,自己往怀里揣满,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 不到半晌,摊上干果分得干干净净。 果摊的老头乐坏了,问道:“姑娘,还要吗?家里还有?” 莱儿拍拍手,“不要了,够了!” 说完,拉起子期就走。子期如梦初醒,“莱儿,这管用吗?” 莱儿精灵似的一笑,“笨蛋,能这样容易吗?早呢!” 说完,跑到米滩上指着一大笸箩粟米问道:“小兄弟,这些都要多少钱?” 卖米的小贩一听,可遇到大买家了。喜出望外,“姑娘,都要更便宜些,五十钱贝。” 莱儿嘻嘻一笑,“小兄弟,我给你五十二钱贝,都送到南城门里好不好?”小贩连忙答应,看着手里的钱贝眼仁都笑开了花。 莱儿飞身上马,“走吧,白干子!” 子期急忙上马问道:“还要去哪?” 莱儿得意地说道:“你手下那么多兵呢,不能闲着,去南城门施粥!” 子期见莱儿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她言听计从起来。 俩人骑马来到御卫营门口,正遇到黎郊和翟驷。 俩人见到子期一马双乘,怀里搂着一个天仙似的少女都楞了。 莱儿飘身下马,“看什么看,不认识俺吗?他是俺阿父!”回身指着子期叫道。 黎郊和翟驷俩人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子期急忙跳下马拉住她叫道:“莱儿别胡闹!” 说罢,向翟驷见礼,黎郊急忙跟子期说道:“翟驷是向我来辞行的,他就要回义渠国了。” 翟驷肩上有伤,不方便还礼,侧身躲在一旁说道:“这次来西岐,认识你们俩位当世豪杰,真是不虚此行。当日,宴席上翟驷鲁莽,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见谅。” 子期在校场见过翟驷所作所为之后,虽然有些狂妄,但也算得上一代豪杰,人无完人,也是正常不过。面上立刻冰消雪释,“翟驷兄为什么不多待几天?” 翟驷笑道:“本来是要多待上几日,当黎郊兄洞房花烛时讨杯酒喝。不料西伯侯言而无信,我也就不耽搁了。” 子期微微一笑,“世事难料,得失哪有一下看到底的!” 翟驷点点头,“子期所言极是,两位武功人品翟驷十分钦佩,日后有缘,希望两位到义渠来,我一定十里相迎,尽地主之谊。” 子期和黎郊慨然应允,黎郊把翟驷扶上马背,挥手而别。 望着翟驷远去的背影,黎郊感触地说道:“他今天特意来找我,感谢我校场上手下留情,同时来辞行,恐怕后会无期!” 子期点头说道:“翟驷这个人,还是很好的。” 莱儿笑嘻嘻地说道:“挺好,晚上少了一个麻烦!” 黎郊一辆茫然,子期赶忙把莱儿的主意给他说了一遍,让黎郊安排军士去南城门施粥。黎郊挠了挠后脑勺,“二弟,这管用吗?” “就按莱儿的主意做吧!记着施粥的时候,有人要问,就说为庆贺姬嬕公主大婚,施粥于民。”子期倒是挺有信心。 黎郊急忙进营去找黎弘一起去施粥。 子期翻身上马,“莱儿,还要我们做什么?” 薄姑莱儿也飞身上了坐骑,说道:“先回驿馆吧!” 俩人回到城里,到处都在喊:“姬嬕公主要跟黎郊成亲喽!”子期心里乐开了花,“莱儿,你这个主意真够恶心人的!” 薄姑莱儿笑得洋洋得意,“谁让他们言而无信,俺就要让他们恶心,如果不答应你兄长的婚事,姬嬕公主一辈子别想嫁出去。” 她回头看了子期一眼,“俺还没吃饭呢!” 子期装糊涂,“是啊,俺也没吃呢!” 莱儿笑嘻嘻地讨好说道:“阿父,今天俺生日,你咋这么不懂事?” 子期脸皮一阵抽搐,“别,你可别闹,该吃饭吃饭,我担不起的。” 莱儿一瞪眼睛,“咋了,你后悔了呀?晚了,你说要给俺当爹的,以后,俺的事你都得管。” 子期满心委屈,贼船上了就难下呀! 【青衣本章说】 一、关于纺织品 根据妇好墓出土文物为证,殷商的纺织业十分发达。 纺织品种类多,文物有一下六种:(密度每平方厘米) a平纹绢,密度最细的经线72根,纬线30根; b缣(兼),密度经线32根,纬线14对; c绢绸,密度经线18对,纬线14对; d回文绮,斜纹组织。 e大孔罗,沙罗组织。 f平纹丝类织物,密度经线60根,纬线20根。 福建崇安武夷山白崖洞船棺墓发现了麻、丝、棉纺织物。 殷墟侯家庄1004号出土裘皮制品,颜色有红、黑、白、黄四色。《礼记·檀弓上》说,夏尚黑、殷尚白、周尚赤,白是殷商时期流行色。根据殷墟出土文物看,这种说法是强加的。大体上红和黑是商代流行色,其次是黄白相间色。 二、服装 根据出土文物归纳,殷商服饰有十三种之多,青衣就不详细介绍了,太麻烦了,大家有兴趣去看看傅艺伟版的《封神榜》,比如比干,商容等人的服饰都是按照殷商史实文物设计的,女式衣装就很狗血了,脱离了史实,大家就按照本章薄姑莱儿的描写想象吧,青衣是按照文物中,贵族女性的服装特点真实描述的。 三、头冠 殷商的头饰,简单的施簪插笄(音鸡)。复杂的有玉冠饰、绿松石冠饰。常见的有玄冠(贵族)、缁布冠(贵族近臣)、皮弁(音变,贵族臣子)、爵弁(家臣贱奴)、冠卷(武者)、頍(kui)(类似孙悟空的金箍,因材质样式分贵贱)、巾帻(音折)(和上一种相近,把金属变成了布条或皮条,就是主人公出场,丹儿给他用鹿皮束发。)一共七种。 以上是青衣根据《商代史》第七卷第三章归纳,给大家普及下,谢谢大家。 还是老话,不给青衣签约,只能靠大家的收藏推荐和书单支持,谢谢! 第二十九章 姬昌的智慧 子期带着莱儿去了最大的酒舍,等莱儿坐下,子期认真地说道:“想吃什么,你只管说,今天一定让你高兴!” “你说的是真心话?”莱儿瞪大眼睛。 子期笑笑说道:“你真以为我有多小气呀?只不过逗你玩的。” 莱儿狡黠地一笑,“俺知道的,你这个人心肠好!不过,俺最想吃的就是家乡的面而已,漂泊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尝过。” 子期急忙叫来店主,为莱儿要了一碗面,又要了烹鲫鱼。想起她上次吃竹笋鸡的时候,津津有味的样子,便又给她点了一道,子期自己要了酒。 莱儿见他又点了竹笋鸡,疑惑地问道:“你这么爱吃这个呀?不是上次吃过了么?” 子期拿过木箸递给她说道:“我见你特别爱吃,就再给你点了。” 莱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俺什么都爱吃,你不知道俺是跟阿父一直讨饭的吗?能吃饱就是过年了!” 他鼻子一发酸,其实他是最见不得穷人的。记得穿越前假期去支教,见到吃不饱穿不暖的孩子,恨不得把自己的所有一切都献出去。 子期把面和菜端到莱儿跟前,“吃吧,只要你愿意吃,以后我都能让你吃上,不会再受苦!” 莱儿眼里含着泪花,噗嗤一下笑道:“你还真像俺阿父了!” 子期拿过酒来自斟自饮,莱儿停下筷子说道:“这面很好吃,可还是没有薄姑国的面好吃!” 子期半杯酒下肚,感觉身体暖和很多,“莱儿,快吃吧,一会该凉了。吃了面,你就又长了一岁,都是大姑娘了,过年就该出嫁了。” 莱儿脸色微红,“俺才不要出嫁,嫁了人对俺不好怎么办?俺知道,只有你才是真心待俺好,不论俺是叫花子还是公主,你都会待俺好。” 子期竟然无言以对,又想起了丹儿。心里一阵难过,酒也喝得快了。殷商时,礼制也是很严格的,比如婚嫁礼制要求男二十岁而婚,女十五岁而嫁。当然,礼制归礼制,提倡归提倡,像姜子牙非要五六十岁才结婚也没人在意。 莱儿笑靥如花地说道:“俺吃饱了,俺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这是俺最开心的一次生日。子期,你有没有最开心的事,跟俺说说!” 子期想了想,总不能给她说赛车,酒吧,泡妞。就捡了些荆山里打猎的趣事给她说。 莱儿听得津津有味,眉飞色舞。“子期,以后你带俺去荆山打猎,俺带你去薄姑国看海好不好?” 子期欣然答应,“那当然好,我真的想荆山了。” 莱儿妩媚笑道:“那咱们一言为定!”她向外面看了看,天色早暗了。拉起子期说道:“走吧,咱们该干正事了!” 镐京的初冬已经很冷了,莱儿走出店门不禁打了个寒颤。子期急忙把身上,那件王后赐给的紫貂裘披在他肩上。 莱儿甜甜一笑,“你知道仓胥住在驿馆哪一间吗?”子期点点头,俩人乘着夜色,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驿馆。莱儿见驿馆门口有驿卒把守,拉着子期绕到后院。 她拍了子期肩头一下,指了指房脊。随后跑了两步,轻轻一纵身,上了墙头,又一纵身,轻飘飘地落在房脊上,这才转身向子期招了招手。 子期顿时无语,想不到这个小公主轻功如此了得。只好从腰里摘下飞爪,抛在院内的一棵榆树上,然后顺着绳索跑到房顶,才收了飞爪。莱儿伏在子期耳边吹气如兰地说道:“你好笨,要不要我教你?” 子期点点头,“要学多久?” 莱儿得意地说道:“没功底要三年,有功底要一年。”子期又点了点头。 莱儿悄悄地说道:“你等俺,让你下来,你再下!”说罢向院里望了望,趁门外驿卒没注意,身体无声地飘落院中,隐藏在树后。 她向四周看了又看,向子期招了招手,子期跃下房脊,身体犹在空中,莱儿伸手在他腋下托了一把,才没有发出声响。 莱儿见屋里亮着灯光,慢慢隐藏在窗外,轻轻地用指甲在窗纸上点了个小孔,往里看了看。然后回到子期身边,“没有侍从,只有仓胥一个人睡觉呢!” 说完,从衣袖里抽出两条手绢,一条蒙住自己的脸,另一条给子期蒙在脸上。轻轻笑了一下,顺手从他腰带中拔出匕首回到门前。 把匕首轻轻插入门缝,挑了几下,双手轻轻一推,门开了一条缝,闪身进了屋。子期怕她有危险,急忙也跟了进去。 莱儿几步到了床前,用匕首抵住仓胥脖子,“别乱叫,乱叫割断你脖子!” 仓胥吓得嘴巴张得老大,仓胥肩上旧伤未愈,即使没有伤,也不敢动一下,匕首尖顶得脖子凉飕飕的疼。 她打开赫拓留下的羊皮囊,从里拿了一粒蓝色药丸,塞进仓胥嘴里。用手轻轻一拍,立刻咽了下去。 仓胥吓得眼睛瞪着溜圆,“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莱儿手上稍微一用力,一滴血珠顺着匕首流下来。“别说话,你听着,刚才给你吃的是慢性毒药,半月后就发作。你要想活命,就得听我们的。”仓胥脸色苍白,点了点头。 莱儿看了一眼子期笑着说道:“西伯侯要是给你提亲,你就说,姬嬕公主太丑,不许答应,听懂没?”仓胥点点头,“懂了!” “你要是听话,半月内,我给你送解药。你要是敢耍心眼,就让你死翘翘,记住了吗?”莱儿恶狠狠地说道。 仓胥使劲点了点头,莱儿手中匕首收回,向子期挥了挥手,俩人悄悄退出房间,又从后院翻墙而出,钻进黑暗里。 回到驿馆,俩人相视而笑。 子期摘下面巾,“莱儿,你好坏!至少比我还坏!” 莱儿撇撇嘴,“俺要是不这样,能活到今天吗?叔父要杀俺,朝歌的太卜要杀俺,这都是他们逼俺变成这样的。” 子期对莱儿充满同情,“不过,你的轻功功夫确实可以独步天下了。” 莱儿得意地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东夷族大小数十个方国,几乎每个方国都有看家的本领,不然,凭什么生存? 比如淮夷族驯兽最厉害,鸟夷族用毒最厉害,巫夷族用蛊最厉害。俺母族就是鸟夷族人,薄姑国也是鸟夷族的一支,所以我才会识别毒药。现在,你明白了吧?” 子期暗自称奇,没想到远古有这么多好东西,都在后世失传,淹没在历史的黄沙里。“那么你的轻功是怎么练出来的?” 莱儿拉着子期坐下说道:“这是我们薄姑国祖传的,我们的祖先以捕猎为生,而且山高林密,追逐不上野兽就得饿死,久而久之练成了轻功。 其实想练也不难,首先要练习吐纳,也就是练气,打通人体经络,激发人体的潜质。 然后是练习腿功,用大竹笸箩装满沙子,每天在笸箩的边缘奔跑。每隔一日减少沙子的数量,直到笸箩中的沙子倒空,还能在边缘奔跑如飞而笸箩纹丝不动,你的功夫就算练成了。” 子期一脸希冀,“莱儿,我多久可以练成。” 莱儿笑盈盈地望着他说道:“你练过外家功夫,应该说功底还很好。应该在一年内就可以练成。” 莱儿说罢,拉过子期双手,“来、像我这样坐着,对着我!” 子期觉得莱儿双手温润柔软,舒服极了,心中一荡,“怎么,你是要跟我一起练合体双修吗?” 莱儿一脸懵懂,“什么合体双修?” 子期急忙收起无耻之态,“没什么,我瞎说的,你教我吧?” 莱儿见子期一脸不自然的神情,好似觉察到了什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许胡思乱想,练吐纳必须要心如止水,忘我无我,与天地同心,与自然融为一体。” 说罢,把功法一步一步传给子期,只是面前坐着个娇艳无双的小美人,子期几次走神。气得莱儿扭住他耳朵吼道:“你要是再不专心,俺可不教你了!” 子期急忙平心静气,不一会心念如水,身外无我无她。 直到天明,虽然俩人一夜未眠,但觉得神清气爽,精神百倍。子期慢慢睁开眼睛,见晨光入室,照着莱儿脸上,白衣相衬,白里透红的脸蛋像一朵娇艳的桃花。 莱儿睁眼见子期望着自己呆呆出神,羞涩一笑。拉着他起来说道:“以后坚持这样练习,三月可成。” 子期心里惦记黎郊的婚事,忙笑问莱儿,“今天,我们还要做什么?还要去给那群孩子买果子吃吗?” 莱儿摇摇头笑嘻嘻地说道,“用不着,有黎郊他们继续施粥就好,你什么都不用做,陪我玩就行,咱们去城外狩猎。” 俩人洗漱后用了饭食,带上佩剑和长弓,骑上黑风出城去了。 此刻,西伯侯姬昌坐在密室里沉思不语,盯着地上的算筹一筹莫展。姬发站在姬昌身后,几次想说话,怕扰了姬昌的心念,又闭上了嘴巴。 姬昌把手里的算筹往地上一扔,说道:“算了,还是推算不出。莫非你母亲记错了他的生辰八字?” 姬发急忙说道:“应该不会,母亲问子期生辰的时候,我就在一旁,怎么会错呢!” 姬昌皱起眉头,“莫非这小子是个异类不成?为父占卜之术从来都是百试百灵,竟然看不出他一分一毫,根本成不了像。微子启雄心勃勃,但才能有限,而且脑后有反骨,此子不足为惧;微仲衍不过是一个平庸之辈;子受倒算是个奇葩,勇力过人,才思机敏,能言善辩。不过他这个人秉性固执,不纳忠言,也非完美之君;唯独这个四王子子期,行为乖张,但心机颇深,你看他在校场诛杀赫拓,大有雷霆之威,一点不拖泥带水,这个人不简单!” 姬发眼中杀机立现,“父亲,不如我们想办法除了他,也免得留下后患。” 姬昌摇摇头,“这倒用不着,殷商王储的位子还轮不到他。” 姬发躬身追问道:“父亲,你可算出当今商王阳寿多少?” 姬昌颇有兔死狐悲的苍凉,“不多了,不出一个月,他大限就尽了。我们之间争争斗斗这么久,我还是没机会战胜他。最后,谁也斗不过上天。” 姬发眼睛一亮,“父亲,如果商王崩了,不论是微子启即位,还是子受即位,都是王廷最虚弱的时候。我们不如趁国殇之际,发兵直逼朝歌,或有五成胜算。” 姬发看了他一眼,“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殷商气数还未尽。你还太年轻,年轻气盛是要吃亏的。你得学会隐忍,学会审时度势。 你以为我不想报仇?你曾祖杀了武乙,文丁又杀了你祖父季历,这笔血债早晚要清算。可是,时机未到。 要成大事,不能心浮气躁,况且崇侯虎就在眼皮底下虎视眈眈,这个人不除,西岐就永无宁日。况且,有你母亲在,她不会答应征伐朝歌的,咱们从长计议吧!” 姬发点头应是,“倒是孩儿鲁莽了,前日,朝歌送来消息,闳夭(hongyāo)和太颠要来投奔,他们问父亲的意思。” 姬昌摆摆手,“告诉他们,现在不是时候,他们在朝歌起的作用要比来西岐大。让他们别着急,看准时机。” 父子俩正在说话,内侍在门外奏道:“回侯爷,南宫将军到了!” 姬昌急忙喊道:“快请南宫将军进来!” 南宫适推门进来,就要施礼,姬昌急忙拦住,“南宫将军,事情办得怎么样?” 南宫适一脸为难,“侯爷,我去见了仓胥。可是,可是他拒婚,没有答应。” 姬昌和姬发面面相觑。 姬发忙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南宫适咽了口唾沫,“仓胥说,校场比武已出高下,这种名不正言不顺的婚事不敢答应;他还说,还说姬嬕公主长得丑,实难从命。” 姬发脸都绿了,“他真是这么说的?” 南宫适答道:“千真万确!” 姬昌喜怒不形于色,摆了摆手问道:“义渠国王子翟驷可在吗?把他请来,就说本侯爷要召见他!” 南宫适急忙回道:“侯爷,翟驷昨天就返回义渠国去了!” 姬发气得骂道:“都是一群胆小如鼠之辈!” 姬昌呆立无语。 忽然,外面小内侍慌慌张张地喊道:“回侯爷,少姝夫人让侯爷快去,姬嬕公主要行短见!” 第三十章 公主的嫁衣 一听姬嬕要行短见,姬昌慌了。他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急忙带着南宫适和姬发跑向内宅。 来到内宅,院里乱成了一锅粥,丫头叫,婆子喊,还有内侍干瞪眼。一个小内侍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姬昌怀里,姬发气得一脚踹倒在一边。 南宫适急忙扶住姬昌,慌慌张张进了内宅,见姬嬕正躺在少姝夫人怀里抽泣,姬昌的心才落地。 走过去看着姬嬕说道:“有什么事不能慢慢说,胡闹些什么?” 姬嬕倒不是装出来的,校场比武之后,黎郊英姿飒爽的影子,就牢牢印在姬嬕公主的心里。 没想到姬昌要毁约,要与仓侯国王子仓胥联姻。一场美梦落空,心也绝望了。指望子期能想办法峰回路转,子期又不见了影子。 她越想越气就把自己挂起来了,多亏侍女小九发现的早,才捡回一条命。 姬发见母亲哭得两眼红肿,急忙走到跟前,“母亲,姬嬕没怎么样,别把母亲身体哭坏了,你跟父亲从长计议。” 少姝正在气头上,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姬发差点跌倒,脸上立刻起了五个红指印。 姬鲜和姬处站在旁边,见姬发挨揍,心里这个敞亮。 少姝指着姬发和姬昌骂道:“都是你们爷俩干的好事,平民百姓都知道诚实守信,你看你们父子,身为王侯出尔反尔,就不怕天下笑话? 你们听听城里百姓都在喊什么?都知道嬕儿比武联姻选出了黎郊,要是嬕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和你们父子拼命!” 姬昌还从未见过少姝夫人发这么大脾气,自从渭水迎亲,少姝夫人嫁入西岐。平时性情温良,寡言少语,哪有这样雷霆万钧的时候。 姬昌的气势也有些弱了,上前劝道:“夫人有所不知,那黎郊既不是王族,也不是贵族,让嬕儿嫁给他,岂不要被天下人耻笑?我这样做,也是想为嬕儿选一个门当户对好婆家。” “你说得好听!”少姝夫人怒气未消,“子期是我王兄的亲生四王子,黎郊是他义兄,王子的兄弟还不算王族贵族吗?难道只有你西伯侯的奴才才算得上贵族?我说黎郊是贵族,他就是贵族!” 姬昌被骂得哑口无言,南宫适站在旁边,脸红一阵白一阵。 少姝夫人骂了一通,也觉得有损国母威仪,轻咳了一下,放低声音说道:“既然南宫将军也在,那就一块议一议公主的婚事吧,侯爷还有什么打算?” 姬昌被问到头上,一脸的尴尬,还能说什么?仓胥拒绝联姻那一刻起,计划就注定破产了。 少姝虽说在他面前嚣张了些,但人家也有嚣张的本钱。大商国的堂堂公主,发发脾气怎么了?自己不过是一方诸侯,虽然有不臣的野心,毕竟地位在这。 况且从前少姝夫人也是很贤淑的,夫妻俩还真没红过脸,这次真的被惹急了。 姬昌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嬕儿的婚事还是夫人做主吧!” 少姝夫人何其聪明,见姬昌认栽,倒也见好就收,笑了笑说道:“我做主倒也可以,嬕儿就选了黎郊吧,这也是实至名归。不过,我毕竟一介女流,婚嫁之事还得靠侯爷安排,你不是擅长卜算吗?找找嬕儿的好日子!” 殷商时代,婚娶礼仪是很非常规范的。特别是王侯贵族,是非常重视的。整个过程包括议婚、订婚、请期、亲迎四个环节。 议婚就是男女双方家族长坐到一起,拿出各自的生产八字看看合不合适。当然,地位越高,男女双方的自由越小,主要因为要牵扯到政治,家族等因素。 反而一些平民之家就自由多了,诗经叙述中可见一斑,可以用自由恋爱来形容,不光男追女,女追男的内容也很多。大家在一起唱唱山歌,聊聊天,就可以浪漫地谈情说爱了。 不像后期封建社会,男女青年没有一点自由可言,凭的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意愿的友友可以穿越过去体验体验,据说感觉还不错。 当然,媒人还是要有的。双方不了解,还得靠他穿针引线协商协商。如果郎情妾意,双方家族没意见,媒人也就是个牌位。 议婚议得差不多了,就该订婚了。订婚要选良辰吉日,双方要换更贴,进祠堂跟十八辈祖宗说一声,王侯将相就更啰嗦了,要有祭祀。 跟现在的订婚不一样,现在的订婚就是双方到一起,过了彩礼喝个七荤八素,反正姑娘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们家了,爱咋滴咋滴吧。 订婚完事就是请期,所谓请期就是占卜结婚的吉日吉时。这个可就麻烦了,有权有势的可以找太卜太祝,一般平民,比如说张二赖结婚,只能让村头黄半仙翻翻黄历就算那么回事了。 定好了日子就到第四个环节了,叫亲迎,看好是亲迎,不是迎亲。殷商的婚礼讲究“嫁有媵(音硬),娶有迎。”媵就是送的意思,娘家人要送,有钱有势的弄个仪仗队吹吹打打,没钱的弄头驴。 送到哪里呢?直到遇见接亲队伍为止。双方合到一起,直奔新郎家。 那么要接到哪里呢,这就要看双方地位了。小职员娶了市长的千金,那就接到新娘家门口,市长公子要是娶了小职员千金,那就省事了,接到新郎家门口。有点夸张,就这个意思吧。 据说殷商时,接的最远的就是周文王姬昌,一直接到了渭水,还特意建了桥,建了大船。 不像现在随着女性地位越来越高,直接接到新娘娘家屋里。 因为殷商时期嫁娶礼仪已经非常完善,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所以少姝夫人抬腿一脚,把球踢给了姬昌。姬昌干这事还是很有业务的,据说他是算命的祖师爷。 姬昌拿出算筹占卜一番,傻眼了!她娘,除了三天后,也就是少姝夫人生日那天是黄道吉日以外,百日内都不行。 此刻,姬嬕公主也不哭了,把脸埋在母亲的膝盖上不肯走,竖起耳朵偷听。要说这闺女大了,可真不能留,这玩意麻烦! 少姝夫人想了想,说道:“百日后时间太久,三天就三天吧,也来得及,况且碰到我的生日,我也乐得凑个热闹!”少姝夫人虽然话说得堂而皇之,但内心还是怕夜长梦多! 少姝夫人说完,打发姬鲜赶紧去找子期要黎郊的更贴,这边大家分头去忙。 众人都散了,内室里只剩下姬嬕母女俩。少姝夫人抚摸着姬嬕公主的头发疼爱地说道:“嬕儿,阿母只能帮你到这了,以后的日子,阿母可不能总跟着你啦!” 一句话又把姬嬕公主说哭了,母女俩抱在一起,就像马上要分开似的。少姝公主叹了口气,“嬕儿,大婚在即,你该高兴才是,就要做新娘子了。” 姬嬕公主低声说道:“母亲,嫁衣恐怕三日内赶不出来的!” 少姝公主又好气又好笑,刚才还喊不想离开自己呢,现在就担心嫁衣了。 她想了想,拉着女儿的手说道:“赶不出来就不赶了,当年你外祖给娘的嫁衣,娘还一直珍藏着呢。那是大商长公主的凤冠霞帔,还怕配不上你?” 姬嬕破涕为笑,“母亲,我不是嫌弃,就是怕你舍不得!” 少姝夫人抚摸着女儿,“有啥舍不得,我就你一个女儿!” 少姝夫人贵为帝王之女。可惜命运多舛,最后落得个史上无名。也许是这嫁衣占了王者之气,到后来黎郊开国封一等王爵,姬嬕公主被封域王妃,此是后话。 南宫适陪姬昌回到前殿,君臣俩相对无语。姬发羞愤难当,不知道跑哪去了。 沉默了好一阵,姬昌说道:“算来算去,还是棋差一筹,这是天意!” 南宫适苦笑道:“侯爷,话不能这么说,有得有失最平常不过。你也见过黎郊,那可是一等一的勇士,要是跟姬嬕公主成了亲,成了你的左膀右臂,难道不比一个属国要强得多吗?” 姬昌摆了摆手,“你有所不知,我给黎郊算过,这个人绝非池中之物,能力是有的,可是这个人太死心眼,最是忠贞不二,就怕不能为我所用。” 南宫适咳了一声,“忠贞之士有忠贞的好处,他对别人忠贞,对侯爷也会忠贞。况且成了亲,你们就是翁婿,只要侯爷用心,还怕拢不住他?” 姬昌点点头,“但愿如此!” 镐京城里忙得鸡飞狗跳,子期却在山里跟莱儿玩得不亦乐乎。俩人打了几只山鸡,三只袍子,最让莱儿高兴的是,猎到一只硕大的白兔,雪白的毛皮没有一根杂毛。 子期说可以给他做一顶兔儿帽,让莱儿最是开心。 俩人回到城里,直接去了裘皮铺子,子期把大白兔交给店主,指着莱儿问道:“我这个兔子,给我这位妹子做个兔儿帽,不要前肢,剩下的都要完整的,要多少钱贝!” 店主看了看莱儿,笑呵呵地说道:“这只大兔子太有富余,去掉肚子的皮毛都够了,皮货熟出来加上缝制手工五十钱贝。” 子期想了想,“那要是把两只眼睛,镶上红玛瑙,要多少钱贝?” 店主一哆嗦,看了两人一眼,心说这可遇到财神爷了。 店主想了想,有些为难,最后咬了咬牙说道:“两颗红玛瑙就得六十朋贝,这样,只收你六十朋贝,手工白送了,怎么样?” 子期明知道他买卖精,但是无所谓,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一套竹简羊毫的价钱而已。 子期没心没肺地说道:“那好,就这样定了,后天来取可以吧?” 店主笑得眼睛成了一条缝,“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过,你得留点订金,我这买玛瑙也要很多钱贝呢!” 子期拿出钱袋预付了一半,“这可以吧?” 店主急忙收在手里,“当然可以,这里子用丝绸还是锦缎?”子期一摆手,“丝绸锦缎冬天用着太凉,用精细的厚棉布就行!” 莱儿用手悄悄地拉了他一下衣襟,“花这么多钱呀,你告诉俺,你咋这么多钱?” 子期坏坏地笑道:“不是我有钱,我是舍得花钱。阿父给女儿做顶兔儿帽,花些钱算什么?”莱儿一瞪眼,伸手来拧子期耳朵,“好啊,你敢占俺便宜!” 子期拉起黑风就跑,莱儿一路追了过去。 见两人跑远,旁边立刻聚过来好几个人,“喂,店主,这位小爷是谁呀?好家伙,做一顶帽子购买一百多亩地了。” 店主咂咂嘴,“我哪认识?估计是西伯侯府出来的,别人哪有这气场?听说公主不是要完婚吗?估计刚才那个女孩就是公主!” 一圈人围在一起闲聊,子期带着莱儿早跑回了御卫营。 黎弘见子期回来赶忙迎上来,“二王兄,你怎么才回来,怎么找你都找不到!” 子期卸下狍子和山鸡问道:“找我有啥急事?” 黎弘眉飞色舞地说道:“姬鲜王子过来了,找你商量兄长的婚事。” “这么快?”子期有些出乎意料。 黎弘帮助拿起猎物说道:“是啊,姬鲜说婚期订在后天,就是少姝夫人寿诞那天,他看等不到你,就带兄长走了!” 子期嘿嘿笑道:“兄长去就行了,吃的用的有侯府出,我要去了不出钱还不好,咱们装不知道。把兄弟们都喊出来,咱们今晚庆祝兄长大婚,烤肉喝酒不醉不归!” 黎弘也笑了,“说得也对,侯府的钱不花白不花,咱们喝酒。” 说完乐呵呵地去喊来兵士收拾猎物,准备木柴去了。 子期去拴好了黑风,坐在马槽上嗮太阳。莱儿靠在他旁边悄声说道:“你兄长大婚都舍不得花钱,你可真小气!” 子期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懂什么?我不花也有人花,等回到朝歌,我再给兄长花。” 莱儿撇撇嘴,“就你能算计!”虽说子期会算计,但给自己花钱却一点不吝啬,莱儿心里甜丝丝的。 收拾猎物的都是赤枫寨出来的兄弟,早跟子期混熟了。看着俩个人又说又闹,羡慕得直咂嘴,“还是咱们四王子有女人缘,走到哪都能遇到美女,这辈子咱们就跟四王子混了,说不定也能借借光!” 另一个立刻啐了他一口,“你想得美,就你这模样,跟我似的,老老实实烤肉吧!” 众人一阵哄笑,子期听见也装没听见,躺着晒太阳晒得悠然自得。 他正晒的舒服呢,黎弘兴奋地喊道:“王兄,肉烤熟喽!” 子期一跃而起,“好,吃烤肉,三弟,去把姬鲜和姬处喊来,喝酒吃肉不能忘了兄弟!” 莱儿蹦跳着跑过去,先扯下一块肉,分给子期一半尝了,大声喊道:“太好吃啦!” 这些猎户的烤肉手法真不出吹的,让人馋涎欲滴。 不一会儿姬鲜姬处兄弟就骑马赶到了,姬处下马狂喊道:“子期王兄,你真讲义气,喝酒吃肉也没忘了兄弟!” 子期哈哈大笑,让兵士把整坛整坛的美酒都搬了出来。 酒是好东西,喝到高兴,这些兵士一下子也放开了,也不在乎谁是王子谁是官长,大碗的喝酒,大块的吃肉。 莱儿跟子期边喝边打闹,把姬鲜跟姬处都看傻了。 酒至半酣,大公子姬考和六公子姬度陪黎郊一块回来了。姬考见到子期就抱怨道:“子期,你喝酒的好事怎么就忘掉我了?太没义气了吧?” 没等子期说话,黎弘急忙打圆场,“大公子,我二王兄让我去找你们了,看你们陪着我家兄长谈婚论嫁忙不开,我就没好意思张口!” 姬考跟姬度也席地而坐,黎弘为他们倒酒割肉。黎郊见各位兄弟酒兴正浓,就为大家烤肉去了。子期见了也没让他,怕他喝酒发狂反倒不好。 黎氏兄弟们喝得兴起,边喝边唱起了酒歌!御卫营其他营房的士兵远远地看着,别提多羡慕了,口水都流干了。 一轮明亮的圆月渐渐升高,月光下篝火正旺,火上翻滚的狍子肉,烤的芳香四溢。 子期已经醉了,忽然想起了和丹儿一起在溪水边烤鱼,两行泪水顺着腮边缓缓流下。 莱儿惊愕地望着他,“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啦?”子期一把甩掉她的手,摇摇晃晃叫道:“谁不高兴?你才不高兴,你们全家都不高兴!” 他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对着月亮举起酒碗,“来,月亮,咱们喝酒!”姬处和兵士们立刻笑翻。 子期也不在乎,抬手喝了半碗,扯开嗓子唱道: 我在遥望, 月亮之上, 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 昨天遗忘啊 风干了忧伤 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 谁在呼唤 情深意长 让我的渴望象白云在飘荡 东边牧马 西边放羊 野辣辣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 全场都傻掉了,仿佛被这“天籁之音”勾走了魂儿。 莱儿刚想上前拉他,他踉跄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酒却一滴没洒。 全场乐开了锅,姬鲜指着子期笑道:“子期表弟,我最服的就是你!” 他坐在地上抬手把剩下的酒喝得一干二净,随手把陶碗摔了个粉碎,扯开嗓子又唱道: 沧海笑 滔滔两岸潮 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 涛浪淘尽红尘俗世知多少 清风笑 竟惹寂寥 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苍生笑 不再寂寥 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没有人再笑了,因为子期唱着唱着,直接就躺倒了。 第三十一章 西岐的婚礼 ps谢谢友友们的支持,还保持在新书榜前十名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是青衣的动力,每一章青衣都要审核两遍,避免错别字大家看得不舒服。看盗版的朋友,希望你们来正版支持,成绩上去签约后,你们何去何从青衣不强求,写书只为写书,不为赚钱,青衣有不错的工作。但不想完本了为他人嫁衣裳,你们懂的,谢谢支持!继续求票! ******* 子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驿馆的,躺在席上睡得像死猪。莱儿帮他脱下外衣和靴子,衣服已经脏得不成样子。 为他擦净了脸,莱儿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像看着一个丢失了父母的婴儿,有一滴眼泪还挂在他的眼角。 莱儿轻轻地为他擦掉,她虽然看不到他心里的那个世界,但是,莱儿觉得那个世界一定有很多的苦楚。他每天的嬉笑怒骂都是装出来的,他心里并不快乐! 看到子期烂醉如泥,她觉得心里很难过,比自己浪迹街头的时候还要难过。 子期喊喝水,又听他再喊丹儿。 莱儿急忙把他抱起来,把水递到他的唇边。子期喝了水又昏昏睡去,刚把他放下,他又喊起了丹儿。而且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莱儿只好把他又抱起来,他才会安静地熟睡。 莱儿嫉妒起来,为什么他喊得不是自己,而是另一个名字,而且是个女孩子的名字? 她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走到他的心里了,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名字,而且装得满满的,再也容不下别人!莱儿抚摸着子期的脸,她的眼睛也湿润了。 夜,是无奈的夜,是子期烂醉如泥醉生梦死的夜,是莱儿痛彻心扉不眠的夜。 直到天光大亮,子期才慢慢地张开眼睛。 见自己躺在莱儿的怀里,猛地坐了起来,“我这是怎么了?我没有失身吧?”莱儿气得想伸手打他,还没等抬起胳膊,已经累倒在席上。 子期觉得头疼欲裂,狠狠地锤了两下脑袋,“莱儿,我这是怎么了?” 莱儿苦涩地笑了一下,“你说你怎么了?你喝得烂醉如泥,整晚大喊大叫,只要把你放下你就会叫。我只有抱着你,你才安稳点,我整整抱了你一夜!” “对不起,莱儿!”子期一脸愧疚。 莱儿想努力笑一笑,但脸色还是僵住了,“看到你心里难过,我也会难过!”说完,再也睁不开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窗外扬起了雪花,这还是今天冬天的第一场雪。 子期拿起貂裘,轻轻地给她盖在身上。然后坐在席上发呆,昨天的事,从烤肉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件事也想不起来。 他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想去弄些吃的,想了想还是忍下了。决定等莱儿醒来一起吃,子期坐直身体,练起莱儿教他的吐纳之法。渐渐神闲气定,浑然忘我。 练了两三个时辰,子期觉得骨骼酸痛之状全无,浑身轻松了很多。回头看了看莱儿,睡得异常甜美,白皙的脸庞像一朵静美的海棠。 直到午后,莱儿才睡醒,见子期坐在身旁,急忙坐起来,慵慵懒懒地伸了下腰身,“你怎么没有出去?” 子期面带歉意地说道:“你照顾了我一夜,我陪着你也是应该的。你饿了没?”莱儿点点头,“你怎么一直没吃饭啊?” “是啊,我一直在等你一块吃呢!”子期颇为讨好地说道。 莱儿白了他一眼,“谁喜欢你等?”话虽这么说,心里还是甜甜爽爽的。 子期站起来刚要出去安排饭食,却见姬考背着琴匣踏雪而来。子期急忙迎上去,“表兄怎么冒雪过来了?” 姬考抖落头上和肩上的雪,“上午去姬嬕的婚房帮忙了,才腾出时间来看看你。” 子期把他让到室内问道:“我兄长的婚房安置到哪里了?” 姬考放下琴匣,“九弟姬处一直住在侯府,他的府邸一直空着呢,就跟姬嬕妹妹说,让给他们做婚房了。一年多的功夫,九弟懂事多了。” 姬考虽然昨晚见过莱儿,但是还不认识,子期急忙给介绍,莱儿急忙过来见礼。 子期让姬考坐下问道:“表兄来时吃过饭没有?” 姬考朗朗笑道:“原来你们也没吃饭啊,给你们说实话,我也没进食呢,我昨晚也喝醉了。”子期急忙出去叫了驿卒安排饭菜。 回来的时候,莱儿已经烧了茶水。姬考把琴放在膝盖上说道:“昨天表弟高歌的那支曲子,让我喜欢的不得了,我已经记在了心里。” 子期回头看着莱儿,“我昨天唱了曲子?我怎么不记得?” 莱儿撇了撇嘴,偷偷地划着脸讥笑他没说话。 姬考笑道:“你不止唱了曲子,而且还唱了两支。第一支曲子太怪异,我没记下来,第二首我倒是记得清清楚楚,我不妨弹给你听!”说罢,姬考当真弹奏了一遍,“是这样吗?” 子期哈哈笑道:“你要是不弹出来,我还真忘记了唱过什么。” 莱儿还是第一次听到姬考抚琴,不住地称赞。 姬考痴迷地问道:“表弟,这支曲子可有名字?” 子期也没隐瞒,心想说了也无所谓,除非黄霑也穿越过来找我。就告诉他说道:“这支曲子叫《沧海笑》!” 姬考兴奋不已,“真是一支好曲子,不止曲子好,名字也很好。以后再有这样的好曲子一定要给我听,你真的令我耳目一新!” 俩人相谈甚欢,驿卒进来摆上酒菜,俩人叫了莱儿一起进食。姬考为子期倒上酒,子期忙拦住,“表兄,我昨天醉得天昏地暗,现在头还不灵光呢,不敢再饮。” 姬考执意倒了酒说道:“你们兄弟难得一聚,少饮无妨!”三人把酒言欢,直喝到午后才散。 姬考背着琴匣前脚刚走,黎弘就到了。 子期忙叫黎弘坐下,“兄长忙什么呢?” 黎弘摘下毡帽,抖了抖雪,“兄长一早就被请进侯府去了,才回到新房歇着呢,二王兄,我来跟你说件事!” 子期从从莱儿手中接过茶水给你黎弘,“有事你就说,你我兄弟之间客气什么?” 黎弘既兴奋又疑虑地说道:“兄长回来说,西伯侯封兄长做了上大夫。还赐给了好多明珠玉器彩绸锦帛,我一直在想,西伯侯一直对兄长不喜见,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子期听了没用多想就明白了,虽说黎郊如今做了西伯侯的女婿,赏赐财帛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一下给了个上大夫的官职,没有目的就出鬼了。 散宜生跟姬昌那么多年,而且感情深厚劳苦功高,才做到大夫的官职。黎郊没等成亲呢,就得了个比散宜生还高一级的官做,其中用意不言而喻。 子期淡淡一笑,“想那么多干嘛,他给咱就要,兄长大婚是最大的喜事。什么都别想,即使有啥事也等兄长婚后再说。” 黎弘点点头,戴上毡帽站起来说道:“那我先回御卫营,费先生跟禾布都走了,那些二愣子可别闯出祸来!” 子期把他送出门外,“也别管得太紧,难得出来轻松几天,天寒地冻的,愿意喝酒吃肉由着他们,只要不闯祸怎么玩都行!” 回到屋里,子期扶着前额低头不语,有些事情他不是不敢去想,而是不愿意去想。 莱儿悄悄挨近他问道:“怎么,又头疼了呀。俺可告诉你,今天不许你大呼小叫的。你再像昨天似的,可不管你,俺可抱不动你了!” 莱儿脸色不艳艳的,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害羞了。子期哈哈笑道:“不想了,咱们练功,然后睡个好觉。今晚心放宽,明早天气好!” 莱儿撇撇嘴,心情跟天气有啥关系。 俩人盘膝相对而坐,子期已经略有小成,再也不用莱儿指点,不一会就脑际空明进入境界。 被子期说中了,第二早竟然真是难得好天气。 莱儿着急去跟着迎亲看新娘子,比子期醒得都早,见子期磨磨蹭蹭的洗漱急得直跺脚。 子期边擦脸边笑道:“大礼的时辰早着呢,你急个什么?又不是你出嫁!” 子期还想说,被她从后面揪住了耳朵。 没等子期说话,莱儿一肚子委屈道:“你有事俺都陪着你,就是想早点看看新娘子,你就不情不愿的!” 子期赶紧陪笑脸,“好好,咱们就去,好不好!” 说完拉了莱儿先去了九公子的府邸,看了看黎郊的新房。 府门上早披上了大红绸,正厅屋檐上,门柱上也都挂了红绸,红彤彤的一片。堂前供桌上摆着猪头等祭屋,香烟缭绕。 黎弘带了一百多名兵士早过来了,黎家没有族人亲属,只能让这些人充个数。子期嘱咐黎弘让大家谨慎,千万别失了礼数。又对兵士叮嘱了一通,才拉着莱儿去侯府。 来到内宅,少姝夫人正陪着姬嬕公主一并坐着,姬嬕早换上了凤冠霞帔。据说盖头是商纣王留下的风俗,所以这时候还没有,凤冠上垂着一串串的珠帘。 虽然隔着珠帘,仍然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姬嬕打扮的非常娇艳。莱儿咂了咂嘴,“新娘子真漂亮!” 姬嬕见子期进来,因为害羞垂着头没说话。少姝夫人冲子期招了招手,满脸含笑。 子期急忙拉着莱儿走到少姝夫人面前施礼,因为今日也是少姝夫人的寿诞,子期少不得说些祝寿之类的吉祥话。 少姝夫人见到莱儿在他身边,生得娇俏可人明艳无双,忙问道:“子期,这位姑娘,就是你所说订有婚约的未婚妻吗?” 子期急忙笑着摆手解释道:“姑母,你误会了,这是莱儿姑娘,我刚捡回来的!”接着把莱儿的身世,跟少姝夫人简单地说了一遍。 少姝夫人笑道:“你倒是挺会拣的。”说完拿过一方玉佩塞到莱儿手里,温厚地说道:“也是个可怜的姑娘,你初次到侯府来,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莱儿想推辞,子期急忙代她谢过,怕少姝夫人没完没了,子期借口去照顾客人,拉着莱儿逃出内宅。 此时,门外人越聚越多,百姓远远围在外面看热闹,侯门嫁女可不是常有的事。 礼正(内廷官名)大喊吉时已到,带领仪仗排在队前;乐正(内廷官名)带领乐手奏起鼓乐;姬考做为长兄,把姬嬕公主背上金顶红围的彩车(花轿西汉出现),黎郊十字披红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彩车前,后面是少姝夫人的车驾。 酒正(内廷官名)领着小侍,抬着一坛坛佳酿跟在车后,子期咂咂嘴悄声说道:“连酒水都陪嫁啊,赚大了!” 莱儿白了他一眼,“你是羡慕了,还是后悔了?”子期缩了缩脖子没敢搭茬儿。 后面是黎弘带着的迎亲队伍,抬着一箱箱的陪嫁。西岐的王公大臣,没回国的方国使节,也都跟在队伍里。 前面的队伍都快到新房了,后面的才出侯府大门。 莱儿拉着子期跟着彩车跑,一群孩子还记得莱儿,也跟着跑,边跑边叫:“姬嬕公主跟黎郊大婚喽!姬嬕公主跟黎郊大婚喽!”跟着跑了一段,见他们俩无动于衷,才停了脚步。 莱儿跟子期相视大笑。 一直到了新房院门口,锣鼓齐鸣。别害怕,别捂耳朵,那时候没爆竹。 因为姬昌身为一方诸侯,没来送姬嬕,黎郊又无父无母。所以只有少姝夫人一个人坐到堂上。黎郊跟姬嬕拜了天地和高堂,被喜婆送入洞房。 前厅、厢房和院子里都摆满了坐席和案几。开席之后,子期懒得应酬,偷偷拉着莱儿跑到院子里,跟兵士们坐到了一起。期间,黎郊跑出来见礼,被子期跟黎弘推了回去。 莱儿担心子期再喝醉,又哭又唱的,宴席半途就被她拉着回了驿馆。 冬季天短,宴席一直持续到天黑才散。黎弘带着兵士和仆人收拾完毕,才带人回营。 洞房内只剩下黎郊跟姬嬕公主。 也不知道殷商时期洞房之夜有啥习俗,查也查不到,杜撰招人烦,就当没有,直接上床吧! 黎郊把姬嬕轻轻抱上床,垂下幔帐,解了衣带。 夜深人静轻语, 舌绽丁香含露。 羞云怯雨哪堪足? 却道巫山有路, 被翻锦浪风暖, 乌云漫卷雨疏。 缱绻万千两相互, 羞看红湿处(其实我不污,现在文化部要整顿网文,只能顺手写首词,来描写俩人洞房恩爱了。)。 红烛吱吱地燃烧着,姬嬕公主一脸甜美依偎在黎郊怀里。黎郊抚摸着她满头柔顺的长发说道:“嬕儿,你真傻!” 姬嬕伸手拧了下他的脸,“你说,我咋傻了?” 黎郊疼爱地说道:“你要是真行了短见,是不是就见不到这一天了?”姬嬕满脸羞愧,把脸埋在黎郊胸前。 黎郊抬起她娇艳的脸蛋问道:“如果有一天我离开西岐,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朝歌?” “怎么,你要离开西岐吗?”姬嬕一下坐了起来问道。 【青衣本章说】 有友友问青衣,殷商时代是不是有棉花,青衣在这里再说一下。世界上最早种植棉花的时间是公元前5000-4000年,种植于印度半岛。中国最早种植棉花的时间是,公元前2000年,现在的广西、云南、新疆等地当时都有种植。本小说开始时间是公元前1077年,所以友友们放心,这一说法是无误的,青衣写小说很认真的。 根据殷商马王推等出土文物显示,殷商时期主要服装原料有裘皮、绸、绵、缎、麻等,其中麻的比例最多,麻是平民和奴隶衣服的主要材料。 第三十二章 儿女情长 ps,求票,求票,求票! 姬嬕一时情急,坐起来急切地问道:“黎郊,你当真的要离开西岐?”姬嬕一时情急,竟忘了还果着身子,黎郊一把拉她入怀,给他裹上被子,“你也不怕凉着!” 姬嬕羞赧万分,抱住了黎郊,“留在西岐不好吗?” 黎郊叹了口气,“我也深知,与嬕儿留在西岐自然好,怎奈当初我们结义之时早有盟誓,不愿同生但愿同死,我岂能置子期与黎弘于不顾,独留西岐安享荣华?” “莫要说这些了,姬嬕之心好乱!”姬嬕喃喃地说道。 黎郊也很理解姬嬕,从小泡在蜜罐里娇生惯养,平日深居侯府,从未离开百步,蓦然想到就要远赴朝歌,离开父母兄弟,怎么也接受不了。 黎郊无限爱怜地把她抱在怀里百般温存,新婚燕尔、如胶似漆自然不在话下。 莱儿回来后不知道跑哪去了,驿馆里只剩下子期,他第一次可以这样安静下来想事情。 想的事情很多,怀念前世的爷爷和都市的繁华;留恋荆山里茅屋的安宁和快乐;思念朝歌城里的家。 当然,他最放不下的还是丹儿,曾经海誓山盟,曾经的朝夕相伴,让子期痛彻心扉。子期怎么也不能相信,从此再无相见之日,他始终坚信丹儿一定还活着。 “白干子,发什么呆,你想什么呢?”莱儿在身后拍了他一下,吓了子期一跳。 子期转过身来,“你跑哪去了?半天见不到你影子?” 莱儿兴奋得脸色绯红,“俺去看看兔儿帽做出来没有啊,刚刚从铺子里看了,很漂亮呢!” “怎么没取回来,没有完工吗?”子期问道。 莱儿撅起小嘴,“俺身上又没有钱贝,怎么取回来?” 子期哼了一声,“笨死,不会自己拿?偷都偷过了,这会儿倒生分起来。” 莱儿抬手狠狠地揪住他耳朵,“你以后不许这样说俺,俺愿意做贼吗?只要饿不死,俺宁可要饭都没动过手!” 子期痛得感觉耳朵要掉了,刚要发火,看到莱儿已经泫然欲泣了。急忙拉住她,“逗你玩呢,你这么认真干什么?走,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莱儿瞪了他一眼,“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俺会难过!” 子期嘿嘿笑道:“好,一定不说,走吧!” 说完拉起她跑出了驿馆,上了街莱儿比兔子跑得都快。 店主见到他们,笑呵呵地对莱儿说道:“姑娘,钱贝可取足?” 莱儿点点头,从他手中接过兔儿帽,抚摸着雪白雪白的绒毛爱不释手,两只红灿灿的红玛瑙镶嵌成的兔儿眼晶莹剔透。 店主接过子期的钱贝,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想来肯定没少赚。 他对俩人割肉似的说道:“这笔生意我可是一个钱贝都没赚到,还搭上了手工,这两个玛瑙可是上等货。以后两位要是有生意,还得多关照于我才好!” 子期笑呵呵地答应,拆穿他也没思议,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商贾有几个说实话的。 莱儿忙把兔儿帽戴在头上问道:“漂不漂亮?” “哇~兔女郎!”子期眼珠子差点砸到脚面,一身雪白的衣裙,白里透红的俏脸,再加上这个兔儿帽,显得乖巧俏皮极了。 特别是两只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好像里面加了轻薄的竹篾,颤巍巍的。 “什么是兔女郎?你在说什么?”莱儿一脸不解。 子期贼兮兮地笑道:“就是夸你可爱的意思!” 莱儿白了他一眼,“今天是咋了,你可从来没夸过俺呢!” 子期揪了揪垂在她后脖颈短小的兔尾巴笑道:“挺好,暖和吗?”莱儿点点头,“很暖和,再也不怕冷了!” “那就好!”说完,把钱袋他给她,“拿着,免得以后出门不方便。”莱儿点点头,把钱袋系在腰里,“走吧,咱们回去!” 莱儿戴了兔儿帽,显得更活泼可爱,引来很多热烈的目光。 莱儿有了兔儿帽,高兴的手舞足蹈,喜欢了一个晚上,还爱不释手地在手里摆弄,练功都顾不得。 子期只好自己盘膝而坐,调息吐纳,脑海渐入空冥,四肢百骸轻飘飘的舒服。 后来感到一丝热乎乎的气息扑到脸上,慢慢张开眼睛,看到一双黑漆漆的美目近在咫尺,“你不练功,看着我干什么?” 莱儿手托着嫩腮,“俺无聊死了,身边就你自己,俺不看你还能看谁?要不咱们去听洞房吧!”子期差点被雷倒,“你听过?” 莱儿摇摇头,“薄姑国有贵族子弟成亲的时候,俺两个弟弟都去听的。” 子期看她眼神像湖水般的清澈,心想,她一直跟着老爹亡命天涯,对于宫闱之中男女之事还是白纸一张。 “不去,洞房有什么好听的,打架你没见过啊?”子期说完,倒在席上。 莱儿伏下身体俯视着他的脸问道:“为什么要打架,他们会打得很凶吗?” 子期闭上眼上,“当然很凶,会打出血的!” 莱儿推了推子期,“他们有仇吗?打来打去的还要成亲干嘛?” “不成亲怎么生小娃娃?” “为了生小娃娃就要打架吗?” “打架才会生小娃娃。” “我也打过你,你为什么没生小娃娃?哦,对了,你是男的。那你也打过俺,为什么俺没生小娃娃?” “你居然还记得自己是女的吗?”子期终于被绕住了。 “俺当然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俺又不是傻子!”莱儿居然还很自豪。 子期都被逼得快要哭了,心里骂了无数次,“你还不够傻?你们家都是傻子!”他无奈地转过身去,“睡吧,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莱儿见他不再理睬,气呼呼地躺下说道:“不愿理睬俺算了,明天俺去问姬嬕公主去!” 子期闻言吓得一激灵,急忙翻过身来说道:“小姑奶奶,你可别去瞎说话,人家会笑话你的,知道吗?只要你听话,明天我带你进山打猎玩去,好不好?” 莱儿得意地点点头,“好吧!俺明天也打一只兔子,给你也做一顶兔儿帽!”子期捂上被子抓狂,恨不得过去打她一顿。 好不容易挨到莱儿睡熟,子期才长舒一口气,刚刚迷糊没等睡着,薄姑莱儿竟梦魇了,哭着叫着很吓人。 子期急忙推醒她,莱儿一下子坐了起来,满脸都是眼泪,“俺梦到阿父跟弟弟了,弟弟满身都是血!” 子期跟着坐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别怕,做梦而已!” 莱儿一把拉住他,“俺想报仇,俺一定要杀了薄姑丕,你会不会帮我?” 子期急忙含糊道:“好,我帮你,一定帮你,睡吧!” “那你抱着俺睡,俺害怕!”莱儿像子期靠过来。 子期急忙推开说道:“别,我都要累死了。” 莱儿怒道:“你这个人真是忘恩负义,你忘了你难过的时候,俺是咋抱着你的啦?” 子期笑得比哭都难看,“你看这样好不好,我拉着你的手,可以吧?” 莱儿点点头,把手递给子期抽泣着躺下了。 子期恨不得立刻回到朝歌,把她交给费显或夷姝才好。他来过的那个世界,从没有遇到过像莱儿这样清纯的女孩子,清纯得一尘不染。无论她的模样还是的内心,像一张洁白的纸。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前世胡天黑地乱搞,曾经是他的骄傲,不知道为什么来到一个崭新的世界,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对丹儿是痴情,对青君是倾慕,对仙侬是好主人,对莱儿呢? 对莱儿是满满的爱护,像捧着的一颗纯净水晶,小心翼翼地怕她碰碎,那怕是有一些非分之想,他都认为那是亵渎。他见莱儿已经睡熟,轻轻地放开的手,为她掖好被角,像面对一个可爱的婴儿。 第二天,莱儿小公主第一次起晚了。驿卒送来饭食她还在熟睡,子期接过托盘,跟驿卒挥了挥手,驿卒知趣地退了出去。 “莱儿,吃完饭再睡好不好?”子期悄声问道。 莱儿翻了身,揉揉眼睛坐了起来,竟然眼睛都肿了,“干嘛不早点喊我?”迷迷糊糊地过来就要吃。子期在他手上拍了一下,“快去洗漱了再来!” “哦!”她懒懒地应了一声。 吃过饭,子期把百斩挂在腰间,带了长弓问道:“你是留下睡觉,还是跟我一起出去?” 莱儿一下跳了起来,“当然跟你一块出去,不是说要去狩猎吗?俺自己留下闷都闷死了!” 俩个人从屋里出来,子期又去找驿卒要了些干粮和盐巴。莱儿不解地悄声问道:“带这些东西干嘛?” 子期扶她上了黑风说道:“今天要走远一些,带着有备无患。” 策马出了城,一路向东。子期并没有走官道,偏北上了山岭,顺着山岭一直向东,到了沣水河边,河水还未结冻。 本来想找一处浅水过河,但是此时的沣水,比后世河流水量要大很多。子期只好绕到下游的独木桥,过了沣水顺山势往东而去。 “我们不是要打猎吗?你这是要去哪里?”莱儿回头问道。 子期问道:“你不是想永远留在西岐吧?咱们得事先做好准备,选好一条退路,有备无患才好。” 一阵寒风刮过,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莱儿把脸埋在子期怀里问道:“你是殷商的使节,难道他们还敢害你不成?” 子期冷冷地说道:“他们连先王武乙都敢害死,还有什么不敢做的?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莱儿笑道:“你这个人整天嬉皮笑脸的,想不到还挺有心的。” 黑风是日行千里的良驹,子期大概算了算,此刻已经离镐京四百多里,他们沿途地势路径暗暗牢记在心。这才对莱儿说道:“走吧,去前面山谷打几只野味,好好填一填肚子,然后继续走走看看。” 这次狩猎注定很失败,他们来的这地方根本就不是好猎场。好不容易打到一只山鸡,“看来只有烤个叫花鸡吃,你会不会?” 莱儿摇摇头,“俺没听说过!” 子期在她小巧的鼻梁上捏了一下,“你这个小乞丐真不合格,做了一回小叫花,连叫花鸡都不会做。” 莱儿嘟起嘴巴,“做乞丐若是能要到鸡吃,我宁愿做一辈子乞丐!” 子期把黑风放到没有积雪的地方吃草,他一点都不用担心,生人根本到不了黑风跟前,他一声招呼,黑风立刻就会跑回来。 他们去拾了足够的枯枝做柴禾,莱儿像一只小尾巴跟在子期后面形影不离。 用匕首把山鸡开膛破肚,浸在河水里冲洗干净。子期又掏出盐巴洒进膛里,用青树枝穿好。 又从河边挖了些泥巴裹在外面,这才架在火上烘烤,莱儿就蹲在旁边看,“以后我就永远跟着你了,走到哪里也不用担心挨饿了!” 子期嘿嘿一笑,“你就不怕我饿极了,先把你吃了?” 莱儿一脸不在乎,“等不到你先吃俺的,俺先把你烤着吃掉!” “我的肉不好吃,臭的;不像你的肉,又香又嫩的好吃!”子期边翻烤,边逗她玩! 泥巴渐渐烧成了黑红色,莱儿扫开石头上的积雪,坐下来问道:“俺跟你去朝歌,你不会丢下俺不管吧,要是被太卜撞到,他一定不会放过俺!” 子期敲了敲已经烧干的泥巴,“你不用担心,如今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见到他,也未必能认出你。他要再敢害你,我就先扒了他的皮!” 莱儿盈盈一笑,“俺就知道,你不会不管俺!” 子期用匕首敲开土坯,一股香味立刻透了出来,随着土坯一块块剥落,皮毛也都带了下来,粉红色鸡肉又香又嫩。子期扯下鸡腿递给莱儿,她刚刚尝了一口就大叫好吃,俩人拿出干粮和水囊,就着香嫩的叫花鸡吃得紧紧有味。 吃饱喝足,俩人叫回黑风,回了镐京城。 到了御卫营天已经黑了,子期叫出黎弘,吩咐他从明天开始,来领队伍出去,东渡沣水去狩猎。 “每天都要出去吗?”黎弘很是不解。 子期悄声说道:“必须每天都出去,天黑之前回营。这样,等咱们离开的时候,他们才不会注意。” 黎弘如梦初醒,子期又嘱咐他在沣水西岸做好木排藏好在约定的地方,黎弘一一记在心里。 次日起,黎弘每天都带人出去狩猎,晚上大吃大喝。子期和莱儿偶尔也跟着出去,但是大多数都在驿馆深入简出。 黎郊成亲已满三日,少姝夫人度日如年,终于熬不住了,亲自登门来看姬嬕公主。母女见面,少姝喝退众人,把姬嬕拉倒怀里,如同数载未见,“嬕儿,黎郊待你可好?” 姬嬕初为人妇,娇羞满腮,“阿母请放宽心,不用惦念嬕儿,黎郊待我很好。” 少姝夫人拉住女儿看了又看,“黎郊为何不在府里?” 姬嬕公主为少姝奉上香茗,“阿母,他去寻子期表兄了。孩儿有事一直耿耿于怀,欲问阿母有何见地?” 少姝微微一笑,“傻孩子,有事直说便可,与阿母还要客套么?” 姬嬕迟疑片刻,轻声说道:“礼成那日,洞房之中,黎郊曾问孩儿,是否愿意与他同归朝歌。孩儿不忍远离阿母,故未能答允。” 少姝夫人手指惊颤,茶水洒满手上,姬嬕急忙拿出香罗帕为其擦拭。 少姝夫人一把拉住姬嬕,“此言可与外人说过?” 姬嬕摇头不语。 少姝夫人站了起来,“此话到此便了,千万不可与外人说起。倘若被侯爷知晓,况且不说你们是否如愿,恐怕只黎郊脱身亦难。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为何侯爷如此厚待与他?” 姬嬕面露难色,“阿母,孩儿不知如何进退了。” 少姝叹了口气,“难不成你从未劝过他么?” 姬嬕公主忧郁说道:“孩儿当然劝过,孩儿也知道,若是不肯他东归朝歌,黎郊也会应下,子期也不会难为于他。可是,黎郊定会郁郁不乐,孩儿不想看到他郁郁寡欢下去。 阿母也曾对孩儿说过,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要孩儿能跟黎郊在一起,此生足矣!可是,孩儿舍不得阿母!” 少姝夫人坐下,双手捧起姬嬕脸颊,“嬕儿,阿母知道你一片孝心,嬕儿可想过,阿母岂能跟你一辈子?只要嬕儿终身有靠,阿母心里自是愉悦,倘若嬕儿不幸,即使日日常伴阿母前边,阿母岂能快慰?你转告黎郊,让他早作决断才是。” 【青衣本章说】 周文王灭崇国建丰城于沣水以西,周武王建镐京于沣水以东,两处合称丰镐,是西周的都城。 为了便于写作,没有特意分开来写。 这里所说的崇国首领也叫崇侯虎,即《史记》中所记载的崇侯虎,并不是本小说中的崇侯虎。史记崇侯虎不可能跟周文王同一时代,应该是同名的两个人。 另外,本章后几个自然段改了改文风,尽量接近古言一点,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方便阅读,大家给点意见,轻易改正! 特此说明。 第三十三章 东归英雄 黎郊来到驿馆的时候,莱儿正缠着子期学习使用飞爪。 子期见黎郊过来,笑着问道:“兄长不在家陪嫂夫人,怎么跑出来了?” 没想到黎郊这个铮铮铁汉,竟然不好意思起来,“二弟,我是来问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朝歌?” 子期让黎郊落座,“姬嬕公主可愿意同行?” 黎郊笑得很自豪,“她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子期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这是他最想听到的结果,“兄长,既然如此,宜早不宜迟。从明天开始,你们夫妻把想要带走的物品,分期分批送到营里,交给黎弘安置,一定要做隐秘。千万不能走漏风声,不然,你们就是想走也走不了。” 黎郊站起来,“好,我这就回去准备!” 又三日后,子期带着莱儿来到黎郊府里,正看到黎郊找借口把侍者家奴都打发出去了。“准备好了吗?”子期问道。 黎郊点头,“准备好了!”“子期表兄!”姬嬕含羞叫道。 子期这才注意到,姬嬕早已经换上了男装,穿着皮甲,扮成了军卫。子期点点头,“你们去城外会合黎弘,以打猎为名马上启程,越快越好!” 黎郊一愣,“怎么,你不和我们一起走?” 子期拍了拍黎郊的肩头,“兄长,我要是跟你们一起走,难免被他们发觉。有我在还能迷惑他们一阵。你们不用担心我,只管赶路,我有黑风,明早一定会追上你们。” 黎郊急忙争道:“二弟,还是我留下,你带人马先走!” 子期轻松地说道:“兄长,你怎么糊涂?我是大王的四王子,他们最注意的是我,不是你!别争了,帮我照顾莱儿!” 说完,对莱儿说道:“跟兄长一起走,路上不许任性,一切听兄长的。” 莱儿固执地睁着他,“不,俺要跟你在一块!” 子期低声下气劝道:“听话,你们先走,我才没有牵挂。多一个人,我就多一份顾忌!” 莱儿异常固执,“就不,俺要跟你一块,俺还会帮你!” 子期不想再耽搁下去,“好吧,兄长,你们快走。明早要是我追不上你们,你们也不用等我,到了崇城就安全了,快走,别再耽误工夫。” 黎郊点点头,拉起姬嬕走到府门外,上马而去。 莱儿悄悄走进子期,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怕吗?”子期悄声问道。 莱儿抿着嘴摇摇头,“跟你在一块,俺就不怕!” 俩人穿过闹市,子期伏在莱儿耳边悄悄说道:“你就在驿馆等我,哪都不要去,看好黑风,有了黑风,咱们才安全!懂吗?” 莱儿点点头,“你要小心!”一路小跑回驿馆去了。 子期大摇大摆地向西伯侯府走去,故意慢悠悠闲逛,甚至看见门卫也要说上句话。 走到二进正厅门口,正遇到姬发带着南宫适和散宜生走出大殿。子期迎上去人畜无害地笑着问道:“表兄跟两位大人忙什么呢?” 姬发牵强地笑了笑,“呵呵,不忙,两位大人今天有兴致,我们去听兄长抚琴!” 子期眼珠一转,“哦,那太好了,我也正有此意,咱们一起去吧!”姬发跟散宜生一愣,都没说话。南宫适呵呵笑道:“难得殿下也有此雅兴,一块去吧!” 散宜生随声应和地说道:“走吧,一块去!” 姬考见四个人同来,也感到很意外,忙吩咐琴童献茶。 南宫适说明来意,姬考兴致盎然地笑道:“难得众位抬爱,那姬考今日要多多献丑了!” 说罢,去净了手,焚上香,把琴放在琴几上。 他对子期说道:“先弹这首《沧海笑》吧,姬考对这曲子最是喜爱。”说完,伸出纤长的手指,压住琴弦,随后右手一挥,主旋律随手而出,子期放下茶盏,击掌相和。 南宫适最喜欢听这种豪迈的曲子,闭目沉醉。 一曲终了,南宫适睁开眼睛问道:“大公子,这曲子以前没听过,莫非是公子的新作?” 姬考指着子期笑道:“这是前几日子期表弟所做,确是一支好曲子!”南宫适竖起拇指,“没想到子期殿下也是此道中人,佩服!” 子期大言不惭地摆摆手,“哪里哪里,一时即兴所得,过奖!” 四个人在姬考琴舍呆了一上午,最后,姬考又弹奏了子期唱过的那支《天问》,更是另一种风情,就连姬发都听得醉了! 早春寂寞天, 堂前双飞燕。 炊烟袅袅草桥人家院, 晓风徐徐窗前桃花乱。 ……. 姬考这次边弹奏边高歌,整支曲子如诗如画。直到四个人走出琴舍,还音犹在耳。 走到府门前,四人各自别过,分开去了。 子期想东行在即,理应当去跟姑母辞别,便又进了侯府。 来到内宅,少姝公主吓了一跳,急忙挥退众人,“子期,因何仍未起行东归?” 子期上前,以王礼拜之,“姑母再上,受子期一拜。今日一去,再聚无期。骨肉远离,亲情隔阻。子期当有此一拜!” 少姝夫人伸手拉住,“吾儿免礼,淇水远隔,岐山万里。嬕儿此去朝歌,汝当以手足视之。吾已朽木之身,大去之日难料,此身已许家国,无愧于列祖列宗。” 子期再拜道:“姑母且安心,渭水可断,亲情不绝。有期在,嬕无恙!来年今日,子期再入西岐,与姑母庆寿诞!” 少姝夫人摆摆手,“罢了,吾残身在世,两国相安;吾不在,干戈必起。汝东去入朝歌,必将吾意晓与王兄:花红无百日,国兴无百世,非人力可为也。吾身之责尽矣!” 言罢,姑侄二人泪眼相望,久久无语。 少姝夫人从身边取出一陶埙递与子期道:“此埙乃当年远嫁之时,容相相赠之物。数十年未敢离身,理当物归原主。此生已负了他,仅望来世偿谢。容相此生廉洁孤傲,不苟名利。如交贫寒之期,汝当代吾接济。” 子期听了不禁毛发竖立,倒如同遗嘱一般。 他收好陶埙,俩人很默契地再不谈及伤怀之事。只说些乡土趣话。 刚近申时,姬发跟散宜生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见到子期微微一愣。少姝夫人冷冷地问道:“什么事啊,这样慌里慌张?” 姬发忙说道:“听小九说,姬嬕不见了,我特来看看是不是在母亲这里。” 子期云淡风轻地说道:“公主跟黎郊兄长狩猎去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少姝夫人淡淡地说道:“散散心也好,她也闷坏了!” 姬发和散宜生施礼告退,一块出去了。 少姝夫人站起来催促道:“子期,你该快走了!” 子期深深地望了少姝夫人一眼,转身大踏步离开侯府,赶回驿馆。 莱儿正在里面如坐针毡,见子期回来立刻扑上去,“你怎么才回啊,急死俺了!” 子期急忙拉起莱儿,去牵了黑风飞身上马,直奔南城门。 见他们要出城,守城门的兵卫急忙拦住,“南宫将军有令,任何人不准出城门!” 子期挥起马鞭,“你瞎了眼,不认得我是谁吗?我们着急去接姬嬕公主。” 说完,打马闯出城门,直奔东方。 刚刚跑出三四里,就见一队人马远远追来。子期拨转马头下了官道,飞马直上土岭,转向东北。 黑风发足狂奔,不消一刻,就来到了沣水岸边。远远看见岸上,放着黎弘事先准备好的木筏。子期心中暗喜,跳下坐骑,来搬木筏。 用力之下,吓得魂飞魄散。 原来中午转暖,地上冰雪融化,到了日转偏西,把木筏牢牢地冻在地上。子期自好掏出匕首,连砍带刺冻结之处。莱儿见了也急忙跳下马帮忙,子期把匕首交给莱儿,自己拔出百斩。 后面追兵越来越近,已不足二里,再想绕开已经来不及了。 子期放下百斩,拼命往起搬,莱儿也狠命帮忙。 终于把木筏搬起来推进沣水,岸边稍稍结冻的薄冰应声而裂。莱儿急忙牵了黑风上了木筏,子期操起竹篙用力向岸上一戳,木筏离岸。还未到河中心,追兵已到河西岸,领兵的正是姬发和散宜生。 子期只顾用力撑篙,忽然莱儿大叫一声“小心”,飞身扑到子期胸前。没等子期站起身体,一支冷箭砰地射入莱儿肩背上。 姬发坐在马上,放下手里的长弓暗叫可惜。 莱儿慢慢地滑倒在木排上,子期暴怒,摘下长弓对准姬发连发两箭,正中姬发坐骑,那马一声哀鸣,腾身把他直挺挺地摔下马去。 子期望着莱儿,一边大叫,一边拼命撑起竹篙,滑向对岸。 木排刚一到岸,子期忙把莱儿抱上黑风,随后飞身上马向东一路狂奔。 姬发灰头土脸地被侍卫扶起来,气得破口大骂。 散宜生凑到姬发耳边低声问道:“公子,乘胜追掩乎?” 姬发咬牙切齿地道:“此子尤可恨,必杀之!” 散宜生摇了摇头,“此地无渡,奈何?若绕官道必误时日。且侯爷有令,只可擒黎郊不可诛杀之。郊于西岐乃有利,于公子未必是利也!公子曾记尧禅位与舜之故耳?” 姬发默然无语,他哪里会不知道尧舜的典故。尧有九个儿子两个女儿,继任者数量如此之多,可是他都认可。 他认为儿子丹朱谈吐狂妄,不守信用;认为共工很会说些漂亮话,但却阳奉阴违,貌似恭敬,内心对国君十分轻慢。 舜是乐官瞽叟的儿子,也叫虞舜。 虞舜的父亲心术不正,后母说话不诚,弟弟虞象傲慢不友好,而舜能同他们和谐相处。尧帝亲自到历山微服暗访,发现虞舜对耕牛也有善心,于是命令两个女儿娥皇和女英,嫁给虞舜,并让自己的九个儿子跟随虞舜劳作。 舜谨慎地推行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五种美德,臣民都能顺从,于是,尧把王位传给了舜。 虽然姬昌不至于学那尧,把王位传给黎郊。但是对姬嬕跟黎郊的偏袒可见一斑。比如这次奉命来追击黎郊,姬昌还特意再三叮嘱,只可擒拿,不可诛杀!如果真把黎郊请回西岐,自己无疑又多了敌对的人。 当然,散宜生也有自己的野心和盘算。他对上大夫的位置窥视已久,没想到黎郊初来乍到就给占上了。 想到此,姬发咬了咬牙,“散大夫所言极是,回去吧!” 子期又跑了半个时辰,太阳已经就要落山。他回头看看追兵没有跟上来,急忙跳下黑风,把莱儿抱下战马。 此时莱儿眼睛紧闭,脸色惨白,肩背上被献血染红了一片。 子期只觉得手脚发麻六神无主,“莱儿,莱儿,你醒醒!”这一刻他真的害怕了。如果让这样一个美丽可爱的小公主为了他而死,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第三十四章 我回来啦朝歌 莱儿终于挣开眼睛,“白干子,别喊我,我好困,让俺睡一会!” 子期泪如泉涌,他知道,一旦睡着,莱儿有可能就再也不会醒了,“好莱儿,听话,千万不要睡,我一定要救你,听话!” “白干子,你帮俺埋葬了俺阿父,俺救了你一命,咱俩两清,谁也不欠谁了。我好冷,抱抱我!”莱儿努力睁开眼睛。 子期几乎疯狂,把莱儿紧紧搂在怀里,“傻丫头,你说过要一直跟着我的,你还有家仇国恨没报呢,我答应过帮你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你不能睡,不能睡,听话!” 莱儿的眼睛忽然有了一丝光彩,“对,我有家仇国恨没报呢,我不能死。白干子,我怀里那个皮囊里有金疮药,试试吧!我好痛!” 子期伸手到莱儿怀里,拿出羊皮囊,取出一个个小陶罐,“莱儿哪个是?” “黄色药粉的是,别弄错了!”子期拿出来打开盖子,递到莱儿的鼻子前面。莱儿睁了睁眼睛,“是这个。” 子期拿出匕首,划开莱儿背后的衣服,箭镞深入肩骨。子期定了定神,“莱儿,咬住我的衣服,挺着点!” 他单手握住箭杆,狠命拔出,鲜血溅了子期一脸。莱儿浑身一颤,一口咬住了子期的肩膀,伏在他的怀里抖动不已,疼得汗出如雨。 鲜红的血像一条条蚯蚓,爬满莱儿瓷白的肩背。子期赶紧把药粉倒在创口,然后撕碎自己长衫的衣襟,为她包扎好。莱儿这次松开嘴巴,软绵绵的摇摇欲坠。 子期急忙扶住她,脱下貂裘把她紧紧裹住。 莱儿抹了抹子期的脸,“傻瓜,哭什么?你是男子汉呢,我喜欢看你笑得坏坏的样子。放心,有赫拓的药,我死不了!” 莱儿的手冷得像冰。 子期一把抓在手里,“我本来就傻,你看,我答应给仓胥的解药都忘了。” 莱儿艰难地笑了笑,“傻瓜,倚仗你的话,仓胥早死翘翘了,姬嬕成亲那天,俺就把解药给了他。” 子期更觉莱儿的可爱,这个薄姑国的小公主,不仅容颜秀丽,心地也纯净善良。子期把她横抱上黑风,然后飞身上马,担心碰到把她背后伤口,只能把她侧身搂在怀里,向崇城而行。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岐山,余晖染红了晚霞,铺满了半天,把山峦旷野染得金灿灿的。莱儿虚弱的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子期怀里,子期纵马飞奔,见她昏昏欲睡,找些话题跟她说话。 “莱儿会唱曲子吗?我还没听过你唱过!”子期问道。 莱儿微弱地嗯了一声说道:“俺只在宫里的时候唱过,也只有阿母听过,俺还从来没有给男孩子唱过呢!” 子期边单手挥动马鞭,边说道:“那唱给我听听!” 莱儿清了清嗓子,轻轻唱道: 野有蔓草, 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 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 适我愿兮。 野有蔓草, 零露瀼瀼。 有美一人, 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 与子偕臧。 莱儿的嗓音甜美,唱出来的曲子非常好听。子期想了想说道:“这首《野有蔓草》我听过!” “跟你有婚约的那个丹儿唱的吗?”莱儿失落地问道。 子期把貂裘给她紧了紧,北风更冷了。 “不是,那是我北伐鬼方回朝歌的路上,几个采桑的女孩子唱过。”莱儿不在说话,伸手紧紧搂住了子期粗壮的腰身。 好在子期对去崇城的路已经非常熟悉了,坐下黑风四蹄飞扬,快如流星。 夜入戌时,子期已经赶到崇城城下,子期在城下刚喊了一声,城上立刻有火把摇动。 “城下可是二弟?”黎郊的声音从城上传下。 子期喜出望外,“兄长,是我,快开城,莱儿负伤了!” 黎郊立刻打开城门,策马在前引路直奔崇侯府。崇侯虎已经睡下了,听说子期已到,也起来了。 子期把莱儿抱入内宅,众人都围了上来,此刻莱儿已经昏睡。 崇侯虎急忙让侍从请来医官,黎弘忙问,“莱姑娘怎么负伤的?” 子期就把经过说了一遍,众人唏嘘不已。崇侯命人给子期俩人准备饭食,医官带着药箱也赶来了,为莱儿清洗了伤口,又换了药才包扎停当。 莱儿已醒,紧咬嘴唇一声不吭,崇侯虎不禁暗暗钦佩。 众人见莱儿已无大碍,便纷纷退了出去。子期先喂了莱儿才自己进食。然后让仆人撤去餐具,把坐席拉到莱儿床边地上,和衣躺在席上。 莱儿在床上半睁着眼,“你回去床上睡吧,我没事了!” 子期打了个哈欠,“你自己睡我怕你害怕,就这样吧,”莱儿把压在被子上的貂裘,扔在子期身上。 第二天,崇侯虎设宴为子期接风,他早从黎郊口中悉知西岐所发生的一切,这是他最高兴的事。挽留子期一行人在崇城小住几日,然后再东归朝歌。 子期也早有此意,以便莱儿休养。谁知中午十分,禾布带人返回来了。 一见到子期,禾布口称帝乙王病重,催促子期即刻速回朝歌。子期立刻让黎郊准备车马,集合队伍启程。 子期返回内宅,嘱咐莱儿安心留在崇城养伤。莱儿一脸不情愿,眼巴巴地望着子期,“你都忘了跟我说过的话了么?”子期无奈,只好带上她同行。 姬嬕公主已经换上了女装,让莱儿跟她同车而行。还等莱儿说话,子期看了看车上笨重的木车轮摇了摇头,“坐车不及骑马平稳,还是别找罪受了。” 子期把她抱上马背,然后牵马出城。崇侯虎一直送到城外依依惜别,子期喜爱崇侯忠勇,崇侯虎喜爱子期年少多智。俩人虽然只见过两次,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 走出多远,子期回头仍见崇侯虎骑在马上挥手。俩人谁也没想到,崇城一别,却是此生再无缘相见,阴阳两隔了。 子期跨上黑风,抱紧莱儿一路狂奔,赶上禾布问道:“可知大王得了什么病?” 禾布故意放慢坐骑,远离开大队,跟子期并马而行,“我们回到朝歌当天,大王还是好好的。听了我跟费仲先生的奏报,满心欢喜,还不停地夸你跟黎郊呢。谁知道第二天清晨就晕倒了,中午时分才醒过来。” 子期追问道:“莫非又是痰厥之症?” 禾布摇摇头,“听寿王说,大王此次症状跟上次完全不同。听医官意思,恐怕是要油干灯尽了。” 子期坐在马上沉思不语,禾布继续说道:“本来大王想赏赐黎郊子爵爵位,可是微子启,比干,太祝那伙人都反对。最后,因为商容丞相跟子受王子坚持,说事关与西岐联姻大计,才勉强封了个男爵。 我临来之际,寿王殿下让我转告你,星夜兼程赶回朝歌。如今朝歌城里风声鹤唳,紧张得很。被称为贤士的伯夷、叔齐都倒向了微子启一方。还有禁卫的很多武官,也都纷纷去跟微子启投诚了。” 子期立刻感到心惊肉跳,没想到事态已经严重到如此地步,子期狠狠一马鞭甩到黑风背上,黑风那吃过这亏,一声长撕发足狂奔,禾布赶紧打马狂追。 子期赶上大队,命黎郊押车辆辎重慢行,自己带了大队策马飞奔。子期低头悄声问道:“莱儿,你没事吧?” 莱儿很坚强地说道:“顾忌俺干嘛?只管赶路吧,俺命很硬的。” 只一日,就到了桃林寨。 黑风不愧是千里马,背负俩人一点不吃力。其他人的马匹可有点吃不消了,跑得口吐白沫。 子期只好又拿了钱贝,让兵士在桃林寨买了几十匹马,一路上换骑而行。 莱儿倒是很惬意,一路上也没耽误休息,困了就睡在子期怀里,睡足了看看沿途的风景。骑过马的人都知道,马儿跑得越快越平稳,如果是又慢又颠的劣马,估计屁股都保不住。 两日过渑池,一日到盟津,又三日已经牧野在望。 已经能看到朝歌巍峨的城墙,黑风飞也似的一路狂奔,把众兵士的坐骑远远抛在后面。 来到城门,子期放慢坐骑,守城兵卫哪有不认识子期的。纷纷让开去路,几个兵卒和百姓装扮的人,见到子期先是微微一愣,随后鬼鬼祟祟地跑向不同的方向。 子期顾及不了那么多,直接打马回郝城候府。 刚到府门前,门子们见了喜出望外,一个过来牵住了马,另一个赶紧进去禀告了。子期把莱儿抱下马,横抱在怀里直奔后宅。 费显、夷姝跟仙侬姊妹喜鹊似的迎了过来,见到他怀里抱着个小美人,笑脸都立刻僵住了。 “你们怎么都在?不去铺子帮忙了?”子期边走边问道。 费显支吾着回道:“这几天生意不好,你走后又开了四五家,青君姑娘一个人在都有空闲呢!” 子期把莱儿放到里间床上,吩咐道:“她叫莱儿,为了救我负了箭伤,你们小心侍候,我这就入宫。” 没等她们说话,子期匆忙跑了出去,直奔寿王府。寿王府与郝城侯府只有一墙之隔,子期来到寿王府内,早有内侍去通报了。 不消片刻,内侍沫茴就迎了过来,“殿下,寿王殿下进宫去了,王妃让殿下暖阁相见。”说罢,跟在子期旁边带路。 见到王妃姜氏,子期急忙见礼,“子期给王嫂请安!” 姜氏生了禄父之后,整个人都丰润了,更显得端庄高贵,只是脸上有些焦虑不安。 姜氏虽然脸色焦虑,但说话仍然不急不缓,沉稳地问道:“四王弟什么时候回来的?” 子期回道:“刚刚入城,就过来看三王兄。” 姜氏点点头,“你回来就好,你三王兄这几日都在宫内侍奉大王,恐怕……这些天,城里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暗地里已是危机重重了。府门外,总有人鬼鬼祟祟的走来走去,我这心里总不得安稳。” 子期忙劝道:“王嫂不用担心,我这就进宫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氏语重心长,“你也多加小心,凡事不可大意!” 子期见乳母抱着禄父站在旁边,忙走过去看了看,这孩子皮肤已经长开了,胖乎乎的很可爱,方面大耳像极了子受。他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蛋,这禄父竟然瞪着黑漆漆的眼睛瞅瞅他笑了。 子期不敢多待,辞别了姜氏赶奔王宫。 内侍刚刚进去不大一会儿,涂昌就跑了出来,气喘吁吁地喊道:“四王子,你可回来了,大王这几日昏迷之中,还多次喊到殿下,殿下快随我去见大王!” 子期闻听眼眶也湿润了,虽然跟帝乙大王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父子相认以来,帝乙对他的宠爱,让子期感受得真真切切。 俩人转到内宫,室内站满了人,箕子、比干、商容,微子启、微仲衍,子受围在床前。就连太祝、太卜、伯夷、叔齐等人都来了。 众人见到子期,纷纷闪开。子期近前俯身行国礼参拜,嘴里叫了好几声父王,已经泪如雨下。但是床上之人声息全无,子受过去把他拉了起来,“回来就好!” 子期走到床边,帝乙已经面容枯槁,只剩下微弱的鼻息。子受说道:“这样昏睡已经五六日了,要不日每天还能用些粥水,恐怕……” “医官怎么说?”子期向内侍问道。 商容接过去说道:“医官们现在都束手无策了,不知道用什么药石才好。” 子期对内侍吩咐道:“你把他们都给我找来!”内侍见到子期要杀人似的眼神,吓得脚都麻了。 涂昌叹了口气,“四殿下,还是我亲自去吧!”说罢,急三火四地跑了出去。 子期望着帝乙的脸,想起前世父亲去世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后来,还是爷爷给用了安宫牛黄丸才醒了过来,也不过像回光返照似的多活了半年而已。 可惜他神经太大条,安宫牛黄丸的成分只记住了五六种,那时候天然牛黄比黄金还珍贵。 医官们听说又是子期四王子召唤,一个个吓得连滚带爬地跑来了,谁都知道这位爷不好对付,弄不好打骂一顿都是轻的。 子期见他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反而笑了,“你们不必怕成这个样子吧,我不会吃人!” 医官们尽力想笑笑,比哭都难看,心想:“你是不会吃人,但你会杀人,谁不知道你杀鬼方人万八千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子期清了清嗓子,“我要用几位药,不知道你们这里可有?” 几位医官齐声说道:“请殿下示下!” 子期想了想,“牛黄、麝香、雄黄、黄岑、冰片,可都有吗?” 医官们连连点头,“都有!都有!” 子期挥了一下袖子,“那就好,都研成细粉末,分开拿来,越快越好!”几个医官如蒙大赦,急匆匆地出去了。 对子期这样,众人都早已熟悉了,上次就是人家四王子把大王医治好的,别人能说什么,你说个屁,没那个张狂的资本。 微子启、比干和太祝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皱起了眉头。彼此心里想什么都明白,上次帝乙得痰厥之症,就是这个四王子医好的。如今,再把帝乙起死回生,这变数可就大了。 箕子、商容跟子受都看到了曙光一样,都面露喜色。 【青衣本章说】 这一章写完,估计还得有友友开喷,质疑殷商时代能有中医药?我还是自己先说了吧,《黄帝内经》传说是黄帝所做,是一本综合性医书,包涵阴阳五行学说、脉象学说、藏象学说、经络学生等等,成为中医理论的的基础,被成为医之始祖。 我记得小时候,做中医的外祖父教我背过《中医诊色歌》和《汤头歌》,可惜现在我也只能记住几句“五色主病,宜细分认。五行五脏,各相配应。如青属木,春令肝经,足厥阴色,余脏推应。”而已。 学习很重要,只是我们没有珍惜机会而已! 第三十五章 连环计 少顷,医官送来各类药剂,子期命内侍烧水。他把牛黄、麝香、雄黄、朱砂、黄岑、黄连、冰片,按照两成、半成、两成、两成、两成、一成、半成的比例,用沸水冲开。 跟子受用玉簪把帝乙牙关撬开,喂了下去。 这子期也真够胆大妄为,要知道安宫牛黄丸的配方一共十一味,他凭着记忆短了水牛角、珍珠、郁香、和栀子四味,而且还把麝香和冰片的份量多了一倍。 还好帝乙王不是女性,不然非给吃走血了不可。子期心里不过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的打算,况且他知道中药药理毒理,对人体损害非常弱而已。 过了半个时辰,帝乙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呼吸加重,竟睁开了眼睛。一众大臣对子期佩服得五体投地,比干第一次对子期笑得满面春风。 帝乙看见子期坐在床边,颤巍巍地伸出手,子期忙把手握住。 帝乙眼眶渐湿,“子期吾儿,汝归来乎?非梦耶?” 箕子走到床边,“大王,是子期回来了,他又把你救回来了!” 子受也伏在床前,“父王,四弟回来了,当真是四弟救了父王!”子期见帝乙嘴唇干裂,从侍从手里水碗,给帝乙喂水。 帝乙眼中已有了神采,箕子对众人说道:“大王大病初愈,急需静养,咱们还是退下吧。” 说完,带着众人鱼贯而出。 床前只剩下子受跟子期俩人,帝乙喝过几口水,便推开了。拉住子期说道:“儿啊,为父养育你最少,却得你计最多,为父对不住你!” 子受说道:“父王,四弟虽然在你身边最少,可也是父王亲身骨肉,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 帝乙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话虽这样说,你四弟当真是为父的贵人,有你四弟在,为父什么都不怕。” 一句话把兄弟俩都逗笑了,俗话说老小孩老小孩,年龄大了也像小孩一样需要有个依赖。 说了一阵子话,帝乙竟知道饿了。子期吩咐内侍,只让他们做粟米(小米)粥,要稠些,不可进精食肉食。 帝乙大病初愈,竟也进食了不少,子受跟子期心里更加放心。 帝乙见子受双眼布满血丝,催促道:“子受,你回府休息去吧,这里有你四弟陪着为父即可。” 子期也说道:“王兄回府歇息,两三日后来换我。”子受点点头,拍了子期肩头一把,疲惫地出了王宫。 微子启出宫后,一脸愤恨,郁郁不乐。太祝跟他并肩说道:“今日终于空暇了,殿下可否请老父品一品府上的香茗啊?”微子启苦笑道:“太祝大人太客气了,什么时候想跟我饮茶畅谈,我都有时间奉陪。” 俩人相视一笑,一起上了微子启的车驾,一同回府。 家仆为俩人献上香茶,被微子启赶了出去。微子启频频皱眉,“太祝大人,我怎么觉得我四弟这个人过于妖异,你看他出身猎户,可是行军打仗他在行,竹简狼毫他造的出来,这药石之术也精通,这还是人吗?” 太祝一声冷笑,“不错,倒是个人才,殿下打算接下来该如何谋划?” 微子启失望滴说道:“如今父王又被他救活了,外边的人都撤回来吧。” 太祝摇摇头,“殿下,我说的不是这些,那些人该打探还得打探,多双眼睛多双耳朵也是好事。我说的是子期这个人,殿下打算什么办?” 微子启眼神顿时变冷,“太祝大人的意思是,找机会除掉此人?” 太祝摆了摆手,“这个人是个有用的人,现在除掉了有些可惜。如果能将此人收为己用岂不更好?” 微子启连连讥笑,“太祝大人,这不是笑话吗?子期跟老三关系匪浅,这谈何容易?” 太祝不以为然地继续说道:“子受能给子期的,难道殿下不能给吗?每个人都有弱点,就看我们能不能抓得住。 我听说,这个子期府中养了多名姬妾,可见他也是个风流成性的人。这不奇怪,年轻人有几个不喜欢美色的?” 微子启连忙问道:“莫非大人要用美人计?” 太祝不以为然,“你把子期看得太简单了,区区一个女人还不至于拴住他的心。老夫这里有一连环计,就不知道殿下舍得舍不得?” 微子启冷笑道:“大人太小瞧了吧,财帛美人不过区区小事,我会在乎?我要的是秀丽江山,有了万里江山,要什么没有?” 太祝竖起大指,“殿下果然高瞻远瞩,既然如此,老夫就跟殿下说道说道。 首先,咱们要打一打他的嚣张气焰,五日后就是旬祭之日,我联合太卜上奏大王,就说我们同时梦到东皇太一降下神旨,借四王子子期之手延了大王阳寿,为了谢太一神恩赐殷商,要在郝城王府选两个姬妾做为人祭,以谢神恩! 子受面前不是有个红人叫费仲么,他妹妹费显就在子期府上,那个叫夷姝的侍妾也是子受送给子期的,就用她们俩个扎一扎子期的心。” 微子启沉吟道:“父王能答应吗?” 太祝呵呵笑道:“王侯将相有不怕死的吗?这样一来,让满朝文武都知道,不是他子期医术高明,真正救大王的是东皇太一。 别说要他两个侍妾做人祭,就是让他子期做人祭,他子期敢说不吗?君叫臣死,臣不敢不死;父叫子亡,子不敢不亡。 子期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明白咱们这是敲山震虎,真正主宰他生死的不是大王,而是东皇太一。是你和我!” 太祝饮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人祭过后,就看殿下的了。殿下府中不是有个叫梅衡的小美人嘛,朝歌城里谁不知道这女子是天下第一绝色? 我到时再找两个巫婆教她一些媚术。殿下就以兄长之义送给子期,这样软硬兼施,恩威并济,我就不信他不就范。” 微子启皱了皱眉,真感到肉疼,苦着脸说道:“实不相瞒,这梅衡刚刚成年。不但生得千娇百媚,而且能歌善舞,我还没来得及染指呢!” 太祝眼神中露出一丝鄙夷,“殿下,既然此女仍是完璧,岂不更好?江山美人,孰轻孰重?” 微子启狠了狠心,“好吧,就依太祝大人。可是,如何子期不肯就范,对那子受死心塌地该当如何?” 太祝微微一笑,“既是连环计,怎会没有下文?老夫这有一毒液,无色无味。使用七步蛇跟巨尾蝎的毒汁,加上十余种毒草和蜂胶炼制而成,粘稠无比,入口吐都吐不出来。” 太祝又喝了一口茶,阴狠地说道:“你跟梅衡讲明,子期如能为殿下所用,自然是一好百好。若是不肯就范,就让梅衡将毒投在他饮食当中。 事成之后,答应除了梅衡的奴籍,还她自由之身,赠与金银珠宝,她定会对你言听计从。一旦妙计成就,她还能跑出你的手心?还不是随意你怎么拿捏怎么是。” 太祝说罢,相视开怀大笑。 屋外窗下有一美人,听完俩人对话,悄悄下了石阶,转身去往后花园。“淇茱,你这是往哪里去?” 叫淇茱的女子吓了一跳,转身见是少夫人,急忙拜道:“少夫人,我要去花园,公子问腊梅开了没有,我去看看。” 少妇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去吧!” 子期没想到帝乙的精神头很好,喝了粥食竟然一直躺在病床睡意全无,不住地跟他打听西岐之行的细节。子期不厌其烦地一一说明,只是把少姝夫人托付他给商容带回陶埙的事隐藏了没说。 帝乙深感欣慰,“子期,你做得很好,方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是,不论当前是朋友还是敌人,都不可不防啊! 特别是跟西岐姬氏一族,恩恩怨怨太多,早晚是我殷商心头大患。可我们现在树敌太多,北有鬼方各部,东有东夷诸族,南方九苗也跟着捣乱,我们无力应对啊!” 子期劝道:“父王,你有病在身,不必常把国事挂在心上,静下心里养病才是。” 帝乙无奈地摇摇头,“我也想静下心,可是静不下来啊!你去西岐之后,我多方衡量过,微子启虽资质平庸,但心机颇重,而且翻脸无情,亲情淡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如此性子怎么能做好一国之君啊? 子受呢,勇力过人重情重义,能言善辩足智多谋。可是他也有个致命的弱点,就是刚愎自用太固执。 最合为父心意的就是你,你文武兼备,雄才大略而且胆识过人。可是,你母族却是东夷人。” 子期一下子无言以为汗不敢出,身为穿越之人,岂能不知自古帝王最无情,到底是心里话还是试探,鬼才知道。 子期沉吟片刻说道:“父王,我自知处世之道不及长兄,勇力不及三王兄。更何况我在山中生活自由自在惯了,父王就是把江山社稷交给孩儿,我也做不来,天天对着文武大臣吵架,闷也闷死了!” 帝乙笑了,笑得很真挚,“期儿,父王知道你说的都是心里话。可是,父王不能不为你谋划,我在世,他们都不敢,可我若是一旦大去了,他们都是拉帮结伙的,父王怕你吃他们的亏! 所以,禁卫督卫这是职位谁都不能给,只能给你,你兵权在手,他们才会忌惮你,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对王室有这个忠心,为父只相信你一个。 他们不是要比试么,那就比试好了。不论谁给你争,你都别怕,不论是王室还是贵族,你只管杀只管砍。要想保住自己,先学会杀人,父王不会怪罪你。”帝乙说罢,浑浊的眼里闪过一律寒光。 子期打了个冷颤,心说,这个王位万人瞩目,可不是谁都能坐的,扪心自问,跟眼前这个形同朽木的老人相比,自己还真不够狠。 同时子期又是一阵悸动,伸手抓住帝乙瘦骨嶙峋的手,“父王,孩儿知道了。” 帝乙慈爱地抚摸着子期的手说道:“其实,你并不懂,你太善良,怪不得你姑母也喜爱你,你们俩的性格太像了,太重感情是要吃亏的。” 帝乙说完,连声喊涂昌,涂昌就在门外候着,赶紧小跑进来。 帝乙吩咐道:“你去把我那身乌铜甲胄给子期拿出来!” 涂昌出时间不长,手里捧着一副甲胄躬身进来,看样子分量不轻,涂昌累的气喘吁吁,把甲胄交给子期,知趣地转身有出去了。 古时的甲胄并非只是铠甲,甲是甲,胄是胄,胄就是头盔。子期触手冰冷只觉寒气袭骨,甲片暗黄中带着青黑,一片片钉在犀牛皮上。 子期知道商周时期已有铁甲和练甲,这套甲衣实属异类。 胄的材质跟甲相同,虽然样式跟殷商青铜盔相似,但花纹独特,而且还有三寸高的盔顶,上缀红缨。 帝乙指着甲胄说道:“期儿,你别小看这幅甲胄。这还是你外祖攸候喜进献给本王的,并非普通的甲胄。乃世外高人用青铜混合陨石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刀枪不入。 子秈给我要过多次,我都没舍得给他,这原是你外祖之物,也理当归你。你穿上给父王看看!” 子期依言穿上乌铜甲,冠上乌铜盔,两扇甲裙直垂到膝盖下,腰里勒上攀甲绦,更显得威风凛凛英气逼人。 帝乙满意地频频说好,“你跟父王年轻的时候一样,真像极了!” 子期暗叫道,挨边儿吗? 但心里还是欢喜非常,要知道这可是当时征战的利器。前几日,要事莱儿有这一身甲胄,也不至于受伤。 帝乙让子期脱了甲胄,又喋喋不休地说了很多,好像根本不知道累。子期估计可能是药剂用得过量了,暗自思量明天一定要减少一些。 父子俩聊来聊去,又聊到王储这件事上。一涉及到此事,子期就谨慎地尽量少说话,只给帝乙当听众。 帝乙躺累了想换个姿势,子期急忙抱起他,把枕头垫到头和肩下面。 帝乙很满意,“期儿,为父染病之前,本打算把王储之位订下来,立子受为储君,可是多半大臣们都极力反对,支持微子启,真让为父左右为难。依你之见,微子启可以吗?” 子期避此而言他,“父王,我以为不论立他们谁为储君,都宜早不宜迟。时间越久积怨越多,到时候真要兵戎相见,伤的都是王族血脉。” 帝乙有些不高兴,“说的这些为父都懂,你这孩子,为父就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躲躲闪闪做什么?难道为父会把你的话说出去不成?” 子期想了想,“父王,我只听说母后生长兄的时候,好像还不是王后。” 帝乙眼睛一亮点了点头,“为父明白了!” 接下来,父子俩谁都缄口不谈王储之事,捡一些民间趣事闲聊打发时间。 每晚,子期都衣不解带地服侍在床前,帝乙对子期更为喜爱,父子间亲情更进一步。有时,微子启会来,微仲衍也会来。但没呆上一会,都被帝乙赶走了。 最后帝乙心烦了,直接告诉涂昌,禁止他们觐见。这样一来,子期成了众矢之的,兄弟俩恨不得吃了他。 三日后,子期让涂昌停了药剂,只在饮食上调理。 晚上,子受来换子期。帝乙也心痛小儿子,让子期回府休息。 第三十七章 人祭(上) 接下来两日,子期一直为改良长柄武器而茶饭不思,但黎郊提出来的这一课题还真回避不了。两军生死互搏,手中的武器就是兵士的生命,就是军队生死存亡的倚仗。 他也想过把长矛的木柄换成青铜金属柄,可以把长矛打造成一体,但是问题也出现了。 首先,长柄武器增加的重量,可就不是一点半点了,对于黎郊这样的大力士自然不在话下,但是装备到全军,不用说在战场上挥动自如,就是在行军中,军士手里拿着这么个大家伙,都是累赘。 如果把枪杆变细,重量是下来了,但是使用起来极不方便。别说是武器,就是个农具还得讲究个手握感呢,手里捏着个绣花针似的长枪去冲锋陷阵?别闹了! 子期做为一个穿越者,当然也想到过用青铜金属管代替木柄,但也不是一句话解决得了的。并不是殷商达不到铸造工艺水准,像司母辛大方鼎都能浇铸,做根青铜管算个屁。 但是很多数据是需要反复考量和试验的,比如长度、管壁厚度、重量等等。 子期去找商容商量,商容见未来的女婿有事相求,恨不得多长两条腿给运作。 商青君看在眼里,偷偷地笑,情意款款地瞄了子期一眼,反倒不好意思说话了,出门去了铺子。 用今天的话说,商容只是个管理者,业务上的事他也不清楚。没办法,他只好派老仆人找工正(工坊主管),把青铜工坊的师傅也带了过来。 两个人听了子期的讲述,默然不语,相互看了看。工正的小眼睛看了看师傅,“寮(音辽)更(音耿),你可有办法?” 原来这个人姓有更氏,寮更不到四十岁,一身脏乎乎的。一看就是个不善言谈的人,“不难!” 子期一听喜出望外,“你说说,有什么好主意!” 寮更厚厚的嘴唇蠕动了几下,“青铜管按一个规格铸造,中间可以填上矿砂,重量用矿砂调整。” 寮更的话虽不多,让子期豁然开朗,果然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无尽的。 子期一拍脑袋,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枪技本来就包涵棍法。枪杆加了矿砂之后,随着甩动,会流到一端,大大加大了杀伤力度。看来自己的物理力学白学了,还不及一个大字不识的工匠。 他一指寮更问工正,“这个人我要了,怎么样?” 工正虽然一脸不情愿,还是苦笑说道:“殿下客气了,你要是喜欢使唤他,也是他的造化,小人敢不从命?” 子期跟寮更又核计了一阵子,因为寮更的启发,子期也灵感爆棚。最后确定下来样式、尺寸和重量,矛头为尖锐的三棱锥,长一尺二寸,三道血槽三面刃。矛头跟枪杆交界处有三道环槽,用于挂枪缨。矛身长一丈又八寸(2.61m),充矿砂后重十二斤。 准备把这种武器全部装备飞虎军,这个重量已经是很高了。演义小说讲的那些什么武器,动不动就百八十斤,纯属扯淡。 他又嘱咐寮更特制了三柄,一柄重十八斤给黎郊,两柄重十六斤为自己和黎弘量身定制。 子期一咬牙,让寮更一并加工九百支,虽然这在当时已经是价值不菲的大投入,但是对于子期来说,他根本就不差钱。 把一切事宜交代完了,他才告别商容等人回到侯府。 刚进院子,看见子瑛正满院子追打黎弘。黎弘上蹿下跳的,她一个小女孩哪追得上,气得直跺脚,“你停下来!” 黎弘嘻嘻笑道:“我为什么要停下来?” “让我打你!”子瑛理直气壮地喊。 黎弘站在墙上一脸无辜,“小公主,你讲点理好不好?你的兔子又不是我放掉的,你凭什么打我?” 子瑛指着他叫道:“你没帮我捉住,就该打。快下来,让我打你!” 黎弘嘿嘿一笑,“我才没那么笨,为什么主动让你打我?” “子瑛,你怎么跑过来了,母后不给你禁足了?”子期走过去问道。 子瑛一见到子期有点不好意思,“四王兄,阿母见父王康复了,心里一高兴就没工夫看我了,我偷偷跑来看你的,你从西岐回来也不来看我!” 子期抚摸着她的头顶,“一个多月不见,又长高了!” 子瑛反倒更不好意思了,吐了下舌头做了个鬼脸。黎弘见到子期回来,从墙上跳下来问道:“兄长怎么回来这么早?” 子期刚要说话,子瑛伸手向黎弘打去。吓得黎弘撒腿就跑,俩人一前一后跑进花园去了。 黎郊正在靶场练枪,见了子期停下手迎过来,“二弟,你传给我的枪法,我准备用来训练飞虎军。可是觉得太过繁琐,有些华而不实的招数,根本不适合战场搏击,没什么实战价值。我简单地改了改,化繁为简选了九式枪法,你来看看是不是可行?” 子期从枪架上拔枪在手,“好,咱们切磋切磋试试!”说完双手挺枪,做了个守势。 黎郊叫了一声“小心”,挺枪直次子期面门。子期挥枪一式“拨云见日”刚格挡出去,黎郊借势回马,轮枪横扫,直取子期下盘。 子期叫了一声“好”,忙用枪身用了一记撩字诀,挡开来枪,回枪直刺黎郊腰身。 黎郊不躲不闪,用缠字决一招“白猿挂枝”,绕柱子期枪杆。然后枪杆橫打,破开子期的守势。枪杆不进不收,轮起来一记“斜单鞭”抽向子期右肩。 俩人枪来枪往,斗了三四十个回合。黎郊只用那九式枪法,却攻防有术,动作起来行云流水,连绵不绝。子期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些人天生就是习武的料,你教他一招,他能举一反三,创出新的传奇,黎郊就是这一类人。 黎郊收了枪问道:“二弟,你觉得怎么样?” 子期连叫好几声好,“兄长,这些枪法的精华,都给你摸到了。以后飞虎军就练这九式枪法,起个名字吧!” 黎郊笑道:“二弟,起名字还是你来吧,这个我可不行,我只会打架!” 子期想了想,“咱们的军卫叫飞虎军,这枪就叫虎威九枪吧。以后你就教习给他们,做为全军必学科目。” 兄弟俩正聊得高兴,内侍监头目涂昌跟着子受过来了。子期带着黎郊急忙迎过去见礼。“涂伯,怎么从宫里过来了?莫非父王的病体有恙?” 子受面沉似水,一脸无奈。涂昌也一副苦瓜脸,“殿下,我这也是没法子,大王让我来传口谕。太祝太卜两位大人进宫启奏,说东皇太一显灵,借子期之手增了大王的阳寿。为谢上神的恩典,令殿下府上费显、夷姝两个家奴,做人祭祭祀东皇太一。两天后,殿下把人送到东郊神坛,老奴的话可给殿下带到了,殿下好自为之吧!” “什么?”子期如雷击顶,跟黎郊面面相觑。 巫都正跟在子受两个人身后,听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呆若木鸡。 子期一把拉住子受,“三王兄,这是怎么回事?这是为什么?” 涂昌一脸肃穆,“子期殿下,圣意已决,殿下还是早做准备,别辜负大王对殿下的恩宠。老奴话已经多余了,告辞!”说完,一步一摇地走出院门。 子期怒吼道:“不行,我去见父王。明明是我救了父王,说什么东皇太一,一派胡言!” 没等他抬脚,被子受一把拉住,一巴掌甩在脸上,“你胡乱叫喊个什么?进屋说话!”说罢拉起他走进正堂。黎郊从地上扶起巫都,老头儿泪流满面,颤颤巍巍地向后宅走去。 子期被子受打得头脑发晕,直愣愣地看着子受。 子受叹了口气,“子期,别怪兄长打你!你太糊涂,站在院子里叫喊什么?怕天下人听不到吗?太祝跟太卜觐见的时候,我正在宫里。比干跟微子启、微仲衍都一同去了。” 子受让子期坐下,继续说道:“我当时就跟父王说了,城里奴隶众多,随意挑选。子期刚刚有府邸家门,身边也没几个人。还没等父王说话,太祝就说,这是神旨,不可违抗。若非如此,他还巴不得让家奴献上,为大王祈福呢!父王既然下了口谕,生米已成了熟饭,你就领旨安排吧!” 子期痛心疾首地说道:“三王兄,可是她们才十几岁,这不公平啊!都说有神仙,谁见过神仙走路,谁听过神仙说话?这都是太祝他们装神弄鬼,借机害人!”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可在当时实在是大逆不道。殷商时代,不论君臣,不论平民百姓,还没有敢这样说话的。神职一族从上古至殷商,乃至两周。都有着无上的地位,所以才在朝堂之上有一席之地。 这些人之所以敢胡作非为,就是背后有个神做倚仗。你可以背后yy,质疑一下。但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挑衅,别说朝廷跟神官饶不了,就是一群老百姓都能把他踩死。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当时的老百姓愚昧迷信。 直到东汉时期,才出了一个牛人叫王充,他写了一本书叫《论衡》,跟神仙叫了一回板。 子受叹了口气,“子期,你就别说疯话了,这两天老老实实在家里呆着别乱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你要是敢放跑他们,你的命我和父王都保不住。你那样做不单是跟父王作对,也是跟整个朝廷和臣民作对。你好好安抚安抚她们,有什么要求尽管满足,好好尽到主仆之义,她们也不会怪你。” 子受说完站了起来,“我还要赶回王宫,你千万别胡来。我告诉你,他们现在巴不得你弄出点事儿来呢!” 子期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三王兄,我就是想不明白,他们恨我可以对我来,何苦加害两个无辜的女孩子?” 子受走近他,“你虽然聪明绝顶,但宫廷里的事,你还是看不透,别让我失望!” 他说完伏在子期耳边,“有些话不能说了再做,有些话只能做了才能说。但这次我先告诉你,你记着,我若是一朝坐上王位,第一个拿太祝开刀,废了人祭和人殉,我说话算话!” 子期抬头盯着子受,子受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而去。 子期回到后宅,两条腿像灌了铅,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费显和夷姝两个女孩子。 后宅里一片嘤嘤之声,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 子期刚进到室内,莱儿一下扑到他怀里叫道:“白干子,你快想办法吧,我知道你有办法的,救救两个阿姊!” 子期无奈地给她擦掉满脸的眼泪,他最知道莱儿心里的伤痛,她曾经从祭坛上逃出,没想到这次轮到了费显和夷姝。 费显跟夷姝被几个女孩子围在中间,费显脸上挂着泪珠,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子期,神情没有一丝惧怕,反而充满了愤怒,依旧倔强的地昂着头。 子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夷姝娇小的身体在颤抖,伏在仙侬的怀里。 房门被砰地撞开,费仲踉跄地冲进来。他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本来就冷冰冰的脸上更加冷酷,两眼血红。 费显从床上跳下,直扑进费仲怀里。费仲两手颤抖,扶住费显双肩,“幺妹,走,我带你走!”说完,拉起费显就要往外冲。 费显拼命挣脱,“兄长,你别傻了!这里不是崇城,我们逃不掉的。就算我们逃出去,最后也免不了一死,不但白白搭上你,连两位殿下都要受连累。你要好好活着,你活着才能为父母报仇,为我报仇。” 费仲仰天嚎叫,头狠命地撞着门框。费显一把拉住他,泪如雨下,“兄长,别这样,保重自己,咱们费家没有孬种!” 费仲一把拉住费显,“幺妹,跟我回家,阿兄这两日好好陪你!” 费显摇摇头,“兄长,不了,你走吧,记着给我报仇。我要陪着殿下,你知道的,那些人不止为了害我们,你回去做好自己的事。” 费仲额头上的血,眼里的泪,一同流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子期,“殿下,好好照顾我幺妹!这两天好好陪陪她!”说完,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子期脚钉在地上呆若木鸡,这一切太突然。 费显走到子期跟前,仰起脸笑了,含着眼泪笑了,笑得很苦涩却很灿烂。她拉住子期的手,“殿下,还记得你帮我捉的那只蝴蝶吗?它还在……”一语未尽,泪流满面。 子期使劲点点头,“记得!” “来,我们再看看它!”费显拉起子期走进自己的卧房,子期木头一样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阳光洒进屋内,窗上一片明亮,那只硕大的蝴蝶,依旧被钉在窗棂上。费显轻轻靠在子期怀里,“殿下,以前你给我说,我还不信呢!你看,你说得对,我们虽然把它钉死了,但它真的不腐不烂,一直美丽到永远。” 子期捧起她的脸,刚帮她擦干眼泪,泪水又汩汩流下,流了擦干,擦干再流。 费显双臂缠住子期的脖子,“殿下,显儿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你,还不是殿下。你知道显儿多爱你?我走后,就让这只蝴蝶陪你吧,你看到它,就会想到显儿的!” 子期不敢再让她说下去,深深地吻了下去,吻那双满是眼泪的眼睛,那张火热颤抖的嘴唇,满脸的泪水吸进嘴里是那样苦。 费显挣脱开,抹了一把脸,“殿下,你还记得当日在寿王府,你答应过显儿,说要带显儿去郊外看桃花的。虽然现在没有桃花了,可腊梅花已经绽放,你带我去!” 子期点点头,走到门前大叫,“黎弘,黎弘!” 禾布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殿下,黎弘送小公主回宫去了!” 子期急忙催道:“你去备车吧,我要带费显她们去西郊!” 禾布立刻转身往前院去了,子期回身让仙侬为她们穿上裘衣,夷姝战战兢兢,不像费显那么刚强,脚都站不稳了。 莱儿拿出心爱的兔儿帽给她戴上,一把把她搂在怀里,夷姝在莱儿的怀里颤抖着。 禾布直接把马车赶到了后宅房门前,子期把夷姝轻轻地抱起来,放进车厢,又扶了费显上了车。禾布等子期也进了车厢,才放下帘子坐到车辕上。 禾布驾车刚出城,就有人火速跑进太祝府。太祝边喝茶,边搂着一个妖艳的女奴在席上调笑。见内侍差点撞进门来,气得骂道:“慌什么?急着找死吗?” 来人在门外说道:“回太祝大人,四王子带着车驾出了西城门,要不要跟着?” 太祝冷笑了一声,“不用,他们不会跑,咱们巴不得让他们跑掉!跑得越远越好!” 来人在外面应了一声,刚要转身走,被太祝喊住,“你们多注意寿王府的人和郝城候府的人,有何异样立刻回报!” 来人应了立刻跑出太祝府。 禾布把车赶到山脚下,打开车帘。子期跳下车,先后把夷姝跟费显抱下车,让禾布在山下看好车驾,带着她们走上山坡。 山坡上还有未化的残雪,冷风送来淡淡的清香。坡上一树树腊梅开的正艳,费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林中跑去。子期拉着夷姝跟在后面,一前一后走进梅林。 一朵朵金黄的花,一缕缕淡淡的香。子期忽然觉得梅林那么大,天地那么大,立于天地之间,原来自己那样渺小。虽然曾经卓傲于世,可是现在觉得自己是那样软弱无力,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第三十八章 人祭(下) 两个性格迥异的女孩子走在子期身边,满山开放的腊梅从中,无限留恋地望着枝头那一簇簇冷艳的花。费显白皙的脸泪痕未敢,嘴角冷冷地抿着,眼神那么火热。她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眼前的一切好美,当然也包括子期。 夷姝带着莱儿的兔儿帽,楚楚可怜地依偎在子期身上,如果没有的支持,她会立刻摔到。 弯弯的眉,红红的唇,水水的眼,淡淡的愁。那样朴实无华,那样惹人爱怜。子期紧紧地抱着她的肩膀,她像一只受惊的白兔。 费显和夷姝两个花季少女,如花儿一样绚烂的年华就要终止,这个世界就要不属于她们,她们也要不属于这个世界,子期的心中在滴血。 一个经历过高度文明,穿越而来的人,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个带着蛮荒血腥的世界。 天色渐渐变暗,眼前的梅林渐渐模糊。 “显儿,咱们回去吧!”子期搂着夷姝低声呼唤。 费显轻盈地跑回来,把住子期的手,“殿下,我们去后,就烦殿下把我们葬在这梅林之中吧!”她的手好凉,带着头骨的寒意。子期搂着夷姝拉着费显,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 这惨淡的世界渐渐灰白。 子期的卧房红烛冉冉,红色的衾被,红色帷帐。仙侬把酒食放在案几上,掩上门悄悄地退了出去。 费显把青铜爵倒满酒,双手捧给子期,“殿下,时日无多了,大限来时便是阴阳两隔,今夕共饮,他日已是永诀!让吾姊妹陪殿下欢饮吧!” 说完,没等子期说话,自己拿起满爵的酒一饮而尽。夷姝端起青铜爵,泪珠簌簌而下,点点滴滴落入酒中。刚刚喝了半爵,就呛得咳嗽起来,子期轻轻拍打她纤弱的后背。 相对无言,只把酒相望。 子期喝掉最后一爵,掷酒爵于地,颓废地坐在床上。 费显拉起夷姝双双在床前跪了下去,子期慌了手脚,“你们这是做什么?” 费显抬起泪眼,“殿下,太卜曾言,未婚幼女早夭未可轮回,费显还望来生与殿下相际。殿下金贵之体,奴婢蒲柳之躯;奈何主仆一场担了虚名,愿殿下今夜让吾姊妹陪侍吧!来世有约,更为殿下为牛为马,偿还殿下恩宠!” 子期心如刀割,急忙把她们拉起来,“非是子期心冷如铁,令汝等为吾一生为奴为婢,实属不公,子期心中不忍。本欲为汝寻忠义之士以为婚娶,奈何造化弄人。既如此,他日,子期当以夫妻之礼厚葬之!”说罢,泪如雨下。 儿女听罢,嚎啕痛哭,双双拜于子期脚下。 是夜,喜与悲,笑与泪,痛并快乐着盈满床笫之间。 原来羞耻比于生死是那么无足轻重,费显和夷姝莺莺恰恰,极尽欢愉之能事;子期左右逢迎,温柔与威猛发挥到了极致。费显忘情之际,狠狠在子期肩头咬了下去,皮肉尽破,血染皓齿。 她含泪盈盈一笑,“殿下,如有来生,哪怕喝了彭婆之汤,忘情之水,妾也会凭这印记寻到殿下了。” 此后两日,三人已不再有泪。子期足不出户,每日每夜跟两姊妹或对酒而歌,或缱绻相依,或夜半抵死寻欢。只有仙侬夏侬两姊妹时时来服侍,入室也不多言,沐浴进食即退出。 第三日早,费显跟夷姝早早起来更衣,都穿上最美的衣裳,配上最美的首饰,子期掩面不忍直视。 费显拉着夷姝走到子期跟前,盈盈下拜,“我们就去了,殿下就不必去看了,记着费显和夷姝最美的样子!日后派人把我们的尸骸葬在梅林里就是了。” 子期霍然而起,握住俩人纤手,两眼喷着火咬牙说道:“不,我送你们走完这一程,我要亲眼看见,记住每一个害你的人,看清他们的嘴脸,来日血债血偿!” 俩人扑在子期怀里,又是一阵悲戚欲绝。 子期挽着俩人走出郝城候府,太祝太卜带着人等在门外。神仆们见费显跟夷姝走出来,上前就要拉扯,子期抬手就是一巴掌,“滚开,我的人我自己会送!” 俩个奴才还要上前,被子期一脚一个踹开。太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神色木然地摆了摆手,众人退开。 禾布赶出马车,子期刚要扶费显上车,莱儿哭着跑了出来。她跑到夷姝跟前,把那顶心爱的兔儿帽戴在她的头上,夷姝抱住莱儿一阵难过。 子期旁若无人,也不在乎别怎么看,把费显跟夷姝抱上车,然后上了黑风跟在马车后面。 黎郊黎弘带了五十兵士远远随行,后边车上拉着两副上好的棺椁。很多百姓跟在队伍后面,一起出了城门来到祭坛。 帝乙体弱不能亲自参与祭祀,由微子启率文武百官和王族老幼早等在祭台上。黎弘扶费显和夷姝下了车驾,俩个神仆拿着绳索上前,要给她们上绑,费显倔强地推他们。 子期跃马上前,挥起马鞭就打,打得俩个奴才抱头鼠窜嗷嗷直叫。费显拉起夷姝主动走到祭坛上,跪坐两根石柱之下。太祝跟太卜带人走上祭坛, 这些都穿着五颜六色的衣服,头上插着鲜艳的羽毛。有人用火把点燃鼎中的木柴,火苗在风中腾起跳跃,两侧神职官用手中木杖击地,口中发出荷荷之声。 太祝向台下伸出手,微子启率众人仆伏在地。子期端坐在黑风上一动不动,脸色冷得吓人,微微地抬起下巴,望着眼前所有的人。显得那样孤傲和萧杀。 面对子受的眼色视而不见,商容跟子受偷偷相望,无奈地摇摇头俯下身去。 费显跟夷姝抬起头,看着鹤立鸡群的子期泪眼模糊。 太祝向坛下瞟了一眼,跟子期目光相撞,淡淡一笑,拿出一副竹简,老东西竟然也放弃用甲骨了。 他捋了一把山羊胡似唱似读道:“东皇太一,天地上神:自玄鸟生商,殷商社稷已六百余载。大王帝乙,德服四方,威震八荒,上承神旨,下安黎民二十六年。奈何今冬岁尾,染疾卧床一十三日,幸有东皇太一垂青王室,护佑天子…….” 洋洋洒洒唱唱咧咧地半个时辰,才算了事。 周围的神棍们又是群魔乱舞了一番,太祝才高喝一声:“献祭!”微子启才率众人站起。两个壮实的神仆身披五彩衣服,手里握着匕首走到费显跟夷姝身后。 人群中胆小的百姓不敢再看,子期坐在黑风上,眼珠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们,快要瞪出血来。 费显抬起头,刚喊了一声殿下,就被他们捂住嘴巴,匕首只在颈上轻轻一勒,献血喷出。但见桃花遍地,香魂已散,俩人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子期在马上晃了两晃,险些栽下黑风,扭身不忍再看。 一阵冷风吹过,天渐渐阴了起来,人群渐渐散了。子期的心变得冷酷坚硬起来,这是一个弱肉强食冷酷的世界,只有比冷酷的更冷酷,比凶残的更凶残才能生存,这是子期这一刻最后的念头。 他在马上向黎郊挥了挥手,黎郊带人上了祭坛,把俩个可怜女子的尸身装进棺椁,运往城西梅林。子期马上狠狠一鞭,黑风一声长嘶,飞奔回城。 从祭坛回来,他就把自己关了起来,谁也没见,甚至连仙侬送饭食也没能进去。 直到傍晚,黎郊急匆匆地过来,站在门外喊道:“二弟,微子启殿下来访,前厅候着呢!” 过了好一阵子,子期推门走了出来,“不该走的走了,不该来的也来了!”说罢仰天大笑。黎郊吓了一跳,“二弟,你没事吧?” 子期迈步就往外走,“兄长放心,我没事!走,看看他葫芦里还有什么药?” 进了客厅,微子启早等在里面,见了子期急忙过去拉住,难得亲热地问道:“子期,你还在赌气啊?” 子期笑得很耐人寻味,“有劳王兄来看子期,有什么赌气的,俩个奴才而已嘛!”说罢让黎郊去备茶。 俩人隔着长几相对跪坐下来,微子启呵呵笑道:“子期这样看开就对了,再者说,她们为父王而死,死得其所,这是她们的荣幸!”子期点点头,“大王兄说得极是,天下之事,有什么能大过君父呢?只要父王安好,咱们做王子的,还有什么放不开的?” 微子启冷眼看着子期,边察言观色边频频点头,“子期啊,为兄来时还怕你心里别扭呢,看开就好,看开就好!” 黎郊献上茶来,子期把茶盏递到微子启手里说道:“区区小事,还惊动大王兄亲自过来,子期心里多有不忍!” 微子启向黎郊挥了挥手,黎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退了出去。他轻轻地抿了一口茶,“子期说得哪里话,咱们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都是同父之子,你这样说过于见外了。都是兄长没做好,疏于对你们三兄弟关爱,我早该来看看你。” 子期笑得很无邪,“兄长说得哪里话,自家人都说得疏远了。” 微子启捻着胡须笑道:“这话对,常言不是说嘛,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以后咱们兄弟要多亲多近!” 子期依旧笑得满面春风,“兄长教训得是,以后有个鞍前马后的,大王兄说一声就是!” 微子启开怀大笑,“一定一定!” 他放下茶盏,“子期啊,为兄知道你府上女眷不多,这次又为父王献了俩个。我在府里选了俩个绝色的奴婢,一并给你送了过来,姿色决不在费显夷姝之下,而且聪明伶俐能歌善舞,你就留在身边使唤吧!” 子期欣然谢道:“多谢大王兄爱护子期,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微子启站起身走到门外,拍了两下手。 扈从领进来两个妙龄少女,微子启指着子期吩咐道:“你们两个从此尽心服侍四王子,如果怠慢,小心扒了你们的皮!” 俩个少女吓得哆嗦了一下,一同仆伏在子期面前,“奴婢梅衡(淇茱)见过四王子殿下!” 子期眼皮都没抬,摆了下手,“你们都起来吧!” 微子启满意地说道:“天色不早了,子期早些歇息吧,我也该回府了!你有时间多到府上坐坐,我儿子秈也是好武之人,你们叔侄之间多多切磋切磋!” 子期送到门前,“来日一定登门拜访,就怕回数多了,大王兄不厌烦就行!” 微子启笑得很开心,“子期太客气,我走了,你留步吧!” 子期把他一直送到府门,才愤愤回了后宅。仙侬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一天没吃饭了,要不要备些酒菜?”子期点点头,“我还真饿了,多做一些,让莱儿、妇姜她们一块吃吧!” 夏侬端上酒觥酒爵问道:“殿下,刚刚送来的两个婢子怎么安置?”子期冷然说道:“打发去柴房劈柴洗衣吧!莱儿呢,怎么一直不见她?” 夏侬悄悄地回道:“还在自己房里伤心呢!她跟夷姝俩个玩得最投缘,一下子就少了两个,都哭了一天了!” 子期自己倒了满满一爵酒,一饮而尽,“喊她过来,就说我找她!”夏侬去了不久,带着莱儿一起端着饭食进来。 莱儿哭得眼睛都肿了,子期看了一阵心酸,“莱儿,快一块来吃饭,咱们得好好活着,活着才有机会报仇!”莱儿挨着子期坐下,“白干子,我也要喝酒!” 子期把酒爵倒满递给她,“好,你陪我喝!” 妇姜把木箸递给莱儿,“慢着点,喝快了伤身子!” 子期忽然想起铺子,跟妇姜问道:“你今天又去铺子了?” 妇姜点点头,“我只去了半日,没有多少客人。青儿姐姐就让我回来了!” 子期放下就爵,“明天你就别去了,留在内宅照顾莱儿,我明天亲自去看看,这样下去半死不活的不是办法。” 第三十九章 黑科技 ps谢谢好多友友这么支持青衣,甚至成了青衣的死忠粉。让青衣非常感动,刚开始以为,本书有些小众,但现在看还是有很多友友喜欢的。你们的支持就是青衣最大的动力,为了你们,青衣一定让大家看到完整的故事,继续请大家支持,帮青衣宣传,收藏,推荐,你们的举手之劳,就是对青衣的最大肯定,青衣拜谢! ******** 子期清晨起来,望着窗棂发呆,晨光中那只硕大的彩蝶钉在窗棂之上,绚烂的翅膀依旧美丽。 “夏侬,你拿过来的?”他盯着蝴蝶问道。 夏侬正穿衣,趿着鞋子过来从后面抱住子期,“我昨晚就拿过来了,你没注意而已,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她!” 子期握住仙侬的手,把她从身后拉到胸前,夏侬淡蓝色眼眸如水清澈,微微翘起的嘴唇带着异域风情。 她虽然不想姐姐仙侬那样泼辣能干,但骨子藏着那份善良和细腻,比仙侬更加善解人意温婉可人。子期在她艳红温湿的唇上吻了一下,“谢谢!” 夏侬把脸埋在子期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殿下,费显跟夷姝真可怜!” 子期如鲠在喉,轻轻地摸着夏侬的头发,“放心,我用我的生命发誓,一定会为她们报仇,不会再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再受到伤害!” “她们都葬了吗?”夏侬在子期怀里问道。 子期长长吐了一口气,“还没有,黎郊说后天才是黄道吉日。棺椁停在梅林了,我派兵士看护着呢!” 夏侬点点头,侍候子期沐浴穿戴整齐。 出了中门,子期迎面正碰到巫都,这个年近甲子的老人脸色苍白,走路哆哆嗦嗦,像一片就要凋零的枯叶。见到子期下意识地要礼拜,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来说道:“殿下,前院来了个人叫寮更,要见殿下,还带了许多兵械。” 子期扶住巫都说道:“巫伯,我嘱咐你多次了,以后体力活就不要做了。跑里跑外的活计打发年轻的仆从,你给我看好这个家就行了。我答应过夷姝,会替她为你养老送终!” 巫都老泪纵横,已经口不能言,老年丧女,悲莫大焉! 子期带着巫都来到府门前,兵士正忙着往院里搬兵刃,一个个看着金黄的青铜长矛爱不释手。 寮更向前给子期见礼,“殿下要的长矛如数完工,请殿下查验!” 子期挚诚是说道:“我就不必查验了,你做事我放心!你以前的工价是多少?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寮更回道:“回殿下,工坊从前给我的工价是每月六百钱贝。卑下家里有一妻,一双儿女尚在年幼。” 子期点点头,“你回去把家小都接进府里来吧,有你住的。以后在府里,每月给你三朋贝!” 寮更惊诧万分,这样一年下来,可就是百八十亩好良田的价格啊(殷商时期地广人稀,土地并不是太值钱)!“殿下,这工价过高了!” 子期摆摆手,“不高,你值这个工价,以后还有很多技艺依赖你呢。你接了家小,顺便为我买以下几种物事。五尺见方光滑薄铜板两块,油漆、骨胶、香料,能买多少买多少,把朝歌城都掏空算你能耐。 另外,再找四五个年轻的工匠,要老实勤快的。投机取巧不忠实的一个不要,工价给每月两朋贝吧!” 子期倒不是拿钱贝不当事,两世为人他更懂得知识产权的保护。如今整个朝歌城卖竹简羊毫的铺子,就又多了十来家,就是因为这东西制作简单,只不过当时人没有想到而已。 这层窗户纸被他一捅破,利益驱使下,商人没有不跟风兜售的。但是制墨就一样了,材料繁多,工艺复杂。 自己不过是根据前世的记忆出个方子,至于能做到什么程度,就得靠寮更反复实践了。费这么大的功夫,要是被别人窃取了技术,那损失就大了。所以,笼络住技术人才是首要的,这可是这个时代的黑科技啊! 打发了寮更,黎郊提枪过来兴致勃勃地叫道:“二弟,你看这长矛太得心应手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让它到战场上舔舔血,试试它的威风!” 子期笑道:“兄长不用着急,如今这个乱糟糟的世道,还怕没有仗打吗?” 黎郊双手一涮枪杆,枪缨一阵乱抖,他豪迈地笑道:“是啊,那咱们就打出他个天下太平。即日起,我就把虎威九枪传给飞虎军!” 子期叫住黎郊,“兄长,此事先放一放。这两天,还要劳烦兄长带着兵士进山采集松脂和松枝,采集越多越好。” 黎郊呵呵笑道:“这个简单,这群家伙都闷在府里憋坏了,让他们进山还不美死他们!” 子期也被黎郊的冷幽默逗笑了,“那就更得约束他们,别太疯,注意安全!这一百多人,没少费咱们兄弟的心血调教,都得当宝贝似的看好!” 黎郊从容地说道:“你就放心吧,我亲自带他们去!”说完,就去集合队伍,兵士们一听说是要进山,乐得眉飞色舞。子期遥遥喊道:“记着,遇到狼群都打回来,尾巴给我,狼皮和狼肉谁打到的归谁!” 黎郊的堂弟黎粟最是顽皮,冲着子期喊道:“殿下放心吧,我一定多打几只,攒到四十张狼皮,就够讨个老婆了!”全军一阵哄笑。 他记得这小子,打仗很玩命,上次回朝歌途中,淇水关外中埋伏还负了重伤,如今又活蹦乱跳了。 子期走过去看看他,照着他肩头狠狠擂了一拳,“只要你作战勇敢,我升你的职,讨老婆的钱我给你出,还攒什么狼皮?” 看着黎郊带着兵士离开,子期回到后宅,忽地想起,有几天没见到姬嬕公主了,入府以来还没探望过,倒是冷淡了这个表妹。他来到黎郊的东厢,站在门前叫了声,“姬嬕公主在吗?” 房里的小丫头听见赶忙迎了出来,“殿下,公主在呢!”说罢,把带到内室。姬嬕也听见了子期的喊声,急忙迎出来撅着嘴说道:“四王兄早把姬嬕忘了吧,才记起来看我!” 姬嬕初为人妇,人都丰腴了许多,更加光彩照人。子期笑道:“那敢忘了姬嬕,这些日子事情太多而已。对了,我是该叫你嫂夫人呢?还是叫表妹呢?” 姬嬕脸色一红,“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少拿我开心,小四儿,去给殿下备茶!” 姬嬕身边的小丫头叫小四儿,因为姬嬕的贴身小婢女九儿留在了西岐,黎郊就又给她买了小四儿,看来姬嬕跟数字还是挺有缘的。 小四儿不知道子期在琢磨她名字,只顾盯着她贼兮兮地笑,一下红了脸。刚要去备茶,子期叫住她说道:“不用麻烦了,今天有时间,正好带嬕儿表妹进宫去见见大王。”小四儿听了,急忙去给姬嬕准备更衣。 姬嬕兴奋地说道:“那就请四王兄等嬕儿片刻,我去换衣服。” 子期只顾喝茶,“你去吧!”姬嬕说是片刻,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子期不禁悲催,最后的结论是“女人真麻烦!” 换上凤冠霞帔的姬嬕,终于被小四儿搀扶出来。子期忙跑出去喊禾布,喊了两声才想起来,禾布跟着飞虎军进山了。只好让巫伯找个侍从准备了车驾,带姬嬕进宫。 车驾到了内苑,子期跟小四儿扶姬嬕下车,打发涂昌去通报。涂昌油光的肥脸推着笑,“大王早有口谕,子期见驾不必通报,跟我来吧!” 进了帝乙的寝宫,帝乙正倚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子期来了忙睁开双眼,见子期还带着个少妇,不禁眯起昏花老眼仔细打量 子期赶忙上前,“父王,姬嬕公主来看你了!” 还没等姬嬕参拜,帝乙一下坐直了身体。“少姝的女儿?不必多礼,近前来!” 姬嬕忙走到床边,帝乙一把拉住看了好半天,“真像你的阿母!太像了!你在朝歌可住得习惯?”姬嬕看看眼前这位贵为一国之主的舅父,多少有些局促,小小翼翼地答了帝乙的问话。 帝乙问了姬嬕,又问少姝的近况,话说多了,姬嬕也就一点一点自然了。帝乙又说起少姝小时候的事,俩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子期倒是当起了观众。 涂昌见子期独自站在一旁索然无趣,便悄声跟他说道:“好久没见到大王精神这样好了,这亲情啊,是割不断的!” 帝乙这才记起子期,“期儿,站着做什么?坐吧!” 子期跪坐在床前,帝乙对涂昌吩咐道:“去内库选些珍珠玉佩给姬嬕,她第一次进宫,哪有空着手回去的道理?”涂昌应了一声退出寝宫。 帝乙又对子期说道:“期儿,我跟箕子商容两位大人商议过了,明日在殿上比武选拔禁卫督卫,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子期回道:“回父王,子期早就盼着这天呢!” 帝乙满意地点头,“这就好,记着我跟你说过的话,要不溃余力!”帝乙应道:“父王放心,儿臣记着呢!” 帝乙不厌其烦地又嘱咐了一回,子期每句必应,显得极其谦卑。涂昌选了上等珍珠三十六枚,美玉九方,放在托盘里端起寝宫。姬嬕又施过大礼,谢过帝乙赏赐之恩。 子期帮她把赐物捧在手里,辞了帝乙走出寝宫。车马未动,微子启竟也进宫了。宫外相遇,子期迎上去问道:“大王兄也来探望父王了?”他双目含笑,一副兄友弟恭的情态,极为亲和。 微子启见他这个样子,心花怒放,得意极了。 走到跟前拉住子期,“昨日为兄赠与四弟的两位美人怎么样?可受用?” 子期呵呵一笑,“妙极!” 微子启心花怒放,“四弟为什么走得这样匆忙?不如与为兄一起再陪父王坐坐,岂不更好!” 子期满面春风,“不了,我还要送姬嬕表妹回府呢。对了,嬕儿表妹,来见过大王兄!” 姬嬕急忙过来给微子启见礼,微子启连声说好,嘱咐姬嬕跟子期改日到府中叙旧,这才向帝乙向寝宫走去。 子期回到侯府,寮更早等在院里,见了子期忙见礼说道:“殿下,你要的东西都备齐了。”子期让姬嬕回房,对寮更说道:“你办事够麻利的,家眷也接来了吗?” 寮更憨笑点头,“家徒四壁,没啥好搬的,人走了就算搬家,都被内宅的夫人们安置好了。”仙侬持家的本事真没的说,子期非满意,向巫都问道:“巫伯,黎郊他们可送回松脂?” 巫都忙回道:“都送回两趟了,送进库房了。” 子期向寮更一招手,走进西厢,库房的门开着。子期选了一间空闲的,进屋把长袍脱下亲自动手,寮更忙拦住他,“殿下,怎么做,你吩咐我,不用殿下亲自动手!” 子期一脸无所谓,“咱们一起动手,等试验几次,你就懂了,到时候都倚仗你操持。”说完搬了个大陶盆放在地中央,上面用支架平罩上铜板。 取了些松脂和松枝投到盆里,用火点燃了,立刻火苗上蹿黑烟滚滚,不一会儿,铜板下面敷上厚厚一层黑烟灰。子期让寮更用长柄钳换上另一块铜板,把这一块铜板上的黑烟灰刮下来收集到一起。 如此反复,直到陶盆里的松脂烧尽,已经收集了半盆的黑烟灰。他们又用同样的方法,收集了漆烟灰。虽然是冬季,两个人都忙了一身汗。 子期把松烟灰、漆烟灰、骨胶、香料,按比例合在一起。他记得后世的制墨工艺很繁琐和精致的,还需要漂洗,但是就眼前的环境还是免了吧!另外,后世的墨是用在纸上,而子期制墨是要用在竹简上,吸附力一定要强。所以,他又把胶的比重加大了些。 子期边做便给寮更解释,让他一一记在心里,以后还要一步一步进行试验和改良,这都得靠寮更来完成。 加入水之后,子期像和面一样,把这些东西揉成团。放在石臼当中,然后用木杵不停地捣,直到墨泥不粘木杵为止。并告诉寮更,这叫“墨不厌捣”。 子期见火候差不多了,把墨泥放在案板上,用短木杖擀得薄厚均匀。最后像切豆腐一样,用刀和木片切成长短薄厚相同的墨块。一片片地摆放在竹连上,放到阴凉处风干。 子期拍了拍手,忙了一下午,饭都没顾得上吃,终于可以直起腰喘口气。 寮更指着黑漆漆的小方块问道:“殿下,这也太麻烦了,很值钱吗?” 子期撇了撇嘴,“这么一小块就可以卖二十到三十朋贝,你说值钱不?”寮更的眼睛一下子变成了铜铃铛,他咽了口唾沫,“殿下,真的假的?” 子期眼神一下严厉起来,如锥入囊地直视着寮更说道:“这些材料是不值钱,但是这技术值钱,因为别人不会,这叫黑科技!以后,你再找几个工匠,只让他们干活。 但是,制烟配料绝不许让他们沾边。除了你,我不会告诉任何一个人,如果这些传出去,就是你捣的鬼。小心我饶不了你!” 寮更吓得一哆嗦,这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的家眷都接到府里。“殿下放心,你给我那么高的工价,还养着我们一家人,我寮更绝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 子期满意地点点头,“好吧,我相信你。等墨干了,我还得试验,你要不停地改进,直到我满意为止,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吩咐寮更锁好门,才回了后院内宅。几个女孩子都在等他,一见他的模样,都面面相觑,随后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费显跟夷姝遇难后,她们还没有这样开心过,子期被笑得一脸懵逼。 莱儿捂着肚子指着他叫道:“你怎么弄的,变成花脸猫了,笑死俺啦!” 夏侬强忍着笑,拿了一方湿布巾,含情脉脉地为他一点一点擦拭。莱儿忽然不笑了,心想,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去为他擦拭,怪不得他那样喜欢夏侬。 仙侬捧上餐具,“还是去洗洗吧,温水都准备好了。衣服都脏死,洗完好吃饭!” 子期拿开夏侬的手,“怎么,你们都没吃饭啊?” 仙侬白了他一眼,“你不吃,我们敢吃么?” 子期急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时间到了就吃饭,不用等我的!”说完见大家都默默无言,子期有些后悔,几个女孩子一片爱心,让自己当成驴肺了。 夏侬知趣地拉了他去沐浴,室内中央的大木桶冒着热气,四角放着炭火,屋子里温暖如春。夏侬为子期除去衣裳,推入大木桶,自己也脱得只剩下一件肚兜。 她拿了布巾蘸湿,仔仔细细地为子期擦背,“你今晚一回来就笑嘻嘻的,有什么好事高兴成这样?” “我今天下午跟寮更弄出一项黑科技,又有大把的钱贝可以赚,还不能高兴高兴?”子期得意地说道。 夏侬一头雾水,“什么黑科技,总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我听不懂!”粉嫩湿滑的手臂在子期的背上摩挲,弄得他心里痒痒的。 子期回头看夏侬花瓣一样的俏脸,花骨朵一样的身子不禁春心荡漾,“你跟我一起洗,我慢慢跟你说!” 夏侬毕竟不像仙侬那样泼辣放得开,立刻面红耳赤,不字还没说出口,早被子期抱到木桶里,立刻变成了湿美人。 第四十一章 殿前立威(下) 满朝文武都知道四王子会带兵打仗,但是谁也没想到,他身手如此厉害。 子秈和胶鬲互相对视,一脸惊诧之色。巫亥虽然平日言行不靠谱,但是身上功夫还是有的,刚才比武过程中也是有目共睹。竟然在三招之内落败,被徒手击碎了肩骨,太不可思议了吧? 帝乙大王坐在王庭之上喜出望外,对这个小儿子更加喜爱。 胶鬲打起精神走近子期深施一礼,“四王子殿下功夫了得,让胶鬲钦佩不已。上次校场之中,未能与殿下切磋一招半式,实属遗憾。今日有幸王庭之中相遇,还请殿下赐教!” 他虽然说话有礼有节,显得谦谦君子之风十足。 从校场选将一直到北伐黑风寨,都一起并肩战斗过,这个人骑射功夫了得,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但是他出身贵族,却依附于大王子府中,子期很是看不起这个人的人品和心机。 只是不知道胶鬲骑射功夫以外,剑术怎么样。 子期微微一笑,“胶鬲兄客气了,请吧!” 胶鬲拔剑在手,双手握住剑柄,剑尖上指,立于右肩。子期缓缓拉出百斩,丢开剑鞘。剑尖斜下指,双脚站成八字,很平常的起式。 胶鬲缓缓举起青铜剑,二目如电盯着子期叫道:“殿下小心了!”话音未落,脚下生风,举剑下劈子期头顶。子期有意试试对方臂力,同样双手握住剑柄,抢步迎到近前,自下而上向胶鬲剑身格挡,两剑相撞锵地一声脆响,火花横飞。 子期觉得右臂一震,手中百斩差点飞出。急忙出右膝借势向胶鬲小腹撞去,胶鬲急忙回剑往下,向子期左腿斩下。 子期早料到他有此一招,左腿撤回,不敢再硬碰硬,右手用剑身斜挑胶鬲右手手腕。胶鬲没想到子期用剑这么刁钻,赶紧撤剑相搏。子期见他中门露出破绽,连挽三个剑花,罩住对方面门和前胸。 胶鬲见眼前都是剑影,无数个剑尖铺面而来,也不知那个是真那个是假,又退半步,抡起剑锋横扫,双剑再次相撞,又是响亮一声脆响,俩人各退了五六步方才站稳。 俩人虽是同样往后退,但感觉完全不一样。子期是被震的手臂发麻,不得不后退。心里暗自吃惊,扪心自问自己的臂力虽然不敢跟三王子子受相比,但也是力士中的佼佼者。但是胶鬲的臂力完全在自己之上,跟黎郊难分上下。 看来也只有子受和恶来能胜他一筹。 胶鬲后退完全是被子期剑术的气势吓到了,百斩的剑影有排山倒海之势。而且,怪招奇出,往往在他预料不到的地方或砍或刺,刚才要是稍稍慢些,右手拇指就保不住了。 俩人谁也没有在着急进攻,而是举剑遥遥相抵,围着俩人中心绕着圈伺机而动,俩人都在寻找机会。 大殿上雅雀无声,静得骇人。 忽然,俩人动如脱兔,同时扑向对方。人影绰绰,剑光闪闪杀在一处。纠缠了三四十个回合,难分上下。子期的劣势渐渐显现出来,因为他穿的是乌铜甲,加上乌铜盔将近二三十斤。而胶鬲穿的是犀皮甲,要比他轻便得多。 子期心里明白,若不能速战速决肯定要吃亏。即使侥幸胜出,后边还有一个子秈等着呢。对方的用意很明显,就是要消耗他的体力,给子秈创造机会。 输赢胜败是小事,但涉及到朝歌城禁卫的军权。谁也不想输,输了就等于失去了争夺王位的筹码。 为求速胜,子期不得不冒一次险,剑法一变使出了“屠魔九剑”。 若论剑术,什么“独孤九剑”都是小说当中杜撰而已。而子期这套剑法,由他师父少林寺行真大和尚,根据明朝剑术大家俞大猷的《剑经》,研其玄妙,取其精华而创出来七十二式伏魔枪,也就是子期传给黎氏兄弟的那套枪法。 俞大猷所创的《剑经》,实际上讲的是棍法,枪和棍的搏击技巧本是同宗。所以,行真和尚才把创出了这套枪法。俞大猷当年用一生所学没少杀倭寇,所以大和尚取名伏魔枪。 子期拜师以后,行真和尚又根据枪法,创出九套三十六式剑法,取名“伏魔九剑”。这九剑中,防御剑法只有三剑十二式;而攻杀剑法六剑二十四式,每一剑都是独立使用,跟其他招数没有任何承接关系。 这就是这套剑法的厉害之处,可以灵活运用。第一剑可以接着第二剑使用,也可以接第九剑使用,无拘无束挥洒自由。另外,每一剑都是四式齐出,根本不给敌人都喘息机会。 行真和尚传授给他的时候,反复嘱咐他不可轻易使用。认为这套剑法杀气太重,枪剑一出,必定见血。 所以子期穿越之前,虽然日日练习,却从没用过。 眼下情形危急,不得不狠下杀手。剑影随身而动,第一剑“封魔剑”四式齐出,把胶鬲逼得连连后退,手里的青铜剑也迟缓下来。 胶鬲被剑影罩住,手里的青铜剑仿佛不听使唤,被子期的剑粘住了一样。他连连后退,企图闪开子期的攻势。 子期哪里还敢再让他有喘息机会,第四剑“破魔剑”四式又连绵跟进。胶鬲也真够狠,连躲开三式,第四式“随波逐流”眼看就刺入前心。 他见已经来不及躲开,心一横,扭身挥剑向子期肩上砍去。 子期见他要两败俱伤,狠下心无动于衷,手上一点没犹豫,一剑刺出。因为胶鬲要两败俱伤,虽然急中生智力道弱了很多,但身体偏进,救了他一命。 百斩噗地一声刺透犀甲,直入肩头。 胶鬲手里的剑无力地砍在子期左臂上,有乌铜甲护着,汗毛都没伤到一根。子期暗叫可惜,抬脚把胶鬲蹬出,顺势拔出百斩。胶鬲倒在地上,肩头献血喷出,殿上大臣吓得失声惊呼不已。 子受喜上眉梢,微微点了点头。 胶鬲抬手捂住伤口,爬起来向子期躬身说道:“殿下剑术超群,胶鬲见识了!”说罢,垂头丧气地退出大殿。 微子启父子惊诧不已,对视了半天。微子启眼神带着询问,意思问儿子还比嘛。 子秈看了看子期,见他脸上已经布满汗珠,狠了狠心走到大殿中间,看到他身上的乌铜甲就恨得慌。 向子期拱手说道:“四王叔,比武场上刀剑无言,如果不小心伤到王叔,不算不孝吧?” 子期微微一笑,想到惨死的费显和夷姝,心肠更硬杀机顿起,“子秈所言极是,王廷比剑是为国抡才。生死有命,这是我殷商历来的规矩,与身份亲缘无关,尽管前来!” 子秈贪婪地盯着子期身上的乌铜甲冷冷说道:“四王叔,小侄有一事相求。既然是王廷比剑,争夺禁卫都师,咱们叔侄再加个筹码如何?” 子期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想赌什么?” 子秈犹自盯着他身上的乌铜甲说道:“你若输了,这身乌铜甲就归我!” 子期早注意到了他手中的神阙剑,虽然剑未出鞘,单看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就知道这柄剑绝非凡品。他淡淡一笑说道:“好,我答应你。但你若输了,你的这柄剑同样归我。对了,你那柄剑叫什么?” 子秈冷冷地说道:“这柄剑叫神阙,你要是赢了自然归你!” 子期点点头,“既然我是你王叔,长辈理当让你,先出剑吧,我让你三招!” 王庭之上,大臣们纷纷点头称道。即使是老顽固比干,也不禁心中暗自佩服。 其实谁也没能看破子期的用意,饶是聪明过人的三王子子受也未知一二。子期有子期的苦衷,与胶鬲这一战,着实耗了太多气力。上来就跟子秈硬拼,难免力不从心。再者,搏击之道在于发现对手弱点之后,一击即中。 子期想先摸摸子秈的底,子秈面色一冷拔出神阙剑,叫了一声“多谢王叔承让!”挥剑就砍,子期泰然自若,等到剑锋到了头顶,左脚跟为轴,右脚向后一跨,闪过半身,剑锋贴身劈空。 大殿里顿时叫好声一片,子秈心里更怒火中烧。身体轻盈跟进,右手神阙剑后斩,刺向子期左肋。 子期并不用剑,打定主意,让他就让到底。右脚后撤一曲,身体后倒,犹如一张弯弓。剑锋又是贴着身体刺空。 大殿里的群臣哪见过这样柔韧的身躯,又满是喝彩声一片。 子秈左膝一蹲,右膝点地,反手剑出手如电,向上一撩刺向子期背心。子期忙拧腰而起,双足用力向后纵起四五尺高。 大臣们都知道子期身上穿着乌铜甲,这样也能轻身而起,不禁纷纷咂舌。子期心里自然感谢莱儿,若不是一直坚持练习内功,也不至于有今日成效。 三招已过,子期心里已经了然。子秈已经深得胶鬲真传,只是力气比胶鬲逊色了很多,看来想要胜出也不是轻而易举。 子期举剑还招,并未着急使用杀计,只用青龙剑法攻守紧密,寻找时机。 俩人拆了四五十招,子期汗出如雨。 子秈暗暗得意,一招紧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根本不给子期喘息的机会。他只顾急功近利,下盘轻浮露出破绽。子期哪肯再放过这机会。 一咬牙,伏魔剑第二剑“御魔剑”四式齐出,行云流水般连消带打,直扑子秈中下盘。这第二剑“御魔剑”虽然是守招,但守中有攻,攻守兼备,正是伏魔剑的精要所在,适合近战攻守变化的过度。 子秈被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手忙脚乱总算躲了过去。 没想到子期屠魔剑第九剑“诛魔剑”四式连续跟紧,直取子秈首级。子秈吓得魂飞魄散,手中神阙剑连磕带封,总算躲过了排山倒海的攻势。 他脚跟还没等站稳,子期剑影如山,第七剑“弒魔剑”四式破风而出,第四式“逆水行舟”快如闪电刺向前胸,眼看子秈是躲不开了。子期心里暗叫,“显儿,夷姝我给你们报仇了!” 微子启吓得再也顾不得矜持,疯狂大叫:“子期,不要!” 危机中,子秈拼命用神阙砍向百斩剑身。锵地一声,百斩的剑锋被砍断三寸多长,怎奈子期力道太猛,破魔剑杀气太重,断剑直插入子秈左肋。 他眼里带着恐惧、不甘、暴戾,狠狠地瞪着子期,扬手把神阙向子期小腹戳去。子期偏身躲过,抬起右脚往神阙剑剑柄护手上一踢。神阙悠然飞起,子期跳开接剑在手,傲然立于殿中。 子秈手握断剑仰身摔倒,微子启连滚带爬地扑到子秈身边,连哭带叫:“快来人,快来人啊!” 帝乙忙叫过涂昌,“快去传御医,救治子秈!” 子期从地上捡起神阙剑鞘,回剑入鞘走到殿前拜道:“父王,儿臣收势不及,伤了子秈,请父王降罪!” 帝乙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刀剑比试,伤亡在所难免,你退下休息吧,明日接任禁军督卫。” 说话间,涂昌带着御医扑向子秈。子期看了看,即使不死,也够他养个一年半载了。 他默默走出大殿,故意放慢脚步。还没等出宫门,子受果然从后面赶了过来,“子期,你这次跟大王兄的仇恨算是结下了,日后小心些吧!” 子期笑道:“即便不是如此,他也恨我入骨,难道他看不出我是向着你的?” 子受笑了笑,搂住子期肩膀,“其实,我也不愿意看到这样,何必手足相残?”他见子期默然不语,边走边说道:“你这些日子,你见到我的贴身小侍叔垭了吗?” 子期摇摇头,“好几日没见到,怎么了?” 子受冷冷地说道:“七日前夜里,我入宫服侍父王。走到内城门被一伙死士伏击,叔垭为了救我,为我挡了一剑死掉了。也怪我盛怒之下出手太重,没留下活口。其实,留不留也不重要了,你我都知道是谁干的。” “难道是大王兄?”子期忙问道。 子受摇摇头,“他有这个心,但是没这个胆。看情形好像太祝府的人,他只有把微子启推上王位,才能继续作威作福,他比任何人都盼我死。” 他看了一眼子期,欣喜之态越于脸上,“子期,你这次做了禁军督卫,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我想这回他们绝不敢轻举妄动了。” 子期向四周看了看,低声说道:“王兄,今日殿上,你可注意到父王脸色了吗?” 子受停下脚步,“怎么,我见了呀,父王脸色挺好,比以前都好!” 子期摇摇头,“王兄有所不知,父王脸色鲜艳,两腮赤红,这不正常。我猜父王大去之日,不会多于半月,这次我也是无能为力了,只能顺其自然!” 子受立时呆立原地,“四弟,你真的没有办法了?你医术高明,总能想出办法来的。” 子期无奈地问道:“王兄,难道我不想父王长命百岁?但你看过医者治得了病,但治得了命吗?我明日到任后,一定要想想办法,催促父王把王储之位给你,我也不想见到群龙无首,最后刀剑相加。动了刀兵,死的人就更多了!” 子受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你历来足智多谋,看着办吧,到时候知会我一声就行。你先回去吧,我回内宫,想多陪陪父王!” 子期握住他的手嘱咐道:“我刚才说的话,你千万别透露给父王,让他多快乐一天,岂不更好?” 没等说完,见比干和太卜走出宫门,子期急忙放开手,独自离开王城。从城门卫牵了黑风飞身上马,往内城铺子去了。 第四十二章 水煮肉片 商青君一上午,都在坐立不安中度过,不时地到铺子外面张望,见子期骑马回来,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等子期拴好黑风,忙过去上下左右看了又看。 子期忙笑着说道:“别看了,没受一点伤!” 商青君难得伸手拉住他,牵着手拉进铺子里。子期摘下乌铜盔,双鬓上的汗珠已经结成了冰。青君忙过去帮他卸掉乌铜甲,打了个包裹装好。 随后拿了棉布,小心翼翼地给他擦了脸,“你不知道人家多担心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再打打杀杀,安安稳稳的日子不好么?” 商青君见他盯着自己傻笑,脸色微红,“傻笑什么,我真的好怕,刚才来买竹简的客人说,内城里昨天夜里两家七口人被杀,家中财帛被洗劫一空。” “真的呀?我怎么没听说?”子期一脸惊诧。 商青君嘟起嘴,“你又不常在街市上,知道什么?早上你离开后,去了好多御卫营的兵士,去搜查可疑的人,听说抓了很多,不知道找没找到凶手。” 子期见她的样子,惹人怜爱极了,一把搂在怀里说道:“明天我去接管禁军督卫,好好问一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商青君一把推开她,“别毛手毛脚的,让人看见我还要不要见人了?”说完往门口走去,子期以为她气到了,谁知她掩上房门又回到子期身边,扑在子期怀里。 商青君体态修长,比一般女子高的多,鬓发摩挲到子期的脸上痒痒的。“现在铺子里生意一点都不好,你一点也不知道着急。” 没想到商青君做生意做上了瘾,子期在她耳边说道:“谁说我不上心,我正在府里制墨呢,等到试验成了,就送到铺子里来,这次一定不会让别的商贾学去,就怕到时候你数钱数到手软!” 商青君抬起头,“什么制墨,你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子期就把制墨的方法和用途,简单给她说了一遍。 商青君眼睛睁得老大,清澈得像一汪清泉,伸手抚摸着子期的脸颊问道:“你心里到底藏着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不会又骗我,说山神奶奶教你的吧?” 子期说道:“当然不是,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商青君嘟起红艳艳的嘴唇,“你越来越让我看不懂,你教我算术,还有你做的竹简狼毫,如今又弄出来墨块来,这都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像谜一样!” “想那么多干嘛,知道我是最喜爱你的人就行!”说罢,吻向商青君的双唇。 商青君再也逃不掉,子期的双臂就像两道铁链,牢牢地束缚在她的腰身上。她浑身颤栗着,渐渐沉醉在子期的热情里。 良久分开,商青君原本纯净白皙的脸庞已经“如火如荼”。她声如蚊呐地说道:“咱们该回家了,你该饿了吧!” 子期笑嘻嘻地说道:“已经不怎么饿了,刚才不是已经吃了好多?” 商青君羞得无地自容,白了他一眼,“以后再油嘴滑舌,我就不理你了!” 子期不好再逗她,关了铺子带着商青君走上街市。他素知商容为官清廉,说是家徒四壁都差不多。又想起少姝公主的嘱托,就掏出钱袋,把肉蔬米面等买了几乎够吃半年的,反正时值冬季也容易储藏,不用担心坏掉。 商青君跟在后面,拦住他问道:“你这是做什么?要吃到什么时候呀?” 子期心情大好,开始胡说八道:“没关系,吃不了兜着走!”商青君怕他再说骇人听闻的话,闭口不敢再说了。 子期多付了钱贝,嘱咐各位商贩给送到商容府上,不论什么时候,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商贩见了钱贝自然高兴,纷纷满口答应。子期又订了两坛上好的酒,照例让店主给送到府上。 前前后后共花了三朋贝,子期扶商青君上了黑风。商青君低声说道:“你这样,阿父会不高兴!”子期一脸认真,“怎会不高兴,这是我孝敬未来岳父的好不好?” 商青君听了,脸上害羞,心里倒像灌满了蜂蜜。子期说罢,也要上马,商青君推了他一下,不肯在闹市跟他同骑。子期只好在地上牵马而行。 两人回府不到一刻,商贩接二连三地来送货。不一会儿,仓房里就堆成了小山。柔弱文静的商青君有心帮忙也忙不上,站咋一旁看子期忙乎,他怎么看都觉得子期除了那一身衣服,哪里都不像一个王子。 直到子期忙碌完直起腰来,商青君才一脸歉疚说道:“你歇一会吧,我做饭给你吃!” 虽然商青君做饭用的米和菜都是子期买来的,似乎有自己做庄请自己吃饭的味道,但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要是商青君亲手做出来的,他就觉得很享受。 子期没有呆在客厅,而是跟着商青君进了厨房。 商青君见了,立刻手足无措,“快出去,你堂堂一个王子进厨房做什么?让人见了笑话死!” 子期嬉皮笑脸,像块狗皮膏药,“怕什么,家里就咱们俩个,你不说谁会知道?老家仆在门房不会过来的。实话告诉你,我不但常进厨房,还会做菜呢!” 商青君手里忙着淘米,白了他一眼,“你就会唬我开心,我才不信!” 子期一脸认真,“我说的是真话,我会做水煮肉片,你会不会?” 商青君以为他胡说八道,只顾忙自己的没理睬他。 子期想起前世最爱吃的水煮肉片,满嘴的口水,穿越到殷商快一年了,一次没吃过,这才是残忍的折磨。 他想了想挽起袖子,割了一块猪肉,操起菜刀就在菜墩上切起来。商青君见他动真格的,急忙过来抢菜刀。 子期一脸猥琐,向商青君的俏脸伸出了舌头,商青君气得狠狠捶了他一拳,“你一点也不像个王子,像个无赖!” 子期嘿嘿一笑,至于王子不王子,无赖不无赖,他才不在乎,高兴就好!切完了肉片,子期傻眼了,上哪里去找辣椒和麻椒啊?辣椒是明朝时才从美洲传过来的。更没说甘蓝了,甘蓝是十九世纪才从俄罗斯传到中国来的。 难不成让老子坐时光机,回到二十一世纪取回来再做吗? 子期放下菜刀,“你先忙你的,肉片给我留着,我想想办法!”商青君以为他胡闹,也不理他,自顾忙自己的去了。子期背着手满厨房仓房转悠,嘴里不住念叨,“老子还真就不信了,活人让尿憋死!” 商青君在厨房忙碌,抬头见他从仓房抱了棵白菜,拎着几根干葱回来,“还是土生土长的东西好,随处都能找到!” 商青君气乐了,任他胡闹不理,只顾忙自己的。虽然没有辣椒,但是子期找到了生姜和花椒,这让他兴奋不已。没有植物油只能用脂油代替,看着他做得有板有眼,商青君知道他真的不是胡闹。 子期把大把的花椒投入滚汤,又加了酒。商青君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他盯着火候,眼睛放光,吞了一口口水。等到葱丝姜丝被滚油浇上的瞬间,爆出香辣的味道。 “你还真会烧菜呀?” 子期用木箸夹了一片肉,递到商青君嘴边,“尝尝怎么样?”她接在嘴里刚咬了一口,立刻被麻辣得直 咂嘴,随后浓郁的麻辣慢慢变淡,嘴里满是无穷的回味。 商青君被震撼了。 子期也夹起一片肉尝了尝,又尝了一口菜叶,摇了摇头,“还是差了很多,要是有莲花牌味精就好了!” 商青君一脸懵懂,“你说什么?什么味精?”子期端起陶盆,“我是说商大人能及时回来开饭就好了!” 俩人刚把饭菜端上,商容还真赶回来了。商容跪坐在几前,看着满满的酒菜,“怎么,这是为祝贺子期得胜凯旋么?” 商青君倒上的美酒,低头含笑不语,子期端起酒樽,“有什么值得祝贺的,一场比武而已,我就是想来陪大人喝酒!” 商容指着水煮肉片问道:“青儿,这是什么?从来没见你做过。” 商青君忍着笑,“阿父,你尝尝好不好吃?” 商容说了声好,“我尝尝青儿的厨艺!”夹一片肉入口,不由得邹起了眉头,咀嚼了半天,眉目舒展开来问道:“口味醇郁,辛辣香浓,青儿跟谁学的?” 商青君不敢搭话,只顾低头吃饭。子期心情大好,频频倒酒。商容酒至半酣,话也多了起来,“殿下,明日该去禁卫营上任了,对禁卫军内务可有了解?” 子期正色道:“不瞒大人,我对禁卫一无所知,大人可有见教?” 商容眉头微蹙,“我就怕你对禁卫一无所知,到时候被束缚住手脚。” 原来殷商时代,禁卫兵士多来源于王族和贵族的子弟,平民百姓想进禁卫营,那是做梦! 这样一来,自然在禁卫营分出很多派系,一部分以比干之子为首,这伙人对王室忠心耿耿,既不倾向于微子启,也不倾向于子受,只对帝乙惟命是从;一部分以太祝的侄子乌戌为首,这些人是铁杆儿的微子启一党,无时无刻不想把微子启推向王位。 历史上子受继王位之后,这些人都没死心,直到后来牧野之战,这伙人成了阵前倒戈攻陷朝歌城的主力军;另一伙以箕子之子为首,这伙人人数比较少。后来,箕子的儿子病逝,由恶来担任头领。这伙人是子受的死党,牧野之战中多数战死沙场了。 子期听了商容的介绍,又对照历史资料衡量一番,觉得非常头痛,这样一支禁卫军,很难做到令行禁止。 商容不无担忧地说道:“殿下初入禁军,必须要树立威信,割除异己,这样才能牢牢把握禁军,护卫王城安危。不然的话,别说戍卫之责举步维艰,就是上令下行恐怕都要打折扣。” 商青君笑着说道:“阿父,你不必为他操心,这些琐事难不倒他,他鬼主意多着呢!” 商容捻须笑道:“倒是我杞人忧天了,咱们喝酒!” 难得商容高兴,子期陪他进行对饮,不知不觉喝过了头。还没等商青君餐具撤完,竟斜在席上睡着了。 商容站起来说道:“难为他力战三场而不败,也是累坏了,就让他睡在这吧!”说罢也回了内室休息。 商青君收拾完毕,忙取出自己的狐裘给他盖在身上。 子期一直睡到日落黄昏才醒,见商青君坐在身边陪着,有些不好意思,“你怎么不叫我一声?” 商青君垂着头,“阿父说你累坏了,难得睡得那样香甜,我怎么好打扰你?” 子期急忙站起身,“我该回去了,这样晚,说不定黎郊他们早等急了。”商青君一直把他送到院门外,见他上了马低声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再来?” 子期在马上想了想,“等寮更做好墨,我再给你送到铺子里。” 商青君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能说出口,只应了一声知道。见子期打马而去,直到不见了踪影才怏怏而回。 刚到郝城候府,远远望见门前站了好多人。莱儿几个女孩子急得团团转,黎郊兄弟把马都牵出来了。众人见他门外下了马,立刻围了过来。 黎郊让兵士把马都牵回去问道:“二弟,你这是去哪了?家里都急死了,我跟黎弘正要去找你。” 子期大大咧咧地说道:“从宫里出来,去找商容大人谈谈禁卫的事。我这么大哥活人还能丢了不成?” 黎弘凑到跟前说道:“要不是有比武的事,我们不至于这样着急。要不是大家把夏侬逼急了,说你去宫里比武,大家还蒙在鼓里呢。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们,结果怎么样?” 子期故作轻松地说道:“夺个禁军督卫,能难到哪去?那些人养尊处优,禁不起三拳两脚的。” 回到内宅,夏侬眼里含着泪花一肚子委屈。子期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不问还好,他这一问,夏侬的泪珠一对一双地就下来了,“你还好意思问呢,你要是再不回来,她们几个都要把我吃了。” 子期急忙对着众人赔笑,“这怪不得夏侬,我没让她跟你们说。区区小事,何必让你们跟着我担心?” 莱儿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挖苦道:“俺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夏侬是你房里的人,自然应该知道,俺这些个,都是隔着心的。” 夏侬听了哭得更委屈了,妇姜在她旁边悄悄拉了几下衣襟。子期一脸无奈,对莱儿这丫头,一点脾气都不敢有。抬头看见淇茱跟梅衡站在后面,一直没敢说话。 子期对她们说道:“今天算他们走运,没能帮你俩报仇雪恨。巫亥被我打碎了肩骨,子秈被我短剑刺中了左肋,现在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莱儿眼尖,看到子期腰里悬着神阙剑,百斩不见了踪影。虽然嘴上冷言冷语,心里还是忍不住牵挂,“白干子,你的百斩呢,断剑又是怎么回事?” 子期知道不说清楚,莱儿肯定不依不饶,就把经过跟他们说了。莱儿不是心疼又是生气,“白干子,下次再跟人打架,能不能跟俺说下,带上俺很丢人嘛?” 子期自好赔上笑脸,“好,下次一定!” 淇茱跟梅衡一脸惊喜,不知道说什么好,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仙侬对她们说道:“你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天不早了!” 俩人才急忙告退出去。 【青衣本章说】 《论语》记载孔子说过:“不撤姜食,不多食。”这是最早的关于生姜的文字记载,姜字在甲骨文中也有出现,但限于姓氏,青衣推测,殷商已有生姜出现,只不过未见记载。 白菜是我国原产蔬菜,有悠久的栽培历史。据考证,在我国新石器时期的西安半坡原始村落遗址发现的白菜籽距今约有六千年至七千年,《诗经?谷风》中有“采葑采菲,无以下体”的记载,说明距今三千多年前的中原地带,对于葑(蔓青、芥菜、菘菜,菘菜即为白菜之类)及菲(萝卜之类)的利用已经很普遍。 公元前663年,齐醒公率兵攻打山戎,即历史上有名的“齐桓公兵定孤竹”之战,发现山戎族善种冬葱 早在商朝时期,现冀东地区域有孤竹国,就是葱的原产地。《礼记》中关于以葱调味做菜的方法,就有很详细的记载,例如:“凡脍,春用葱……脂用葱。” 《诗经》中就有“有椒其馨”的诗句,《诗经?陈风?东门之枌》也有“谷旦于逝,越以酸迈。视尔如荍,贻我握椒。”这里的指的是花椒。 第四十三章 军令如山 子期准备先去接管禁卫营,禁卫营担任王城的禁卫之责,大概有五千人左右,都是由王族贵族的子弟充当。 收服了禁卫营,御卫营就好办多了,御卫营负责外城和内城的防御和治安。虽然御卫营人数众多,有一万五千人左右,但是这些人都来源于平民,不像禁卫营那么难搞。 历来丘八都好冲动,不带自己人是不行的,所以子期准备带飞虎军前往。 还没等到前院,就看见黎粟在中门探头探脑,不敢进后院。不一会儿,妇姜就出来了。手里拿了一摞衣服跑到黎粟跟前,交到他手里,黎粟跟妇姜边眉飞色舞地比比划划,竟然抓住了妇姜的双手。 子期不好再近一步,便在假山石后站住了。直到妇姜跑回来,见了子期吓了一跳,脸色绯红叫了声殿下就跑开了。 子期心里暗乐,想不到黎粟这小子唬小女孩还挺有两下子的。子期快步走到中门,叫住了他。 黎粟见到子期急忙把背到身后,“殿下,叫我有事?”脸上带着讨好式的笑。 子期拍了他一下,“你就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怎么回事?” 黎粟嘿嘿笑了笑,“殿下,我衣裳破了,妇姜妹妹帮我补了补。”这小子眉目清秀,身材健壮,倒是挺讨女孩子喜欢的。子期边走边问道:“你今天多大了?” 黎粟挠了挠头,“我今年十九岁,跟殿下同岁。” 子期点点头,“也该到成家的年龄了,你们该谈婚论嫁了吧?” 黎粟一脸无奈,“殿下,我知道妇姜很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可我没敢说。他们家是落魄贵族,但落魄也是贵族啊。我就是个平民猎户,怕禾布看不上我不答应。” 子期喜欢黎粟的机灵劲儿,说道:“黎郊黎弘以后都是要领兵挂帅的,禾布也得放出去,你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妇姜的事你就不用管了,交给我去说。” 黎粟听了喜出望外,颠颠地跟在子期身后千恩万谢。 来到前院,子期让黎郊黎弘点了七十飞虎军随行,先到宫里领了兵符,然后一同赶往禁卫营。刚到朱雀台,骁骑卫/子坚就迎了出来。子期早听说此人就是比干的长子,年纪刚满二十岁,长得很是威武。 子期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众人进了朱雀台。商周时期的建筑多称为台,所以朱雀台不过是五间大小的一个大厅。 子期坐到上位,黎郊等人分列子期身后,肃然而立。 他向子坚出示了兵符,微笑说道:“麻烦子坚传令下去,召集禁卫营百长以上营官,半个时辰后到朱雀台议事。传令不得延误,违令者以抗命论处。” 子坚站起,“殿下客气了,有事尽管吩咐,你我本是同族兄弟,论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兄长呢!” 初次见面,子期对子坚第一印象非常好,言谈举止绝不像其他贵族纨绔子弟,颇有君子之风,看来少师比干的家教还是很好的。子期向他压了压手,“那就有劳兄长了!” 子坚立刻派人分头去传令,然后令兵士献上茶,陪子期厅中叙话。不用子期询问,子坚就把禁卫营的一些情形,给子期简明说了一遍。 俩人谈话当中,一些将佐陆陆续续赶来,有些到跟前见礼,有些只当不认识,纷纷列到台前。 刚满半个时辰,朱雀台里站满了人。 子期放下茶盏,“骁骑卫/大人,禁卫营兵士可是足额,没有短缺吧?” 子坚知道子期要公事公办了,拱手说道:“回禁军督卫大人,算上卫、马、射各级兵官,正好五千人,不多不少。” 子期点点头,“那就麻烦骁骑卫大人点卯吧!” 子坚从案几上拿起竹简,慢慢展开,开始点卯。子期见了暗笑,原来军中也开始大量使用竹简了,不知道自己此举,能影响历史进程有多远,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子期见子坚点完卯,问道:“可有未到者?” 子坚拱手回道:“回禁军督卫,长弓卫巫戌,左百射及右百射三人未到!” 子期端起茶盏说道:“不急,那咱们就等吧!” 滴漏的水珠啪啪地低落下来,厅内开始静悄悄的,后来越等越烦躁,禁卫们不禁交头接耳。只有飞虎军的兵士立在子期身后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子期垂着眼帘悠闲地品着茶,小声嘀咕道:“跟后世碧螺春味道差远了,可惜啊,再也喝不到了!”子坚听他叨叨咕咕茫然不解,也不好询问。 又等了半个时辰,巫戌带着俩个百射才摇摇晃晃地走进来。走到案前拱手施礼,“卑下见过督卫大人,不巧赶上一些军务耽搁了,请大人见谅。”说罢抬起头,望着子期微微而笑。 子期淡然地说道:“巫戌大人还够忙的,不知有何军务啊?” 巫戌挺了挺身子,“回大人,前夜发生两起命案,有两户神职军卫同家眷共七口被刺杀,家中财帛清洗而空。御卫营查了两日,未能抓获元凶,所以卑下才带人去协助拿捕。” 子期眉头一邹,“神职军卫,什么神职军卫?”子坚在旁悄声应道:“就是几日前人祭只是掌刀的那两个!” 子期点点头,“骁骑卫传出的军令,可接到了?” 巫戌按着剑柄应道:“自然接到了!” 子期脸色变冷,“什么时候接到的?” 巫戌愣了一下,“接到近一个时辰!” 子期不露声色又问道:“凶案发生在外城,按理说缉查凶犯之责该是御卫营的事,哪个派你们去的啊?” 巫戌理直气壮地答道:“太祝大人请卑下协助御卫营缉查!” 子期忽然大怒,“你好大胆,太祝他是个什么东西?也能调动禁卫营?”说罢手里茶盏向巫戌脸上砸去,巫戌吓了一跳,头一偏,茶盏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陶片乱飞。厅下吓了一哆嗦,众人面面相觑。 子期指着他叫道:“巫戌,你可知罪?” 巫戌满脸不在乎,“卑下不知!” 子期脸色越来越冷,“大胆巫戌,你还敢狡辩?你接到骁骑卫军令,不按时回营,为抗命不遵,其罪一也;身在军中,听军外神职官调用,为擅离职守,其罪二也;缉拿凶犯乃是御卫营之责,你身为禁卫营军官,插手御卫营军务,为假公济私,其罪三也。” 子又是一声冷笑,“来人,把巫戌他们三个推出去,砍了!” 厅外,卫士听见子期召唤,蜂拥而进。来到巫戌跟前,伸手就抓。巫戌手握剑柄,锵地拉出半尺,“谁敢抓我?”卫士见了吓得急忙退到一边。 巫戌指着子期叫道:“督卫大人,你贵为王子也不能随意杀人吧?你所说三罪,巫戌不服,从前从曾有之,为何只判巫戌之罪?” 子期哈哈大笑,“从前?从前非是本候督军,与本候无关,如今是本候执掌朝歌军马,就得听本王军令。来人,拉出去砍了!” 未等卫士靠前,巫戌一咬牙拉出佩剑,“我看谁敢?” 子期挺身而起,一步一步走近巫戌,黎郊怕子期有失,紧随其后。巫戌见子期一步步逼近,如刀一样的眼神逼视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张嘴刚要说话,只见子期出手如电,瞬间神阙在手,眼前剑光由上至下闪过,立刻觉得脑袋前胸一片清凉。随后血雾喷出,眼前一片鲜红,这是他看到的最后颜色。 厅中一片惊呼,看着巫戌渐渐后仰,通地摔在地上。子期向后一跳躲开血箭,挥剑入鞘骂道:“贱骨头!” 俩个百射吓得两腿发软,齐刷刷地瘫了下去,“嘴里不停地喊道:“殿下饶命!督卫饶命啊!” 子期向卫士摆了摆手,“拉出去砍了!”卫士过来,拉起巫戌脚脖子把尸体拉出厅外,其余几个拖着俩个瘫软在地的百射。 转瞬间厅外传来两声惨叫,子期撇了撇嘴,“我这个最怕麻烦,不想找你们麻烦,你们也别给我找麻烦,俗话说军令如山,以后都按军令行事,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咱们禁卫营和御卫营的军规也该改改了,我回去斟酌斟酌,三日后公布。” 厅前众人还没从惊骇中回过味来,这一切太突然。 子期扫了众人一眼,“本候治军,从公从严、赏罚分明。从明日起,整训三个月。整训期间,全军上下无官无职,唯听命教官一人。整训过后,按能力威望委派官职,大家把腰牌交上来吧!” 腰牌是身份和官职的凭证,这下大家明白了,督卫大人来了就杀人立威,原来是为了这个。子坚带头解下腰牌放在案几上,随后众人纷纷卸下腰牌,叮叮当当地放在案上。 子期看着一枚枚金黄的青铜腰牌,微微一笑,“大家不要担心,只要大家安心整训,遵规守纪,这些腰牌三月后会还给大家的。如果,心存侥幸,认为本候好欺负,那就得罪了,从哪来回哪去,痛痛快快地滚蛋!” 厅下众人暗自叫苦,脸上一阵抽搐,“你还好欺负?你不欺负我们就烧高香!” 接下来,子期按名册把禁卫营每百人分为一队,由飞虎军抽调五十人任队官,负责整训,任命黎弘为总队官。 分派完毕,子期向下看了看,“今天就到这,明日起卯时开始整训,听队官和总队官差遣。就这样吧,本候还有去御卫营!”说罢,留下黎弘和五十名队官。带领黎郊和其余人走出朱雀台,上马出了禁卫营。 身后众人这才舒了一口气。 出了内城,子期见禾布跟在身侧,悄声问道:“你跟黎粟兄弟朝夕相处,觉得他怎么样?”禾布不知道子期用意,急忙说道:“他挺好的,虽然有时候顽皮一些,但人很机灵,长得精神功夫也好,大家都很喜欢他!” 子期知道禾布说话实诚,从来不会阿谀奉承,看来对黎粟印象还是不错的。跟他并马同行说道:“妇姜妹子年龄也不小了,马上就十六岁了。我见他们俩个挺投缘。想成就他们婚事,可是黎粟在意你们兄妹出身贵族,怕瞧不起他!” 禾布这才明白子期的用意,苦笑道:“还谈什么贵族,都落魄这么久了。要不是殿下收留,我们兄妹都浪迹街头了。这件事,全凭殿下做主,只要他一辈子能对小妹好就行。” 子期笑道:“那就这样定了,过些日子我为他们主持!” 俩人有说有笑,就算把妇姜跟黎粟的婚事定了下来。 到了御卫营,接管很是顺利,根本没有类似巫戌的事端。子期按部就班,把御卫营一万五千人,分成每千人为一队整训,分出十五名飞虎军兵士任教官,留下黎郊任总教官,督管御卫营。 众人留在御卫营同军士一同用饭,众人感觉这个四王子没什么架子,为人和善,很是欢喜。要是知道他半个时辰之前,还曾亲手杀人,恐怕就不这么看了。 席间,子期跟御卫营多卫,打听了外城命案是否抓到元凶,多卫大人四十多岁,一脸苦逼相。反反复复唠叨谈何容易,虽然抓了很多嫌犯,最后查无实据,都被放了。 从御卫营出来,子期觉得还是应该把整训一事上达天听为妙。虽然帝乙多次言之凿凿,把禁卫托付给他。但自古天子薄情,谁知道什么时候转错哪根筋,还是小心使得万年船。 入得内苑到了帝乙的寝宫,果然子受也在。自从听了子期忠告,子受几乎每日都进宫,孝义之心朝野尽知。子期很难接受后世史书中尽言子受罪状,几乎说得一无是处。 帝乙听了子期的举措,根本没往心里去,“禁卫军务,你就自己看着办吧,不用事无巨细都要跟我说。” 子受接过话题笑着说道:“父王对你颇为放心,子期治军的本事还是有的!” 帝乙也心情甚好,“是啊,北伐黑风寨解冀州之围,本王就知道子期的本事,不是那些夸夸其谈之辈所能比的,子期治军,我一百个放心。” 父子三人又闲聊了一阵子,子期被帝乙赶回侯府休息。 回到郝城候府,子期还没等去拴马,黎参和黎宵兄弟就迎过来了。子期只好把黑风交给巫都,“事情都办妥当了?” 黎参点点头,“殿下,按你的吩咐,昨日早上,已经把费显跟夷姝入土为安。今日上午还立了石碑,我们这才带人回来。” 子期发现黎宵脸色有异,黎参说话时,他在旁战战兢兢的。 “你这是怎么了?”子期望着他惶恐的脸问道。 黎宵年纪比较小,才十六岁,看了他兄长一眼,“殿下,说起来挺吓人的。昨晚,我听见梅林里费显姐姐的坟上有鬼哭!” “什么!”子期也被他说得毛骨悚然。 黎宵咽了口唾沫,“殿下,我真的没撒谎,要不是有兄长他们几个,我都快被吓死了。” 黎参点点头,“殿下,我二弟真没说谎,我们几个都听到了!” 子期觉得脖子后面嗖嗖冒凉风! 第四十四章 刺杀 子期穿越自二十一世纪科技大爆发时代,理所当然是个无神论者。但是黎参和黎宵兄弟俩说得有鼻子有眼,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他呆坐着,看莱儿教几个女孩认字,这个脱离蛮荒刚刚开启文字的文明时代,识字者不及千分之一。像莱儿商青君这样,会识字书写的女孩子算是凤毛麟角了。 子期曾有几次冲动,想把二十世纪简化的楷书交给青君她们,但是,这只是个想法,他没有胆量去做。 只提前弄出竹简狼毫,都够胆战心惊的了,让历史的车轮跑得太快,也许会把中华文明提前千年,避免后世的多灾多难。 但是,谁敢保证车轮太快不会脱轨呢,子期可不敢冒这个险,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把满脑子文史典籍、物理定律、以及生花妙笔隐藏得密不透风,子期感到痛苦极了。 “白干子,你看着俺干什么?”莱儿白了子期一眼问道。 子期羡慕地说道:“我看你这个先生做得挺好的!” 莱儿嘟起嘴巴,“你又不肯带俺出去,自己再不找点事做,会闷死俺的!” 子期无言以为,悄悄回了卧房,他仰卧在床上,望着窗棂上的蝴蝶发呆。那翅膀上的花纹模糊起来,变成了一张恐怖的鬼脸。子期吓得一激灵,揉了揉眼睛。 眼前黑漆漆的,弥漫着厚厚的雾气。忽然,费显和夷姝来到跟前,俩人一脸委屈,含着眼泪扑到子期怀里。 子期又爱又怜,抚摸着她们柔顺的长发。 “殿下可想我们姐妹?”俩人抬起头,还是那样美丽动人的眼神。他觉得很是心堵,像被一张磨盘沉重地压着,“我们夫妇一场,怎么不想?” 夷姝难得地仰起脸大方一次,不再像从前羞羞答答的模样,“殿下,夷姝和阿姊也想殿下!”子期满怀的压抑化作万缕柔情,低头吻着她们娇艳的双唇。 缠缠绵绵了很久,费显抬起头,“殿下,你知道显儿跟夷姝妹妹是多么爱你吗?” 子期点点头,满心苦涩,“知道,当然知道!” 费显眼中滚下泪珠,“可是,殿下,我们姐妹好冤枉!”说罢,嘴角滴出献血,颈下的刀伤也汩汩流出血来,夷姝也俏脸惨白,满身鲜血。 子期大骇,翻身坐起,脸上手心都是冷汗。 窗外月光如水,照在窗纸上雪白一片。子期抹了一把脸,泪如雨下,心头兀自突突地跳。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上的貂裘滚落床下,夏侬在床内侧睡得正酣,半个雪白的膀子裸在外面。 子期轻轻地拉起被子给他盖上,狠狠地咬了咬牙。连乌铜甲都没穿,摸起神阙剑挂在肋下,又带了飞爪悄悄走出房间。今晚,淇茱和梅衡俩人睡在外间,他踮起脚尖,轻挪脚步走过穿堂,来到莱儿的卧房。 悄悄挑起门帘,见莱儿在床上睡得正香,小丫头连幔帐都没落下。子期悄悄走到床边,推了她一下,小丫头雪白细嫩的手臂甩在外面凉津津的。 莱儿张开眼睛吓了一跳,眼睛睁得老大,嗖地坐起来张嘴要叫。子期急忙伸手捂住她嘴巴,“别喊,是我!” 莱儿听出来是子期,满脸怒气,“你要干嘛,要抢暴俺吗?” 子期气得在她小巧的耳朵上轻咬了一下,“抢暴你个头,你不是抱怨我不带你出去吗,现在我就带你去杀人!” 莱儿一脸惊喜,“好啊,去杀谁?”掀开被子就要起床,只穿了肚兜的胸前,已经胀鼓鼓的了。短小的亵裤下,露出两条浑圆白嫩的大长腿。 “不许看,再看,俺挖掉你眼睛!”莱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子期吞了下口水转过身去,莱儿窸窸窣窣地穿好衣裳。“白干子,你就不是好人,这么喜欢看女孩子身体么?” 子期转过身,狠狠地捏住莱儿滑腻的脸蛋,“你讲点理好不好,你自己不穿衣服就跳起来,也要怪我?” 莱儿一把打掉子期的魔爪,“俺不是一着急就忘形了么,你不看就是,干嘛还瞪那么大眼睛?” 子期一时无言以对,“快点吧,别罗唣了!”莱儿撇撇嘴。把子期给她的青铜匕手插在腰带上,“走吧!” 俩人不敢走大门,怕惊动护卫。从南侧院墙翻出,子期自从练了轻身功夫,身体轻盈了许多,虽然达不到莱儿般身手。 莱儿扬起笑脸,“进步多了,要坚持练习的。”子期点点头,拉起莱儿温润的小手,贴着墙下躲在暗影里,往内城西南跑去。 子期在一座庞大的院落下停下脚,贴在墙角下向四处看了看。莱儿嘴巴贴在子期耳朵上,“白干子,你跟俺说实话,俺跟夏侬比,谁更美些?” 子期在她拉住自己胳膊的手上拍了下,“别胡说,想什么呢?” 莱儿嘻嘻一笑,“那好,你还没告诉我去杀谁呢!” 子期咬在她耳朵上说道:“给费显和夷姝报仇去,杀了太祝,于公于私这个人都不能再留了!” 莱儿使劲点点头,“我也早想杀了他,要不是俺和阿父逃得快,也跟费显她们一样了!” 说罢,往后倒退几步就要纵身上墙,子期一把拉住她,“这里不行,去后面!” 说完,拉起莱儿向后院绕去。太祝府足够奢侈,比寿王府还要大,从前院跑到后花园竟跑了半柱香的工夫。 俩人来到后角门,太祝府的院墙比一般府邸高很多,子期试了试,很难跃上。附近没有树木楼台,飞爪也无用武之地。他捅了莱儿胳膊一下,“莱儿,只能麻烦你先进去打开角门!” 莱儿嘟起嘴巴,“你这是求俺吗?一点诚意都没有。你要求俺,就亲俺一下。”子期一瞪眼,“别胡闹,我亲了你,你还想嫁人不?”莱儿扭过脸,一脸不耐烦,“俺知道,你不喜欢俺,那俺回去了!” 说完扭身要走,子期狠命拉住她,抱过来狠狠在脸上吻了一下,“小姑奶奶,算我求你!” 莱儿开心一笑,做了个鬼脸,跑出几步纵身一跃,上了墙头。她蹲下身向四处望了望,才轻飘飘地跳入墙内。 子期听见门栓轻响,知道莱儿打开了门。他轻轻一推,两扇门板开了一道缝。他轻轻挤进角门,随手把门虚掩上。莱儿拉起他穿过树丛,向前跑四五十米躲开假山后面,假山下的水池已经结冻。俩人借着月光四处瞭望。 后园中央的彰神台居然灯火通明,仍有仆人进进出出。 俩人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伏下身体,向彰神台后面潜去。慢慢贴紧墙壁,矮身蹭到有灯光的窗下,里面笑语喧哗人还不少。 子期四处望了望,月光被房屋遮挡,窗下黑漆漆一片,正是藏身的好去处。他慢慢长身站起,用舌尖舔湿窗纸,用指尖轻轻捅了一个洞,单目往里偷看,对着窗户的竟然是大王子微子启。 太祝坐在他对面隔几相对,旁边一侧坐着比干,另一侧竟然是梅伯。 梅伯的名字叫做梅晋,梅氏子姓与王族同宗。先祖是殷商第六代先王太庚,太庚名叫子辩。子辩去世后,子高即位,史称小甲。 子高把大弟弟封为伯爵,赐梅伯国为封地(今安徽省亳县),以封地为氏,始称梅伯,梅伯是梅晋一系各代世袭者的统称,乃官称并非名字(为好区分,书中称之梅伯晋)。 子期怕灯光窗影被太祝府护卫发现,急忙矮身藏于窗下听屋内谈话。 微子启先说话了,“太祝大人,两位王叔:近几日子启也曾进宫,但是父王对我冷淡多了。如今,子期又掌握了禁卫营和御卫营,对我实乃不利。我们不能再等了,如果父王一旦大行,王位必定与我无缘。” 比干接过说道:“我与梅伯也曾进宫问过大王,可是大王却对王储一事迟迟不决,我们也是爱莫能助!” 梅伯晋轻咳了一声,说道:“自古以来,长幼有序,子启继承大统是天经地义。王兄偏爱子受,也是太过糊涂。” 微子启听了更觉忧郁,“悔不该用太祝大人之计,满以为子期会对我感激涕零。谁知道那子期狡猾得很,表面上唯唯诺诺,心里却刚硬得很。 殿前比武之时,大家都看到了,他出手毒辣至极,一点情面都不讲。我昨日曾派仆从去郝城候府去找梅衡,可是那小贱人竟然避而不见!白白搭上了俩个美婢,想起来便闷得慌!” 太祝听微子启埋怨,一脸的不屑,真是从心里往外瞧不起他,性格懦弱、做事优柔寡断,总是患得患失,哪有一代帝王的样子? 但是太祝选择他,也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只有这样的人坐上王位,才能把神职官的势力发展起来。 太祝叹息了一声,说道:“殿下稍安勿躁。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后天是十五月圆之夜,我与太卜大人去趟祈神台,祭月神占卜王储之事,问问天意吧!若是有月神护佑太子,老夫就进宫觐见大王,禀明殿下乃是真天子,非殿下无人能克承大统。到那时,谁还能反对殿下呢?” 子期听到此不禁一阵心慌,殷商时代,上至大王下到百姓,有几个不是迷信鬼神的?所有才有神职官的辉煌,甚至可以左右王权的行止。 费显和夷姝就是血淋淋的例子,名义上说是占卜,其实就是想假借天神之名,要挟帝乙立微子启为王储。 如此一来,恐怕大局注定,谁也颠覆不了。 子期一阵心慌意乱,再也没心思听下去。但愿等到他们散去之后,能手刃太祝阻,止他们祸乱王廷的把戏。 夜风袭来,莱儿不禁打了个寒颤。身子往子期身上靠了靠,子期伸手把她搂在怀里,俩人紧紧贴在一起取暖。莱儿忽然一捅子期,往假山后指去。 子期瞪大眼睛,只见假山后藏了一个人,四处看了又看,猫腰向俩人藏身的窗下跑来。那人手里握着明晃晃的匕首,腰里还绑了一个包袱。 来人跑到窗下,猛然看见子期吓了一跳。子期猛然跃起,一把手捂住来人口鼻,来人刚要挣扎,子期一把按住,贴在他耳朵说道:“费仲先生,我是子期!” 来人一愣,子期急忙拖他往假山跑去,莱儿也跟了过来。子期放开手,“费仲先生,你怎么来了?” 费仲定了定神,“我来杀太祝给费显报仇!你也是来……” 子期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问道:“外城那两起血案也是你做的吧?” 费仲眼里闪着精光,“不错,都是我做的,我要他们血债血偿!为了乱人耳目,我才清洗了他们两家的财帛,我一分一毫也没留下,都分给了城外穷苦百姓。” 子期心里一阵感触,这费仲果然睚眦必报,手握兵权的崇侯虎他都敢刺杀,何况两个小小的刽子手?自己早该想到他。 “昨晚你到显儿的坟上去了?”子期望着费仲冰冷的脸。 费仲点点头,“我去看看小妹,告诉她,害她的人我不会留到他看见第二天的太阳!” 子期心里顿悟,原来你才是鬼! “今晚恐怕不好动手,屋里人太多了,我们都等了半个多时辰了!”他对费仲说道。 费仲吸了下鼻子,“无所谓,今天不行,还有明天,我早晚要杀了这老狗。不过今天没白来,我把他小女儿弄死扔井里了,也让他尝尝丧女之痛。来时,我还纳闷呢,怎么后角门开着,原来是你们干的。殿下,我费仲替费显谢谢你!” 费仲说得轻描淡写,子期听得目瞪口呆。看来仇恨足以使人疯狂,太祝只有一儿一女。小女儿年方九岁,老来得女喜爱得如同掌上明珠,没想到让费仲说杀就杀了。 子期低声埋怨道:“费仲先生,你误了大事了。你打草惊蛇,他们一会儿知晓,我们就很难再得手了。” 费仲咬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只想巫亥那小子不好对付,留到最后。既然现在杀不了太祝,殿下帮我先把巫亥做了,然后回来再杀老狗!” 子期点点头,“好,你知道巫亥的住所吗?” 费仲点头说道:“我早摸清了,你们跟我来!” 子期拉着莱儿跟随费仲,绕过假山,穿出树林。七拐八拐绕过一处冰封的池塘,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 费仲向里面指了指,“就是这里!” 子期看看倚在门柱上打盹的两个家奴,向莱儿打了个手势。莱儿心领神会,见子期和费仲藏好了身形,也隐身在树后。 她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子,向两个家奴身上打去。俩个家奴立刻惊醒,互相看了一眼,“谁?”俩人抽出短刀向莱儿这边走来。 子期绕到他们身后,双手齐下,捏住俩人后颈,把两个脑袋使劲一撞,俩个家奴哼都没哼晕倒在地。 费仲过来把俩人拉到黑暗处,这时,月亮躲进了云层里,北风越刮越猛,扬起了雪粒子。 子期看莱儿和费仲已经藏好,轻轻推开房门,闪身进了堂屋,屋里灯光未熄,东内间有沉沉的鼻鼾声。子期慢慢拉出神阙,挑开门帘,昏暗的灯火下,床帘未落。 巫亥正在沉睡,子期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伸手按住巫亥口鼻。巫亥立刻惊醒,一条受伤的膀臂软踏踏的垂在床上,扬起另一只手向子期抓来,被捂着的嘴巴呜呜叫道:“你是谁?要做什么?” 子期把神阙剑抵在他脖子上,沉声叫道:“你别浪费力气了,我告诉你,你父子坏事做尽,我替莱儿跟你索命来!”话音未落,右手用力往下一戳,早把巫亥脖子穿透,这位闹市赛车手再没机会纵横街道了。 子期拔出神阙剑,矮身奔出房间,向费仲跟莱儿一挥手,三人立刻隐身在几株粗壮的梧桐树下。 费仲压低声音,“解决啦?” 子期凑到他耳边,“死透了,走,去找巫祝那个混蛋!” 莱儿向飞雪中的彰神台指了指,俩人刚要跑过去。费仲一时忘形,不小心绊倒了檐前蓄水的陶罐,顺着石阶叮叮咚咚地滚到下边,哗啦一声摔了个粉碎。 夜深人静,响声立刻惊动了护院的家奴,“谁?有贼!” 一阵更梆响起,很多房屋亮起了灯。 子期急忙回身拉起费仲,低声喊了一声莱儿,向后角门退去。三个人刚出角门,院子里已经冲出很多人,乱成一片! 【青衣本章说】 1梅伯封地,史上有争议,一说位于安徽省亳县(今亳州市)地区古梅伯国;一说在汝南,其范围相当于今河南省中部偏南,即汝南县境内。青衣个人认为前者比较合理,故采信。 2著名历史学家钱宗范等研究指出,商传17世31王,其中13个国王为兄终弟及。汤在位12年,太丁死于汤之前实未继位(《史记》有误)。同理,梅氏显祖梅伯(第一代梅伯)与小甲、雍已、太戊是四兄弟,由于小甲在位时间长(寿长100多岁),大弟弟梅伯(寿长91岁)就没能继位,司马公也是有误未记梅伯。 另据现代断代技术,c14测定《显祖梅伯年代考(一)》中推定梅伯生于公元前1599年的可靠性,也可以说是最好的考古学历史验证。 3关于梅伯晋的死,青衣认为《史记》记述是客观存在的,但是,对于这样一个大罪证,周武王姬发在盟津发布讨伐檄文《太誓》,为什么对此事只字未提呢?青衣认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姬发认为商纣王醢(音海)杀梅伯是没有错的,如果真如《封神榜》中描述,纣王是滥杀无辜,姬发岂能放过这一码?大家都知道历代檄文都是怕敌方罪恶写少了的。 能让纣王把自己的族叔剁成饺子馅,可见恨到什么程度。纣王对叛国者都不闻不问,为什么就对梅伯恨之入骨?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曾经危及到了纣王的王权。 根据以上推理,青衣创作了本书的44—48章内容。 4还应该感谢梅氏家族的族谱,也为青衣写书提供了重要依据,家谱和地方志是我们研究历史不可缺少的佐证。这个古老家族名人辈出,是中华民族的骄傲,青衣在这里郑重感谢!不知读青衣书的有无梅氏后人,书评区回一个。 青衣家原也有家谱,可惜的是在文革期间藏在鸡窝里,被红卫兵搜出去给破四旧烧了。现在只从老人口中得知祖籍山东,清初迁于东北。任何一次社会动荡,都是对历史文化的一次洗劫。 这段《青衣本章说》长了一些,但并不影响正文章节字数,谢谢大家! 第四十五章 大风筝 ps:求票,求票!求书单!我不知道怎么得罪起点的,申请签约七天了,连回复都不给,这已经是第二次不给回复了,泪奔中。 ****** 三人一阵狂奔,回头看后面并没人追赶,才停下脚步。 费仲对子期深施一礼,“殿下,费仲在此谢过殿下,他日有用得着费仲效犬马之劳,费仲即使肝脑涂地,也愿报殿下援手之恩。” 三人街头分开,各奔东西。 子期拉着莱儿回到郝城候府,怕惊动众人,悄悄回到莱儿房中。 莱儿嘟起嘴,“不回自己卧房,来俺这干嘛?”子期笑道:“我们又不是没在一起住过,我还吃了你不成?”莱儿白了他一眼,脱了小靴子和衣躺在床里。 子期也和衣躺在床外,回想太祝几个密议之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莱儿翻过身来,脸对着脸,“你不好好睡觉,折腾什么?” 子期烦躁地说道:“要出大事了,我怎么能睡得着?”说完,把自己担心的事跟莱儿说了一遍。 莱儿凑过来,鼻子几乎碰到子期的脸上,“白干子,俺知道你一定会有办法的,又不是上天入地,什么都难不倒你的。” 子期不知道莱儿对自己哪来的自信,还上天入地,上天入地?子期忽地坐起来一拍大腿,叫道:“我怎么没想到?他们会装神弄鬼借势,难道我们就不会?莱儿,你真是我的幸运星!”说罢一阵狂喜,抱着莱儿的脸狠狠地吻了一下。 莱儿狠狠你扭住他的耳朵叫道:“死白干子,你要干嘛,又占俺便宜?”子期哀求了半天,莱儿才放开手。 子期凑到莱儿耳边,“莱儿,你忙我做一件大事,惊天动地的事,只能咱俩个知道。” “跟仙侬阿姊也不能说吗?”莱儿兴奋得俏脸发热。 子期认真地说道:“对,不能说,任何人也不能说!” 莱儿贴在子期身上,“那好吧,你跟我说说!” 子期贴到莱儿的耳朵上,“明天一早,咱俩偷偷做个大风筝……” 莱儿觉得耳朵痒痒的,强忍着听子期说完,“这样能行吗?” “外面风雪还在继续下呢,保准没问题!”子期异常兴奋,更睡不着了。 莱儿也很向往,“俺还没见过大风筝呢,不知道你做出来什么样子?” “我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都好久没弄,小时候玩过,我是真睡不着了!”子期眯着眼睛说道。 莱儿把手放在子期身上,轻轻拍着说道:“俺小时候睡不着,阿父就是这样拍俺的,俺很快就会睡着!” 说完,把子期搂在怀里。 莱儿的怀里很软,很暖,拍着拍着,子期竟然沉沉地睡了。俩人在太祝府折腾了大半宿,一觉睡到辰时。直到夏侬进来,两人才被惊醒。 夏侬掩口笑道:“怎么,好事成就了?是不是该下六礼了呀?” 莱儿羞得无地自容,“夏侬阿姊,你胡说什么呀?”说罢,急忙翻身坐起跳下床来。夏侬见俩人竟是和衣睡的,一脸莫名奇妙。 子期下了床,脸都顾不得洗就跑出莱儿闺房,“莱儿,我去跟三王兄说一下,你先准备准备!”来到院里,雪还在下,天灰蒙蒙的。 他一着急,连大门都不愿意走了,一纵身上了墙,然后纵身跳到院子里,把寿王府的侍从吓了一跳,“侯爷,你这是从哪飞进来的。” 子期认得他叫樊乔,踢了他一脚,“少胡说八道,我三王兄在吗?”樊乔嘻嘻笑道:“早起了,我带你去!” 樊乔把子期带到子受内宅,子受正抱着禄父逗他玩耍,可禄父好像不怎么喜欢他老子,小手一把一把地往他脸上抓,小腿也不停蹬他前胸。 子期走过去把禄父接到怀里,也是奇怪,禄父一到子期怀里就呵呵笑个不停。 姜妃走过来笑道:“子期,这孩子跟你投缘,每次见到你就笑。”子期摸了摸禄父光滑的小脸蛋,“王嫂,他既然跟我投缘,等他懂事,我给他启蒙!” 子受高兴地应道:“那感情好,你帮我教他,我倒是省心不少!” 姜妃把禄父接过去问道:“子期来这样早,还没吃饭吧?” 子期点头说道:“王嫂,我有急事跟三王兄说,没顾上吃饭呢!” 樊乔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道:“王妃有所不知,四殿下是很急,大门都没走,从墙上飞过来的。” 姜妃噗嗤笑了,“这么大了,还跟孩子似的,过年都该婚配了!”子期瞪了樊乔一眼,樊乔吐了下舌头,转身跑了。 子受听子期有急事,“你同我一起用餐,咱们边吃边说。” 姜妃吩咐侍从在内室安排饭食,子受让子期坐下。子期向四周仆从看了一眼,子受何等聪明,向他们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没我的吩咐谁都别进来!” 姜妃忘了兄弟俩一眼,也回了寝室。 子期这才把昨夜的奇遇和想法给子受说了一遍。 子受脸色顿冷,“想不到他们又要故技重施,为了王权,无所不用其极。” 子期压低声音说道:“王兄,我们不能再等,过了月圆十五什么都晚了,一旦木已成舟,悔之晚矣!” 子受嘴里嚼着饭食,低头不语。子期也饿了,趁着子受思考,就狼吞虎咽地吃了个饱。子受抬起头,“子期,按你说的做可有把握?” 子期觉得这时候应该给他打打气鼓鼓劲,满不在乎地说道:“足有九成把握,你要做的是,就是让后花园空起来,不许有一人进去,剩下的事我去做。声势造出去,我就立刻去找商容大人,让他立刻进宫。” 子受终于下了决心,“好,就按你说的做,不过一定要保密,这事一旦泄露出去,前功尽弃不说,还要留下千古笑柄!” 子期拍了拍胸脯,“王兄放心,此事只有你们兄弟二人和莱儿知晓!定会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你就在家静候佳音,哪都不要去!” 子受点点头,“子期,事不宜迟,你就去办吧!为兄荣辱就尽托付给四弟手中,来日富贵相见!” 子期站起来笑道:“王兄言重了,王弟不求荣华富贵,但愿王兄来日王权在握,定要废人祭人殉,为社稷为百姓谋福祉,子期心愿足矣!” 子受感慨万千,“王兄答应你,如有背信弃义,天地共诛!” 子期微微一笑,转身走出内室,向院墙跑去。樊乔才十五六岁,正是淘气的年龄,见了跑过来笑问道:“殿下,你又要飞呀?” 子期一把揪住他耳朵,“臭小子,都是王兄把你宠坏了,说完照着屁股就是一脚。”樊乔屁股吃疼,转身就跑。一时嬉戏,子期倒是没想到,日后成了冠绝古今,踢大内总管屁股的第一人! 回到郝城侯府,莱儿众人正在等他回来用饭。子期不好意思地说道:“你们快吃吧,我在王兄那用过了!”说完,见到莱儿和仙侬不悦的眼神,赶紧溜到仓房去了。 把仓房门反锁,子期从怀中取出丛林王军刀。选了两根青竹破开,片成薄薄的竹篾。放在炭火上烘烤做型,做成玄鸟的骨架,殷商时所说的玄鸟就是燕子。 子期担心风雪会停,心里着急手上做得也快。做风筝是子期家乡孩童们的强项,哪怕是十来岁的孩子,都能做出一件漂亮的风筝。正在忙碌,听见仓房门轻轻响了三下,子期知道是莱儿如约来了。他急忙打开门,莱儿手里拿着一大块白色薄麻布和针线。 子期把门关好,同莱儿把麻布蒙在竹篾制成的骨架上,然后莱儿用针线缝牢。等莱儿缝制完,子期就要绘图上色了,墨是自家产的,也不用出去买。 看着子期用狼毫在白色麻布上圈圈点点,勾勾画画,莱儿哪见过后世的工笔画,转眼一只栩栩如生的大燕子出现在眼前,她嘴巴张得老大。“白干子,俺发觉俺越来越喜欢你了!”把一下子抱住了子期的脖子,像个孩子似的粘着子期说道。 子期看了看,很满意,把风筝放在木案上。莱儿满眼希冀,“做好了吗?俺可不可以先玩玩?”子期在她小巧的鼻子上捏了一下,“这怎么行,这是秘密,用完就得烧掉。不过,一会儿,让你先放,玩一玩你就得做你该做的事,好不好?” 莱儿满意地点点头,飞快地在子期脸上吻了一下。 子期浑然未觉,嘴里喃喃地说道:“坏了,我倒忽略了一件事,丝线必须结实才行,要是被风刮断,就前功尽弃了。” 莱儿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你怎么一着急就忘事啊,梅衡跟淇茱不是出身渔家么,难道纺线织网还不会?” 子期哈哈大笑,“我还真忘了这事,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她们!” 来到梅衡的卧房,俩人正在玩莱儿的九连环。见了子期忙起身迎接,盈盈下拜。 子期忙拦住说明来意。 梅衡羞涩笑道:“我们姐妹别的不敢说,要是说纺线织网,从小就会,殿下织网做什么,要去捕鱼么?我们姐妹可以帮你的。” 子期摆摆手,“我不结网打鱼,只要你们纺线,越轻细结实越好,一定要结实!”淇茱应道:“那我们就用蚕丝线吧!”说完出去找仙侬取蚕丝和纺车,梅衡为子期沏茶,羞羞答答地递给他。 子期这些日子,一直对梅衡姐妹没太注意,直到时下才注意到梅衡的容貌。只见她清眉秀目,唇如丹珠。肌肤映雪,蜂腰盈握。竟是倾国倾城的美色,眼角眉梢的神韵像极了丹儿。 看罢脱口问道:“梅衡姑娘与己氏一族可有亲缘?”梅衡摇摇头,“我家与朝中梅伯原本同祖同宗,本是旁支。又因十世祖获罪被贬为庶人,世代以打鱼养蚕为生。” 子期听了不禁感叹世界太小。 等淇茱取来蚕丝拿过纺车,姊妹俩就坐在纺车前抽丝结线。纺出一段,梅衡递给子期问道:“殿下看这样可行?” 子期两手用力的扯了又扯,柔韧无比。满意地说道:“就按这样纺线就行!” 望着姐妹俩忙碌,灵巧的手指在纺车前飞舞,像舞蹈一样让人享受。子期坐在一旁说道:“淇茱,梅衡,你们的家仇昨夜已经报了,你们姐妹两个也可以安心过日子了。”随后把经过给她们说了一遍。 姐妹俩又惊又喜,喜极而泣。淇茱跪在子期跟前,伏在地上哭着说道:“殿下大恩大德,我们姐妹当牛做马也无以为报。可惜淇茱已是破败之身,不能陪侍殿下,只愿洗衣做饭就知足了。小妹梅衡还是干干净净的黄花幼女,殿下就留在身边吧!” 子期手足无措,“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抓紧帮我纺线才对!”梅衡眼神复杂地望了望子期,垂下头去。 淇茱急忙擦干眼泪,重新坐回纺车前。 不消半个时辰,十余丈长的蚕丝线就纺完了。 子期拿起丝线,欢喜地跳起来说道:“多谢你们,你们继续玩吧,我还有急事!”说完飞也似的跑进仓房。 等子期绑好风筝,莱儿早换了一套男装。子期用一块黑布把大风筝裹好,夹在腋下。一拍莱儿肩膀,俩人心有灵犀相视一笑。 风雪渐小了些,俩人飞身上墙,落入寿王府后花园。花园内静悄悄的,看来子受早都安排好了。子期把风筝取出交到莱儿手里,手把手教会了她,然后俩人迎风放出。一直硕大的玄鸟冉冉升起,不停地在寿王府后园中上下盘旋。 莱儿笑得眉眼弯弯的,“真漂亮,像真的一样!” 子期扯着线躲在假山石中,“莱儿,快去吧,就看你的了!” 莱儿嘻嘻一笑,纵身上墙往内城街道跑去。因为风雪渐小,街上行人稍多了。莱儿穿着肥大的男装,用白狐披肩遮住半张脸,只留着眼睛在人群中喊道:“快看呀,看寿王府上空,是什么鸟?” 有人搭茬,莱儿就一脸神秘喊道“玄鸟降世,寿王临朝!” 不一会儿,街道上人越来越多,喊声越来越大! “玄鸟降世,寿王临朝!” “玄鸟降世,寿王临朝!” ………… 殷商百姓哪见过风筝,第一个风筝是春秋时候墨子(墨翟)做出来的,鲁班(公输盘)进行了改进。商朝人看风筝,那可是神物,远远地隔着飞雪,看见一只庞大的玄鸟时隐时现,忽上忽下地在寿王府上空盘旋,冬季怎么可能有玄鸟?而且还这么大?整个朝歌城轰动了,人们纷纷跑上街头,仰着头看玄鸟。 莱儿见大功告成,悄悄溜回郝城候府,越墙找到子期。子期紧忙收回风筝,跟莱儿潜回侯府,躲到工坊把风筝烧掉。莱儿咂咂嘴,总觉得可惜了。 子期让莱儿回房休息,独自骑了黑风赶到商容府上,把玄鸟降世的消息报告给商容。其实,也用不着报告,整个外城都轰动了,更何况是内城? 太祝一家正在鬼哭狼嚎,一夜之间一双儿女双双毙命,太祝跟夫人哭昏了好几次。几十个家仆远远躲着不肯靠前,一家人正在哭天喊地,府外人声鼎沸,到处有人在喊,“玄鸟降世,寿王临朝”! 正在疑惑,微子启跟梅伯晋匆匆赶来。微子启脸色发灰,“太祝大人,可曾听到玄鸟降世的消息?难道真是天意不成?” 太祝浑身发抖,“你可曾亲眼所见?” 微子启嘴唇抖了好几下,“大人,不错,我亲眼见到了,城里好多人都见到了!” 太祝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面大叫:“完了,全完了,难道真是天意?” 微子启急忙把太祝扶起,“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太祝摇了摇头,“天命岂可违之?” 梅伯晋一声长叹,“估计宫里也一定得到消息了,太祝大人,咱们立刻进宫打探消息吧!” 太祝摇了摇头,“家门不幸,老夫已心灰意冷,我决定辞官回乡,远离朝歌!” 梅伯晋急了,“太祝大人,危难之时,怎可轻言退意?神社之中,岂可无人啊?” 微子启也拦道:“太祝大人,万万不可!” 太祝摆了摆手,“我意已决,神社之内,祭正巫颌乃我族弟,他在神社侍奉神祇(音起,神指天神,祇指地神)多年,而且为人机智多谋,勇力过人,足可胜任,我去后,你们可保举巫颌为太祝。” 微子启无奈点点头,“好吧,既然大人去意已决,我等就恭祝大人一路顺风吧!” 太祝拉住微子启,“老臣虽去,巫颌之才远胜于我,殿下若有难处,可找巫颌商议,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微子启和梅伯晋躬身施礼,离开太祝府赶奔王宫。 太祝夫人见俩人离去,强忍眼泪埋怨道:“一双儿女大仇未报,元凶还在逍遥法外,怎能辞官回乡?” 太祝瞪了夫人一眼,“妇道人家,你懂个什么,你以为我愿意走吗?这是明哲保身,子受即王位已成定局。走晚了,他能放过我们?让巫颌做太祝,就是为了报仇,我这个族弟阴狠毒辣,善于隐忍,会做得比我好!” 太祝这一计以退为进,朝野上下无人洞悉其真谛,却不知已给殷商社稷埋下了天大的隐患。 第四十六章 梅伯三谏(上) 子期和商容刚进内苑,就见子受随十几个大臣从内苑走出。 子受走到跟前,“去大殿吧,父王已下旨意,召百官大殿议事!” 子期和和商容跟在众人后面,直奔大殿。箕子走在前面脸色发光,对比干说道:“自从帝喾之妻简狄氏,食玄鸟卵而生契(子氏之祖),至今已近千年(玄鸟生契于公元前2029年),如今酷寒之际又现朝歌,实乃我殷商之福啊,看来中兴有望,国之幸也!” 比干也频频点头,面露喜色,“太师所言极是,我等早早上殿,给大王道喜!” 众人进殿,帝乙已由涂昌陪伴端坐在上,箕子率百官拜道:“昨夜风雪交加,今日玄鸟降世。天降祥瑞,国运当兴!臣等恭喜大王,贺喜大王!愿我商汤基业万世永昌!” 帝乙满面红光,神采奕奕,“平身吧,本王也刚刚得到消息。众位都有谁见到玄鸟?” 伯夷和叔齐最先站出,“大王,我俩正在山上赏雪,风雪中见玄鸟盘旋于寿王府!” 商容也站出说道:“老臣老眼昏花,没能见到玄鸟献瑞,白白在雪地里站了半晌,实在可惜,可惜!好在我女儿青君见到了!”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帝乙也笑了,“子期,你离寿王府最近,可见到了?”子期忙说:“儿臣见到了!” 帝乙又追问道:“还有谁见到了?” 箕子捻着胡子说道:“大王,我与府中仆从都见到了!眼下正是隆冬时节,玄鸟早已南飞越冬,而风雪中玄鸟现于寿王府,定是神鸟无疑!” 比干等人也都出班,声称的确见到了玄鸟献瑞。只有微子启跟梅伯晋太卜等几个人呆若木鸡,缄口不语! 商容躬身奏道:“大王,老臣虽然老眼昏花,但是耳朵还很灵,听到城中百姓纷纷叫喊,说是玄鸟降世、寿王临朝。想必是天意如此,大王何不顺天应时,立子受三王子为王储,令商汤基业后继有人!” 还没等帝乙说话,梅伯晋上前奏道:“大王,王储之位关乎社稷兴衰,不可轻易抉择。臣以为大王子微子启温顺宽厚,可继承大统。自古以来,讲长幼有序。废长立幼不合古法,大王三思!” 太卜也上前奏道:“梅伯晋大人之言甚是,况且玄鸟降世,乃是降于殷商王室,并非只寿王一家,大王三思!” 商容忙躬身奏道:“太卜大人所言差矣,既玄鸟降世于朝,何故非降于宫闱,非子启府邸,偏于寿王府?” 箕子也出班奏道:“商容大人之言乃忠直之谏,臣弟以为是!” 两方你一言我一语,又争执起来。 帝乙刚刚还是满面春风,见双方争执不下,立刻面露不悦左右为难。帝乙挥了挥袍袖,众人立即禁声。 帝乙慢慢站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微仲衍、子期,你们兄弟二人怎么看?” 微仲衍左右看了看,圆滑地说道:“王兄宽仁、王弟勇武,各有千秋,儿臣实难抉择!” 子期见帝乙又要逃避,心里暗想:“这次再不能决断,一旦大王大行,必为王位刀剑相加,到那时朝野动荡,城中百姓必受涂炭。” 想到此忙出班躬身启奏,既旗帜鲜明又堂而皇之地说道:“父王,儿臣以为,王储之位不应以人为本。应以天意为忌,以民心为尺。”说罢,悄悄退回子受身边。 帝乙又坐了下来。 箕子频频点头,“四王子年纪虽轻,出言发人深省。城中百姓尽言寿王临朝,想必已众望所归,民心难违,大王决断吧!” 梅伯晋躬身奏道:“长为贵,幼为轻,自古王位承袭皆以此为别,大王三思!” 帝乙看了看梅伯晋,“梅伯之言有理,本王曾记得,此言下还有一言,嫡为贵庶为贱;子启生产之时,王后尚未为后,启为庶出;立后三年,乃有子受,受为嫡出。既如此,本王立子受为王储,明日子受进宫居储台,箕子率王室王族告慰宗社!散了吧!” 微子启听罢,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不但与王储无缘,还落了个庶出轻贱之份。从此恨子受子期兄弟更甚,众大臣纷纷施礼,山呼大王英明,子期长长出了一口气。 子期刚要走,涂昌过来说道:“大王请子受子期两位殿下留步!” 等王廷之上大臣散尽,帝乙步下玉阶,子期随子受施礼。 帝乙拜拜手,“王储之事郁结心中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有个了断,赖天神护佑商汤基业,玄鸟降世指点迷津。子受,殷商六百年的基业可就交给你了!” 子受又惊又喜,要说谁不喜欢称孤道寡那是骗人,他又是这么多年如履薄冰过来的,对帝乙和子期自然感激不尽,脸上丝毫不敢有得意之色,“多谢父王厚爱,子受定为祖宗基业殚精竭力!” 帝乙叹了口气,“为父知道微子启窥视神器已久,与你不睦。可是,你们毕竟是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晓得你跟子期感情最好,希望你对子启也一视同仁,除非他将来有不臣之心。不然,你定要善待与他!” 子受点头应是,“儿臣记下了!” 帝乙又看看子期,“期儿,自从你回到朝歌,我也知道王室这些人很排斥你,好在有你三王兄维护你,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安心整训军备吧,将来协助你三王兄建功立业!” 子期赶忙点头应下,眼珠一转,忙奏道:“父王,儿臣的侍卫都派到军中做教官了,只剩下六十人。我想再招募一些。” 帝乙沉吟了一阵子,“随你做吧,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住的人。好在你也有这个能力,别过千人就好。不然,让朝野说三道四,对你有害而无利!” 子期暗自高兴,“儿臣记下了!” 子受带着子期从王城出来,他对子期说道:“父王让我明日搬进王宫,开始熟悉政务,我那个寿王府就送你了,你搬去住吧!” 子期很感激,但是说道:“王兄,我那个侯府住得习惯了。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义兄跟姬嬕公主回来后,还没个府邸呢,现在寄宿在我家,让他们夫妇搬去住如何?” 子受不在乎地说道:“反正我是送了你,你再送谁随意好了!” 梅伯晋散朝后,总觉得没能帮上微子启,心里很忧郁。就摆了车驾去了微子启的府上,家仆把他带到微子启的问贤台。 微子启为了标榜自己礼贤下士,竟然取了如此沽名钓誉,嘚瑟得屁股冒凉风的名字。 家仆没敢进去,到了门前就停下了脚步。 梅伯晋推门进屋,看见微子启正在独自饮酒,一双眼睛被酒烧得通红。见了梅伯晋像是终于见到了亲人,一把拉住叫了声王叔,还没等说话,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喷着酒气喊道:“老天不公,老天不公啊!” 梅伯晋一下被哭懵了,四十多岁的人,至于吗?他满心的同情一下子被哭得烟消云散。心想,身为王者必须该有担当才对,如此孱弱没骨气,也难怪神仙都不帮你。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凉了。 其实,梅伯晋一直偏袒微子启,也并非出于私心。他虽然是个很顽固的人,但是全是为了商汤社稷而为之,认为见了谁都笑呵呵的微子启为人很宽厚,最适合王储的人选。况且长幼有序天经地义。做梦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懦弱的一个人。 还多亏梅伯晋死的早,要是看到后来,他勾结西岐毁了殷商六百年基业。而且扒光自己的衣服,两手牵着牛羊用膝盖在地上蹭着迎接姬发,恐怕活着也得给气死。 就是这样一个懦弱的人,却有一颗不甘人臣没羞没臊的心。 梅伯晋不好来了就走,好言劝慰了一番。无非是以祖宗基业为重,上应天时,将来辅佐子受中兴王室的话。微子启哪里听的进去,闭口不言,只顾低头自斟自饮。 梅伯晋自讨了个没趣,怏怏而回。 接下来几天,子期过得很逍遥。黎郊帮着搬家,姬嬕是最高兴的,终于有了自己的府邸。兴奋得像只蝴蝶在两府间飞来飞去,见到子期总要说些感谢的话。子期听得有点过敏,最后拦住她叫道:“表妹,你别跟我客套好不好?我答应姑母照顾你的,你这样没完没了,让我义兄听到,兄弟情义就显得生分了。” 姬嬕听了一笑,就不再说。 寮更终于把制墨改到无可挑剔的程度,子期让他找的匠人已到齐。子期就一头扎到工坊去了,他觉得不论哪朝哪代,赚钱才是硬道理。 新墨制出来,最高兴的是商青君。墨比染料要好用的多,不但色泽好,还有香味。带动竹简和羊毫销量也上去了,一个人终于忙不过来了,子期只好把妇姜也打发到铺子里帮忙。 解决了墨的制作,子期冲动了一下,考虑是不是应该制砚。但想了又想,最好还是决定放弃了。反正有陶皿可以代替,能用就算了,一块墨就已经卖到三十朋贝了,何苦再劳心,钱不是一家赚的。 日子没有一直平淡惬意的,总会起有点波折,要不怎么叫生活?刚刚逍遥几天,淇茱出事了。 禾布骑马抱着奄奄一息的淇茱回到侯府,子期真的被吓到了。问了禾布才知道,竟然一个人溜出城去寻短见。正巧被带队操练的禾布给救了,才捡回一条命。 梅衡抱着淇茱只顾着哭,相隔三千多年的世界碰撞到一起,让子期很难理解,活着不好么?梅衡哭着告诉子期,淇茱受尽屈辱能活到现在,都是仇恨在支撑她。如今大仇已报,希望也就没了! 子期躺在床上发呆,人有了自己的目标,活着才有奔头。那么,自己的目标又是什么呢?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以为能够跟丹儿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哪怕在荆山里打一辈子猎,再生两个娃。平淡而又甜蜜。可是,这个简单的愿望也没能实现。 他被迫走出了大山,丹儿也没了音信。进出于王宫,周旋于权贵之间,自己要的是什么呢?他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有一天,能够找到丹儿,哪怕再回到大山里也好。 如果有一天,丹儿或生或死有了消息,该怎么去面对?如果死了,会伤心一辈子;如果活着已经嫁了人生了娃,该不会也像淇茱一样没了生存的目标,宁愿去死呢? 他有那么多人放不下,黎郊兄弟俩被带出来了,还有那三十多个黎族的猎户。商青君跟莱儿又对他一往情深,攸王妃临终又把仙侬夏侬两个婢女托付给他。满身都是责任,远没有在荆山养伤时过得舒心。 原来,富贵真的不一定会幸福,幸福只需要有个随性的环境,无牵无挂就够了。 莱儿跑进来见他枕着双手发呆,一下跳过来问道:“白干子,大白天躺着干嘛?做白日梦啊?” 子期一把抓住她问道:“你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 莱儿倚着床边坐到床下的席上,托着腮帮想了想,“俺最想做的事就是回薄姑国,你帮俺杀了薄姑丕,为俺阿父跟弟弟报仇!” “然后呢?”子期追问道。 莱儿迷茫地说道:“报了仇,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子期看着莱儿的脸,“是啊,一个人最想做的事做完了,就得有下一个目标,迷失了目标地活着真的很痛苦。我在想,也许禾布不应该救淇茱,既然活着痛苦不堪,为什么要强迫她活着呢?死了不是最好的解脱吗?每个人都应该有选择生或死的权利呀,为什么要剥夺别人的权利?” 莱儿的眼睛瞪得老大,“白干子,你不会吃错药了吧?你才该去死,你去死吧!” 说完,狠狠地揪住子期的耳朵。 子期疼得坐了起来,“快放手,快放手,疼死我了!” 莱儿放开手笑道:“你不是不怕死吗?干嘛还怕疼?少胡说八道,你想那么多不累吗?” “我这是在思考人生,人生是有哲理的,你又没学过哲学,你懂个屁?”子期揉着耳朵嘟嘟囔囔。 莱儿撇撇嘴,“俺是不懂,俺不懂你说的这些鬼话,可俺知道你就是没事做闲的。淇茱要是真的死了,梅衡会难过;你要是死了,我也会难过。为什么自己死了,还要拖累别人难过痛苦呢?都好好的活着不好么?” 俩人正在说笑打闹,巫都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殿下,大事不好了!宫里内侍来报信,让殿下速速进宫。大王昨晚晕了过去,再没醒来,可能要不中用了!” 第四十七章 梅伯三谏(中) 居然这么快,子期从床上一跃而起。 登上鞋子就要往出跑,被莱儿一把拉住,“换了衣服!” 子期有点懵,莱儿帮他换上朝服,到外面喊黎粟备马。赶到内苑的时候,群臣已经差不多都到齐了。 看到四王子就像看到救星一下,纷纷让开,“殿下,快来看看吧!” 子期走到床前,见帝乙脸色微红,双目紧闭,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御医怎么说?”子期回头问道。 子受急忙应道:“他们让你拿主意!” 子期心里暗骂了一句,还拿个屁主意,眼看就要断气了。涉及到生死富贵,都躲之不及。 他在床边坐下,拿起帝乙手腕,切了一阵子,脉搏微弱。又用手指撩开眼皮看了看,站起身来向箕子和子受使了个眼神。 俩人跟他走到一边,王后跟微子启、微仲衍也跟了过来。子期摇了摇头,“已是灯干油尽了,准备后事吧,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王后听了顿时泪如雨下。 子受说道:“棺椁一年前就准备了,陵寝也备了,就让礼正准备白绫礼器吧!” 王后止住眼泪,箕子对微子启说道:“子启,这些就交给你去安排吧!”箕子说完,又吩咐众大臣各负其责,去安排后事。 子期对子受说道:“王兄,调黎郊进宫吧,暂时禁军不必整训,朝歌正处于多事之秋,避免贼人生乱!” 子受也早有此意,听了子期建议,吩咐飞廉带兵符去会同黎郊带禁军入城。 朝歌城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禁军以往都是在城门或营里执事,忽然间都入了城,一队队明火执仗地在大街小巷巡视,老百姓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胆子大的纷纷猜测,胆子小的都不在街上逗留了,纷纷回家关门闭户。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者,刚把盐笸箩摆到街旁,一队禁卫纵马跑过,马蹄扬起残雪泥土溅了一笸箩。 老头哭的心都有了,旁边一位年轻后生嬉笑道:“吕望,你还是回家别做生意了,你这也真够倒霉的。卖面被风刮,卖盐蹦了一堆泥,再不收拾,天一热都能长蛆,哈哈哈!” 原来老头正是姜子牙,这姜子牙姜姓,吕氏、名尚,字子牙,百姓都叫他姜子牙。 不得不说一下殷商时期的姓氏,姓氏是区别开的,姓是姓,氏是氏。母姓为姓,父姓为氏。母系氏族的时候,知母不知父,为了区分血缘关系,姓就产生了。从女而成的原姓十几个,如姚、姜、姬、姒等,都带女字旁。 从母系氏族到春秋期间,姓氏有了很大的变化。 自从到了父系氏族公社时期,男子逐渐成为社会的主导。氏则为父系氏族或部落的标记。殷商时期,生子从氏,生女从姓。“氏以别贵贱”,氏成为贵族男子的专称。 奴隶阶层没有用氏的资格,这就造成了姓氏的混乱,殷商时期有些出身的低下,后来又入贵族阶层的人物,很难搞懂其姓氏,真较不起真。 比如说这姜子牙,既然叫习惯了,就这样叫吧。为了阅读方便,书里对话称吕尚,内容描述称姜子牙,只能这样。 姜子牙面对讥讽置若罔闻,或者,根本就没听见。他一双寒光闪闪的三角眼,紧盯着疾驰而过的禁卫喃喃说道:“出事了,一定出事了!昨夜彗星袭于北斗,必有国殇,莫非说帝乙大王大行了?” 旁边的后生吓得脸都白了,“吕尚,你别胡说八道。生意做不好也就罢了,别把吃饭的家伙也弄丢,这玩意切掉了,可长不出来。” 姜子牙瞪了后生一眼,“年纪轻轻懂什么?我研习天象占卜几十年,从未失算过!” 后生嘴一撇,“你这样会算,咋不算算自己的生意,还不是赔得屁股光光?” 姜子牙一脸不屑,“无知无知,时运不济,非人力可为也!” 说罢,不理青年人一脸不屑,端起盐笸箩飘然而去。 王城里的礼正忙得要死,既要准备国殇的一切事物,还要准备王储即位的所有仪仗,真恨不得多长两只手,多长一双腿,有一点疏忽就得脑袋搬家。 帝乙一直昏迷不醒,微子启、微仲衍带人去了陵寝安置丧礼。众位大臣各归其位,生怕在自己管辖内出了乱子,被新君拿来开刀。寝宫里只剩下王后,箕子和子受兄弟俩。 子期唤来涂昌,倒了一陶碗温水,用木勺喂到帝乙嘴里,希望能让帝乙醒过来,哪怕能说几句话,交代一下后事也好,怎奈喂多少流出来多少,已经滴水不能入了。 四个人就这样呆呆地望着床榻上的帝乙,向看着一丝微弱的烛光,哪怕一点点、一点点的风,火苗就灭了。 一直到黄昏,涂昌送来饭食,王后和子受兄弟俩都滴水未进,只有箕子吃了一些。倒不是子期作秀,他真的吃不下。 入宫以来,帝乙对他的爱护和偏袒,他是心知肚明的。看着老人灰暗的脸,心头像压着一块巨石。子受见王后悲伤不已,本来就弱不禁风的身体摇摇欲坠,忙上前劝慰:“天晚了,母后还会回去休息吧!子瑛还要母后照顾,请母后保重身体!” 子受提起子瑛,王后虽是左右难舍,还是回去了。 定更(音京)以后,涂昌送了两次水。箕子边喝茶,边给俩人讲述历代商王的奇闻异事。这个年代,这也是打发时间最好的方式了。二更(音京)天后,少师比干也来探望。 帝乙的这两位族弟,比干最小也都是奔五十岁的人了。三更(音京)过后,子受担心俩人年岁大了,身体吃不消,催他们回府休息。俩人叮嘱了兄弟俩,也离开了。 子受不愧是能托梁换柱、力搏野兽的力士。身体强壮,精力也旺盛。子期到了午夜后,已经昏昏欲睡了,他还精神头十足。 见子期打瞌睡,就让他睡一会。子期席地而坐,靠在床沿上说道:“王兄,我先眯一会儿,有事喊我!” 说完,不到半刻钟就沉沉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受推醒,“四弟,四弟,你看父王!”子期一激灵,急忙站起揉了揉眼睛。只听帝乙嗓子里呼噜了两声,嘴巴张了几下,而且脸色出现一丝红晕。 兄弟俩对望一眼,自己急忙拿起水喂了两勺,“父王!父王!”帝乙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兄弟俩个,“子受,子期,父王是不成了!” 子期心里一阵酸楚,“父王,不会的,有子期在,父王不会有事!” 子受也附和道:“是啊,有四弟在就会有办法的。上两次,不都是药到病除!” 帝乙闭上眼睛,眼角滴下两滴浑浊的泪水,“别说傻话了,子期虽有妙手,也不能为我挣来阳寿,世间哪有不死的人?” 子受跟子期哽咽不语。 帝乙看了看子受,“子受,如今你已是王储,殷商的社稷就交给你啦!” 子受慌忙跪倒。 帝乙喘息了一阵,继续说道:“国事多艰,不可义气用事。太师箕子,太宰商容俩人都是正直之士。可以国事相托,我知道商容为了少姝还在恨我。但他公私分明,这一点我很欣慰! 少师比干和梅伯晋两个都是刚硬的人,能容忍就容忍他们。千万不要为了一时之气难为他们,你要是跟他们斤斤计较,反而成就了他们忠正之名,自己落得无义之君,得不偿失啊。子期,你在朝中,尽心辅佐你王兄,该说的说,敢劝阻的劝阻。外敌御伐也尽托付于你,你有这个本事!” 子期含泪应下,连连点头! 帝乙气息渐渐不足,“如今我殷商内忧外患,四周皆有虎狼,千万不能腹背受敌,该忍的要忍,力求各个击破,才能保住我商汤基业。子期,你一定要记住!” 子期又句句应下。 帝乙拉住子受,“一定要厚待崇侯虎,边城各部,只有他是最忠心。由他牵制西岐,可保西域平安,千万不能让他丢了崇城,切记切记! 微仲衍生性懦弱,即使不能帮你,他也不会害你! 可微子启最让我放心不下,虽然才智平庸,他心可野着呢,就怕你们之间反目成仇,这也是我迟迟不肯立储的忧虑。记住,千万不能让他掌兵,就是父王都看不透他。 太卜太祝一伙,要徐徐图之。从先王武乙到现在,斗了多少代。他们不死心啊,王权是至高无上的,他们偏偏要分一杯羹,可恨至极。新继任的太祝巫颌,我不了解他,你们要处处防范。这伙人做酒不醇,做醋可酸着呢!” 子期印象里,帝乙似乎平时什么都含含糊糊的,没想到心里把朝中每个人,都看得一清二楚入木三分,果然是聪明不过帝王。 帝乙说话越来越吃力,额上汗出如雨。 子期急忙擦拭,触手又冷又粘,不由得心头越来越紧。 帝乙一手拉住一人,“子受,为父一生,享国三十六年。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就是子期母子,他又与朝中这些人格格不入,特立独行惯了,日后难免得罪他们,你千万不可听信谗言伤了你四弟,你现在当着子期的面,给父王发誓!” 子受在床前跪下,“父王放心,子受一定待子期如手足,儿臣给父王立誓,子受在,期不死!” 子期不禁热泪横流,心里怆然自问,与帝乙虽无父子之缘,却有父子之情。即使弥留之际,都没忘为自己安排后路。 帝乙含泪而笑,手足渐冷眼光渐渐散了,握着俩人的手,无力地垂到床上。 子期伸手在他鼻子下试了试,已经气息全无,一下子扑在帝乙身上放声痛哭,“王兄,父王去了!”子受也放声痛哭。 涂昌也一夜未睡,和衣在偏殿里守着,听见兄弟俩痛哭,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扑到床前。正在此时,王城外已经鸡叫头遍。 子期抹了一把眼泪,拉起涂昌吩咐道:“现在还不是哭的时候,传令下去,命外面禁卫吹角报丧吧!”涂昌哭着跑了出去。 片刻间,王城号角声四起。 朝臣们听了,立刻明白,朝歌的天变了。 各个府邸亮起灯火,都急匆匆地赶往王城。天蒙蒙亮,帝乙寝宫里已经站满了人。子期走到子受面前,施国礼庄重奏道:“王兄,国事不可一日无君,请王兄即刻赶往大殿即王位。昭告天下,理事国殇!” 太师箕子,太宰商容,连同比干等人一起施礼启奏,“请殿下即王位,昭告天下!” 子受命涂昌带人处理寝宫事宜,率百官来到大殿,礼正紧随在子受身后,于后殿换上服饰,登上王位。百官一起施礼,山呼大王! 礼正施礼奏道:“启禀吾王,越年从辛岁,吾王可号帝辛,正合帝辛元年!” 从此,世上再无子受,只有商王帝辛。帝辛一摆袍袖,“准!” 微子启动作有些执拗,但还是走到阶前,施国礼奏道:“启禀大王,先王陵寝已完备,只差石兽未能完工。但等入土之日,也定能完成,如今只差人殉从何而出,数目几何未定,还请大王定夺!” 微子启弓着身子等了好久,殿上帝辛一言未发。众大臣低着头悄悄地向上偷看。 帝辛面色凝重,向下看了子期良久,轻咳了一声说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先王也仁爱有加。前几日,又有玄鸟临世,不宜百姓流血。人殉就免了吧,多以牲殉为主便可!” 殿下众臣子一愣,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了,嗡嗡声四起。 殷商自商汤立国以来,已历二十九王,哪一代君王国殇都没离开过人殉。虽然人数越来越少,但也是有的,比如先王文丁国殇时,还殉了奴隶二十四人呢,如今这帝辛一下子给废除了? 众人正在交头接耳,梅伯晋走出,“老臣启奏大王,祖宗成法不可废。国殇不以人殉,岂不是太唐突?” 帝辛淡然地说道:“人殉乃是礼俗,怎可与先祖成法相比?” 梅伯晋抬头奏道:“礼俗虽非成法,但历代有持焉!与成法无不同!” 帝辛反驳道:“成法/律于石,晓与万民,礼俗可有之?人殉乃约定俗成,恶习尔!春搜秋狩尚且网开一面,人命不及鸟兽乎?” 子期暗挑大指,这帝辛不愧有知足以距谏,言足以饰非的名声,虽然有贬义,但帝辛能言善辩之名,果然不是虚传。 梅伯晋竟有些理屈词穷,老羞成怒地指着帝辛,手舞足蹈地叫道:“大王初即王位,便摒弃祖宗成法于不忠,废人殉于不义,得意而忘形,岂人子可为乎?” 殿下大臣们脸都吓白了,梅伯晋先前的话倒是说得过去,但最后这句话可就过分了。意思是说,你帝辛刚刚做了大王就忘乎所以,连祖宗都不认了,你所作所为不配做人的儿子! 帝辛眉头倒竖,眼睛都瞪圆了。这是啪啪地打脸啊,说不配做人子,不就是说不配做商王吗? 他放在案几上的手,抖得嘚嘚响。 箕子急忙走出奏道:“大王息怒,臣以为大王之心仁慈有加,不忍荼毒人命,实乃商汤社稷之幸。梅伯之言虽有过之,亦是无心之谈,此事还需再议!” 他回头叫道:“人殉之事,古来都由太祝大人主持,巫颌大人,你意下如何?” 众人心里都明白,箕子这是和稀泥了,一脚把球踢给了太祝。巫颌没想到这把火,被箕子烧到自己头上,他沉吟了一下,扬起笑脸,“大王仁慈,非历代大王可比,实乃天下之幸,臣以为,尊王上之意即可!” 巫颌这话一说出来,不但微子启一伙惊诧,就连帝辛和子期也都觉得不可思议。 梅伯晋不依不饶地问道:“太祝大人之言,差矣!莫非侍君王,仅可阿臾媚上乎?” 巫颌脸上平静如水,“大王乃社稷之主,唯王命以从,乃稳社稷之固,何来媚上之说?既然大王仁慈,不忍以人殉侍先王。臣府上有鬼方战俘二人,愿以殉先王。人殉明孝不在多寡,心到神知,众位大人以为如何?” 箕子见有台阶下,急忙说道:“此计甚好,大王以为如何?” 帝辛面色渐缓,摆了摆手,“准太祝奏请!” 子期自从进了大殿,一言未发,他感觉气氛有异。忽然间,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肌肉不禁跳了一下,身上感觉有些冷。 第四十八章 梅伯三谏(下) 太不可思议,子期紧紧地盯着太祝巫颌的脸,巫颌的脸上无喜无悲,看不出一丝心理变化。这样的人,才可怕,喜怒不形于色。 巫颌的做法很出满朝百官的意料之外,即使是微子启都被闷在葫芦里,不管怎么说,倒是化解了帝辛跟梅伯晋的针锋相对。帝辛又问了太卜入殓,出殡,入土的吉时,太卜一一奏对。 帝辛准了太卜的奏请,令即日起全城举孝,发丧各方国诸侯悼唁先王,半月后出殡送往王族陵寝安葬。 平民之家有丧事,都是活人遭罪,更何况帝王之家。 散朝后,兄弟商议一起顶半月谁也受不了,四人轮流陪灵迎宾送往。 既是如此,帝辛每天必在灵前,多亏他身体强壮如牛,战斗力爆满。比干等人对帝辛的做法很是满意,既使臭石头梅伯晋,也对帝辛刮目相看。 竖日后,各方国诸侯纷纷来到朝歌,边城重镇的诸侯难以脱身的,也派了子侄前来王城。朝歌城一时间人满为患。 西伯侯姬昌竟然没来,只派了姬考来到朝歌。子期亲自把他迎进王城,他依旧琴不离身,背后背着琴匣。见了子期握手叙旧,埋怨子期不告而别。 姬考仍旧一身儒雅之气,子期无奈地说道:“当日,你家二弟不肯放我们回朝歌,我们也是无奈,才出此下策,还望兄长见谅。” 姬考摆摆手,“子期,过去的林林总总就不必挂怀了。你走后,我甚是想念,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少不了到府上盘桓几日。”子期忙道:“子期求之不得!” 他带着姬考来到灵前吊唁,姬考以国礼下拜,子期以礼相还,帝辛也对姬考点头,算是还了礼! 姬考从背后卸下琴匣,于灵前盘膝而坐。他把琴放在膝上,轻舒十指,弹奏了一曲《太殇》。这是一首久远的礼祭古曲,只不过被姬考修改过,更加流畅哀婉。 陪灵的帝辛和子期,以及陪灵大臣闻之无不落泪。 姬考一曲终了,向帝辛和子期施礼,“小臣伯邑考仅以一曲《太殇》,略表对先王一片哀思!”帝辛端坐灵前说道:“难得你一片心,本王谢谢你了!你长途跋涉,定是劳累,让郝城候带你去歇息吧!” 他又对子期说道:“四弟,你也累了几日了,带姬考下去吧!” 子期应下,带姬考回到侯府。 子期陪姬考坐下饮茶休息,派人把姬嬕接到府中,让兄妹两人见面。一盏茶的工夫,姬嬕就到了,见了姬考激动不已。 姬考见姬嬕风姿绰约的样子,笑道:“小妹,你阿母特意嘱咐我来看看你,见到你这样子,就放心了!” 姬嬕忙追问,“阿母近来身体可好!” 姬考不会说谎,实话实说道:“你走以后,你阿母很伤感,又染风寒病了一场,如今早好了!” 子期忙让巫都安排酒菜款待姬考,姬嬕与姬考是兄妹,自然也不用避嫌。姬嬕对姬考说道:“你妹丈如今公务缠身,腾不出身子来陪兄长,还请兄长不要怪他!” 姬考大度地说道:“一家人何必如此客套,我们又不是没见过!说心里话,我倒是十分想见他,想起咱们一起对月烤肉,把酒当歌那阵子,真是快乐!” 子期回想起来那一晚醉态百出,也不禁哑然失笑。 姬考忽然问道:“子期,你来西岐之时,跟在你身边那个聪明的小姑娘怎么不见?” 子期笑道:“她叫莱儿,顽皮得很。后宅里玩呢,兄长要见她吗?” 姬考忙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我见人家小姑娘做什么?” 姬嬕掩口而笑,“我还以为兄长喜欢上莱姑娘了呢!” 姬考面红耳赤,“没大没小!” 子期陪姬考饮酒,然后给他安置了卧房休息。他自己也数日没睡好,回到后宅便蒙头大睡。这一觉一直睡到第二天清晨,仙侬为他边更衣边问道:“就不能歇两天吗?你也不看看你的脸,都成什么样子了?” 子期无奈地摇头,“身为人子,岂能不孝,满朝百官和朝歌百姓都看着呢!”说罢,离府去了王廷,于先王帝乙灵前没日没夜地陪灵。 直到半月期满,帝辛率百官及各方国使节,把帝乙葬于帝陵。送葬之日,满城尽是白色。子期和黎郊率三千禁军护灵,帝辛满身重孝,由微子启、微仲衍陪着,被禁卫护着行在最前。棺椁后面百官孝服加身,跟着车辇亦步亦趋。 天上黑云压顶,低得像是紧紧贴着山头,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如刀似剑。 好不容易挨到陵寝,禁卫打开石门。 太祝巫颌率众人拜祭了一番,命神仆把两个人殉,宰杀于室门前,葬在石门以内两侧。禁卫把帝乙的楠木棺抬到陵寝之中,随葬之物都是帝乙生前喜爱的珠玉,铜器和钱贝,单钱贝就抬进去十余箱。 帝辛亲手点燃棺前的长明灯,太祝命神仆吹起号角。 众人退出陵寝,十几个禁卫掩上笨重的石门,就此,一代帝王化作一丘黄土。 回到朝歌,帝辛颁布王命,王族宗室、朝中百官、城中百姓尽除孝衣。令朝休一日。商铺工坊也休假一日,隔天大朝议。 王廷之上,满朝百官聚齐,各方国使节尽到。 帝辛神采奕奕由涂昌陪伴走上王廷,待他跪坐于五层细苇席上。百官和使节齐拜,山呼大王,恭贺帝辛继王位,奉天应命。 帝辛一摆袍袖,根本没问群臣态度,令涂昌颁布新令。 首先立寿王妃姜氏为后,采纳费仲建议,改名朝议大殿为龙德殿,宴乐群臣方国使节的偏殿为显庆台。免赋一年,大赦天下。 除了罪大恶极的囚犯,尽数放回故里,从事农耕。 朝中百官尽有封赏,封费仲为龙德殿东史,协助帝辛梳理政务。 即日起,祈神殿更名彰神台。太祝太卜等神职官,移到彰神台理事。由东史费仲节制,不必参与王廷大小朝议。 涂昌手执竹简,颁布完王命,话音没等落下,梅伯晋走出班中,施礼奏道:“大王,臣以为不妥!” 满朝文武正在笑逐颜开,听了梅伯晋一句话,立刻鸦雀无声。箕子皱了皱眉,向梅伯晋使了个眼神。 梅伯晋熟视无睹,继续说道:“老臣以为,大王从善如流,免贡赋,赦天下、兴农更,为君之德政,实属社稷之幸。 但大王任奴为臣,授之于大任,实属不智之举。东史一职,虽官阶轻微,但职责重大,望大王收回成命,另择贵族贤良子弟任之。” 帝辛怒目梅伯晋,良久未语。 梅伯晋轻咳了一声,“老臣还有一事奏请!” “还有?”殿内大臣们齐刷刷地看向梅伯晋,本来皆大欢喜的日子,这是哪一出啊? 梅伯晋仰起头,义正辞严地奏道:“自从玄鸟生商以来,历代大王都以敬神为德。神官一职何其贵重?怎肯轻视之?太祝太卜立于殿上参与政事已有六百年传承,大王置祖宗之成法于不顾,令敬神侍神之臣无殿上立足之地,必定天神震怒。 到时,天怒人怨,定为商汤社稷招来灾祸,悔之晚矣!臣请大王收回成命!重归敬神之道!” 帝辛脸涨得通红,强压怒火,“本王有一事不明,请教梅伯!” 梅伯晋急忙回道:“老臣不敢担请教二字,大王问老臣便是!” 帝辛眼光如刀,“先朝有贤士傅说、甘盘二人,才智超群。辅佐先王武丁,做了中兴之祖。本王问你,那傅说和甘盘是何出身啊?” 梅伯晋咽了一口唾沫,“回大王,傅说和甘盘乃是刑徒出身!” 帝辛一声冷笑,“先王用刑徒,你称之为贤王,我用了一个东史,你便不依不饶。本王再问你,欲把政务与神职分开,王权神权本来就不应该混为一谈,本王有什么错? 是不是本王要把东皇太一请到殿里来,坐在本王的位子上,你才说本王敬神哪?” 梅伯晋憋得脸色通红,一时无言以对。 帝辛向下边看了看,“巫颌可在?” 太祝巫颌出班拜道:“臣在!” 帝辛压了压火气,“本王问你,命你等移居彰神台,专司敬神祭祀,这样算不算不敬神?” 巫颌眼珠狡猾地转了转,满脸含笑说道:“臣等朝夕侍奉神祇,已是疲于奔命。大王令臣下不必进宫,是对臣下的体恤。何来轻神之说?臣下感激还来不及呢!”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微子启难以置信,看着巫颌呆若木鸡。最难受的还是梅伯晋,觉得脑袋嗡嗡直响。 帝辛向巫颌摆了摆手,巫颌退回班中。 帝辛冷笑了一声,“梅伯,我常听人说,你是个正直之士。你自己也常以谏臣自居。依本王看,你不过是巧言令色,哗众取宠之辈!你还有何话讲?” 梅伯晋没想到,好心被人家当成驴肝肺,被一个晚辈骂得狗血淋头。帝辛虽是一国之君,怎么说也是自家侄子啊,这个脸可丢大了。他本来就是血性的人,忽地挺直身子对着帝辛。 他高声怒道:“大王,你说老臣巧言令色也好,哗众取宠也罢。老臣扪心自问,问心无愧!巫颌之辈,不过小人耳。老臣以事论事,绝不以人论政。殷商是王族和贵族的家国,不是贱民奴隶的家国。请大王收回成命,免去费仲东史一职,免得让贵族子弟寒心!” 帝辛蹭地从席上站起,“你这是逼迫本王,本王若是不准呢?” 梅伯晋顿足捶胸,扑通一声仆伏在地,“大王若是不准,老臣愿以死相谏!”殿中众臣见君臣俩个杠上了,都不敢说话。 子期想上前劝解,又不知从何说起,若是偏于帝辛,梅伯晋定会不依不饶;若偏于梅伯,帝辛初登王位,威信何在? 帝辛脸色发青,叫道:“禁卫何在,把他拉出去,他要死别死在殿内!”殿外禁卫听见,一窝蜂地冲到殿内,从地上拉起梅伯晋就往外拖。 梅伯晋竖眉怒目,用力挣扎,两只袖子嗤地一声断为两截。梅伯晋冲到帝辛跟前,指着帝辛骂道:“昏王啊昏王!你个固执的昏王!大殿之上,你侮我前朝老臣,君臣之义何在?先王啊,你眼不亮,心不明啊!为什么要把王位交给这个无义之徒!” 箕子和比干急忙冲到梅伯晋跟前用力拉住,伸手捂住他的嘴。梅伯晋疯了一样,用力甩开俩人,“我梅晋何曾受过此等屈辱?” 指着帝辛叫道:“昏王,你有种就杀了我!我宁死也不为你辱没!” 帝辛见他当着满朝百官和使节,歇斯底里地又跳又骂。气得五官扭曲,向殿下禁卫叫道:“他要死还不容易?禁卫,拖出去即刻醢杀梅伯!” 喊罢,一甩袍袖走入殿后。 殿上众人一下傻眼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不知如何是好。禁卫扔掉梅伯晋的一双短袖,拖着梅伯晋抢出朝门外。 箕子脸色发白,“子期,还不把大王追回来?”子期如梦初醒,撒腿就跑。 从后殿追出来,帝辛已怒冲冲地过了中苑。子期大叫,“王兄,等等,等等我!” 帝辛回头见是子期,“怎么,你也要帮那个老匹夫?” 子期一路狂奔,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说道:“王兄,我帮他做什么?你难道忘了?忘了父王临终的话?” 帝辛一愣,一拍大腿,转身就往回跑。 子期紧紧地跟在身后,跑到后殿门,帝辛才放慢脚步,稳步走到殿上。还没等坐下,殿外禁卫走进殿门,“回大王,梅伯已被醢杀,请大王验刑!” 帝辛一屁股坐在席上,子期脑袋翁了一声,脚步沉重地走回班中,与箕子相视,无奈地摇摇头。 帝辛坐下稳了稳心神,“俗话说,君臣有别。他只知臣不受辱,难道君可受辱?欺君同谋逆何异?今日之事,以儆效尤。看在梅伯追随先王多年,令其长子袭伯爵位,抚恤钱贝五百朋贝,帛十匹,即刻着内府送往梅伯国。” “散了吧!” 涂昌一甩拂尘,“退朝!” 第四十九章 烽烟又起 ps:继续求推荐,收藏,书单!看盗版的朋友,来正版支持不可以吗?又不用花钱! 子期默默走出王城,仰头看了看天。原来梅伯是这样死的,看来殷商的车轮依然行驶在历史的轨道上,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 但他希望能改变,倒不是他有多么气壮山河的雄心,他只是希望这个古老的民族能更强大,也没白来穿越一回。 “子期,你在想什么?”商容走在子期身后问道。 子期转过身,躬身施礼,“原来是商大人!” 商容拉住子期,“客气什么?咱们一起走走吧!” 子期在王城门牵了黑风,拉马与商容并肩而行,商容似乎很轻松,“子期,我已经决定,准备辞官回乡,到处游历名山大川,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这也是我最向往的!” 子期记得历史上的商容确实是辞官了,但似乎好像没这么早。他望着商容已经斑白的头发,“大人,莫非是……” 商容举手拦住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并非如你所想,我觉得累了,早有退意,不是因为梅伯的事。梅伯的死,只怪他自己,虽然他这个人不坏,正直了一生,就是太固执。他完全用自己的眼光看待国事,他错了!你还年轻,将来的路还很长,一切要记住梅伯的前车之鉴!” 子期急忙说道:“大人,其实王兄并非真的要杀梅伯,只是被气晕了。他也后悔了,本来想跑回来拦住禁卫,可惜晚了!” 商容回头看了看,见四面无人,花白的眉毛下,眼光如刀一样锋利,“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大殿之上,至少三个人希望他死!第一个就是大王。帝辛初继王位,急于立威。梅伯正撞在他的刀口上,他深知梅伯的性格,你回想一下,梅伯一步步越发疯狂,难道不是他一步步诱导的吗? 虽然梅伯之死,罪不在王,王却希望他死。任何一个人坐到那上面,都会改变,你也一样。帝辛的心智高过你不是一点半点,正因为你是要做我的女婿的,我才肯给你说这些! 第二个希望梅伯死的,就是费仲。这个人虽然在大殿上一言未发,但我看得出来。从他的眼神里,我看到了他对权力的狂热。这个人才干是有的,但仇恨之心太强,谁阻挡了他接近权力,他都会举起屠刀,眼都不眨。大王身边有这么一个人,不知道将来是福是祸。 我知道你们之间关系匪浅,他对你也许很好,但那是因为你们之间有恩无仇。一旦有一天,你得罪了他,他一样会对你痛下杀手,你不得不防。” 子期点点头,“多谢大人提点,那么,第三个人呢?” 商容眯起眼睛,“这第三个人,我看不透他,虽然以前见过,但从未留意过他。但通过这两次朝议,算是让我见识了。” 子期如梦初醒,“你说的事巫颌?” 商容点点头,“就是他,这个人心机太重了。先不说人殉之争他左右逢源。单说这次,梅伯之谏,虽然并无私心,却是对他有利无害的。他前半句说得无可厚非,谁都知道王命不可违。 可后半句就耐人寻味了,说大王体恤臣下,感恩戴德就牵强附会了。这样一来,梅伯算什么?不是成了奸佞小人了么?所以,梅伯的死,有一半是死在他手里。 事实就是如此,可谁可挑不出他什么?这个人要是在朝中,将来必是兴风作浪之辈,好在大王聪慧过人,把他清除朝堂之外。但愿此后王廷能安宁,社稷已千疮百孔,折腾不起啦!” 商容说罢,忧心忡忡,显得更加苍老。 子期心疼地看这个垂暮老人,“大人,莫非这就是你隐退的原因?” 商容一声苦笑,“也是,也不全是。世间万物,有生有死,有盛有衰。我走到这一步,算是很圆满了。难道还要老死在朝堂上? 你跟青儿虽然还没定亲,但我知道你是至诚之人,不会亏待她。所以,我已了无牵挂。我走时,什么都不带,还希望你把竹简狼毫送我一些,这是我唯一的喜爱之物!” 子期心里说不出的伤感,“大人放心,我让青儿为你准备,你用多少随意拿就是。” 商容一把拉住子期,“你还年轻,虽然才智出众,却还是缺乏历练。我有句话你记在心上。王廷之上,不能意气用事。凡事三思而后行,明哲保身才是根本,如梅伯一般,什么远大的报复都是泡影!” 子期当街深施一礼,“大人之言,子期铭刻在心!我先回府一趟,姬考还住在我那,等他回了西岐,我去给大人践行!” 商容点点头,“姬考乃当世之君子,西岐之中,只有这个人心地纯善。俗话说,鸟随鸾凤飞腾远,人从贤良品自高。多和这样的人交往,有益而无害!” 子期灵机一动,“大人,既然大人也赏识姬考,午后,我与他一起去给大人践行可好?姬考的琴技当世无人可匹,我们饮酒赏琴。” 商容乐不可支,“好极!好极!我回府恭候二位!” 子期拜别商容,上马赶奔铺子。因为昨日休市一天,今天的生意还不错,客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都是一些贵族和商贾。别说平民百姓买不起,就是能买起也不会光顾,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识字。殷商时代,识字书写可是高大上的消费。 商青君和妇姜见子期过来很惊喜,妇姜揶揄道:“今天是什么风,把殿下刮来了?” 子期呵呵笑道:“怎么也该来看看,我这个店主总也不露脸,只让你们受累,实在说不过去。” 商青君白了他一眼,“少油嘴滑舌,有事快说吧?你没事是不会过来的!”子期听了尴尬地打了声哈哈,向她招了招手,俩人去到铺子后屋,妇姜掩口偷笑。 子期跟商青君把商容的话跟她转述了一遍。 商青君神色黯然地说道:“阿父早就跟我说过,但没想到,他要走这么早。阿父一走,你可得养着我。” 子期笑道:“又不是养不起你,那么大个侯府,还怕没有你吃的穿的?再说,你早晚都要嫁过来的,早些来更好,先熟悉熟悉。” 商青君娇嗔横了他一眼,“谁说要嫁给你?” 子期急忙催道:“好了,早些回去准备准备,姬考公子可是头一次登你们家门。” 商青君为难地道:“可这生意怎么办呀?妇姜一个人忙不过来的,再说她一个人在,我也不放心!” “关了铺子就是,再说又不差这半天。他们今天买不到,明天还会来。”子期暗自得意,垄断的生意就是牛! 商青君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 子期嘱咐他不用买什么,一会儿他跟姬考直接带过去。商青君忙嘱咐道:“买坛酒就是了,别的都别买了,你上次买的半年都用不完,再说阿父就要回乡,我一个人能用多少?” 关了铺子,商青君直接回家。子期拉着黑风跟妇姜步行回府。妇姜一路上偷笑,子期忙问:“你一直偷笑什么?” 妇姜歪着头,“我在笑你俩,都老大不小了,成亲算了!”子期一脸不屑,“我怎么就老大不小,我才十九岁,还是青苗一根儿呢,好不好?反正我不急,等你跟黎粟成了亲,我再考虑!” 妇姜面红耳赤,不敢再说话。 子期回到侯府,子瑛竟过来了,正缠着姬考学琴。子期忙问道:“子瑛,你怎么跑过来了?” 子瑛嘟起嘴,“父王也不在了,阿母病了,没人管我了。” 子期望着她可怜兮兮样子,心疼地说道:“也好,那就在我这住下吧,让莱儿他们陪你玩。我一会儿让巫都去宫门回个话。”子瑛急忙拦住说道:“不用了,涂昌送我来的。阿母知道的,她还说让我在你这住几日也好!” 子瑛扬起小脸,“王兄,怎么一直不见黎弘阿兄,他去哪了?” 子期坐下问道:“怎么,你又想欺负他了?” 子瑛瞪着子期,“我倒是想欺负你,你肯嘛?只有黎弘肯陪我玩,上次他放跑了我的兔子,还没陪我呢!” 子期感觉子瑛也挺可怜的,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正是天真烂漫贪玩的时候。可是深宫之中,身边奴才倒是不少,但都像供奉祖宗一样照看着,哪有乐趣可言。 子期忙安慰道:“我明天去禁军看看,要是他不当值,就让他去山里,多抓几只给你养着玩。” 子瑛笑得很开心,“四王兄,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你给我的九连环,我也带过来了,莱儿和夏侬都能陪我玩。” 姬考看着他俩一替一句地说得欢畅,不禁笑了,“子瑛小表妹还是挺乖的,很聪明,刚才学琴也学得挺快。”子瑛被姬考夸奖,笑得更甜了,一副天真情态。 子期把为商容践行的事,给姬考说了一遍,姬考听了很是欢喜。 子瑛听了也缠上子期,要一同去看青儿。子期急忙拦住劝道:“你是王廷的公主,住在王兄家倒无可非议,但要是跑出去,难免被那些臣子诟病。这样一来,被你母后知道,再想出来都难了。”子瑛听了,吓得吐了下舌头,往后宅跑去了。 子期姬考俩人赶到商容家的时候,案几上已经摆满了酒菜,都是商青君的厨艺,黝黑的陶缶里竟是香辣的水煮肉片。商青君见子期冲她笑,也不禁莞尔一笑,转身回了闺房。 因为有姬考在,商青君自然不肯同席。 商容兴致很高,举起酒尊说道:“殿下和姬考公子来到舍下,令商容蓬荜生辉。明日,老夫就是一荒村老叟,难得两位后生俊杰不嫌弃,老夫先饮为敬!” 姬考钦佩地举酒说道:“姬考长居西岐,曾闻世人都说商大人乃廉洁之士。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大人高风亮节,令姬考百般钦佩,姬考陪大人同饮!” 子期也把酒相陪,屋外隆冬数九,室内却温暖如春。言谈之中竟如知己般融洽,酒到半醉、情到浓处,姬考把不离身的古琴拿出,为商容弹琴助兴。一曲终了,又是推杯换盏。如此一来二去,三人尽醉。 商青君见三人都醉了,只好把老仆人叫进来,把商容扶到卧房。又出去把子期的随从喊进来,把俩人扶到车上,送回侯府。 子期醉得不分东南西北,躺在床上大呼小叫要水喝。身边早有人拿过水来递到他唇边。 烛光冉冉,摇曳的烛光下,朱颜依旧,红袖香冷。熟悉的脸庞,熟悉的微笑,子期揉了揉眼睛,一把抓住叫道:“丹儿,你怎么来了,为什么不跟我告诉一声,想死我了!” 说罢,竟把头埋在她胸前喜极而泣。 尽管她手足无措,子期一把抱在怀里,说什么都是多余,况且他也说不了话,只长一张嘴是少了点。 长吻如醉,俩人扑倒在床帏里。 看着子期睡熟,美人娇慵无力,被摧残如雨后海棠,还得照顾死猪一样的醉汉。强把锦被从他身下拉出来,裹在两个人身上。 红烛渐渐燃尽,窗纸被朝霞染得一片通红。 子期慢慢醒来,用力捶了捶后脑,还有些头痛。身边美人还在酣睡,长长的睫毛合在一起,细眉微颦,一弯洁白细腻的手臂,还搭在自己身上。 他吓了一跳,身边熟睡的竟是梅衡。 梅衡慢慢睁开睡眼,见子期醒来,挣扎着就要爬起,怎奈有些力不从心。“怎么是你?夏侬呢?”子期发懵地问道。 梅衡见他问夏侬,咬紧了嘴唇。虽然心里觉得有些委屈,但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夏侬阿姊着凉病了,仙侬照顾她呢。她让我来照顾殿下的。你昨晚,昨晚好吓人!你看,我是清白的!”说罢,从身下拉过一块白绢,递到子期手上不敢抬头。 子期后悔不已,倒不是他有多高尚。只是新旧两个世界差别太大,他前世也是胡天黑地乱搞过。但那时,他没有丝毫顾忌,人家女孩子比你还看得开呢,还装清纯个屁? 但是此时非彼时,坏了人家女孩子清白,你要跟人家说,这都是误会,下不为例,人家还不一头扎井里去。虽说主仆有别,但让他像微子启父子那样,拿下人不当人,像件商品一样转来转去,他还真做不到。 二十来年的观念跟习惯,深植在脑子里。一下子适应过来,还真不是简单的事。一个丹儿就够折磨人的了,他本来就是那种重感情,拿得起来放不下的人。 他把白绢紧紧攥在手里,“梅衡,都怪我酒喝得太多,让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这辈子不会辜负你!” 梅衡受宠若惊,“殿下,你不会哄我吧?” 见她又惊又怕,乍惊乍喜的样子。子期禁不住抬起她的下颌,果然跟丹儿很像,只是没有额上的朱砂痣。哎,都是月亮惹的祸! “我哄你做什么?你一会儿跟仙侬说,别再往我房里打发人了,我心太小,装不了那么多!”他抚摸着梅衡的嫩滑的俏脸说道。 梅衡一下子扑到子期怀里,虽然不是甜言蜜语。但对于梅衡来说,这是最好听的情话。“殿下,要起了吗?”她埋在子期怀里问道。 子期摇摇头,“再睡一会,我这头还有些痛。”梅衡嗯了一声,偎在他身边像一只猫儿。直到仙侬喊俩人吃饭,俩人才讪讪地起来,梅衡像初嫁的新娘子,低着头不敢看人,其实也应该算是吧? 淇茱见到她的样子,倒是非常高兴。莱儿却是一直嘟着嘴,子期刚看了她一眼,就被她呛了,“看什么看,很得意吗?” 几个女孩子都偷着笑,也只有莱儿一个敢这么对他。子期像做了亏心事似的,吃完饭就要躲回房里。 刚要走,就被莱儿叫住一顿数落,“跑什么?该做功课了,你倒是挺悠闲是不是?一会儿俺非拿竹鞭子抽你!” “你要干嘛?”子期低声下气地问道。 莱儿白了他一眼,怒道:“你自己没长眼睛啊,看不到院里的沙笸箩?”子期立刻明白了,陪着笑说道:“我去看看夏侬就来!” 说完,怕莱儿不依不饶,跑进夏侬的房间,比兔子都快! 夏侬还在高烧,子期让仙侬熬了姜汤,把她抱起来喂下去,又嘱咐仙侬把湿布巾敷在她头上,怕烧坏了脑袋。夏侬偎在他怀里感动得直哭,“殿下,快去吧,有阿姊照看我呢,你没听莱姑娘又在叫了!” 子期只好放下她,给盖好被子才出屋。 莱儿手里果然握了一把竹鞭子,“死白干子,起完腻啦?” 子期见四周无人,“莱儿,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你忘了,你受伤的时候,我也是这样照顾你的!” “我那是为你受伤的!”莱儿竖起弯眉。 子期立刻无语,凑到她跟前,讨好地说道:“莱儿,我昨晚真不是故意的,酒喝得太多,把梅衡当成了丹儿。我跟仙侬说了,再不许往我屋里送女孩子!” 莱儿得意地扬起脸,“你别跟俺甜不索(鲁东方言,嬉皮笑脸),俺要打你了,说这些有意思嘛?俺又不是你老婆。” 莱儿扬起竹鞭子,照着子期屁股就是一下,虽然不是很疼,但子期被吓了一跳,“你真打呀?” “咋的?俺是你师父,打你咋啦?”莱儿瞪起眼睛,子期咽了口唾沫商量道:“以后有外人的时候,千万别这样!” 莱儿撇了撇嘴,指着沙笸箩冷冷地说道:“上去!”子期只好依言踩上边沿,但左摇右晃有些站不稳。莱儿丢了竹鞭子,上前教他练习之法,脚步轻盈了许多。 以后的日子,子期过得很惬意。除了跟莱儿学轻功,就是去禁军调教,愣是把这群官宦子弟练成了虎狼之师。 百长以上军职,子期都做了整顿,原来太祝一系的全部撤了,换了飞虎军选拔出来的兵士。至于其他人,子期也懒得管,只要听话也没有都换掉的必要。 中途被帝辛找去了一次,让恶来进了禁军。子期与恶来交好,所以给他委派了个多马。 他又以护院为名,招了千名私兵亲自操练,这是先王御准的,帝辛当时也在场,所以也不必进宫请旨。 完全按照后世特警的标准,魔鬼式训练。练得差不多,就交给禾布跟黎粟俩人带了。 帝辛元年,帝辛二年这两年风调雨顺。百姓都说帝辛乃是有德之君,自然国泰民安。这两年当中,子期不断派人,出去寻找丹儿的下落,最后都不了了之。 子期虽然不是偏执之人,但也想不开,如果说丹儿已经不再人世,也应该有个着落,见个尸首或坟头啊! 这成了子期一块心病。 帝乙三年春,子期正在校场操练禁军。帝辛急召子期火速进宫,子期见传旨内侍火烧火燎的样子,就知道出了大事,不敢耽搁,跨上黑风就飞奔入了王城。 进了内苑才明白,原来鬼方大举南侵。大片国土陷落,子期的封地郝城也成了鬼方人的囊中之物。子期又惊又怒,自己的家底竟然被鬼方侵占了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五十章 虽远必诛 ps:欢迎看盗版的友友,来正版支持!妲己跟你说声谢谢,哈哈! *********** 帝辛很是焦虑,刚刚过两年好日子就烽烟又起,让他很急躁。每个帝王都想国泰民安,帝辛也不例外。 见众位大臣都到了,帝辛反倒沉稳下来,“诸位想必都知道了,此次鬼方人南侵,规模之大,人数之众都史无前例。大家都是殷商社稷的柱国之臣,都说说吧!” 比干皱皱眉,“大王,此次入侵的鬼方人是哪一族,哪一部,酋长是谁,可有详细消息?” 帝辛站了起来,“王叔,据郝城传过来的消息称,此次入侵的鬼方人祖居北方苦寒之地,后迁于阴山。后来分裂为狼山部和乌拉部。 四年前,狼山部酋长拖曼与乌拉部酋长伊止邪联姻,做了儿女亲家。势力也越来越大,先后吞并了十几个小部落,此次举兵南侵,有兵力七万之众,对外诈称十万。 南渡黄河后,集结于雁门,横扫周边四十余个村寨。年初鬼方军长距直入兵围郝城(今山西太原),所以,朝歌没有得到一丝消息。二月初四攻陷郝城,郝城驻军全军覆没。” 比干听罢,低头不语。 箕子捻着胡须说道:“鬼方人入侵国土,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次都是抢了就跑。这次攻下郝城,看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郝城乃北方重镇,朝歌的北大门,如果被鬼方人长期盘踞,势必威胁中原,社稷安危悬于一线。” 比干点头称是,“太师之言甚是,郝城不能丢。必须迎头痛击,收服郝城,才能保我中原长治久安。”众人纷纷说道:“对,大王,传召各方诸侯,出兵伐鬼方!传旨吧!” 对于收服郝城,文武百官意见出奇的一致。殷商时期的华夏民族都是充满血性的,坚信面对强敌,只有以暴制暴,才能打出个清平世界。 这种民族的勇敢精神一直传承到大唐,直到大唐没落,有宋开始,这个古老的民族才被赵氏把狼养成了羊,今天求和,明天割地,一直持续到晚晴。 虽然,讨饭皇帝朱元璋缔造的大明算是雄起了一把,但也好景不长,只牛了二百六十多年。微子启的后人创建的养羊理念,让华夏民族的子孙尝尽了辛酸苦辣。 帝辛见群情激奋,很恨地说道:“本王立刻传召,待兵马聚齐,本王要御驾亲征!” 箕子急忙拦道:“大王不可,国事不可一日无主,怎么能御驾亲征呢?郝城候有掌兵之能,又有剿灭鬼方人的先例,子期领兵最合适不过!” 叔齐也奏道:“子期领兵即可,大王只要坐镇朝歌,静候郝城候捷报就是。” 费仲忙说道:“大王,臣愿为郝城候督粮台做后援,尽微薄守土职责!” 帝辛见群臣都反对亲征,有些失望。闷头坐下,沉思不语。 子期心中惴惴不安,要说带个万八千人攻营拔寨,他还真不当回事,就当街头玩命打个群架罢了。这回可是十万人的大兵团作战,自己又不是韩信。 但是群臣把他架起来了,要是不表态,面子上也真说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大王,郝城是臣弟的封地,王弟带兵也算名正言顺,大王就下旨吧!” “好吧,那就辛苦子期了,大家回府准备吧,我马上传召各方诸侯。” 子期出了王城并没有回府,而是去了禁卫营。大战在即,对属下各部不能了如指掌可不行。黎郊黎弘兄弟俩这两年一直在禁卫营和御卫营做教官,摸爬滚打这么久,虽无官职,但在军中有很好的威望,就是身为多马的恶来,都敬他兄弟二人几分。 可以说,禁卫营和御卫营有了今日的起色,黎氏兄弟功不可没,花费了大量的心血。而子期不过就是动动嘴,做一些纲领性指导意见和训练方法而已。 兄弟俩把营中各部统领的能力、习惯和脾性都给子期一一详细地介绍了一番,子期用竹简一一记下。如今,禁卫营有五千兵马,御卫营有一万五千兵马,加上自己的一千一百多私兵改造成的飞虎军,满打满算才两万一千人。 子期估计这些人,帝辛肯定不会都让出征,王城还需要拱卫,能出征的有一万人就不错了,这些人经过两年的锤炼,可以说是主力中的主力,三个人精益求精,把精锐重新调配整合到一起。这次是个硬仗,子期丝毫不敢马虎。 一直忙到天黑,子期才回府。来到后园,子期觉得应该跟商青君交代一下,这么大的事,想瞒是瞒不住的。 两年前商容辞官后,商青君就被接到了侯府,她是个喜欢幽静的人,没跟大家住在一起。把一间雅致的花房修缮后住了进去。 正巧莱儿正在陪青君说话,这两个性格迥异的人居然很亲近,一个活泼好动,一个端庄优雅。也许青君更像一个大姊姊,让莱儿有依赖感。 俩人见他回来得这样晚,而且满怀心事的样子。都不在说笑,莱儿难得乖巧了一次,见他在席上坐下,给他倒了一盏茶。 子期这才觉得早已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一口气把水喝个精光,“青儿,你这有吃的没?我饿了!” 商青君又给他倒了满满一陶皿的水,“只有些粟米蒸糕和盐卤的核桃仁,要不让厨房再做些菜来吧!” 子期又拿起水一口气就喝光了,“不必,这么晚就别叨扰他们了。” 莱儿白了他一眼,“你连下人都惦记,就是不拿自己当个事。” 尚君君满脸冰霜,“就得莱儿说你,再忙也得吃饭呀!”她端出吃食放在几上说道。 子期抓起一块蒸糕,忧心忡忡地说道:“今日不同往日,鬼方七万大军压境,诈称十万入侵了北方重镇,郝城失守了!大王命我带兵出征,估计用不了十天半月,各路兵马到了,我就得离开朝歌!” 商青君惊得目瞪口呆,莱儿是见过大世面的,还好些。不过也很意外。 子期见商青君脸色都变了,忙咬着蒸糕安慰道:“你慌什么,离朝歌远着呢!商青君默默跪坐在子期对面,“我倒不是怕朝歌怎么着,我是担心你,七万鬼方贼酋是闹着玩的吗?” 莱儿难得没叫他白干子,喊了一声侯爷说道:“什么时候出发,俺也要跟你一起去!” 子期急忙摆手,“不行,此次不同以往,你一个女孩子跟着凑什么热闹?” 莱儿立刻撅起嘴,圆瞪着眼睛怒道:“你瞧不起俺,你忘了在西岐,俺还救过你呢!” 商青君那布巾递给子期说道:“就让莱儿一道去吧,她身上有功夫,不像我手无缚鸡之力。有她在你身边照顾,我还能少一些牵挂。”她一时情急,心里话脱口而出,说完不禁脸色绯红。 子期点点头,“也好,我明日让寮更给你打制一套甲胄。” 莱儿使劲儿点了点头。 青君抬起头,“黎粟这次跟你一起去吗?” 子期脱口说道:“他不能去,我走后,侯府的一起就全靠他了,他人机灵,遇事主意多,别人留下我不放心!” 商青君急忙说道:“我说的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他跟妇姜不是要大婚了嘛!”子期一拍脑袋,“我倒把这事忘了,事急从权吧,我又不是新郎官,可有可无。你到时候跟姬嬕给他们操办算了。” 商青君瞪了他一眼,“说说话就没正经!” 又说了一会话,子期和莱儿辞别商青君回到后宅。莱儿悄悄拉住子期说道:“别怕,俺跟你一起去,一定能旗开得胜的!” 子期洒然一笑,“我怕什么,又不是第一次打仗,你早点去歇着吧!”莱儿格格一笑,跑回房去了。 子期虽然话说得轻松,但睡意全无。让梅衡拿了一块细麻布,凭着记忆在上面勾勾画画。 梅衡虽然一丝一毫都看不懂,但也强打精神在旁陪着。听他边画边嘟囔,“nnd,要是有一副地图该多好!”梅衡也不敢搭话,看着他像走火入魔似的。 好在子期的记忆力还很强悍,一直忙到夜深,一副简单的图就画完了,可是一些细节他自己都不敢叫准。郝城就是后世的山西太原,地处晋中盆地。东依太行,西接吕梁,北起石岭关,南面隔霍山口与临汾盆地相接。 郝城就在这个盆地中央,地势险要,古来有“表里山河”之称,扼制太行众孔道,遮蔽中原。鬼方欲入主中原,郝城是咽喉要道。如今被鬼方军占据,殷商王朝就失去了屏障,整个中原腹地坦露在鬼方人的马蹄之下。 这块土地,曾经是兵家必争之地。春秋时,赵国在晋南蒲州建晋阳古城,后来晋阳丢了,赵国也完蛋了。 秦国统一六国后,把郝城也改名叫做晋阳,派重兵驻守,可见郝城在军事上的重要地位。 最缺德的是宋太宗赵光义,听说晋阳有王气,纵火烧晋阳,整整烧了三年,又掘河灌城,死人无数,晋阳彻底被毁。 子期俯视着自己的杰作胡思乱想,梅衡早困得抬不起头来,连连打呵欠。子期回头看了她一眼,怜爱地催道:“困了就去睡吧,别再等我了。有些事想不明白,我也睡不好!” 梅衡固执地摇摇头,站在他旁边不肯离开。 子期只好卷起草图,“好吧,这就睡!”梅衡会心地一笑,忙出去把烧了很久的热水,倒在陶盆里端进来。她把子期推到床上,给他脱了靴子,撤去布袜。 等把他双脚按在温水里,子期感觉舒服极了。这待遇在穿越前想都不敢想,还别说让漂亮的小丫头给自己洗脚。就是调过去给那小姑奶奶洗,人家还难侍候呢。被梅衡柔软滑腻的小手搓着脚,子期仰躺在床上感叹,“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享尽齐人之福,没有手机玩算个屁!” 梅衡端出洗脚水倒了,回来说道:“你每天都能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子期嘻嘻笑道:“letmetakeyoutobed!这句能听懂吗?” 梅衡迷惑地睁大眼睛,摇摇头,“我一点都不懂!” 子期哈哈一笑,一把把她拉过来,抱到怀里在耳边说道:“我是说,让我抱你上床!”梅衡脸色绯红,还是受不了子期太露骨。 “我才不要你抱,自己来!”梅衡说罢,自己宽了衣服,只剩下一件石榴红的肚兜。映衬得肌肤,如雪一样白皙。 子期还是坚持把她抱上了床,俩人颠鸾倒凤罢了,子期还是睡不着。梅衡把头伏在他胸前,“你今天是怎么了?” 抚弄着梅衡满头的柔顺的长发,子期说出了本来不想说的话,“大战在即,关乎社稷安危,数万人的身家性命,我怎么能睡得着啊?”梅衡惊怵地抬起俏脸,“你要出征么?” 子期把跟商青君说过的话,又给梅衡说了一遍。梅衡紧紧地抱住了子期,泪水一滴一滴地滴在子期的怀里,“才过两年好日子,就要出征打仗,鬼方人真是可恶!” 子期眯起眼睛,狠狠地沉声说道:“既然鬼来了,打鬼便是!” 不知道辗转了多久,子期才睡着。第二天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梅衡早嘱咐了众人,谁也没敢打扰子期。 众人都知道了子期要带兵出征,所以几个女孩子都极尽温柔。侍奉的更加无微不至,让子期倒觉得不自然起来。草草地吃了大食,便打马进宫了。 帝辛并没去龙德殿,而是在寝宫召见了子期。还没等子期礼拜说话,帝辛急忙摆手,“自家兄弟,又不是在朝上,你客气什么?怎么,昨晚没睡好吧!” 说罢,让子期坐在席上,命宫人献上香茗。 子期坐下开口说道:“昨晚子夜后才睡!” 帝辛点点头,“就知道你睡不好,本王也是彻夜难眠。怎么样?你一定有什么主意了吧?不然,也不能这么着急进宫找本王。” 子期笑道:“什么事都瞒不过王兄!”接着,子期把想法详细地跟帝辛说了出来。此次鬼方狼山、乌拉两部合重兵夺取郝城,其野心不言而喻。郝城地处要冲,他必料定我军不会不出兵相夺。 所以,郝城以南,萧河一线必定有重兵把守。 我军若要渡潇河强攻,鬼方人据潇河为屏障,严防死守,恐怕难有胜算。所以,最好避敌锋芒,迂回到郝城侧翼。出奇兵兵围郝城,围而不打,先从背后歼灭萧河北岸守军。 郝城得到消息,必定要出城突围。我方乘机让出南门,放逐城内鬼方军南出旷野,聚而歼之,要比强攻郝城减少很多损失。 帝辛不住点头,“你这主意不错,进军路线可定下来了?” 子期点点头,他把怀里的草图早记到了脑袋里。也不想拿出来给帝辛看,倒不是子期有私心,很多事若是问起来,他真的很难说清楚。 “我军集结后,东出淇水,北上冀州休整。随后出师漾泉(今阳泉市),兵行险地取道丈足沟,经卧龙,兵出红崖谷,对郝城形成合围。” “好,就按你说的做!本王昭告冀州侯,就不必来朝歌了,让他在冀州等你会齐。”帝辛手掌猛地一击案几说道,“朝歌有驻军两万余,本王知道,这都是你训练的精锐。这样,我给你拨出一万五千人马,留下五千拱卫朝歌足够了。你打算带谁出征?” 子期很感动,没想到帝辛如此慷慨。他想了想,我就带黎郊黎弘兄弟俩个,还有各方诸侯一起,够用了。 帝辛沉吟了一下,“本王以为,黎氏兄弟俩个,留下一个拱卫王城吧。你把飞廉跟恶来带去,这俩个人神勇非常,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子期听了立刻就明白了,果然如商容所说,人一旦坐到帝辛这个位置,心思就多了。 但他脸上丝毫没表现出来,神色如常地说道:“那就更好了!” 俩人商量已毕,子期起身告辞。 行军打仗说起来容易,动作起来麻烦事多了,筹备兵械,粮台供应,人员调动,忙得子期脚不沾地。 各路诸侯也都陆续到了,共聚大小诸侯十一家,拥兵八万,均驻扎在城外。 只有西伯侯姬昌未发一兵一卒。派使节来朝歌,言明西岐也有鬼方入侵,难以分兵两处。帝辛跟子期难辨真伪,只能听之任之。 十日后,帝辛为子期授了兵符,子期跟莱儿离开侯府之际,商青君带着梅衡,跟仙侬姐妹一直送到府门外。 子期坐在马上看了看她们,本来想劝慰一番,但恐怕说了也无益。狠了狠心,一提缰绳与莱儿快马出城。直到看不见俩人身影,几个女孩才含泪悻悻回府。 三军于南郊杀牲祭祭旗,子期率黎郊、飞廉、恶来于军前拜别帝辛,举兵北伐,帝辛亲自送到淇水才率队回王城。 行军四日后,抵达冀州。子期命全军城外安营驻扎,率领黎郊飞廉等人汇集各路诸侯进入冀州。冀州侯苏护带着俩个儿子亲自到城门迎接。 把众人接到侯府,苏护命人设宴款待子期和各路诸侯。侯府一下热闹得像开了锅,男男女女的仆从来回穿梭。 一个容颜俊秀,明艳无双的女孩子,手里捧着托盘刚要进大殿,被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拦了下来。“妲己,你来这做什么?这地方也是你能来的?”妇人冷冷地训斥道。 被叫做妲己的女孩垂下头,“后厨的人忙不过来!” 妇人脸色更冷,“忙不过来,也用不到你,回去吧,做你应该做的!” 妲己只好恋恋不舍地走了,走的时候还不住向殿里张望。 ******** 妲己说,“求票,求票,没有票就再也不来了!” 第五十一章 漾泉誓师 各路诸侯各自入座,苏护领着一个身姿伟岸的男子,来到子期跟前。苏护指着男子向子期笑道:“郝城候,这位少主你们还没见过。但是,你们却有极深的渊源,你猜到他是谁了么?” 男子看子期的眼神充满深意,带着炙热。 子期莫名地摇了摇头,“冀州侯,你这是难为我了,我真的猜不到。” 苏护笑意更浓,“那我就不饶弯子了,这位是攸国老侯爷攸候喜的少子,攸昭少主。应该是郝城候的舅父大人,你们却还未谋面而已。” 子期一愣,攸昭三十来岁,颏下蓄着短须。一把拉住子期,嘴角抖动眼中蓄泪,盯着子期的脸看了又看。子期慌忙拜倒,“子期见过舅父大人!” 攸昭急忙搀住,“好,好,想不到你我竟在这里相遇。你外祖常常叨念你们母子,冀州侯已经跟我数说了,才知道你母妃已经过世!”攸昭说罢,抹了一把眼角。 奄(音演)城候赢济正与飞廉同席,他们本是同族,属赢氏。其国与攸国相邻,原是殷商故都,后来先王盘庚把都城迁到了殷,故都商奄就封给了赢氏。 赢济站起来说道:“攸昭,你们骨肉相聚应该高兴才是,郝城候年少有为,你们攸氏一族幸有荣焉!”听口气,赢济应该比攸昭辈分要老。攸昭听了,急忙拉着子期同席而坐。 子期坐下问道:“舅父,你怎么没有来朝歌,先到了冀州?” 赢济指着赢济说道:“我原打算到朝歌的。后来,半路上遇到了奄城候,他说大王有令,命冀州侯原地待命等你们前来会师,我们一想,先到朝歌就舍近求远了,不如直接来到冀州等你。我们已经派人报请大王了,难道你们没接到消息?” 子期想了想,“估计是半路错过了,外祖怎么没有来?” 攸昭笑道:“你外祖岁前病了一场,身体还没完全复原,才让我统兵一万前来出征。他要是知道是你统兵北伐,你以为他还不来呀?” 子期戚然说道:“我早该去攸国探望他老人家,不成想近两载众多不顺,先是出使西岐,再有父王辞世,又要西谷练兵,无奈没能如愿成行。”子期说完,自己都觉得脸红。 攸昭却说道:“大丈夫应以立业为本,你做得对。等到北伐告捷凯旋回朝,你与我一同回攸国,你外祖见了你,说不定多高兴呢!” 子期忙点头应下,问道:“舅父,奄城候带领多少兵马前来?” 攸昭说道:“奄国是东方第二大诸侯国,此次奄城候也带了一万人马。” 子期心里暗自高兴,如今冀州会师,诸侯已有十四家,人马已足十三万,本钱够大的了。 苏护是个极能事的人,款待各路诸侯非常用心。不但酒菜丰盛,还告诉大家,还为各位诸侯准备了美婢。 殷商时代的奴隶社会制度,奴隶的本质就是物品。各路诸侯自然欢喜,当晚,子期住进驿馆,莱儿满身戎装,陪在子期身边。 寮更真是花费了一番心事,子期舍得花钱,他当真也会用钱。莱儿头上的金黄的青铜盔,比普通的盔要轻便,两侧花纹都是镂空的菊花图案,大大减少了重量,顶上坠着火红的盔缨,显得更加美观。身上是犀皮甲,还覆上青铜叶子做了护肩和护胸。护腰上密密匝匝布满了铜钉,攀甲绦用鹿筋编织,显得更高贵。 她腰中悬挂的青铜刀,是寮更按子期的设计,为莱儿量身打造的。以雁翎刀为基础,加了些弧度,更利于劈砍。刀身狭长,两侧有两道很深的血槽,便于直刺。既轻便又锋利,莱儿自拿到之日便爱不释手。 军士和驿卒谁也没看出莱儿是女孩,只知道郝城候身边有个身材纤瘦、俊秀的护卫。 攸昭白日跟子期聊得未尽兴,晚上又过来跟子期秉烛夜谈。俩人正说到兴高采烈,驿卒拍门进来,向子期失礼说道:“启禀侯爷,门外来了个姑娘,好像叫妲己,说是冀州苏侯爷赠与侯爷的!” “妲己?莫非就是古今闻名,殷商的第一大美女苏妲己,这可是传说颠覆了殷商六百年社稷的红颜祸水,不是苏护的女儿么,怎么成了女奴,难道历史又开了一个玩笑?” 他心里狐疑了半晌,真想叫进来见识见识,要是收到身边,岂不是避免了殷商的劫难。 子期刚要说话,就看见莱儿站在身侧,目光像刀子一样割了过来。无奈呵呵一笑,“罢了,你让她从哪来回哪去吧,本候出征打仗的,带不得女眷。冀州侯的好意,本候心领了。” 说罢,向莱儿眨了眨眼,意思是说,我可是纯洁的,身边可没有女人。莱儿绷着没笑出来,驿卒转身去了。 攸昭向子期询问攸王妃生前事,子期就把围剿黑风寨的经过跟攸昭说了一遍。攸昭感慨不已,甥舅二人秉烛夜谈到深夜才散。 莱儿跟子期送走攸昭,回过身急忙掩了门扇,摘下头盔,一头长发倾泻垂下,“累死我了!” 子期笑道:“让你去歇息,你又不肯,怪谁来?” 莱儿边卸甲边说道:“俺是你的侍卫,不陪着你,还不让别人看穿才怪!”子期望见室内只有一张床榻,问道:“你睡床,还是我睡床?” 莱儿一下坐到床边,嘻嘻笑道:“当然我睡床!”子期摇摇头,只好把坐席拉到床边,刚解去甲胄,莱儿嗔道:“你还真要睡地铺呀,俺又不会吃了你,还像以前那样住好了!” 子期一脸坏笑,“我怕我把持不住,坏了你清白!” “你敢?”莱儿一把揪住了子期的耳朵。子期疼得直叫,“快放开,我逗你玩的!” 莱儿哼了一声,和衣转过身去。子期也和衣睡在外侧,忽然觉得自己的情操升华了,跟莱儿相识两年多,虽然都互有情愫,经常这样同榻而睡,却总是秋毫无犯。 他倒不是惧怕莱儿,虽然莱儿有时候有些小刁蛮,但是人家小公主美貌无双,又有一身功夫,子期更多的是尊重和疼爱。还有一个小秘密,就是子期前世是轻微的受虐狂。梅衡夏侬都是绵羊一样温顺,还好有个莱儿多了很多乐趣。 想着想着,子期笑出了声。 莱儿转过身来,“白干子,你偷笑什么?” 子期赶紧闭嘴,“没事,睡吧!” 莱儿把胳膊放在子期胸前,手捏着他的脸上,“再笑就捏死你!” 子期慌忙闭上眼睛,一会儿就找梦婆婆了。 第二天清晨,子期与众诸侯指挥三军拔营起寨,挥兵西进。俗话说兵到一万,无边无沿;兵到十万,扯地连天。子期的前锋军已出十里,后方军还没出冀州。 兵行两整日,抵达漾泉,就是后世的阳泉,因为这里有五处泉水,常年水流不断,冬夏不枯,因而得名漾泉。这里是千里旷野,很适合行列。西出漾泉就不是冀州地界了,子期让飞虎军停下休息,等待后续之师。 最先赶到的中军是黎郊和飞廉父子率领的禁卫营,随后到的是叔齐带领孤竹军。子期忙纵马迎上前去,“王叔辛苦了!”叔齐笑道:“子期客气,抵御外族兴国安邦,乃我辈之本分,何劳辛苦!” 子期抬头见孤竹军军容整齐,黑旗黑装束,刀枪明亮,不禁暗战,果然是东方第一大诸侯国的王牌军。子期记得,这一支有骨气的孤竹军,一直战斗到春秋时期,也没降周。成为周朝的化外之国,这支劲旅功不可没。 接着到的是攸昭率领的攸国军和苏护率领的冀州军,攸国军虽然不及孤竹军整齐,也是人强马壮,气势恢宏。 相比之下冀州军就差得多了,一个个灰头土脸汗流浃背,士气低迷像霜打了似的。可见冀州侯虽然处事圆滑,治军确实无方。 接着,奄城候赢济率领的奄城军也到了。子期觉得这支军队挺可笑的,倒不是说军容不济。这支军队的兵士都是身高马大的,异常彪悍,还没有看到敌人呢,就一个个峨眉瞪眼攒足了劲儿,不愧是大秦人的祖先,遗传因素很重要。 等军马到齐,军阵排得无边无际,各路诸侯和统领都站在队前。 子期登上一块巨石,振臂一呼,下边军阵立刻鸦雀无声。莱儿手压刀柄跟黎郊站在子期身后侧,子期清了清嗓子,抱怨没有麦克风很悲催,只好扯开大嗓门。 “泱泱华夏,轩辕子孙,世代居于九州之土!鬼方人夷狄之酋,碧眼小儿也,远徙北寒之地,茹毛饮血,禽兽之邦。无故兴兵作乱,犯我郝城。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哀鸿遍野。 吾等岂可坐视?” 脚前军阵振臂齐声呐喊:“杀!杀!杀!”山洪爆发一般,后面数里以外的军阵根本听不到前面说什么,也跟着前军一起呐喊,“杀!杀!杀!” 子期继续喊道:“中原秀丽河山,本为炎黄之圣地,华夏之乐土,而今日之域中,竟容敌酋践踏?今吾等奉大王帝辛之命,起兵伐贼。子期不才,赖大王赏识,统军十三万北伐鬼方。即日起,子期愿与众位同生共死,誓死与鬼方一族不共戴天,犯我华夏者,虽远必诛!” “杀!杀!杀!” 莱儿站在子期身后,忽然觉得这个平日嬉皮笑脸的候爷,忽然间高大起来,王者之气,锋芒毕露!一张俏脸涨得红扑扑的,不禁抬手拍了两下。见黎郊转头来看她,急忙吐了下舌头垂下双手,黎郊默然偷笑。 子期从怀中取出兵符,高高地托在手上,吼道“诸军营听吾号令!冀州侯苏护何在?” 苏护出队躬身应道:“本候在!” 子期高声喝道:“吾命你带本部军马,从漾泉向南打开粮道,接应费仲的军粮辎重,不得有误,违令者以军法论处!” 冀州侯苏护躬身应道:“本候遵命!”说罢,带着本部军马向南而去。 子期继续喝道:“奄城候赢济何在?” 赢济见子期兵符在手,哪敢倚老卖老,急忙躬身应道:“赢济在!” 子期难得一笑,“奄城候老当益壮,还望能者多劳。我命你统领本部奄城军,会同孤竹军、黎城军、攸国军、恭城军五部军马皆归你调用。出漾泉沿左路西进,与本候所部右翼左右呼应,抵达潇河北岸,切断鬼方守军回援郝城所部,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力求全歼,得胜后挥师向北,与本候所部会师,收复郝城。如期所愿,本候为你等在大王面前请功。” 赢济含笑应道:“郝城候放心,赢济定不误军令!” 子期微笑点头,“好,老侯爷赶路吧!” 赢济回身点齐所部,向西南而进。 子期向下看了看,“其余各部为中军,由飞廉统领,紧随本候所部先锋军西进,出发!” 说完,跳下巨石翻身上了黑风,与黎郊率领飞虎军西出漾泉。 整整走了一天,路越来越不好走。 天黑前,前面是两山夹一沟,沟底很是宽阔,有溪水流出。子期命各部军马环溪扎营,他纵马跃上山坡四周看了看,从怀里掏出草图看了看,按路程估算,这里应该是后世的大南沟。不过此时,还是荒芜一片,千里无人烟! 开饭的时候,莱儿竟给子期端来一缶烹猴头,猴头菇可是好东西!好的猴头菇不烂、不霉、不蛀。能养血益气,可用于神经衰弱,头昏心悸,失眠,体倦乏力,气血两亏。后世奉为四大名菜之首,很难找到野生的,多是人工种植。 子期忙追问道:“哪弄来的?” 莱儿得意地说道:“趁天黑之前,俺去旁边的山上找到的。”子期板起脸,“你怎么能独自乱跑呢,多危险?” 莱儿嘟起嘴怒道:“俺看你太累了,才弄来给你补补,不识好人心!” 子期见她真生气了,忙赔笑,“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你想,这里山高林密的,遇到老虎豹子怎么办?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以后别再乱跑了,听话!” 莱儿使劲点了点头,看子期吃得津津有味,她也沾沾自喜。 子期也让她分食了,才一同休息。 【青衣本章说】 伯夷叔齐是兄弟,为孤竹国人。孤竹国,也称“觚竹”,“觚”是青铜制的酒器,“竹”是用以记事的竹简。与殷商同姓墨氏,有文字可考记载有前七代国君,此后无凭无考。 伯夷叔齐是有商最末一代,俩人都想把国君让给兄弟做,先后出走。先事商,后游走西岐而不降周,阻止武王伐纣。跪拦马首问:“父死不葬,爰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弑君,可谓仁乎?”姬发建周后,二人不食周米而饿死首阳山。 后世对兄弟俩给予很高的评价,著名文学家韩愈做《伯夷颂》,文中赞美伯夷叔齐的同时,大骂微子启乱臣贼子! 伯夷是长兄,名叫墨允,夷是谥号;叔齐是三弟,名叫墨智,齐是谥号,俩人都是历代耳熟能详的贤人,所以书中不改称呼。 按照我国古人取名的规则,长子为伯,次子为仲,三子为叔。被留在孤竹国做国君的应该是二弟,名字应为仲x。武王伐纣虽然灭了商,但是孤竹国还在,孤竹国与伯夷叔齐的后人一直存在到春秋,被姜子牙的后人齐桓公所灭。 有骨气的孤竹人远走他乡,后文写到孤竹国国君,青衣不敢像杜撰小人物那样随意去个名字,唯恐辱没了先贤,故后文以孤竹君代称。 另外,相传早在3000年前的商代,已经有人采摘猴头菇食用。 特此说明。 第五十二章 折兵丈足沟 次日卯时,全军进食完毕。黎郊派出三路斥候,随后拔营起寨,一路向西。 往前越走,山势越险,沟底不断有野鸟扑棱棱地飞起。 太阳越升越高,春风拂面暖暖的。 黎郊跃马跑到前面,拦住子期说道:“二弟,我怎么总感觉有点不寻常?”子期勒住黑风,向四周看了看,“怎么了?兄长。” 黎郊抬头向两边望了望说道:“今天派出去的三路斥候,一个也没有回来,我总觉心里不安。刚才经过的地方,还有飞鸟野兽出没,这一段怎么如此安静?” 子期向前看了看,两侧树木渐少,沟底狭长。两边山坡陡峭,坡上刚刚长出草芽。“这里离郝城尚远,应该不会有意外,莫不是斥候迷路了吧,下次多派两路。” 黎郊点点头,“总该小心为妙!” 子期向黎贤招招手,“你带你所部百人在前探路,遇到斥候立刻赶回来。”黎贤带人向前驰去。他又对黎郊说道:“兄长,你带队拉开三四里路程,我率先锋军先走!” 黎郊点点头,“你小心,我总感觉怪异!” 子期对莱儿吩咐道:“你去跟兄长一起,我去前面探路。” 莱儿怒道:“你别忘了,俺是你的护卫!” 子期只得顺着她,“那你跟在我身后!”说罢,打马向前。 又向前走了五六里,子期向身边军卒问道:“这里叫什么?”军卒急忙说道:“回侯爷,进来之前我们问过樵夫,这里叫丈足沟。” 军卒话音未落,黎贤在前高声叫道:“侯爷,别过来!”只见七八个军士从黎贤身前不见了,纷纷掉下了陷阱。山头忽然一阵牛角号声,滚木,石头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前面军士顷刻倒了一地。 莱儿吓得一声惊叫,急忙从马上一跃而起,坐骑一下被巨石砸倒在地。子期急忙跃马过去,一把拉住她,莱儿顺势跃上马背。 子期急忙大叫道:“快找树木石头之后躲起来!” 军卒立刻四面散开,子期纵马跑到一块巨石之下,从马上抱下莱儿。即使军卒训练有素,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得晕头转向。 子期指挥众人边躲边向后撤,怎奈身后沟口已被滚木石头堵死。禁军被吓破了胆,四散奔逃。 一阵石头滚木过后,又一批人马倒地。山下箭支标枪纷纷而下,禁军苦不堪言。还好有飞虎军临危不惧,组织大家躲在石头树木之后。 众队官急疯红了眼,怎奈敌人在高处,只有挨打的份儿,却无从还手。子期血灌瞳仁,暗自恨自己不顾黎郊提醒陷入死地。 正在危机时刻,黎郊率部赶到,不知道子期在里面是死是活,黎郊急得哇哇叫。飞身下了坐骑,用双手拼命地去搬石头和木头。 后面军士纷纷跟上,可是沟底狭窄容不下太多人。众兵士只好组成人墙,把石头木头抬起来向后传递,黎郊双手都扒出了血。 好不容易扒开通道,见子期安然无恙,黎郊才放心大喊,“二弟,快撤回来!” 子期带人撤回,看了看身边兵士已死伤折半,怒道:“兄长,你率飞虎军绕上山去,不求歼敌,一定抓两个活口回来。” 黎郊应声率飞虎军迂回到后山冲了上去。 山上杀声四起,子期知道一定是黎郊找到了敌人。急忙带人冲进丈足沟,抢救伤者。 一直忙到中午,清点了一下人数,禁军死了一千七百多人,伤者多达三千多人。最让子期痛心的事,飞虎军死了二十七人,黎郊带出来的黎族三十六勇折了俩人,黎贤被梭镖刺穿胸口而死。 子期含着眼泪命军士抬出尸体,安葬在沟外山坡上。转眼间,整个山坡上是一座挨着一座的新坟。 子期躲进营帐心如刀绞,刚刚还在身边,活蹦乱跳的一千七百多个鲜活生命,转瞬间都埋进了黄丘。俗话说慈不掌兵,他扪心自问,自己真的不够帅才。也许是因为火烧虎狼谷一役,打得太顺风顺水,让自己高估了自己。 直到午后,黎郊率军回归,果真抓了俩个活口。他见莱儿在帐门口站着,悄声问道:“你站在这干什么?子期呢?” 莱儿向里面指了指,“他一个人在帐里难过呢!” 黎郊挑开帐门,“走,进去吧!” 子期抬头见是黎郊,忙起身问道:“兄长,怎么样?” 黎郊一脸疲惫,“山上是鬼方人,一共才三千多人,被我们杀了一两百,剩下的都跑掉了,抓了俩个活口。” 子期强打精神叫道:“莱儿,去传令给彭城候,让他带所部五千人马原路返回,护送重伤者回冀州医治,轻伤者留在营中就地处理伤势。另外,让禾布来一趟。” 莱儿应了一声出去了。 黎郊向外面招了招手,兵士押了两个鬼方战俘进来,俩人被绑着双手都带了伤。站在帐中瞪着灰色的眼睛,惊恐地望着子期。 子期一步步走到俩人跟前,忽然抬手,抡起头上的乌铜盔,向俩人头上一阵乱砸,两个人立刻血流满面嗷嗷直叫。 还不够解恨,他向俩人后腿弯猛踹,俩人立刻跪在地上。 子期向他俩啐了一口,转身坐在席上,黎郊看着他一脸苦笑。 这时,禾布走了进来,也被砸伤了胳膊,用布带绑着吊在脖颈上。 子期指着两个鬼方人说道:“你来审问,要是不说实话就往死里打,直到说清楚为止。问他们是从哪里来的,有多少人,归属鬼方哪一个部落?” 禾布回身看看他们,用鬼方土著语审问。这俩人估计是被子期吓破了胆,问一答十很配合禾布。 禾布转身对子期说道:“侯爷,他说的地名我也翻译不出来,好像是来自漠北。”子期摆摆手,“没关系,继续问。” 两个鬼方人叽里呱啦地跟禾布说了半天,子期听了禾布翻译才弄明白,原来这一股鬼方人为哈特部,不属于侵入郝城的一族。哈特部半年前才南迁到此,人数有万余人,占据受阳(今寿阳市)聚居。 初入中原便被丰饶的土地,怡人的气候所吸引,这些人四处出击抢夺财富,根本就遇到过什么抵抗,没有一次失手,所以胆子越来越大。 昨晚,他们发现了子期的飞虎军先头部队,并不知道后面还有大军。于是,在丈足沟设伏,准备好好抢一票。 子期听了暗骂,真是流年不利,这是巧合中的巧合,偶遇中偶遇,这一场遭遇战竟然让飞虎军损失惨重。 他向禾布摆了摆手,“拖出去,把他们喂狗!” 两个鬼方人虽然不明白子期在说什么,但是从他恶毒的眼神里已经嗅到了不祥,吓得嗷嗷直叫。 飞虎军中有一个专门饲养军犬的组织,长官叫多犬卫。商军对于军犬的饲养和调教,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不一会,外边就传来嗷嗷的狗叫声和人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子期觉得一点都不残忍,这是他们鬼方人应得的待遇。 子期让黎郊连派出九道斥候,并配备了军犬,一路往西探视,发现陷阱详细作出标志。并嘱咐他们发现鬼方人不可惊扰,立刻返回。 又让禾布传令下去,命令部队立刻埋锅造饭,饭后只准兵士睡觉,违令者按军法处置。 禾布跟随子期两载,已经养成了为令是从的习惯,不该问的从不多问。 黎郊跟禾布刚出去,莱儿就回来了,吓得花容失色。 她悄悄地挨近子期,本来红润花瓣似的双唇变得苍白。子期怜爱地扶住她的肩头,“怎么了,莱儿?” 莱儿眼里还带着惊恐,心有余悸地说道:“俺看见那么多狗在营门外生撕活人,肉都撕烂了人还没死!” 子期把莱儿揽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后背说道:“莱儿不怕,对待好人的凶狠是为非作歹,对待恶人的残酷是替天行道。遇到凶狠的恶人,你只有比他更凶狠,才能生存,才能胜利,这就是丛林法则。以后,你自然会明白的!” 莱儿轻轻嗯了一声,伸手牢牢抱住子期的腰,久久不肯放开。有些小刁蛮小强势的莱儿能这个样,看样子是真给吓坏了。 子期心想,后世都污蔑帝辛最冷酷残暴,自己是不是比帝辛更加冷酷残暴?帝辛要是把炮烙用在敌人身上,似乎并不过分。至少,子期会接受。甚至以为,要比两汉乃至明清两朝的寸斩和人彘仁慈多了。 子期伏在莱儿耳边问道:“我让你办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莱儿把脸贴在他胸前说道:“已经上路了!” 子期长出一口气,“那就好,但愿他们都能康复!” 俩人正在低声说话,黎郊闯了进来,看见俩人抱在一处,急忙退出帐篷说道:“二弟,吃饭了!”说完,转身就走。 莱儿刚才还是脸色苍白,立刻面生桃花,轻轻推开子期,“走吧!” 俩人来到外面,跟黎郊坐在一起,子期贴在黎郊耳边,“兄长,用过饭休息,定更后起兵!”黎郊一听就明白了,点了下头继续狼吞虎咽。 子期带着莱儿回到帐中,自去了甲胄,躺倒床榻上,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你不卸甲,要不要我帮你?” 莱儿横了他一眼,“你这是干嘛?” 子期向他招了招手,莱儿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以为子期要使坏。子期却又一脸正经地说道:“夜袭受阳,报仇雪恨!”莱儿立刻笑靥如花,三下五除二卸了甲胄,卧在子期身边。 子期刚刚闭了眼睛,被莱儿使劲推了一下,“干什么?” 莱儿的俏脸近在咫尺,“你以后会不会,像待青儿姐姐的那样待俺?” “青儿怎么了?”子期还在迷糊。 莱儿咬着嘴唇不语,眼里闪过一丝忧郁。子期觉得莱儿变了,不再像两年前西岐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有时候会多愁善感。 “怎么了,你不说,我真的要睡了!”子期追问道。 莱儿终于鼓足勇气低声说道:“其实,青儿阿姊跟俺说过,等你找到丹儿,你会一块娶了她们!” 子期这才明白,“原来,你要问的就是这些啊,我以为什么要紧的事呢!” 莱儿语气变硬,“这事不够要紧吗?你抱着俺,都被你兄长见到了。我们在西岐,你还看过人家身子,你总该给俺个交待!” 子期迷迷糊糊地嘟囔道:“这算个鸟毛灰,还不是为了给你治箭伤?我又没跟别人说,谁知道我见过?” 莱儿弯眉竖了起来,真被惹怒了,起身跨到子期身上,抡起小拳头雨点般地落下来。子期从没见过莱儿如此动怒,被打得立刻抱住脑袋,怕脸上被挂花。 等莱儿终于打累了,才悄悄放开手。子期见莱儿眼泪噙着泪花,一把搂到怀里说道:“等我!” 不必太多的话,莱儿已经云开雾散,泪珠终于滚下来。 子期轻轻给她擦去说道:“傻丫头,你阿父跟兄弟都没了。你说,我能不管你嘛?” 莱儿更觉得委屈,“那你还欺负俺?” 子期心头一软,“我这不是在逗你玩嘛,这么当真做什么?” 莱儿嘟起嘴巴,“俺不信,那你亲俺一下!” 吐气如兰般清新,少女的体香让子期的心都醉了。一把搂住莱儿吻了个结结实实,莱儿也分外动情,一只滑腻腻的小舌头竟伸到了子期的嘴里。 对于莱儿,子期觉得虽然不像丹儿那样,让他刻骨铭心柔肠百结。但确确实实已经牢不可分,他们像青梅竹马的玩伴,更亦师亦友,一起玩闹的时光更快乐! 良久良久,俩人才分开,莱儿的脸像着了火,“你要答应俺,你娶姐姐们的时候,也要一块娶俺!” 子期抱着火炭儿一样的莱儿,深深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小妹妹,我答应你,这辈子都不会让开你!” 莱儿忽然做了起来,“不好,你得先帮俺!” 子期也跟着坐起来,“怎么了?” 莱儿脸上红得要滴血,“帮俺想办法,俺那个了!” “那个?”子期没回过神来。 莱儿急得都要哭了,“那个就是那个,来那个了!” 子期这才明白,脑袋大得像木斗,心里一阵yy,小姑奶奶真难侍候,老子给你去哪找护舒宝?“你这么大,自己怎么不好好准备?” 莱儿一脸委屈,“俺这是第一次,好吧?” 子期急忙打开包裹,拿出一件崭新的棉布内衣,递过去说道:“扯了吧!”说完登上靴子,往帐外走去。走到门口头也没回,“小心些,行军的时候,别在屁股上印两朵小红花,丢人可就丢到鬼方去啦!” 莱儿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很甜。虽然他说话口无遮拦,但关怀还是真真切切的。 子期背着手,到营地各处转。心里悲催地琢磨,估计整个朝歌,这样细心关怀女孩子的男人,也只有他子期一个。不禁叹了口气,哼唧道:“千古穿越多情种也!” 站岗警戒的兵士,见他一身便装在营里晃悠,也不敢多问。 转了一圈回到账内,莱儿已经卧在床上,向他招手道:“好了,来吧!”等子期躺倒床上,莱儿偎在他怀里,“抱我睡!” 子期只好把手臂伸到她颈下,莱儿甜甜一笑,俩人相依而眠。 第五十三章 受阳大捷 宁静的夜里,响起竹筒敲击的梆声。 子期一轱辘从床上爬起,莱儿也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子期拿过甲胄递给她,自己也急忙顶盔挂甲,护腰束带。收拾停当,把神阙挂在腰里。 莱儿也穿戴完毕,子期为她整了整头盔,“记住,千万跟在我身边,别走散!”莱儿浅笑道:“俺知道,俺是你的护卫!” 俩人走出帐篷,空旷的原野上一簇簇火把,照得山川亮如白昼。 子期催马走到飞虎队和禁卫营队前,扬起高傲的脸,没有一丝笑容。冷得像一块冰,“弟兄们,就在今早,就在前方的丈足沟。有一千七百多名兄弟,永远睡在那了,这不是简单的胜负,这是飞虎军和禁卫营的耻辱。 本候记得第一天为尔等整训的时候说过,尔等两万铁骑将会是大王的骄傲,朝歌的骄傲,殷商的骄傲!尔等还记得吗?” 一个个军士手中长矛顿地,整齐划一地高声喝道:“诺!诺!诺!” “本候曾说过,飞虎军和禁卫营是永远是不可战胜的。可是,却输了,飞虎军和禁卫营的脸就丢在那了。本候知道,尔等输得不甘心,可错不在兵士,错在本候,本候向尔等谢罪!”说罢,坐在马上向前方军阵深施一礼。 没有人说话,但是军士们都惊呆了,郝城候身为王族殿下,竟然给兵士行礼,有过先例吗? 子期倒不是哗众取宠,也没丝毫做作,他真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对于折兵丈足沟这一役,除了自责还是自责。 “所以,本候今晚就带尔等去杀人,杀尔等的仇人,杀本候的仇人,杀殷商的仇人。丢在丈足沟的脸,靠本候与尔等自己捡回来。尔等愿意跟本候一起去雪耻吗?” 整个军阵热血沸腾,“杀!杀!杀!” 子期刷地抽出神阙,“本候带尔等夜袭受阳,报仇雪恨。此战是飞虎军与禁卫营的荣耀之战,不准各位诸侯动一兵一卒。” 子期深深知道,一直强悍的军队,不光要靠铁的军纪,锋利的军械。更主要的是一种精神,这种精神不能光讲在嘴上,得靠血与火洗礼出来。 如今,飞虎军与禁卫营不乏尖利的的武器和无畏的勇气,最缺的就是一种精神,所以,子期觉得该是给他们这种精神的时候了。 梁城伯在子期身后问道:“郝城候,那我们该做些什么?” 子期回头一笑,“梁城伯,你们各路诸侯什么都不用做,到时候去打扫战场。你们把劲头攒足,一起用在攻破郝城上。打受阳不用你们,你们等着看热闹就成。” 子期把神阙还入鞘内,从黑风身上摘下长矛提在手里,向西一直吼道:“出发!”说罢,一马当先冲了出去,黎郊跟莱儿急忙跟在他身边。 恶来被子期把怒火点着了,望着子期有种莫名的狂热。他丝毫不肯落后,率领自己所部紧紧跟在子期后面。 各路诸侯见子期率部,一批批铁骑方队扬尘而去,相视苦笑。梁城伯说道:“大家也看到了,这位郝城候殿下,当真天生就是统兵的。咱们也跟着走吧,跟着去打扫战场!” 午夜过去,约亥时时分,已经接近受阳。前方斥候回报,转过山脚就是受阳城。 子期低声传出将令,让恶来率本部从南往里攻,黎郊率本部由北往里攻,自己跟莱儿率飞虎军由东向西往里攻。 恶来不解地问道:“郝城候,为什么不围起来打?” 子期笑道:“等打完仗,我们慢慢给你说。”黎郊倒不用子期跟他解释。心里明镜似的,如果四面八方围住打击敌人,敌人必做困兽之斗。 到时候难免增加伤亡,但网开一面就不同了,鬼方军见有逃生的机会,一定玩命逃窜。禁军随后尾随掩杀,岂不更妙? 出现在眼前的受阳城,跟朝歌相比,不过是个较大的村镇。一人多高的土围墙,一簇簇的院落。土墙上的缺口和断壁残垣的木屋,都是鬼方强盗的杰作。 此刻,鬼方人正在里面狂欢,他们眼里中原人简直就像绵羊,只会用青铜镰和石器在土里刨食。 面对他们游牧民族的战马,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黄橙橙的粟米,香喷喷的肉食,甘冽冽的美酒,白花花的女人,都是他们的战利品。 几个汉族的妇人,战战兢兢地给这群强盗倒酒,尽管她们刚刚失去男人和孩子,却不敢哭,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丈足沟的胜利,更让鬼方人忘乎所以。他们觉得汉人是那么不堪一击,虽然有亮丽的铠甲,俊美的马匹,闪光的刀枪,但那只是花哨的摆设。 忽然,大地在脚下颤动起来,滚滚的轰隆声像雷声滚过。 忽然外面到处是族人的惨叫和哭喊,酋长大叫一声摔了酒尊,一把推翻妇人,拔出弯刀就往出冲。 众人随着鱼贯而出,他们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四周都是血红的眼睛,他们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扬着长矛或刀剑。没有喊杀声,只有刀矛入肉的轻响和惨叫。 这群被他们叫做绵羊的汉人,忽然间变成了饿狼。一匹匹战马来回冲杀,倒地未死的鬼方同族,被战马踩得嗷嗷惨叫。 酋长握刀的手不停地颤抖,眼睛里仿佛看见死神正在向他招手,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这样恐惧。没有一丝抵抗的勇气,大喊一声拉住一匹刚刚死了主人的马,翻身跳了上去,招呼一声打马狂奔,向西逃去。 飞虎军和禁卫营的猛士们,不停地挥舞着刀剑和长矛。郝城候的话深深地刺痛了每个人的心。这场战争不单单是胜负那么简单,这是每个汉家儿郎的屈辱,只能用鬼方人的血才能洗去。 为了体内沸腾的血性而战,为了飞虎军和禁卫营的荣耀而战,为了那些永远睡在丈足沟的同伴而战。 没有呐喊,只有刀枪挥舞的风声。 不必考虑老幼,他们都该杀。因为郝城候有令,鬼方男丁一个不留。 酋长看看身边,曾经跟着自己耀武扬威的族人们,只剩下了一半。身后的骑士们还在穷追不舍,而且边追边用弓箭招呼着他们。 不时有人落马,发出绝望的惨叫。 他胯下的战马已经通身是汗,东方渐渐发亮。晨光中,他看到身后为首的那个英俊的首领,仍在指挥军马冲杀。他胯下的黑色战马跑得好快,距离越来越近。 一排排羽箭飞来,身边的同伴倒下一批又一批。 身边就剩下十几个人,他们的眼睛里跟他一样,都是满满的恐惧和绝望。 那批黑马像一阵旋风,转眼到了跟前,金黄的枪尖已经对准了他。一个扈从刚刚迎上去,就被来人一枪挑落马下。黑色战马踏过尸身,瞬间到了眼前,枪上的红缨像一团火焰扑面而来。 吓得他急忙闪开,一把抓住了枪杆,两匹马在原地绕来绕去。 他不敢撒手,知道撒开手就会死的很惨。忽然,一个漂亮的军卫策马而过,就在经过身侧的瞬间,狭长的弯刀在他头顶划了一道漂亮的弧线。晨晖中,他看到了刀锋上的光划过脖颈,血雾喷出的瞬间,他看到自己的血同样殷红。 莱儿被腥臭的血熏得张口欲呕,赶忙打马逃开。远远地望着子期很得意,子期向她竖起大指。 俩人见逃出来的鬼方军已经被屠戮殆尽,才率军回受阳。 各路诸侯已经率军赶到,见到处是尸体。有带伤没死的,都被毫无表情的飞虎军挨个补刀。 最后,受阳城里的鬼方人没剩一男子,甚至一个男孩儿。 诸侯们互相看了看,感到一股寒意直透头顶,“郝城候,够狠!” 子期打马过来,身上到处是血点子。“各位,打扫战场差事就劳烦众位了,鬼方女奴归你们随意处置,被抓来的汉人女子不论是主是奴,都尽数放了,给他们自由!” 各路诸侯哪敢说不字,纷纷应诺。 子期命飞虎军和禁卫营到城外安营查点人数,埋锅造饭。然后带着黎郊、恶来和莱儿进了中军帐。 过了半个时辰,禾布进来禀告,鬼方军一万余被全歼,鬼方老人和男童被杀六百余。飞虎军战死五十六人,禁卫营战死两百一十九人,伤者四百余人。 子期命禾布带人把战死的军士记下姓名安葬,然后拿出竹简,命莱儿书写捷报派人送往朝歌,这才让大家吃饭休息。 恶来跟黎郊去后,子期卸了衣甲,躺在床榻上就睡。 莱儿推了推他问道:“你也不吃了再睡呀?”子期摆摆手,“困极了,睡一觉再说,你自己去吧!” 直到正午,子期才睡醒。见莱儿正托着腮,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他。“你怎么不睡会儿?” 莱儿笑道:“俺也睡了,就是没像你睡得死猪一样。”说吧,把早准备好的饭食端了过来。 子期伸了个懒腰,“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 莱儿白了他一眼,“美得你!” 黎郊来到帐外问道:“二弟醒来了吗?”子期急忙咽了饭菜叫道:“兄长进来吧!”自从上次撞见子期跟莱儿亲密,黎郊变得谨慎多了。而且还嘱咐了卫兵,有人找子期,必须让卫兵帐外先通告。虽然子期自己不当事,黎郊可不想让兄弟没面子。 黎郊进了大帐说道:“派出的斥候都回来了,从此地向西到卧龙,都渺无人迹。” 子期点头说好,“半个时辰后起兵!” 子期带着莱儿走出大帐,黎参和黎宵正坐在帐前,跟几个禁卫军胡扯。受阳一战,兵士们对子期佩服得五体投地。黎参撇了撇嘴,“这算什么?郝城候火烧虎狼谷一战,那才叫神呢!我军未伤一兵一卒,敌军数万人灰飞烟没。以后你们就知道了,跟着郝城候打仗,那就是一个爽!” 兵士急忙问道:“莫非说黎百射参战过虎狼沟一役?” 黎参立刻无语,干笑两声说道:“那时,我还没进军营呢!”众人哄堂大笑! 子期感觉老脸发热,一天前还在丈足沟折兵,就被黎参吹得神乎其神,这不是上眼药嘛!上前照着黎参的屁股就是一脚,“别胡扯了,赶紧传令起兵!” 黎参刚张嘴要骂,回头看是子期,急忙跳起来,“就去!就去!” 莱儿瞅着子期掩口而笑。 【青衣本章说】 也许,这是青衣在点点发的本书最后一章了。 谢谢诸位友友一直的鼓励,我这月十日提交的申请,今天二十五日才给我回复,没给签。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这待遇,别人都七天内就回复,为什么就这么冷待我呢?都两三次这样了。拒了也就拒了,又不是为了赚多钱才写的,但是我总觉得有个版权吧,不想等完本了,妲己还是个没妈的孩子。 所以打算换个网站,有一定了,我会通知各位友友! 863757333,这是我的qq,愿意继续看青衣的书,就加一下,注明《爱上苏妲己》和您的昵称。如果将来完本了,大家还想看又不想换网站,我就给大家发txt。 其实,真的很对不住大家,谢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