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别这样》 2第一章 万兴三年春,萧砚泽只有十岁,但已经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好了。 悲剧往往有个喜剧的开端,萧砚泽也不例外。 身为粟城大富商萧家的长房长孙,他在万众期待中开始了人生第一声啼哭。他是‘砚’字辈,他父亲欣喜之下,感谢上天对萧家的垂顾,赐予如此的恩泽,便取名‘砚泽。 满周岁的时抓周,他犯了人生第一个错误。他娘周氏抱着他往书本那边蹭,他却伸着小手去勾香喷喷的胭脂盒,周氏当即心里一恨,暗骂哪个不长脑袋的东西把胭脂往桌上摆。周氏硬拗着他不许拿,他才恋恋不舍的选了个算盘,然后亮晶晶的大眼睛一直盯着那盒勾人的胭脂不放。 自从抓周之后,就有人私下嘀咕这位小少爷的名字里的‘泽’是‘脂泽’的意思。脂泽是女人用的胭脂水粉。就是说他长大了免不了与‘脂泽粉黛’们勾勾缠缠,多少公子栽在温柔乡里,浪荡一生。 周氏听了这传言,跟丈夫嘀咕,商量着要不改个名字。 萧砚泽的父亲萧赋林摇头说不好,若是改了,不正是遂了这帮人的猜测,觉得咱们儿子以后是浪荡公子哥儿么,况且‘脂泽’也没什么不好的,咱们是皇商,‘脂’是油,也就是利,怎么能解读成女色呢? 周氏读书少,被萧赋林宽解了几句,就忘了这回事。萧赋林这套说辞把自己也给说动了,深信不疑,没几天就忘了抓周的不愉快。 三年前,新帝登基,朝中大员变动,几番沉浮争斗之后,萧家靠山的靠山占领了权力的高位,连带着萧家也鸡犬升天,额外揽了军中所需药材的承办事务,原本就有的军粮生意更是节节攀升。 萧家先祖本就是粟城的大士绅,知府且要卖三分面子给他。等萧赋林把家业壮大,在朝中寻了个粗大腿抱上后,知府卖的面子不止三分,而是五分了。萧赋林每逢知府爹娘做寿,妻妾生子,七大姑八大姨生病,都要送上一份不薄的份钱。大家和和气气,共同发财。 待萧砚泽长到九岁,周氏便盘算着给他选门合适的亲事了。不过,太早订亲本不是好事,万一嫁娶一方没成年就死了,按照当地风俗,也已经是夫妻了。若是婚礼洞房前,新郎不幸死了,新娘也得入住婆家,过继男方兄弟的儿子为他延续香火。 风俗太过残酷,为女儿着想的父母鲜少考虑早早订亲。 但周氏觉得,就算现在不订亲,也得大致有个结亲的人选,附近几个州府的富贾大户家的闺女,哪个几岁哪个没嫁,周氏都了如指掌,就等着到时候从中间挑个最好的,给儿子提亲。 理想的儿媳妇,家世模样都不能差。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得缠一双好小脚。她做姑娘的时候,她爹娘不懂这些,又没从外面找懂行的婆子帮她,结果她的脚缠的并不好看。虽然丈夫没说什么,但她心里总有个不完美的心结。 砚泽就是个男孩,若是个女儿家,非得由她亲自操刀,缠出一双好小脚来。 周氏的心愿终在外甥女身上得到了满足。 萧赋林有一嫡出的妹妹萧素秋,嫁给了举人出身的陆成栋,最近陆成栋去外地做教谕,可巧陆成栋爹娘亲戚死绝,没人照顾娘俩,便让素秋回娘家暂住段日子,等他收拾好了住处,接娘俩回去。 素秋生个女儿,唤作寄眉,时年五岁,正是该缠足的年岁。周氏一腔热忱全扑在了这小丫头身上,和小姑子萧素秋一起折腾这可怜的丫头。 八月二十四是小脚娘娘生日,于是选在这天裹脚。先用温水给寄眉洗了脚,指缝里抹了干爽的粉,让脚趾向下弯曲后,用布带裹缠起来。小孩子脚丫柔弱无骨,加上开始缠并不太用力,她只是觉得又热又胀,并不是很疼。 寄眉拿着舅母送的铜钱编的小狮子,伸着两条腿坐在炕上,乐呵呵的玩着。萧素秋想起自己缠足那会的痛苦日子,想想女儿这会笑的欢,以后有流泪的时候,不仅长叹了一声。 周氏坐在一旁,瞅着寄眉笑道:“可真懂事,不用做娘的操心。是个好丫头,瞧你这么乖,我都再想生个闺女了。”又朝素秋道:“我听说孙知县有意跟你们结亲,怎么样了?” 萧素秋心道大嫂消息可真灵通:“孩子年纪还小,不着急。”孙知县家的小儿子身子不大好,据丈夫说像瘦鸡崽似的,能不能长大成人还两说呢。早早定了婚,万一他咽气了,白瞎自己女儿给他们孙家守活寡。 “孙知县有个同窗,去年升了知府,有这关系提携着,将来不能差了。”周氏撇撇嘴:“就是他家那小儿子身体不好,保不齐养不养得活。” 萧素秋道:“我担心的也是这个。”扳过女儿的身子,让她把腿搁到缠脚架上,开始低头给女儿缝裹脚布。做娘的担心下人掌握不好力道,缝的不结实,裹不好脚型。缝的太结实,让女儿吃额外的苦。 周氏道:“终身大事不能急,得慢慢挑。咱们寄眉这么好,将来说不定能配更好的人家呢。” 萧素秋道:“我倒是想。可她爹这么多年,还是只是个举人,最近老教谕死了,才得空补了个教谕,那点俸禄勉强糊口,猴年马月才能凑齐寄眉的嫁妆啊。难怪都说女儿是赔钱货。” 玩铜钱狮子的寄眉嘟囔:“我不是赔钱货。”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萧素秋继续唠叨:“我那点嫁妆,这十几年让成栋进京赶考折腾去一大半了,现在什么也不剩了。”当年她娘不同意她嫁给陆成栋,她硬拗着非要嫁,最后老太太是妥协了,但嫁妆根本没法跟其他两个姐姐比。 “也别这么说,妹夫早年那是不肯做官,现在做了教谕,俸禄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总有点油水刮刮罢。”周氏道。 “有什么呀,常例那是县令县丞捞的,就连捕头那也是肥缺。教谕能捞到什么啊,穷酸儒一个!她爹又是那种性子,叫他背着良心收学生东西,不如杀了他。” 陆家在乡下有些良田,但招架不住丈夫心慈,那些个佃户一哭穷,找个天灾人祸的借口,他就给人免租,宁可自己勒紧肚皮。好在陆成栋为人善良,对她们娘家确实好,日子清苦些,也熬得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不就是想找个踏实的依靠么。 两人闲聊着,很快寄眉两双裹脚布都缝好了,她还不知苦难已经开始了,调皮的晃着白布裹缠的小脚丫,对母亲笑笑,又对舅母笑笑。 “站起来,走走看。”萧素秋抱住女儿,扶她站在炕上。 “啊!”寄眉没等站直,就跌回了炕上,炕面硬实,墩的她一呆,转而一个大大的晶莹的泪水在眼睛里转悠,嘴角不住的抽动,就要哭出来。 “摔哪儿了?疼不疼?”萧素秋一边给她揉小屁股,一边又忍不住想笑:“都说让你站稳了的。” “不――不缠了――”寄眉放下铜钱狮子,小手去抓脚上的的白布。 “这可不行!”周氏抓住小侄女乱动的手,督促素秋:“快把鞋给她穿上。”素秋便拿过做好的小绣鞋给女儿套上:“这是娘给你做的,等你长大了,这些东西得你自个做了。手巧不巧,全在绣鞋的花样针脚上。” “疼――”寄眉委屈的向母亲诉苦。 “乖,女儿哪有不缠脚的,你娘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金翠怎么不缠?”寄眉指着站在一旁的贴身小丫鬟说道。金翠长的又黑又壮,年纪长寄眉三岁,却看的像个大孩子了。 萧家宅子里有头有脸的大丫鬟也缠足,长的漂亮的,被主子看上,做个通房升个姨娘很容易。那些个没缠足的,只能做粗实丫头用,劈柴烧火,上不了台面。陆家小门小户,仆人不多,得用金翠做干活呢,缠了脚可不行。 萧素秋笑道:“金翠也缠啊,谁说不缠的,你缠的好了,她一准缠。” “……好……吧……”寄眉穿了小绣鞋,扶着母亲的肩头颤颤巍巍的站起来走了几步,疼的泪眼汪汪的,很是可怜。走到炕头后,缩在炕柜下,抱着铜钱狮子躲的大人们远远的。素秋瞧她这副小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你怕我有什么用?”说着就去拽女儿的腿:“这才哪到哪儿,离裹好好远着呢。等你十二三开始长个,疼的你下不了地。” “……呜呜……”寄眉一听未来这么黑暗,忍不住用小手揉眼睛。 周氏拉住素秋:“孩子还小,你别吓唬她,让她自己待会,咱们出去走走透透气。”萧素秋想想也是,便告诉金翠:“照顾好姑娘。”便走了。 等周氏跟萧素秋走了,屋里就剩寄眉跟金翠了。金翠就往炕上一坐,抬起自己的一双脚左看右看,她娘就是一副大脚板,踢人可疼了。她以后也会长成娘那个样子。 寄眉想脱掉绣鞋,被金翠拦住了:“不能脱,脱了还得重新缠,姑娘以后是要嫁好人家的,不缠脚,婆婆要为难你的。”连唬带吓,寄眉终于打消了这个念头,但脚上难受,一直闷闷不乐的。 金翠道:“姑娘你等着,我去洗李子给你吃。”说完,噌的跳下炕,活蹦乱跳的跑出去了。留下寄眉抱着铜钱狮子,痛苦的坐着。 等了好一会不见金翠回来,寄眉有些急了,趴在窗户上向外张望,四合小院安安静静,没半个人影。正着急,就听咣当一声,她欢喜的回头:“金翠――” 但站在她面前的站着两个男孩,其中一个年纪稍长,□岁的年纪,手里拎着一把弹弓晃来晃去,朝她恶狠狠的道:“果然在你这儿,还给我!”说罢,爬上炕,一把夺过她怀里的铜钱狮子。 “……是我的……”寄眉弱弱的说。 “什么你的?这是我的!”男孩瞪眼,凶巴巴的道。见寄眉还有负隅顽抗的意思,毫不怜香惜玉的使劲推了她一把:“陆寄眉,你还打算在我家住多久?白吃白喝烦死了!” 寄眉知道自己寄住别人家,听他这么说,心里难受,低着头不敢吭气了。 “哼!”男孩把铜钱狮子抢回来,递给炕下站着的五六岁的小男孩手里:“砚臣,这是哥早答应给你的,拿好了。” “哥,她哭了,要不然……还给她吧……”砚臣不安的道。 萧砚泽大声道:“这是我的玩意,我说给谁就给谁!”这铜钱编的小狮子是他的玩具,本来答应送给庶弟砚臣的,今天一找发现不见了,丫鬟说让太太送给陆姑娘了。他便带着弟弟登门要东西。 陆寄眉低头玩着手指,不敢出声,像犯了天大的错儿。 萧砚泽本来要下炕走人,忽然眼珠一转,有了个捣蛋的鬼主意。他这年纪可谓‘狗见嫌’,调皮捣蛋上房揭瓦。他瞧了眼表妹一双缠裹好的脚,挑眉笑道:“疼不疼?啧,肯定很疼!表哥帮你把它拆了罢。”说罢,不等寄眉说话,从缠脚架下的抽屉里拿出剪刀,脱掉她的绣鞋,便去剪缝好的裹脚布。 寄眉略微挣扎:“……娘不许……” “瞧你这小胆儿,活该吃苦。”萧砚泽按住她的腿,憋住笑:“你也就是遇到了我,谁人能像小爷我这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寄眉正好裹的疼,想想没再挣扎,让他拆了裹脚布。 一双脚重新舒活,她动了动脚趾,自己小心翼翼的碰了碰,又疼又痒。 萧砚泽干完了坏事,十分快乐。跳下炕,拎着她一双小绣鞋,扯上砚臣,一溜烟跑了。 3第二章 萧砚泽到了院内,将绣鞋一抛,凌空便是一脚,将一只鞋子踢到院墙外去了,另外一只则扔到樱桃树枝上,高高的挂着,然后拉开弹弓瞄准发射,石子嗖的一下飞出去,准确无误的击中绣鞋。(..info无弹窗广告) “瞧见没,跟你哥学着点儿!”萧砚泽教育弟弟。 砚臣一脸崇拜的看着哥哥:“好厉害啊。” 这时就听院门口有女人说笑,砚泽喊了声:“快走!”带着弟弟一溜烟的往外跑,在门口跟自己的母亲周氏撞了个满怀。 周氏被吓了一跳:“你这死孩子,不在学堂,怎么跑这来了?”见姚姨娘生的砚臣也在,没好气的教训儿子:“大的不像大的,小的不像小的,你们在一起就知道胡闹!” 萧砚泽笑嘻嘻的嗯了两声,拉着弟弟往外跑。这时萧素秋看到樱桃树枝上挂着的小绣鞋:“呀,嫂子,你看那不是寄眉的鞋么。” 两个女人面面相觑,赶紧往屋子里走,就见女儿赤着脚坐在炕上,不时用手揉着疼痛的脚趾。 “哎呀呀,我的老天爷,怎么拆开了?谁给你拆的?!”萧素秋拾起地上的白布,往炕上一摔,气的戳女儿脑门:“你知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才捆好的?现在拆了,你要受二遍罪的。” 寄眉捂着脑门,怯生生的道:“大哥哥拆的……” 周氏听说是自家的捣蛋鬼干的,恨不得把儿子叫过来拧他的耳朵:“一会功夫没在,让他得空进来,就使上坏了!看我回去非教训他不可!” 素秋知道萧砚泽这位少东家是他爹娘的心尖尖,他娘骂他行,别人是万万骂不得的,便道:“谁叫咱们没在屋呢。也怪寄眉这丫头,都告诉她不许别人动了,还让人家拆裹脚布!”正在气头上,想起金翠来:“金翠这丫头呢?” 这时金翠端着洗好的李子进来,见一屋子的人都端着脸瞪她,有些不知所措。素秋在气头上,逮住她发火,将果盆打翻,扬手给她一个耳光:“叫你看着姑娘,你可好,死哪里去了?!” 李子滚了一地,有个还滚进了周氏的裙底。寄眉吓的掉眼泪,含糊不清的求情:“娘,别打金翠……” 金翠皮糙肉厚,挨了一巴掌不觉疼,默默的低头捡拾地上的李子。萧素秋发了火,心情畅快了,吩咐婆子再取白布来,重新给女儿裹脚:“幸亏绣鞋准备了几双,要不然就抓瞎了。” 寄眉委屈的抹眼泪:“大哥哥把小狮子拿走了……” 萧素秋使劲给女儿勒了下脚,气道:“没了就没了,哭什么?!” 周氏脸上不好看,这东西是她送给外甥女的,被儿子给抢回去了,算怎么回事。她拿帕子给她擦泪:“好了,咱们寄眉不哭,舅母明天重新给你拿回来。” 寄眉含泪默默点头,萧素秋瞪女儿:“还不谢你舅母。”寄眉很乖的道:“谢舅母。”周氏笑道:“真乖。” 萧素秋重新给女儿裹了脚,怕再生枝节,寸步不离的守着。周氏又坐着聊了一会,带着丫鬟走了。萧素秋见金翠杵在门口,叹了一声对她道:“碗柜里有糕点,拿两块去吃罢。”金翠知道这是原谅她了,自己往嘴里塞了一块,便端着糕点到了炕边,喂寄眉姑娘吃。 话说周氏风风火火的杀回了正屋,一进门就喊道:“去把小少爷给叫来!”丫鬟见太太是要发火,忙三三两两的去院子找小少爷。不一会,拎着弹弓的萧砚泽就被丫鬟拥簇进来了。周氏瞪着他,不住的粗喘,半晌厉声道:“你表妹那只绣花鞋,撇哪去了?” 萧砚泽装傻:“哪只?” “一只挂樱桃树上了,另外一只呢?被你藏哪儿了?” 萧砚泽顽皮的憋住笑:“当空一脚,不知射哪儿去了!小爷脚法好,说不定打到泰山去了!” 周氏气的嘴角抽动,揪过儿子照着屁股就是一巴掌:“你跟谁‘小爷’‘小爷’的呢?四岁开蒙读书,至今也有五年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我送出去的东西,你往回要就不说了,你表妹今个缠脚,你去捣什么乱,看把你姑妈气成什么样儿了?” 萧砚泽很有求知精神:“气成什么样了?” 周氏道:“还敢抬杠?”又打了他几下,萧砚泽感到疼了,才消停下来。(..info)打的渐入佳境的时候,萧赋林走了进来,忙道:“这是做什么?!快住手,不能一味打,要训教!” 周氏推搡了儿子一下:“跟你爹说,你犯什么错了?” 萧砚泽自知有错,不吭气。周氏便把儿子做的好事,告诉了丈夫。萧赋林一听,当即倒戈,站在了妻子这边,骂道:“混账东西,女孩子裹脚的日子,你跑去撒什么野?整日里就知道疯疯癫癫的闹腾!我看你长大了就是个败家子!” 周氏见丈夫这么气,忽然有些担心,转而劝道:“老爷消消气,孩子还小。” 萧赋林道:“我在他这个年纪都能帮老爷子算账了。” 萧砚泽嘀咕:“吹牛,账房先生又不是死的。” 萧赋林被揭穿,十分没面子,决定不让儿子好过:“把《劝学》给我抄二十遍!好好磨磨你的性子!敢让别人帮你抄,被我发现了,掰断你膀子!” 萧砚泽好汉不吃眼前亏,就把父亲上下唇一碰多增加几遍,低声道:“是。” 萧赋林便道:“愣着干什么,快回你书房去。”萧砚泽垂着头往外走,这时萧赋林看到儿子手里的弹弓,正色道:“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萧砚泽不想给,但招架不住老爹的凌厉眼神压迫,不情愿的递了上去。 “哼!”萧赋林掰着弹弓两端,本想咔嚓一下把弹弓掰断,来彰显他的高大威猛的父亲气概,不想力气不够,憋的满面通红,弹弓纹丝不动。 眼见儿子要发笑,周氏没好气的道:“砚泽,愣着干什么,回你屋去!” 萧砚泽垂着小手往外走,到门口处,十分留恋的望了眼父亲手中的弹弓,感觉心都碎掉了。回到书房,每抄一个字就恨一遍陆寄眉,肯定是那个吃白饭的爱哭包告状了,越想越气不过,不整整她,咽不下这口气。 寄眉裹了脚,下地走路要人扶,根本出不了远门,至多在院子二门处望会风。若是走不动了,就让金翠背她回屋。 周氏收集了点各屋子少爷小姐不玩的玩具送她,她就在炕上玩九连环和七巧板,那小狮子被表哥抢走了,后来周氏另送她一个铜钱编的鸭子,她也很喜欢。等玩累了,就拿过枕头睡一会。 这日,萧素秋去周氏那里做客聊天,留下一个婆子跟金翠照看寄眉。晌午的时候,婆子哄着寄眉跟金翠午睡后,她也困的连打哈欠,不一会也睡着了。 此时,一个身影探头探脑的出现在门口。 萧砚泽朝里屋张望,见三个人在炕上睡的正酣,便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他蹑手蹑脚的爬上炕,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大肚子蜘蛛,有枣子那么大。 他偷笑着,将蜘蛛从盒子里拨出来,倒在寄眉身上,看那蜘蛛朝她脸上爬去。萧砚泽捂嘴偷笑,想象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他藏到炕沿下,拍了下表妹的腿,把她打醒。 寄眉迷迷糊糊的揉了揉眼睛:“嗯?”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在自己脸上爬,她好奇的低头,这时就见那东西爬到了自己脸上,是一只毛茸茸,黑黢黢的蜘蛛,因就在鼻梁上,那腿上的毛刺一根根的看着别样清晰。 “啊――”寄眉吓的尖叫一声坐起来,胡乱的扫着脸上和身上,两只胳膊乱舞。 婆子跟金翠也惊醒了:“姑娘,怎么了?” 寄眉吓的只顾着哭嚷乱动,忽然她余光瞧见那蜘蛛就在自己腿旁,忙失魂落魄的往旁边爬走逃跑,不想慌不择路,脑袋咣的一下磕到了炕桌上,将桌子都撞翻了,人也呜的一下,晕倒了。 一钞兵荒马乱’之后,萧砚泽从炕沿下站起来,捧着肚子哈哈大笑:“活该,吓死你!”但在场的人,除了他谁也笑不出来,金翠抱着寄眉慌慌张张的喊:“姑娘,姑娘――你醒醒――” 那婆子见作恶的是少东家,哎呀一拍腿:“小祖宗,您闹起来怎么不分轻重啊?!” 萧砚泽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然后蹦蹦哒哒的去玩了。多数时间,萧砚泽愿意自己玩,否则身边会围绕一群婆子丫鬟小厮,动不动:“哎呦喂,我的爷,您小心点,这不能动,脏!那也不能动,危险!” 捉弄完表妹,他自己找了个清静的地方玩弹弓。一个时辰后,丫鬟火急火燎的赶来,他知道肯定是娘找他算账,他没当回事,漫不经心的跟着回去,等挨骂。 出乎意料,母亲没着急骂他,而是拽着他的肩膀,问道:“是你拿蜘蛛吓唬你表妹的?” 萧砚泽一仰脖,重重点头。 周氏一脸痛心:“你干的好事,你表妹脑袋磕到桌上,昏过去了!我去瞧过了,你猜怎地?” 萧砚泽还没察觉不妥:“……脑袋磕了个大包?” “她吓的发了热,还会还没醒呢!”周氏戳着儿子脑门,恨道:“要是烧出个好歹的,你就等着担责罢!弄不好你姑妈赖上你,你就得养那小丫头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4第三章 寄眉平躺在炕上,身上盖了一方薄毯,胖乎乎的小手放在肚子上。她磕伤了头,脑袋上缠了一圈白布,这会人还没醒。她的母亲萧素秋坐在炕沿上,瞅着地上跪着的金翠,恨的咬牙。 她当时和几个嫂子聊天,听到金翠说姑娘受伤了,没命似的赶回来,一双小脚跑不快,上台阶的时候,险些把自己摔伤了。这天杀的萧砚泽不知怎么就看寄眉不顺眼,三天两头来找茬欺负她,明知道她怕虫子,偏拿蜘蛛吓她。 寄眉这会身体发烫,呼吸略显急促。 周氏这时领了个医婆进来,先来到炕前,去探寄眉的额头:“还好,没那么热了。”然后向素秋介绍那医婆:“张嬷嬷对小儿的病颇有一套的,砚臣之前得温热病,都是她瞧好的。” 素秋侧身让医婆到炕前:“快给我们寄眉看看,怎么还不醒?” 医婆摸了摸寄眉的脑门和小手,安慰道:“这个年岁的孩子没那么容易烧坏了,姑娘现在也不是很热了,先拿冷手巾夹在腋下,再喝一剂退烧的汤药,这人很快就能醒了。” 萧素秋按照医婆的吩咐,用湿手巾放在女儿脑门和腋下降温,虽然比刚发现晕倒那会好多了,但人一刻不醒,她一刻都揪着心。 周氏听医婆这么说,暗暗松了一口气:“都是砚泽这死孩子!下手没个轻重,看我回去扒他的皮!” 萧素秋埋怨的看了眼嫂子,没再说话。等一会药熬好了,让金翠把寄眉扶起来,一小口一小口的喂她喝药。 “娘……呜呜呜……娘……”寄眉的睫毛抖了抖,含糊的哼了几哼:“……娘……娘……” 素秋赶紧撂下碗,握住女儿的手:“寄眉,寄眉,娘在这呢,能听到娘的声音吗?” 寄眉微微点头:“……能……” 萧素秋道:“你睁开眼睛看看娘……” 寄眉皱着眉,一点点的睁开眼睛,黑葡萄似的眸子,与以前一样水灵灵的讨人喜欢,只是白眼仁的地方存了点血丝。她眨了眨眼睛,撅着嘴巴:“娘……好黑啊,点蜡呀……” 素秋用力握住女儿的手,不敢相信寄眉的话:“你说什么,寄眉,你说什么?” 寄眉摸了摸身旁,奇怪的道:“娘,我头朝哪边睡呢?怎么看不到窗户呀?”就算黑天,也能从窗户看到月亮。 周氏靠过来,对寄眉道:“好眉儿,舅妈在哪儿呢?你能看到吗?” 寄眉冲她的方向,蹙了蹙眉毛:“舅妈,点蜡吧,好黑啊,我怕。” “别怕,别怕……娘在这里。”萧素秋哽咽道,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敢相信女儿的眼睛居然怀了。她求救般的看向那医婆:“……怎么这样了,你快想想办法……” 寄眉奇怪的问:“娘,还有谁在呀?” 那医婆赶紧道:“别怕,有这样的,烧着的时候,眼睛看不清东西,等烧退了,过几天就好了。” 寄眉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唬了一跳,拉着母亲的手道:“娘,她是谁呀?” 萧素秋安抚女儿:“寄眉,乖,不要动。” 周氏伸手在寄眉眼前晃了晃,发现孩子的眼珠根本不转,她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瞎了,砚泽闯祸了。她六神无主的退到一旁,趁萧素秋一心扑在女儿身上,赶紧提着裙摆,迈着小碎步扭着腰,出门派人去找儿子。 萧砚泽一听表妹失明了,这才有点怕了:“我、我就是吓吓她而已。” 周氏拧了儿子一下,气的道:“闯祸了罢,她若是瞎了,咱们家不知要赔多少银子!赔钱还是次要的,等你爹回来知道这事,非剥了你的皮!”见儿子也一脸的恐慌,她深吸一口气,教训道:“你现在跟我去见姑妈,先好好陪个不是。(..info)等你爹回来,再商量赔钱的事。” “赔钱?赔多少?”萧砚泽道:“她们娘俩吃穿用,全是咱们萧家的。” “赔多少?!”周氏点着儿子脑门道:“看大夫的钱,喝汤药的钱,这眼睛要是好不了,下半辈子的吃用钱,咱们家都得包了!趁你祖宗还不知道,咱们把事情压下来。”说完,扯着儿子出门去给萧素秋赔不是。 萧素秋只是一味流泪,不责怪也不原谅,等周氏好话说了一箩筐才道:“等大哥哥回来说话,大哥哥要是说不明白,咱们就找老爷子理论。” 萧家老爷子脾气暴烈,且一向偏袒小女儿素秋,这事要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的责任一点跑不了,还得额外被老爷子训斥责骂。老爷子没嫡子,虽然庶出的儿子们也各个成才,但老爷子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对这些个儿子向来没好脸色。萧赋林虽是长子,现在管着外面的生意,但在他爹面前,从来不敢大口喘气。 周氏为了丈夫好,自然不愿意:“妹子,咱们有话好说,砚泽闯了祸,我们认。粟城没好大夫,咱们就去京城请,再不行,派人带着寄眉去京城看,什么时候治好了,什么时候回来。吃喝用住,我们全包。” 见周氏态度不错,萧素秋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也希望寄眉能治好,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爹了,看他怎么说。” 这时周氏瞪了眼儿子:“还不去给你表妹认个错!” 萧砚泽忸怩了半天,才不情愿的嘀咕道:“我这就去。”撩帘子进了里屋,见表妹躺在炕上,身边还坐了个黑黢黢的粗丫头,不禁一咧嘴:“陆寄眉……” “哥哥?”寄眉茫然的睁开眼睛,可她什么也看不到。 萧砚泽垂着脸走过去,闷声道:“是我不好,不该吓你。” “……”这会烧已经退了,寄眉嘟着嘴巴,不出声,好一会才道:“我不怪你……我一直想有个小哥哥的……要是你不欺负我……就更好了。” 萧砚泽伸手在她眼前晃,发现她似乎真的看不到:“我是不该吓唬你,可谁让你往炕桌上撞了?谁让你发烧了?眼睛瞎了,也是你自个弄的。” 金翠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对他怒目而视:“小少爷!” “……我看不到了?”寄眉吸了吸鼻水,胡乱的摸着:“金翠,金翠――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娘说我睡一觉就会看见了……” 金翠怕姑娘掉到地上,抱着她往炕里揽:“姑娘,你别听他胡说,你的眼睛能治好。” 这屋寄眉一哭,惹的周氏跟素秋急匆匆挑帘子进来,见又是萧砚泽闯的祸,素秋急了,哭道:“哪有这样欺负人的?一而再再而三,有完没完了?!”说完,抱住女儿不住的抽噎:“都是娘不好,带你到这里来。” 周氏凶道:“砚泽,别添乱了,滚回你屋去!” 萧砚泽撇了撇嘴,朝陆寄眉哼了声,走了。 周氏费尽口舌将萧素秋娘俩安抚好,等着丈夫回来。萧赋林去吃知府公子的喜酒,一回来就听家里出了这档子事,连夜要取家法抽萧砚泽。周氏劝道:“事到如今,打他又有什么用?咱们城里的大小大夫都看过了,弄不清楚这样眼睛是怎么坏的,是磕坏了,还是烧坏的。赶紧派人拿银子让她们娘俩去京城看眼睛罢。” 幸好萧家在京城也有生意,萧素秋娘俩有人接应。但看病的银两花费,还是如流水一般,她们在京城住了大半年,之前带去的二百两银子花没了,又派人回萧家要。 萧家理亏,哪敢不掏,赶紧送了一百两过去。但前后花了三百两有余,陆寄眉的眼睛还是瞎的,一点起色没有。 隔年三月,素秋带着女儿回到了粟城萧家,丈夫陆成栋忙着县学事务,只在过年的时候,来京城陪过她们几天,剩下求医问药的事,全是由萧家的人四处托人打点的。 几番折腾下来,周氏也有怨言了:“真当萧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花得太快了。”这次听说萧素秋竟然又回来了,便不愿意见人。素秋派人请了几次,周氏才姗姗来迟。 寄眉的眼眸像两汪死水,毫无生气,她这会像偶人似的坐在炕上,小手无措的放在膝盖上,显得很规矩,也很拘束。 周氏一眼就看到寄眉的脚没再裹了,惊讶道:“孩子的脚怎么了?” “没时间管这个了。”素秋眼底尽是疲色:“她眼睛看不到,再裹脚,连路都没法走。” “……”周氏愣了下,道:“可不能这么说,裹脚是女人一辈子事,一双大脚可怎么嫁人啊。” “哼,怎么嫁人?”素秋道:“她眼睛看不到,谁肯娶个瞎子?缠了脚也白搭!” 周氏皱眉道:“妹子火气也太大了,我知道这次去京城眼睛没看好。我们又没说以后不给看了,今年不行,明天接着找大夫。” “找大夫也行,但有件事得跟你们说清楚。”素秋高声道:“孙家听说寄眉眼睛不好了,不搭理我们了,孩子的生辰八字都送回来了。你说说,我们寄眉以后怎么办?” 周氏嗅出危险的味道:“……寄眉模样好,不愁嫁的吧。” “不愁嫁?她眼睛看不到,如何做女红,如何替丈夫料理家事?靠模样嫁人?你当我面寄眉是什么?” 周氏捏紧帕子:“妹子有话直说罢。” “我们寄眉嫁不出去,可要怪她表哥,这责,他是不是得承担了?” 周氏冷笑:“想让砚泽娶寄眉?” 作者有话要说: 5第四章 儿女的终身大事绝不可轻率,周氏愿意掏钱使银子给寄眉治病,甚至可以接济陆家一辈子,但不代表她愿意把这个瞎眼的累赘弄到家里做儿媳妇。.info[] 周氏的冷笑表明了她的态度。 素秋先是心寒,继而是气愤:“萧砚泽弄瞎了我们寄眉的眼睛,这事不找他,找谁?” 之前派媒婆登门的孙家,听说寄眉眼睛看不到了,就再没消息了。不消说,别人家肯定也不愿意娶个瞎眼的媳妇。 周氏道:“寄眉睡觉的时候受到惊吓,是砚泽道捣的鬼,但头是她自己磕到的,烧是她自己发的,关砚泽什么事,又不是砚泽按住她脑袋往炕桌上碰的。早先我们看在亲戚的份上,出了不少银子,也没打算再往回要,全当做好事了。没想到妹子你得寸进尺了,不仅要我们照顾一时,还得照顾你们一辈子。” 未来萧家的少东家,怎么能娶个瞎眼睛的媳妇,这里里外外的,必须得有个贤内助照应着,不是萧家养不起这口人,而是这废物少奶奶拖砚泽的后腿。 素秋噌的站起来,气的身子发抖:“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上下嘴唇一碰,就把你们家砚泽摘的没责任了。没他捣蛋,我们寄眉能乱爬撞到脑袋,能吓的发热吗?!是谁引起这一切的?现在我们寄眉眼睛不看不到了,他呢,有你们护着,继续四处闯祸!寄眉的苦,你们想过吗?她才六岁,这辈子就要这样过了!” 周氏也拔高嗓子道:“对啊,她才六岁,离嫁人还有十个年头呢,你急什么?!今年京城治不好,是京城没好大夫,你们全国都走遍了?没有罢!余下的时日,我们萧家出钱,让你们遍访名医,还不行吗?!”头一仰,撂下狠话:“让砚泽娶她,万万不行!” 听两个大人吵起来了,寄眉无助的看向这边:“娘,你们别吵……” 这时金翠进来,背着姑娘要往里屋去,素秋却一把抢过女儿,抱在怀里便往外走:“跟嫂子说不通,我去找爹娘说话。上次听你们的,我息事宁人了,临走前都没让二老看眼寄眉,现在我就抱去让他们看看,他们好孙子做的好事。” 周氏急了,亲自去拦素秋:“老太太最近身子不大好,你可别闹了,有事好商量!” 素秋虽不是最得宠的女儿,但也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嫂子蛮不讲理,只能闹到父母跟前去了。她抱着寄眉,挣出了门,向萧老爷子跟老太太住的后院跑,可怜两个小脚女人,一拧一拧的,前跑后追的。 周氏身边的婆子丫鬟有天足的,赶到前头劝素秋:“小姐,您消消气吧,有话好说!” 素秋当即啐了一口到婆子脸上:“有你什么事!”说着,撞开婆子,继续往老爷子住的院子跑。 周氏扶着回廊的柱子喘气,摆手道:“……让她去……让她去……早晚要闹的……” 素秋没人拦着,一路畅通无阻的到了后院。萧老爷子正在花房拾掇自己那些个花花草草,听外面哭爹喊娘的,就挑帘子出来站台阶上看,见是女儿素秋抱着外孙女,便拿着花铲朝她招手:“你不是跟成栋去赴任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素秋哭的两个眼睛像桃子,抱着女儿站到父亲跟前,哽咽道:“寄眉,跟外公问安。” 寄眉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寄眉请外公|安。” 萧老爷子一头雾水,但很快也发现了问题:“小丫头的眼睛怎么了?” 素秋盛着的一眼眶泪水,顷刻决堤:“寄眉看不到了,是砚泽那孩子弄的。” 萧老爷子一听是萧砚泽弄的,当即怒道:“就知道这混小子是个闯祸精!让他爹娘娇惯的不像样子!” 这时正房屋里走出个小丫鬟,好奇的往这边走,见是素秋,先问了安,才道:“老太太听到动静,说好像是素秋小姐在哭,让奴婢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事了。” 素秋抽噎道:“爹――你真得给我做主,您要是不管,我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您不知道,孙家不理我们了,寄眉往后没着落,这辈子嫁不出去了,我刚才跟大嫂说,让砚泽娶寄眉。她可好,蛮不讲理,讲我骂了一顿。我可怜眉儿,这辈子可怎么办呀,都是娘不好,早没带你来找外公说理。” 萧老爷子绷着脸道:“素秋,你抱丫头进去见你娘,这事我给你们做主!” 素秋则掏帕子拭泪,随那小丫鬟进去见母亲了。 萧老太太不大待见这个女儿,当初不顾她阻拦,要死要活的非要嫁给陆成栋,萧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也是衣食无忧,萧家的闺女哪个不是娇滴滴的富贵小姐,在家有人搀扶,出门车马坐轿。偏嫁了陆成栋那穷鬼,家里奴才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于是萧老太太这会听了女儿诉苦,忍不住又数落她:“当初要是听你娘我的,嫁给票号的大少爷,能有今天的苦日子?瞧瞧你几个姐妹,哪个过的不比你好?就是姨娘生的素云,也做了少奶奶,再瞧你,灰头土脸的,还生了个灾星。” 素秋哭的更凶:“娘,您往女儿心口戳刀子啊――”说着,抱起寄眉:“您都嫌弃我,我也不活了,寄眉眼睛瞎了正好抱着她跳井。” 萧老太太呵道:“说你两句,瞧瞧你这德性!给我站住!” 素秋便扑到母亲怀里,拽着老太太的衣襟哭道:“没法活了,我只有寄眉这么一个女儿,她就这么瞎了,要我怎么活啊……呜呜呜……没人家再愿意娶寄眉了……” 寄眉听到母亲哭的伤心,也难过的抹眼泪,但不忘去摸母亲,用小手替娘擦泪:“娘,你别哭……寄眉乖……”老太太见娘俩这般,心里刀割一般的疼:“你想让砚泽娶寄眉,就怕你嫂子不愿意。” “她不愿意,您以为我就愿意?别看寄眉爹是个穷教谕,但认识的知县县丞也不少,同窗好友中也有发达的,寄眉以后嫁不了好的,但也不用再嫁给贩夫。” 老太太读书少,但也知道‘贩夫’是指商户,气道:“那你就有点骨气,别把寄眉嫁给贩夫啊!” 素秋哭道:“娘,我早想过了,寄眉没法照顾自己,把她嫁到别家去,我们不放心。招上门女婿,等我和她爹百年之后,女婿抛弃她,或者娶个小的虐待她,该怎么办啊?!还是自己娘家放心,亲上加亲,哪怕嫂子不待见她,还有您和爹,还有大哥、二哥们呢。” 老太太叹道:“也是,寄眉这样的,嫁给谁家,做爹娘的能放心啊。”把可怜见的小寄眉抱到怀里,擦着她的泪道:“别哭了,我们给你做主。” ― 每年春天,管家差遣外院的执事们给佃户们发种子,春耕大计,萧赋林亲自到乡下监督。回来的路上听说老爷子叫他,一打听是寄眉的事,叫车夫加把劲儿快点赶车,到家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径直去见父亲。 在父亲面前,他向来大气不敢喘,见妻子和儿子已经束手在父亲面前立规矩了,他小声叫闭目养神的父亲一声:“爹……” 萧老爷子一拍桌子,骂道:“你们干得好事,出了这么大的事敢瞒着我!我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就反了天了!” 萧赋林吓的一个激灵,忙低着头,恨不能把脑袋栓到裤腰上:“爹教训的是。”根据过往经验,和老爷子说话,千万不能解释,越解释错的越多。 “你素秋妹妹,方才还要抱着寄眉跳井,被人给拦下来了。”萧老爷子凶道:“都是让你们逼的!”朝儿媳妇横了眼:“瞧你们把砚泽教的,不学好,也不知道学好,把人家眼睛弄瞎了,却全没挂在心上。这就是素秋的闺女,要是搁到别人家,去官府告咱们,抬着人到咱们家门前说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咱们萧家,祖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砚泽嘟囔:“姑姑现在也跟泼妇似的在闹啊。” 萧老爷子一向觉得这长房长孙不够让他满意,此时听这死小子敢顶撞他,雷霆大怒:“取家法来!小小年纪就知道使坏,长大了还能有好?等着你败坏家门,不如我亲自清理门户。” 周氏一听公公要打死儿子,忙按着儿子跪下:“快给你祖宗磕头认错!” 萧赋林忙跪下,对父亲道:“爹,寄眉的眼睛,错在砚泽,我们承认。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砚泽年纪还小,您再给他一次机会罢!” 萧老爷子这才坐下:“自己犯的错自己承担,你伤害了寄眉的眼睛,就照顾她一辈子罢。” 周氏哭着求道:“这万万使不得啊,后宅的大小事务,全赖主母。陆寄眉是个瞎的,如何做萧家主母啊。” 萧老爷子道:“谁说这个家就归砚泽了?别想的太美!”说罢,起身又道:“就这么定了,砚泽娶你表妹寄眉!”拂袖转身去了。 周氏搂着儿子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儿,你以后要娶一个大脚的瞎姑娘了。” 他会娶陆寄眉,一个讨人嫌的瞎子。 万兴三年秋,萧砚泽只有十岁,但已经觉得自己这辈子不会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6第五章 周氏不敢得罪老太太,稍晚时候亲自去老人家那边请罪,当时老太太怀里抱着外孙女寄眉,正往小丫头嘴里宠爱的喂汤羹。(..info无弹窗广告) 老太太的态度很明了了,这外孙女她是疼的,会给她做主。 萧素秋在一旁坐着给女儿整理小鞋子,见周氏进来了,冷瞥了她一眼,摆出胜利的姿态:“嫂子来了,快坐,正想去找您商量订亲礼的事呢。” 周氏得到老太太首肯,才坐下尴尬的笑道:“是得好好商量商量。”瞅向寄眉丫头的眼睛,见那黑黢黢的眼仁只盯着一个地方看,心道真真是个睁眼瞎,心里不由得绞着劲儿的疼。 老太太见她们姑嫂间‘你剜我一眼,我瞪你一下’的,看着就心烦,抱起外孙女,哄着她道:“走,外婆抱你出去转转。” 素秋道:“娘,您去哪儿呀。” 萧老太太晃着寄眉的小胳膊,似笑非笑的道:“你们两家结亲家,我这把老骨头不陪你们折腾,就等着吃寄眉的喜糖了。”说着,轻轻咬了下外孙女嫩呼呼的小指头:“是不是呀,寄眉。” 陆寄眉轻声哎呀了下:“是眉儿的指头,不是喜糖。” 萧老太太逗的直乐,抱着寄眉去外面散步了,留下素秋跟周氏较量。 素秋先道:“嫂子,其实这也没什么好商量的,凡事按规矩来,我这就写信让寄眉她爹过来,您和大哥该张罗的就赶紧张罗罢,请几桌在哪个院哪个屋摆酒,我听您们的。” 这是吃定他们了。周氏阴阳怪气的道:“行。我不是怕小姑子不满意,挑我这个嫂子的理么,才来找你商量,我本来也寻思想让老太太帮咱们看看,可老太太明显不想理会这茬,你说听我们的,那我们可就去办了。” 素秋道:“虽然是一家人,但有些地方也得过的去,太寒酸了可不成。” 周氏终于忍不住冷笑道:“哪能呀,这心呀,你就妥妥放回肚子里吧,萧家在粟城的脸面,我们可不敢丢!” 素秋冷声道:“那就找个好日子,尽早把事情定下来罢。等订亲礼过后,我还得带着寄眉四处求医问药呢。” 之前寄眉的花费就全是萧家出的,等订亲后,寄眉名义上是萧家的儿媳妇了,花销自然更得萧家全部包揽了。陆成栋是个穷教谕,那点芝麻粒的俸禄还不够他养活家里的几口仆人的,乡下有些田产,但远称不上富足。这回可好了,他们把萧家当做钱口袋,银子得流水般的花了。 周氏一仰脖:“成,给寄眉治病的银子,之前的我们掏了,之后的,我们更得管了,谁让砚泽那死孩子闯了祸,老爷子让他照顾你们家寄眉一辈子呢。” 这件事若不是老爷子出面,她和丈夫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儿子娶个瞎婆子在屋里摆着。 姑嫂两人谈妥后,分头走了。周氏晚上抱着儿子又哭了一场,第二天装作若无其事的着手张罗订亲的事。 陆成栋到了粟城岳父家,听闻妻子把女儿的婚事定了,不禁大吃一惊。他对妻子萧素秋言听计从,但才治了一年,就咬定寄眉的眼睛不会好了,匆匆定下儿女亲家,未免太鲁莽了。 待到晚上,萧素秋拉着他的袖子,哭着告诉他京城大夫给出的诊治结果,寄眉的眼睛确实不会好了。 陆成栋只好接受这个事实,让寄眉嫁回妻子娘家是最好的选择。他家人丁稀薄,他和妻子百年之后,女儿个盲的,若是夫家嫌弃了休妻,连活都活不下去了。萧家不管怎么说,终究是自家亲戚,打折骨头连着筋。再者,那闯祸的萧砚泽就该照顾寄眉一辈子,弥补他的过错。 订亲当日,前院搭了个戏台,请了戏班子来唱戏。戏台乌泱泱的挤了一堆人,嗑着瓜子凑热闹,谈笑的谈笑,听戏的听戏,很是热闹。 这时人群里有几个小童钻来钻去的打闹,急的后面那婆子连声叫:“哎呦我的小祖宗,您可慢着点!” 这是萧砚泽的订亲筵,却跟他没什么关系,无碍乎一群人吃吃喝喝。至于他呢,捞到的最大好处就是放了一天假,不用念书了,于是院子里处处留下了他调皮捣蛋的身影,终于撞翻了一个丫鬟手里的菜碟,惊动了母亲周氏,周氏招待女客的百忙之中,倒出空来拧了他一顿,勒令奶妈领回后院看管起来。 萧砚泽垂头丧气的跟着奶妈往后院走。路过一间屋子的时候,听到里面有咯咯的笑声,他正郁闷着呢,居然有人在这个时候发笑,他好奇的推开屋门。 屋里的炕上坐着两个小不点,其中一个穿着红袄的胖乎乎的背影听到声响,回头望他,却对身边的粗黑丫头道:“金翠,谁来了?” 这时炕里的另一个男孩朝他张望了一眼:“哦,是砚泽来了。” 穿红袄的小女孩是他所谓的媳妇陆寄眉,另一个小男孩则是他九叔萧赋清,他是杜姨娘给老爷子生的老来子,只长萧砚泽四岁,却差了一个辈分。不过这在大家族也很常见,外面还有几支族人要朝萧砚泽叫爷爷。 “你们怎么在这儿?”萧砚泽平常跟九叔一起读书,下了学堂,九叔继续温书,萧砚泽则去玩,两人不碰面的。 寄眉听到萧砚泽的声音,开心的笑道:“小舅舅给我讲故事听呢。” 萧赋清招呼砚泽坐过来:“你想不想听?” “我又不是老婆子,听这些闲碎的东西做什么?”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爬上炕,狠狠的撞了寄眉一下:“一边去!” 萧赋清看不过去了:“你怎么这样,她又没招惹你。” 砚泽别扭的哼道:“我不想娶她,她嫁给我就是招惹我!”跟着小少爷的奶妈赶紧朝他使眼色:“这话可不能随便说。” 砚泽才不听,又恶狠狠的推了下寄眉:“祸害精。” 寄眉胖乎乎的身子扑到炕里去了,金翠见了,忙去爬上炕扶着她,不满的看着未来的姑爷,敢怒不敢言。 萧赋清跳下炕就要走:“你再这样,我可去告状了。” 这时金翠这丫头对寄眉道:“姑娘,咱们去别的屋子待罢。”离这凶巴巴的小混账远一点。 萧赋清也道:“对,让他自己在这儿,咱们走。” 如果让寄眉走了,他多丢脸,砚泽拦住寄眉:“我不让你走,你听谁的?”并威胁道:“你敢走,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萧赋清吃惊的道:“才多大,你就威胁她。” 寄眉伸出小手轻轻推着金翠,怯生生的回道:“我听表哥的,我留下……” 砚泽的奶妈高兴的对萧赋清道:“九爷,您看,人家姑娘愿意留下呢。” 萧赋清讨了个没趣:“嘁,不管你们了!随你们便罢。”负气走了。 砚泽朝九叔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得意洋洋的瞅寄眉,见她呆呆的坐在那儿,全无神采,又想起母亲说的寄眉不裹脚了,他以后要娶一个大脚婆。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大脚小脚究竟有什么用途,但大脚肯定是不好的,不禁朝寄眉哼道:“你怎么不裹脚?” 金翠替小姐回答:“眼睛看不到,再裹了脚,就更走不了路了。” 又想起母亲的话来,母亲说陆寄眉觉得有人娶她,没了后顾之忧,才不愿意受裹脚的苦了。说白了就是欺负他窝囊。 砚泽便朝寄眉凶道:“哼,不裹就不裹,反正我讨厌你,娘说了,我以后可以找好多裹脚的小妾。” 奶娘觉得这种话还是别说的好,万一陆寄眉回去跟父母呢讲,伤了和气,便朝小少爷挤眼睛。 砚泽说了这么多,那陆寄眉却跟木头一样坐着不动,也不吭气,他顿觉扫兴:“你可真呆,真没趣!”跳下炕,蹦蹦哒哒的跑了,那奶娘担心的看了眼两个小丫头,但也跟着小少爷出去了。 金翠反感的瞪向门口:“他可真讨人嫌。” 寄眉眨眨眼,委屈的道:“他嫌弃我是瞎子……嫌我不裹脚……” “还不是他害的!”金翠哄着她道:“姑娘,这都是他欠你的,偏不裹脚,气死他。” 这时萧素秋来找女儿,见她俩在空无一人的屋子坐着,一把将女儿抱起:“你怎么到这来了?” 金翠道:“九爷带我们来的。” 是九弟。素秋道:“那他人呢?” “被小姑爷气走了。”金翠如实回答。 寄眉双眼迷蒙的看着母亲,好奇的问道:“娘,什么是小妾呀?” “啊?”寄眉她爹没有妾室,也没什么相好的丫鬟,寄眉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小妾’‘姨娘’。素秋皱眉:“你怎么问这个?谁跟你说这个的?”九弟赋清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这样的话,想必是砚泽那小混蛋。 果然,就听寄眉道:“是哥哥说的,说以后要找很多小妾。” “……”素秋恨不得把砚泽拽过来,捶打几下。柔声安慰女儿:“你别听他胡说,他这辈子都得照顾你,别想逍遥自在。” 小寄眉还是不太懂,抓了抓脸蛋,心想,或许长大了就懂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时候的事就写到这里,下章开始主角们都长大了。 ps,这文每天上午十点左右更新。 7第六章 万兴十三年,春。 小院中栽了一棵樱桃树,粉艳艳的花朵竞相绽放,一簇簇一团团扎着堆的在枝头怒放。花瓣飘进窗子,落在炕上坐的少女鼻尖上,她伸手扫了下,然后看向身边的母亲,问道:“娘,我脸上有东西吗?” 萧素秋将女儿肩膀上的花瓣摘掉:“时候不早了,早些睡吧,五更天就得开脸上妆了。” 明天是女儿陆寄眉大喜的日子,可萧素秋却高兴不起来,这十年来不知求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药,可女儿的眼睛还是看不见。而如今萧家家大业大的,能容下女儿这样的半残废做少奶奶吗? 虽然逢年过节,萧家都派人送酒水果品等各式礼物,但那都是看在老爷子和老太太的面子上。若是没有二老,萧砚泽那小子指不定要如何无礼呢。早听说他年纪轻轻,书也不读了,只跟着父亲打点生意,空暇时间与城里的浪荡公子哥混迹一处。 想来女儿嫁过去,受他喜欢是不可能的了。但是女儿这个样子,寻常人家更是养不了,萧家好歹富裕,养她一个吃闲饭的少奶奶,不成问题。 萧素秋叮咛道:“娘以前说的话,你都记住了吗?千万不要跟你丈夫起口角,凡事多忍着,不要管他的闲事,他愿意做什么,你就随他去。” 寄眉轻声慢语的道:“我明白,娘,我是去养老的。”或者说,她是去萧家吃闲饭的,她眼睛看不到,可心里明白。这几年父亲虽然升官做了知县,但也没钱置办豪奢的嫁妆,她进门后的地位,不会高到哪里去,她唯一能指望的只有亲戚关系,家里的祖父祖母和舅舅们偶尔帮她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萧素秋笑着拍了她一下:“什么养老不养老的?” 寄眉摸到母亲的手,轻轻摸了摸,安慰道:“娘,不要担心我,只要有口饭吃,我不会招惹他的。” 萧素秋见女儿已做好了委曲求全的准备,不禁暗暗涕泪。女儿聪慧,靠她念书给她听,便能熟练背诵许多诗词篇章,亦会吹笛弹琴,模样更是一顶一的好,要不是萧砚泽那小子,害她眼睛看不到了,哪至于嫁不出去,要便宜他。 寄眉听到娘啜泣,笑着去抚她的泪:“您哭什么呀,你要是想我,回趟娘家,不就看到我了么。” 这恐怕是把女儿嫁给萧砚泽不多的好处之一了,大家都是亲戚,能够常常走动。萧素秋上炕将窗户关好,让金翠拿盆进来给寄眉洗漱了,她又叮嘱了几句,才走了。 晚上留下寄眉跟金翠主仆同住。金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可她发现寄眉姑娘却跟往常一样,呼吸平稳,似乎并没因为明天的婚事而紧张,不由得问道:“姑娘,你睡了吗?” 寄眉面朝她笑道:“要做新娘子了,高兴的睡不着。” 金翠忽然觉得姑娘可怜极了,那萧砚泽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听人说他在外面常年养了几个唱曲的暗娼,有空就去厮混,家里没人能管。这事自家老爷夫人都知道,只是不告诉姑娘,所以寄眉还当他是记忆里的那个调皮的小男孩而已,殊不知这些年过去,早成浪荡公子了。 金翠坐起来给小姐掖了掖被子:“明个是重要日子,您别着凉了。” 寄眉便侧身躺好,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女人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候就是出嫁那日坐花轿,明天就要迎来这一刻了,她哪有不高兴的道理。至于丈夫萧砚泽,她并什么特殊的感觉,大家都是亲戚,小时候也见过,并不完全陌生。 她知道,他不喜欢她,他想讨一个带着丰厚嫁妆,处置果断,能够在生意场上帮他出力的女子,而同时,这个女子最好缠得一双好小脚,让他赏心悦目,而她这几样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她这样的废人,能够在萧家混吃等死就好了。 金翠不想泼冷水,但见姑娘这么开心,不禁好奇:“你真这么高兴嫁他呀。” “女人一辈子就嫁一次,我当然要高高兴兴的。”寄眉笑:“高不高兴,日子都要过,干嘛不开开心心的。”摸到金翠的胳膊,拽着她躺下:“好了,别说话,你明天跟着花轿,可要累一天呢。” 两人都不做声了,窗外月亮越升越高,最后在枝头静静悬住。 天色泛白,五更时分,萧素秋在外面敲门,一夜没睡的金翠去给开了门,见萧素秋带着一个懂开脸的婆子,忙搬了椅子请那婆子坐下。萧素秋一拍腿,指着金翠急道:“还不穿衣去门口堵着去,一会姑爷来了,谁拦门呀。” 等金翠慌手慌脚的走了,那婆子取了红线准备给新娘子绞脸,她盯着寄眉的脸瞅了瞅,嫩的像剥了壳的鸡蛋,仿佛绞过一样。 婆子笑道:“现在就这么光溜了,一会开了脸,上了妆,还不得像九天玄女呀,新郎官准喜欢。”坐到炕上,一边梳拢寄眉的头发,一边绞线开脸,慢慢的发丝拢到一起盘到了头上,顺势挽了个发髻,算是出阁做媳妇了。 陆成栋身为地方父母官,女儿办婚事不缺人手,自家没人,下面的县丞师爷捕快家的娘子仆妇们过来帮忙做饭做菜,一切进行的顺顺当当。 寄眉梳妆打扮好坐在屋里听外面越发喧闹,不知谁进来探头喊了一嗓子:“新郎官来了。”她心里一荡,忽地手脚冰冷,可又什么都看不到,紧张的等待着。不过了一会,那嗓子又进来喊:“新郎官叩拜岳父岳母呢。” 这时听到金翠走过来道:“姑娘,该跟爹娘告别了。”她换了新鞋,扶着金翠的手去前屋跟母亲哭别。本来哭嫁的时候,有约定俗成的话说,但萧素秋哭的伤心,一句话说不出来,弄的丈夫陆成栋也想掉泪了。 旁人见事情不好,赶紧催促金翠道:“时候不早了,抱新娘子上花轿罢。” 原本是新娘的兄长抱妹妹上花轿的,但寄眉没有兄弟,连堂兄弟都没一个,娘家全无依仗,只得让从小伺候她的丫鬟金翠代劳。 坐上花轿后,新郎那边得到消息,迎亲队伍起程,浩浩荡荡的向粟城萧家回了。萧家是有头有脸的大富商,长房嫡长孙成亲,自然往大了操办,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排了几里远。 这样愈发衬托新娘家寒酸了,陆成栋不仅廉洁而且贫穷,将老家的祖宅和祖产卖了才给女儿凑了嫁妆。 可他砸锅卖铁凑的这些红妆,在萧家眼里不值一提。萧砚泽瞧着从陆家搬出来的几箱子寒酸嫁妆,面上虽然还笑盈盈的,展现出成亲的喜悦,但心里已对陆寄眉更厌恶了几分。 他们萧家几辈娶妻,哪个媳妇不是门当户对,能照应家里的,偏她陆寄眉,眼睛看不到是个瞎子,又无嫁妆傍身,是个全无用处的废物。 不过,这门婚事压在身上十年了,萧砚泽也早就想开了。这辈子倒霉摊上这么个女人,像母亲说的,好吃好睡,把陆寄眉当猪养,以后娶几房能干的妾室做弥补吧。 花轿一路不停在傍晚时候到了萧家,萧家上下早就等急了,新娘下了轿子直接进礼堂拜堂成亲。众人早就听说这新娘子是新郎的表妹,是自家人,据说是新郎小时候弄坏了人家眼睛,不得已负责才娶的,可见新娘是个瞎子。 寄眉知道自己没缠过脚,怕露出来丢人,每一步都迈得的小心,就怕让人看到鞋尖。 她小心翼翼没犯错,顺利的拜了堂,被送进了洞房。 萧砚泽全无去洞房的心思,兄弟们灌他酒水,一律照喝不误。只想把自己灌醉,晚上不至于那么痛苦,可偏巧他常在外面应酬,酒量甚好,干喝不醉,等众人催促他去洞房,还十分清醒。 进洞房前,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心情沉痛。虽然他现在没有想娶为正妻的女子,但他可以肯定,他想娶的一定不是陆寄眉这样的。 此刻,婚床上坐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女子,他心里暗叹,如果能回到十年前,准一脚踢死那个闯祸吓唬人的自己。 桌子上摆着秤杆,给他挑盖头用的。 可他不用看,就知道这女人,不是他的‘称心如意’。 他拿着秤杆站在她面前,恨不得直接拿秤杆把她打晕。他抿了抿唇,反正她看不到,于是他也懒得伪装了,阴沉着一张脸去挑她的盖头。 陆寄眉感到盖头被揭开,含羞浅笑,露出一弯可人的笑意。 “啧!”萧砚泽只见眼前的女人脸涂的像庙里的神仙像,白乎乎厚厚的一层,那黑漆漆的八字柳叶眉,没有颦颦娇弱之感,倒显滑稽可笑,还有脸上两块红坨坨的胭脂,猩红猩红的小嘴,简直没有比这更丑的了。去收租时,在乡下见到的村姑也比这强些。 他明明记得小时候表妹长的还不错,怎么十年没见,丑成这样了?难道小时候的印象靠不住,其实她一直这样不好看? “……”一指头都不想碰她了。 “相公?”他怎么不说话,掀她盖头的,是她的夫君么。 “干什么?”萧砚泽冷声道。 她笑着摇了摇头,这是她的新婚之夜,娘说了,做正妻最骄傲的是能坐八抬大花轿,有红彤彤的洞房花烛夜。 寄眉这两件都实现了,便觉得此生无憾了,下半生不犯错就在萧家养老了。 萧砚泽已懒得再看她一眼,眼睛瞅着别处,将她的凤冠摘了搁到一旁,盯着火红的蜡烛发呆,心里一片灰暗,心道完了,完了,这辈子算是被陆寄眉套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浓妆害死人 8第七章 新婚之夜,红烛要燃一夜不可熄灭。 萧砚泽靠着床柱盯着烛光愣神,外面酒筵喧嚣,他十分想抛弃新娘子,再去喝几盏借酒浇愁。 记得娘还安慰过他,说陆寄眉身子弱,不一定能长成人,谁成想她虽然眼睛瞎了,但身子却没垮,磕磕绊绊的竟没死,到底是嫁给他做妻子了。 萧砚泽心如死灰。念着自己在外面养的几个唱曲的心肝,锦珠和蔻霞都不错,身段窈窕不说,又缠得一双好小脚,走起路来婀娜翩跹……对了,表妹是不是真没裹脚?他一下子坐起来,心情紧张的弯腰去掀她的裙子,果见一双天足。 天啊,她陆寄眉还有一处能看得过去的吗? 寄眉感觉到丈夫在掀自己裙子,想是看自己的脚,不由得解释道:“眼睛看不到……便没裹脚……” 萧砚泽冷笑道:“你爱裹不裹,与我何干?!婆婆妯娌小姑子取笑你,你自己受着罢。” 早知道他不待见自己,但也没料到这么无情,寄眉垂着眼眸,须臾将眼闭上,不再说什么了。 两人又相对无言的坐了一会,萧砚泽酒劲儿上来,有些困意:“我困了,要睡了,你往里面去。” 寄眉心里一紧,听娘拐弯抹角的暗示过,新婚之夜应该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娘说不清楚,她又没法理解,所以一直还挺好奇的,此时听丈夫让她往床里去,既期待又害怕。 可萧砚泽根本没心思碰她,尤其看到褥子里铺的白色帕子,更是直嫌弃的撇嘴。 他女人很多,但不喜欢的万万不碰,连看都懒得看,陆寄眉更是打心里厌烦,方才瞧她一眼就够了,这会他冷淡的堪比宫里的宦官。将被子掀开,背对着她躺好:“睡了,不要吵我。” 寄眉迷茫的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忽然懂了,新婚之夜就是跟男人睡一张床,日久天长就能有孩子了,果然神奇。(..info无弹窗广告)摸索着想脱衣裳,但一时半会解不开,又不想麻烦丈夫,想了想干脆和衣睡了。 萧砚泽背对着她躺着,一想到陆寄眉这睁眼瞎,正用空洞洞的眼睛盯着自己的后背看,他就不寒而慄,但实在厌烦她,不想和她面对面,他打定主意,过了今夜,明晚绝不会回来睡。 好在陆寄眉还算听话,让她闭嘴不要吵他,真的没再吭气。他迷迷糊糊的睡到天亮,忽然想到白帕子上得弄点血,一股脑坐起来,拽出她身下的白帕子,咬破指尖淋了点血作假。 他见过好几个处子的血迹,做起假来能蒙混过母亲和她身边的老嬷嬷。 这时丫鬟来敲门伺候新人起床,寄眉早就醒了,刚才萧砚泽从她身下拽东西,她都知道,只是没吭气,这会听丫鬟在外面叫他们起来,她揉了揉眼睛,轻声问:“天亮了?” 萧砚泽冷声道:“亮了,梳洗了去前屋拜公婆吧。” 他像从监牢释放一般,开了门就往外走。 “爷,您等等——”婳儿端着铜盆唤他。 萧砚泽见是自己的通房丫头婳儿,心情好了不少,转身冲她笑道:“叫的可真好听,几天没见你,想我了不是?” 婳儿娇笑道:“可不是想了,一天天的,连您的影子都瞧不见。”说着,看向一旁的春柔,嘟嘴道:“我还算好的,就连昨晚上还有人念叨您呢。” 春柔也是萧砚泽屋里头的人,一听这话不乐意了:“自己干的事,少往我身上推,谁念叨了谁知道。” 婳儿咯咯笑道:“好了,好了,是我念叨了还不行么。”她一直观察着少爷的脸上,他听这些话没翻脸,她才敢有恃无恐的在新房外面如此讲话。 萧砚泽见一个黑黑壮壮的丫头杵在门口瞪他们,想起来这是陆寄眉的陪嫁丫头,不禁皱眉,这陆寄眉自己不济也就算了,丫鬟也选的这么难看。 金翠本就对萧砚泽没好印象,这新婚头日就跟丫头们说说笑笑的,是人干的事么,瞪了他们一眼,气哼哼的往屋子走。 婳儿不屑的瞅了眼金翠,朝萧砚泽笑道:“少奶奶的人好脾气呀。” 萧砚泽记起屋里那睁眼瞎,心情一下子坏了:“少碎嘴子,太太让你们来的吧,那就忙你们的去!”说完,拂袖往外走。 春柔望着萧砚泽的背影,笑呵呵的对婳儿道:“还不快去伺候少奶奶。” 寄眉在屋里头,将外面的说笑声听的一清二楚。给她洗脸梳头的时候,这两个丫头说她们是砚泽屋里头的人。寄眉的父亲虽是一县的父母官,但没有妾室,她也无兄长,不知这‘屋里头的人’是什么,眼下没空细问,存了个疑。 婳儿看着少奶奶的白浆似的洗脸水,小声嘀咕:“这胭脂水粉也涂的太浓了。” 金翠记得刚才的情景,替少奶奶出气:“新娘子都这样。你没见过,瞎嘀咕什么?!” 寄眉知道这两个丫头是砚泽的,不好得罪,暗暗拉了金翠一把:“行了。”金翠哼了声,动手给少奶奶换衣裳梳头,怕这两人使坏,不许她们插手。 婳儿和春柔便袖手在一旁等着,不一会,太太身边的徐嬷嬷来领人,见少奶奶打扮的还算得体。想起她是双天足,怕一会不好看,就吩咐金翠:“把少奶奶的裙摆再往下拽拽,曳地了才好。” 寄眉道:“嬷嬷放心,我一会小步走着,不露怯。” 徐嬷嬷小心在前面引路,哪里有台阶下坡的,都提前告诉金翠,金翠则小心翼翼的扶着寄眉,慢慢向正屋走去。 寄眉眼睛看不到,全赖金翠照顾,跨进一个高高的门槛,她知道是进屋了,这时金翠低声道:“少奶奶,该跪了,蒲团就在下面,您小心点。” 寄眉慢慢屈膝,摸着蒲团后,跪了下去。此时,手里塞了杯茶,她就双手奉上,向舅舅和舅妈改口叫了爹娘。她竖起耳朵细听,心里奇怪,怎么听不到丈夫的声音,他在哪里呢?手里这杯茶好像也不是他给自己的。 寄眉很快猜到了真相,丈夫萧砚泽不在这。她心里叹息,唉,他一定厌极了自己,新婚之夜后就怕不急待的避开了。 不过,也没什么大关系。 萧赋林早就发现儿子不见,已经派小厮去叫了。这时小厮进来,低声禀告:“少爷又去院里招待宾客了,这会跟客人谈的正欢,说不回来了。” 萧赋林气的心里暗骂,这活畜生,怎么能这样对新婚妻子!瞧着寄眉的模样,深深觉得可怜,赶紧应了声,让左右丫鬟扶着寄眉起来。 周氏对这儿媳妇百般不满,但碍于众亲戚在场,不好黑脸,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对寄眉道:“你不方便,去老爷子跟老太太那磕个头就回去休息吧。” 寄眉心知自己这个样子,不能侍候公婆,也不方便与妯娌小姑子们往来,听婆婆的安排,由她带着去见外祖父母。 老太太最近又病了,这会强撑着坐起来,把寄眉揽到跟前,从腕上撸了个玉镯送给她,叮嘱道:“跟砚泽好好过日子。” 周氏在一旁笑道:“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我明年还等着抱孙子呢。”陆寄眉这么小废物,也就剩生孩子这一个用处了。 老爷子一直陪着病中的妻子,没去前院喝酒。他一贯看不上大儿媳,这会绷着脸道:“寄眉这丫头不容易,你们好好待她。” 周氏忙应了。这时老太太又不舒服,周围的丫鬟给她捶背。周氏跟寄眉在这添乱,就退了出去。从老太太这里出来,周氏吩咐金翠把少奶奶送回去了。 自此寄眉回到新房,就被晾晒一旁,期间有几个亲戚来看过她,说了几句客套话就走了。 关键是她的丈夫萧砚泽,一去不见了踪影。 — 萧砚泽自打那天从新房逃离,再就没去见过新娘子陆寄眉。 萧家有流水席的时候,招待宾客开怀畅饮,晚上随便找个地方凑合一晚,等几天后酒席散了。恰巧采石场那边有事,不等父亲吩咐,自己跑去处理,在采石场待了大半个月。 回到城里,在锦珠那儿逍遥快活了几天,有家里来的小厮找他,才记起自己成了亲,家里还摆着一个瞎眼睛的妻子。 到家后,劈头盖脸被父亲臭骂了一顿,萧砚泽越发从心里对陆寄眉有偏见。虽然答应父亲,晚上要去见她,但直拖到各个院子要关门了,他才沉着脸过去。 进院子就见四下黑漆漆的,只有屋里一灯如豆,没有半点喜气。他心想,反正瞎子点灯也是白费蜡,爱点不点。绷着一张吊丧似的脸,往屋里走。 甫一进门,目光就被桌前侧身坐着的一个美人吸引了。她身穿中衣,拿着梳子缓缓顺着发丝,想是刚散了头发,正要歇息。肌肤赛雪欺霜一般的白皙,五官清秀精致,在灯下垂首颦眉,轻捋发丝,整个人清丽脱俗,看得萧砚泽心里一荡、一荡又一荡。 他心道,这人以前没见过,肯定不是自家的,应该是陆寄眉带来的陪嫁丫头。想想也是,她好歹是知县的女儿,如果只有金翠那么一个黑丫头陪嫁也太寒酸了。 萧砚泽恍然大悟。妻子为了拢住丈夫,将陪嫁丫鬟塞给丈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素秋姑姑怕陆寄眉不得他喜爱,于是打外面买了个漂亮的女子做陪嫁丫鬟,随寄眉嫁进来替主子争宠。愈看这小美人愈加深了自己的猜测,她穿着中衣,想来是留在屋里陪主子上夜的,必然跟主人关系亲近。 陆家想的还挺周到!萧砚泽自信的轻笑了一声,准备去戏戏这漂亮的小丫鬟。 作者有话要说: 9第八章 丈夫自新婚之夜后,再没露过面,寄眉独守空房月余。 不过,除了没有丈夫陪伴,她的日子过的要比在娘家的时候好很多。她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床褥软绵绵,睡着香甜,屋子通风凉快,饭菜也更可口,金翠也说这里比家里住着舒服。 就这样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她很满意。 这天晚上,金翠烧了水,关了门窗给寄眉洗澡,等洗好了,寄眉穿好中衣,坐在桌前梳头。金翠则开了门窗散潮气,然后和其他小丫鬟把浴盆抬出去了。 寄眉歪头拢着发丝,不知道萧砚泽正在门口望她,忽而听到门口有声响,慢慢的放下梳子,正想问一声是不是金翠回来了。 这时就听丈夫带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在这儿干什么?” 她认得这把声音,绝对是萧砚泽没错。她心里奇怪,他又不是盲的,应该会看见她在梳头吧,不过他问她就回答吧。寄眉道:“……梳头。” 萧砚泽觉得她有趣,见了他也不惊慌害怕,想来是做好委身自己的打算了。方才离得远,灯烛又昏暗,没看清楚,此时离得近了,发现她真是生得好,鹅蛋脸,丹凤眼,琼鼻樱口,比见过的女子都讨他喜爱。于是说话更温柔了:“你怎么不怕我?” 为什么要怕他?寄眉纳闷:“……我又没做坏事,才不怕。” 萧砚泽瞧她的模样,觉得可爱极了,在她下巴上挑了下,笑道:“你坐这儿梳头勾引我,还不是做坏事?” 更无法理解了,什么勾引他?寄眉不解的道:“……我没有呀。” 萧砚泽瞧了眼放下床幔的婚床,心想可能妻子已经睡在里面了,眼前这丫鬟是留下上夜的,便放轻声音道:“别出声,我带你去其他地方睡……”拿过她手里的梳子,顺势在她手上摸了下,光滑细腻,惹的萧砚泽心神荡漾。 寄眉越发奇怪了:“这不是挺好的么,为什么去别的地方睡?” 萧砚泽笑道:“你胆子还真不小,不怕她押醋?”转念一想,反正妻子那瞎子也看不见,这丫鬟都不怕,自己怕什么,就牵着她的手,将她往自己怀里搂。 动作间,她衣领开了道缝隙,露出雪白的饱满,寄眉感觉到了,下意识的去抚。她不抚还好,一动作,正把砚泽的目光吸引到这儿来了。他见惯了女人勾人的手段,以为她也是故意的,在她脖子上吻了下:“还说不是勾引人?” 寄眉被搂的胸口憋闷,很不舒服:“砚泽,你别这样!” 萧砚泽不悦,蹙着眉头:“你叫我什么,谁让你这么叫的?”小丫头胆子是大,还没成他的人呢,就敢直呼其名了。 寄眉轻轻咬唇:“相公?” 他眨眨眼:“什么?”好像哪里不对劲儿。 她试着说道:“……表哥?” 萧砚泽愕然,有种灭顶的不好预感:“你为什么叫我表哥?” “你本来就是我的表哥呀。” 他双手无力的松开她,开始出冷汗:“寄眉……” 寄眉点点头:“嗯。” 萧砚泽赶紧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现她神色全无反应,心里唰的凉了半截,简直要命了,她居然是陆寄眉。她低头垂眸的样子,看似乖巧可爱,青涩羞赧,其实是眼盲,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 幸好她眼睛看不到,否则他现在震惊悲愤的表情,一定要让她笑死了。 弄了半天,调-戏到自己妻子头上了。 “你、你在这儿干什么?”是不是故意装成风流的俏丫鬟,故意等他上套,戏弄他。 “……我在这梳头呀。” 萧砚泽还是想不通,洞房花烛夜,他掀开盖头明明看到的不是这张脸,分明是张白的像庙里神胎,嘴巴红的像吃了死人,两坨腮红更是丑的登峰造极。(..info好看的小说) 他质问她:“你是陆寄眉?” 她颔首:“是啊,相公,你怎么了?” 萧砚泽这时低头去瞧她的脚,果看到一双没缠过的天足。想是她那晚化的妆太浓,掩盖了原本的姿色,他又厌烦她,懒得细看她,竟不知妻子到底长什么样子,才闹了今晚这场笑话。 现在知道她是陆寄眉,哪怕她真长得好看,他也觉得没兴趣了。尤其想到她可能是故意的,方才躁动难耐的心这会彻底凉了:“……我回来看看你,看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我外面有许多事情要忙,你缺什么少什么,跟太太说。” 寄眉盈盈一笑:“我什么都不缺,过的很好,你别担心我。”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萧砚泽冷声道:“那就好,我先走了,你早些歇着罢。” 寄眉摸到椅子,缓缓坐下:“你要去别的地方睡吗?” 他本来已经起身向外走了,听到这话,挑眉回头:“我能去哪儿睡?我就你这么个盲妻,又没纳妾,没事别瞎想,变成醋坛子醋缸,更不招人喜欢了。” “……”寄眉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别的地方睡么。我以为你现在要去这个‘别的地方’。” 萧砚泽一愣,难道是他想复杂了?她微微歪着头,表情迷茫的看着他,双手放在腿上,乖巧的像个偶人。他盯着她看了会,一旦知道她是瞎子,就觉得那双眼睛不好看了,全无灵气:“我爱去哪儿去哪儿,你少管。” 这时金翠倒水回来,见萧砚泽站在门口,唬了一跳,拎着水桶,用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骨碌碌的瞪着他,闷声道:“少爷。” 寄眉一听金翠回来了,笑道:“你回来了,少爷正好要走呢,你去把门拴好,咱们睡觉罢。” 萧砚泽瞥了眼陆寄眉,她绝对是故意下逐客令气他的,一甩袖:“哼,不用你赶我走!我这就走!” 寄眉听相公好像生气了,于是小声道:“……我没赶你啊……是你自己说要走的……” 萧砚泽不想跟这瞎子争辩下去了,没搭理她,扭头大步走了。 等萧砚泽出了门,金翠把门关好,扶着少奶奶往床边走:“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来了又要走,故意来找咱们不痛快的么?” “大概一刻钟前吧。”寄眉摸着床沿坐下:“他一进来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我开始听不大懂,后来明白了,他认错我了,说些轻薄的话,还对我动手动脚的。我不好直接拆穿他,拐弯抹角的叫他相公和表哥,才把他点醒。唉,我眼睛不好使,他的也不好使么,怎么会认错我?” 金翠让少奶奶躺下,细心的给她盖上被子:“准是在哪儿吃酒吃混了脑子。” “可我没闻到酒味儿。”寄眉无奈的叹道:“他可真是的,好像比小时候还不着调呢。” “您别在意,您没做错事,他想找麻烦也找不到。” 寄眉拽着金翠的衣袖笑道:“他不回来,你跟我一起睡这儿吧。” 金翠摇头:“可不行,不比在家的时候,我万万不能睡这儿。”万一萧砚泽晚上突然杀回来,见她一个丫鬟睡在新床上,可就麻烦了。 寄眉失望的放开手:“好吧。” 金翠便拿了灯,去外面的小床上睡了。 — 萧砚泽一边走一边想,今晚上可真丢人,以为能找个陪嫁丫鬟风流快活,却被她给戏弄了。他那个素秋姑姑,惯会撒泼打滚,陆寄眉眼睛看不到,不读书不识字,又摊上那样一个亲娘,肯定养成了刁钻古怪,工于心计的性子。 就像当年一样,赖上他们萧家,非把陆寄眉塞给他做妻子。 大门二门都关了,萧砚泽去书房待了一会,招呼人把婳儿叫来,云雨一番搂着睡了。 第二天早上,婳儿见他眉头紧锁,似是不大高兴,便撒娇讨他欢心:“爷,您怎么了,是不是嫌我不好?那我这就去春柔姐姐叫来,一起侍候您。” 萧砚泽挽着她的辫子,漫不经心的问:“少奶奶平时跟你们都说些什么?” 婳儿叹道:“我们倒想侍候少奶奶了,可金翠姐姐好凶的,上次她让我给少奶奶拿头油,我没听清,动作慢了点,她就把我吼了一顿,让我以后不用侍候少奶奶了。这不,现在凡是少奶奶的事,全她一手操办的,我们根本靠不到跟前,少奶奶哪有话跟我们说。” 萧砚泽冷笑道:“那黑丫头从小就那死德性,她不嫌累,就一个人伺候她吧。” 婳儿听的心里暗喜,少奶奶不得少爷喜欢,她们这些通房丫头的日子好过多了,若是进来个像老太太那么厉害的正妻,可惨喽。 萧砚泽今天还有事,又躺了一会便起了,穿衣裳的时候又想起陆寄眉来。如果她昨天有意隐瞒,说不定这会搂着的就是她了,幸好没铸成大错。 婳儿给他顺理衣襟的时候,他忍不住问她:“她平日在屋里都做些什么?” “少奶奶吗?嗯……她眼睛不方便,好像老太太跟太太都不用她请安,素日里好像就跟金翠姐姐聊天,或者弹弹琴吧。我几次听过有琴声,好像是少奶奶弹的。” 萧砚泽哼笑:“也是,她又没别的事情做。”穿戴好了,便要出门。 婳儿俯身收拾小榻,忙回头追问:“爷,您今晚回来吗?我让厨房给您做您喜欢的饭菜。” “不回。”丢下这句话,他神清气爽的出了门。忽然想起昨晚的事,心情没那么清爽了,回想起灯下美人,只觉得可惜了陆寄眉的长相,要是长在别人身上就好了,那模样应该配三寸金莲。 不过,他记住妻子的长相了,再不会把她认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10第九章 老太太身体不好,寄眉干着急却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偶尔去看看陪老太太说几句话,连最简单的端茶倒水都做不到。(..info好看的小说)婆婆周氏拐弯抹角的暗示她别添乱,叫她不要乱动,又说春天得病的人多,她身子弱,最好哪都别去在屋里养身子。 砚泽是长房长孙,庶弟和堂兄弟们尚未娶妻,寄眉连个说话的妯娌都没有。有几个婶婶倒是跟寄眉年纪相仿,但一般在舒茗舒蓉两个小姑子那里做客,并不过来。舒茗是砚泽的嫡亲妹妹,今年只有八岁,正在缠脚哪都去不了,舒蓉是砚泽二叔家的长女,今年十三岁,正忙着学女红为以后嫁人做准备。 寄眉不管是缠脚还是女红都不通,也不怪其他人不和她来往。 只有砚泽八叔萧赋源的妻子梁氏,常常过来跟寄眉聊天。八叔虽然也是庶出,但出生的太晚,又不会读书,家里的生意都被哥哥们接管的差不多了,娶了妻子后,干脆撒手玩乐,整日不着家。 他的妻子梁氏被撇在家里守空房,跟其他幸福的妯娌们谈不到一块去,正好寄眉嫁了进来,在她看来,两人同病相怜,都嫁了个混账男人要守活寡,就常过来跟侄媳妇寄眉谈天。 寄眉性子温柔,聆听八婶抱怨她家那口子,每次梁氏抱怨完都能长舒一口气。这天,梁氏瞧寄眉这身衣衫寒酸,正好她那有匹剩下的缎子,等走的时候,让金翠陪她回去取。 寄眉起初不想要,但架不住梁氏热情的硬要给,只能收下,便派金翠跟她回去拿。 金翠抱着缎子回来的时候,已近晌午,宅子里少有人走动,她喜滋滋的搂着缎子路过葡萄架,听那里面有女人说话。 那嗓子尖尖的,一下子就听出是婳儿跟春柔这俩通房丫头。 金翠横竖看不上这俩蹄子,举止穿戴跟别的丫鬟明显不一样,按她的说法,就是透着一股骚劲儿。.info[]金翠放轻脚步,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这俩人说些什么。 “嘁,爷能怎么想,就这么晾晒着她呗,熬灯油似的,熬不死她也熬干她了。这也不能怪咱们爷,谁让陆家没银两将少奶奶好好装点装点呢。人家都说十里红妆,她的嫁妆连半里地都没有。”婳儿坐在长凳上,磕着瓜子闲聊。 “就是说呀。上等人家嫁女儿,中等人家送女儿,下等人家卖女儿。当年据说老太太进门的时候带了万贯金银,这还不算,娘家根本没要萧家的聘礼,悉数退回了。老太太的腰杆挺的多直,这辈子没生过儿子,只有三个女儿,但瞧瞧,哪个生了儿子的姨娘敢放个屁,就是大老爷的姨娘,生了长子,还不得在老太太跟前立规矩。”说这话的是春柔。 “老太太不光有嫁妆,老人家做事也果断,没老太太帮衬,有没有萧家今日还不一定呢,老爷子念着老太太的好,这会老太太病了,看给老爷子愁的。正妻当成这样还有点乐趣,要是做成少奶奶这样的,还是算了吧。”婳儿拍了拍手,招呼春柔过来:“我听说,爷给外面那个叫锦珠的置办了房子不说,还把她弟弟弄到采石场当了个小领班,下面管着好几个人手呢。” 春柔心里不舒坦了:“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么。自个的正妻撂着不管,咱俩这从小陪着他的不顾,专挑外面的疼!” 婳儿撇嘴:“外面的会吹拉弹唱哄爷开心,咱们会什么呀,洗洗涮涮谁人不会。” “不知道她们生的什么样子,是高是瘦是矮是胖。”春柔哼道:“依我看,再好看也比不过咱们这位少奶奶。” 婳儿笑呵呵的抬起脚,指着自个的金莲道:“上面好看有什么用,那双大脚丫一露出来,就把爷吓跑了。” 两人都缠过脚,相视一笑,自然是笑少奶奶是双天足。 金翠气的脑袋发昏,手脚冰冷,抱着那匹缎子一路小跑的回了屋,撂下缎子,转身就走。寄眉听到有人进来了,好像又出去了,问了声:“金翠,是你吗?” 这会金翠已经冲出了门,没听到少奶奶唤她,正气的七窍生烟,什么都听不进去了。那两个小蹄子是什么东西,也敢笑话少奶奶是天足没缠过脚? 从厨房水缸舀了盆水,又在道边拽了几缕杂草扔到盆里,端着一路往葡萄架杀了回去。 婳儿跟春柔在午后聊天打发时间,根本没想到有人要整治她们。这会一个翘着脚嗑着瓜子,一个托着腮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突然间,从身后瓢泼似的淋过来一盆水,劈头盖脸,将她们浇了个透心凉。且盆里有杂草,头发上和脸颊上黏了几根,看着不仅可怜还很可笑。 “呀——”婳儿一下子弹跳起来,抹掉脸上的水,瞪向水泼来的方向:“谁?” 春柔摘掉嘴里的草梗,恨恨的回头,见是金翠,觉得莫名其妙:“姐姐这是干什么?” 金翠抖了抖水盆,叉着腰道:“我寻思擦擦葡萄架,让我们少奶奶过来乘凉,没想到擦完了倒水,不小心淋到了你们,对不住啊。” 这样的说辞,简直把他们三岁小孩欺负了。婳儿气道:“两个大活人在这,你看不见吗?”本想骂你家少奶奶是瞎子,你也是么。但话到嘴边,赶紧收了回去。 春柔扯着湿淋淋的衣裳,干脆直说了:“金翠姐这是明摆着欺负人吧,我们两个没招惹你,这是做什么?” 金翠在陆家的时候,什么粗活累活都干过,寄眉有走不过去的地方,素日里也都是她背着的,因此生的十分结实,手腕有婳儿跟春柔脚腕那么粗。她一瞪眼:“欺负你们?你们再不闭上那叨叨的□嘴,才让你们知道什么是欺负!” 婳儿跟春柔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可能是方才戏笑少奶奶的话被金翠听到了。这事是她们不对,告到太太那里,挨嘴巴的是她们两个,于是面面相觑,不再言语了。 金翠得了胜,仰着脖重重哼了声,拎着盆转身回去了。 仲春的天气,温热中偶尔会夹着几丝凉风。风一吹,婳儿跟春柔两人浑身衣裳湿淋淋的,真真是透心凉,加之窝火,一路哭哭唧唧的往自个住的厢房走。 幸好中午,院子里没几个走动的人,否则身段曲线毕露,可丢死脸了。 正抹泪在路上走,忽见前方迎面走来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们每日相思的大少爷萧砚泽。 萧砚泽见两个丫鬟淋的落汤鸡似的,发丝上黏着绿绿的草梗,狼狈不堪的抹泪,觉得逗人,笑着问:“怎么弄的,掉池塘里了?” 婳儿跟春柔一下子找到了做主的人,哭哭啼啼的诉委屈:“金翠姐姐非说我们在背后说少奶奶坏话,拿水泼我们。” 春柔也哽咽道:“我们说的是大厨房的张妈,结果金翠一听我们说大脚,就觉得是说少奶奶,哪有这样冤枉人的。” 萧砚泽腾地气了一股无名火,打狗还得看主人。这俩丫头是他的人,就算真犯了错,也得告诉他一声,让他自己罚她们。金翠是什么东西?那瞎子带来的丫鬟,也敢逾越他,动他的人了。 他对哭天抹泪的两人道:“行了,别嚎了,赶紧回屋去!是谁的错,我自有定夺。”说罢,大步流星的去找陆寄眉算账。 一定是陆寄眉指使的,否则金翠哪有这胆子。才进门一个月,她就在后院闹腾挑事,找通房丫头的错处,拈酸吃醋,真是个嫉妇。 怒气冲冲的进了屋,见妻子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前,面前摆着棋盘,似乎正跟金翠下棋。 金翠瞭了他一眼,起身欠礼:“爷,您回来了,奴婢这就给您倒水。” 寄眉笑道:“是相公回来了。”说着,转正了身子面向他。 萧砚泽瞧她穿了身鸭蛋青的襦衣,袖口领口小气的绣了几朵粗糙的花,裙子看着也轻薄寒酸,发髻上插了根玉簪,几乎湮没在发丝里,看不出是头饰。方才见过落汤鸡似的婳儿跟春柔,好像也比她穿戴气派些。 女子在闺中待嫁的时候,有的人家甚至会将一辈子的衣裳都做好。陆寄眉出嫁前,自然也准备了以后穿的衣裳,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就是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想想不对,她看不到,应该是黑胖丫头没侍候好,于是问金翠:“你怎么给少奶奶穿成这样?” 金翠不知他抽哪门子的羊癫疯,如实道:“奴婢从小侍候少奶奶,一贯是这样穿戴的。” 萧砚泽跟她俩说不通,到妆台上翻看她的妆奁。里面哪有什么像样的首饰,别说跟自己娘亲比了,就是锦珠的也比她的多。最好的一件凤钗,他觉得很眼熟,仔细想想好像在哪里见过,自己娘似乎有个一模一样的,听她说是老太太打了几个一样的,赠儿媳妇和女儿。敢情是姑姑的,转手当嫁妆给了寄眉。 “……”他无语的回眸看她,见她傻呆呆的坐着,心想长的像个人,打扮的却不像人,白瞎了皮囊:“你这个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吩咐金翠:“去告诉徐嬷嬷,说少奶奶要做衣裳,带人来量身长,就说我的说,快点派人来。” 说的口干舌燥,去桌上倒水喝。这时寄眉殷勤的去摸茶壶,笑盈盈的对他道:“相公,你对我真好。” 平心而论,她长的还是挺漂亮的,此时笑的真诚无邪说着软绵绵的话,看的萧砚泽心里很是舒坦。 作者有话要说: 11第十章 春光静谧,他看着她恬静的面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到这里来,好像不是为了给她做衣裳…… 萧砚泽猛地记起自己是来兴师问罪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寄眉,我有事问你。” 寄眉温柔应道:“相公,你问吧。”他神出鬼没,前几天抛下她不见了踪影,今天一回来就张罗给她做衣裳,着实古怪。她听他的口气不友善,得小心应付着。 萧砚泽冷冷的睨她一眼:“是不是你吩咐金翠去找婳儿跟春柔麻烦的?”她是个瞎子,不像寻常人,能从眼神中观察出事情的端倪,她眸中没有任何感情,瞧得他干着急。 “没有啊。”她不解的问:“她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你还装傻是不是?”她看不到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只能用语气威胁她,于是放大声音吓唬道:“刚才金翠用水淋她们两个,是不是你指使的?” 寄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为什么指使金翠做这个?”难道拿缎子回来的路上跟那俩丫头起了口角,知道金翠不喜欢她们两个,但金翠也不是无缘无故就找麻烦的主儿,这其中肯定有问题:“等金翠回来,好好问问她吧。” “不用问她,我已经问过婳儿她们了。金翠说她们两个说你的坏话,替你出气。还说不是你指使的,是那黑丫头没你护着,敢这么干吗?” 寄眉摇头:“……砚泽,我一直没弄懂你的意思,我为什么要吩咐金翠去欺负她们?” 砚泽冷笑:“当然因为你嫉妒,妻子找通房丫头麻烦。这宅子里心术不正的女人多了,动辄争风吃醋,鞭笞妾室丫鬟。我告诉你,你别想在我面前耍这套,敢吃醋,对你没好处。” 她低头想了想,还是发问:“……通房丫鬟是什么?她们两个跟其他人哪里不一样吗?” 见她表情真诚,似乎真的不懂,于是破例告诉她:“她们俩个早几年就跟了我了,身子是我破的。现在是丫鬟,等过几年升做姨娘,是这院里的半个主子,这回明白了?” 寄眉哦了一声,然后纠结的道:“早几年就跟了你……那岂不是才十一二岁……这也太不好了。砚泽,你以后别找这么小的,娘说过,欺负小姑娘,不是人干的事。” 萧砚泽不知她是不是故意打岔的,但真气到他了:“婳儿今年十九了,春柔也十八了,早几年她们也长成了!” 她似乎放心了,安心的笑道:“原来这样,那就好。我听她们说话娇滴滴的,还以为年岁很小呢,原来都这样大了。” 萧砚泽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说了大半天,全无重点。如果不是她故意装傻,那么她连通房丫鬟是什么都不知道,出于嫉妒去欺负婳儿跟春柔似乎说不通。应该是金翠那黑胖子自己的主意,于是绷着脸等金翠回来。 趁这个时机,决定拿话点点陆寄眉,就算今日这事不是出于她的授意,以后最好也老实点。 “寄眉,我以后没有三妻,但四妾,肯定是有的……”男人哪个不是这样。 “我知道呀。”寄眉笑呵呵的道:“你说过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小时候啊,你说以后要纳很多小妾的,我都记得呢。”她温笑道:“我在家的时候,娘常跟我说你可有本事了,把萧家的生意做的蒸蒸日上,做事雷厉风行,说到做到。你说过要纳妾,那一定会纳到的。” 萧砚泽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话堵在胸中说不出,喝了口茶,见棋盘上确实在对弈,不禁纳闷的问:“你这是在跟金翠下棋?”妻子应该看不到的。(..info好看的小说) “嗯,金翠最近厉害了,我都要下不过她了。”寄眉笑着回答。 萧砚泽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眼珠不转,他不解:“你不是看不到么?” 她被戳中了痛处,苦笑道:“我在脑海里摆棋局。” 他跟弟弟砚臣也常对弈,但远远做不到下盲棋,听寄眉这样说,不敢相信的瞧瞧她,又看看棋盘上的棋子。 这时金翠领了徐嬷嬷跟几个管事婆子进来,萧砚泽道:“行了,人来了,让她们给你量量尺寸。”招呼金翠把妻子扶着领走,自己则去床上躺着休息。 徐嬷嬷因为少奶奶眼睛看不到,缎子样式不好选,于是来问大少爷:“库里缎子存了不少,不知道少爷想让少奶奶做什么样式的衣裳,她不方便挑,要不然您……” 萧砚泽懒得管:“我婶子们和妹妹们有的,少奶奶都得有。”吩咐完了,卧在床里打盹,准备歇好了去见弟弟砚臣。这大晌午的,砚臣应该也在午睡,弟弟最近身子骨越来越弱,风吹草动皆要受惊吓,去探望他,也得找合适的时机。 睡了一觉睁眼,发现妻子坐在床位看他,眼神温柔,嘴角带着笑意。若是不知道她看不见,真当她真情实意的在看自己。萧砚泽轻手轻脚的坐起来,慢慢靠近她,好奇的盯着她看。 “砚泽,你醒了?”她忽然出声。 萧砚泽唬了一跳:“你怎么知道?” “感觉到了。”她轻声道:“睡的怎么样?我没吵到你吧。” 砚泽道:“没有。”坐到床边蹬靴子,见她这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心里疙疙瘩瘩的:“你缺什么少什么,要是家里给你的,你用不惯,就让金翠出去买。不是有月钱呢么,十两银子不够,我再给你。” “十两银子,这么多呀,够了够了!”寄眉惊讶的道:“我做姑娘的时候,一家人也花不了这么多。” “……”萧砚泽眯眼瞅她,暗想妻子究竟知不知道她现在仍旧是黄花闺女。如果她不是装的,那么从方才的言谈中来看,她真够单纯的,不过这样才好,没那么多弯弯道道,他们俩个人都能轻松。 寄眉想起一件事:“我从娘家带来的药,好像快吃完了。” 轮到他惊讶了:“你还吃药呢?!”得了风寒喝汤药,那滋味尚且恶心的要吐,她一喝就是十年,真是好毅力。 这些年吃药看病的钱,全是萧家出的,寄眉小声解释道:“最近这些年开的药不是很贵了。” “不是钱的事。”他懒得解释:“算了,算了,你爱吃就吃罢。家里有药铺,不用从外面抓了,让金翠把药方给二门的小厮,叫他们抓了给你们。砚臣估计也醒了,我得过去看看他。” 砚臣是她表弟,她记得是个很乖的孩子:“替我带声好。” 砚泽哦了声,又瞅了眼她,大步向外面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告诉她:“晚上不用等我,我不回来了。” 寄眉扶着床沿站起来:“那你多加小心,最近几日忽冷忽热的。” 萧砚泽客套道:“你也注意身子。”转身出了门。 院里面金翠正跟几个小丫鬟在回廊里坐着说话,见他出来了,大家都不做声了,站起来目送他。 萧砚泽最烦金翠这丑丫鬟,刚才跟寄眉没发完的火,都冲她来了:“金翠,你过来。” 她甩着膀子走过去:“大少爷。” “……”萧砚泽开门见山的道:“你跟婳儿她们是怎么回事?” “那俩蹄子说少奶奶的坏话。”金翠道:“我气不过就拿水把她们淋了,敢对少奶奶说三道四的,不把那□嘴看牢了,我下次非得扯烂了。” “她们说是你听错了,说的不是少奶奶。” “那敢不敢去太太、老太太跟前对峙?我是不怕,问她们怕不怕?!”金翠气道。 弄不好真是婳儿她们撒了谎,萧砚泽道:“就是说了,也轮不到你惩罚她们。再有下次,你告诉我,我自有惩处,先扣你一个月的月钱,下不为例。” 原来她还有月钱?!金翠长这么大,第一次听说还发月钱,十分震惊。萧砚泽当她受到了警戒,剜了她一眼,走人了。罚了金翠,下面就轮到婳儿跟春柔两个挑事的了。 金翠赶紧进屋找少奶奶说这件事。主仆两人隔着桌子对坐,寄眉托着腮帮轻声道:“她们说就说去吧,嘴长在她们身上,背后嚼舌根,谁也拦住,犯不着惹麻烦。” “今天不给她们点厉害看看,明天人人嚼舌根,那还了得?!”金翠哼道。 “她们以后要做姨娘的,砚泽也看中她们。刚才一进屋就替她们出头,对我兴师问罪。好在被我七问八问,把话岔开了。他是没对我发火,可迁怒你了,罚了你一个月的月钱,这多不值。”寄眉柔声对金翠道:“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好像总认为我很坏,不是勾引他,就是嫉妒他跟其他女人。唉,他什么时候能知道,我不想惹麻烦,他对我也没那么重要。他这么把自己当回事,可真愁人。” 作者有话要说: 12第十一章 砚泽从妻子那出来,拐进了弟弟砚臣的院子。(..info无弹窗广告)俩人虽然不是一母兄弟,但自幼感情就好,砚泽将他当做至亲弟弟对待。砚臣前几年生了场大病,从那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卧床喝汤药的时间越来越多。 要不是为了探望弟弟,萧砚泽更不回家了。 一进院,就看到砚臣的贴身丫鬟丹儿整弄门帘,他放低声:“砚臣醒了吗?” 丹儿见是萧砚泽,忙笑着挑帘朝里面道:“是大少爷来看您了。”然后侍立一旁给他打帘子:“二爷方才还念叨您,说大哥怎么不来看他,您就来了。” 砚泽进了屋,见弟弟盖着一方薄毯卧在榻上,手边还放着一卷书,他走过去先将书合上,瞅了眼书名:“九叔又给你介绍这种稀奇古怪难懂的书看了。” 砚臣笑道:“这个不是九叔给我的,是我自己让人去外面搜罗的。对了,哥,杜姨娘昨天还让我问问你,九叔来没来信。” 九叔萧赋清算是萧家祖坟冒青烟得到的贵子,十几岁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神童,知府大人还特意召见过这个最年轻的小秀才,后来一路杀向京城,金榜题名点了翰林,如今在翰林院任职。 上百年终于有了如此有出息的子孙,萧家加倍小心呵护。萧赋清在京的花销全由家里承担,每次账房支银子都知会砚泽,而九叔来往书信,亦是先经过砚泽。 砚泽摸着下巴:“我成婚当日,他派人送贺礼回来,顺便带了封信,那之后就再没信儿了。杜姨娘也是的,问这么勤快,传到老太太耳朵里,又惹老人家气不顺了。” 砚臣也听丫鬟说大少爷冷落大少奶奶,新婚伊始不回家的事了,心里可怜他这位小表姐,于是趁这个时候劝道:“哥,那您也常回家看看嫂子吧,要不然传到祖母耳朵里,她老人家更不开心了。” 砚泽皱眉道:“我这不是刚看完她回来么。你也知道她那样子,小时候就傻乎乎的,这些年眼睛看不见,性子更奇怪了。” 砚臣忍不住小声叹道:“……还不是哥哥你害的。”见新妇那天,他也去了。寄眉嫂子除了眼睛看不到这点外,端庄秀丽,恐怕宫里的娘娘也不过如此吧。 “你怎么也唠叨上了?这十年来,是个人说起这门婚事都要提这茬,行,她陆寄眉眼睛是坏了,但咱们家里里外外补了她多少银子?这十年没有一千两也有八百两了罢。现在又请进来好吃好喝的养着,方才我还叫人重新给她做衣裳,明天再派人给她置办金银首饰,叫她气气派派的做萧家少奶奶。她也应该满意了罢。” 砚臣不是滋味的瞅了眼哥哥,这时又胸闷起来,深吸了几口气。丹儿见了,一边给二少爷顺气,一边让他躺下。 砚泽见弟弟没说几句话又累着了,不敢再跟他多聊,吩咐丹儿她们照顾好他,便起身走了。 回到书房才一坐定,就让人把婳儿跟春柔叫了进来。 俩人换了干爽的衣裳,略施粉脂打扮过了,想博同情装可怜,又怕哭花了妆容,于是只哽咽着不掉泪。 萧砚泽一向讨厌别人整日盯着他,指望从他这捞好处。虽然明白绕在身边的人,不管男女都是指望从他身上榨银子的,但若是这些人相安无事,和平相处,一起讨他欢心,他就一起打赏,要是争风吃醋,滋事闹腾,他就恨不得赶紧打发了,寻得清静。 婳儿跟春柔俩人做他的通房丫鬟,一直处的和睦,他也因此颇待见她们。 可一旦不老实,他就不喜欢了。 萧砚泽打量她们两个,决定挑一个不那么喜欢的打发:“春柔,一会跟你嫂子回家去。” 春柔是家生子,哥嫂都在萧家做事,她一门心思跻身做姨娘,为此等了许多年,就巴望着正妻进门后,将她这通房名正言顺的升做姨娘呢。在萧砚泽身边待了许多年,怎么一朝就被打发了? “……爷……”她还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那我什么时候回来呀?”会不会是做姨娘前,先让她回家待几日,然后用软轿把她抬进来。 萧砚泽冷笑道:“等你不乱嚼舌根了,再说吧。”说完,起身便向外走。 春柔明白了,他是在怪罪自己说少奶奶坏话。事已至此,唯有宁死不认,反正她跟婳儿有两张嘴,还能辩不过金翠一张嘴?扑到萧砚泽跟前,揽住他哭道:“爷,您真冤枉我们了,我们真的没说少奶奶的不是,是金翠姐姐听错了——” 他见过自己的妻子了,那是个心思纯净无邪到幼稚的女人,应该不会忌惮婳儿,以至于去欺负她们。婳儿跟春柔一定说了什么,否则金翠不会无缘无故的泼她们。 他萧砚泽可以嫌弃寄眉是大脚,但这帮子做下人的决不能议论一句。 婳儿跟春柔是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平日里互相扶住,春柔走了,婳儿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了,所以也跪下替春柔求情:“爷,她侍候了您这么久,看在苦劳的份上,您可以罚我们,但绝不要赶春柔走啊。” 萧砚泽最烦女人跟他讨价还价:“婳儿,你也想出去,是不是?”说罢,一拂袖出门去了。 留下婳儿跟春柔抱头痛哭,噩耗来的如此之快,让人措手不及。 春柔啜泣道:“……我跟嫂子走后,你好好侍候爷,等他心情好的时候,在他面前念念我的名字,或许他一高兴,又能让我回来了。” 婳儿涕泪点头:“你别担心,爷最近心情不好,等过一阵,他想起你来了,一定会把你叫回来的。你在家好好养着,千万别往心里去。” 院子里由通房丫鬟成为姨娘的女人不少,几位老爷成婚前的通房丫鬟几乎都留下做姨娘了,穿金戴银,整日清闲度日,婳儿跟春柔以为自己也能顺理成章的过上那样的日子,没想到萧砚泽一句话,轻轻松松就把人往外撵。 春柔跟嫂子回家后,剩下婳儿一个人孤零零的,每日翘首等萧砚泽回来。可他在外面有美娇娘缠他,整日不着家。期间春柔的嫂子来找她,请她问问大少爷的意思,什么时候让春柔回来。婳儿也难得见萧砚泽一面,无法对春柔嫂子承诺什么,无奈的将人送走了。 送完人,她在院子里游逛的时候,自己也心灰意冷了,觉得大少爷无情。路过大厨房的时候,看到金翠端着一个小砂锅出来,不觉一惊,赶紧躲到一旁藏好。见这黑丫头迈着大步,哼哧哼哧往少奶奶那院走,想起她欺负自己和春柔的事,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 都是她跟那瞎子少奶奶的错,要不然春柔能给赶回家,她自己也受冷落么! 人人都知道婳儿是大少爷的人,厨房的嬷嬷见她路过,招呼她进来吃点心。婳儿没心思吃东西,忽然听到墙角一个口袋里沙沙直响,好奇的问:“这里面是什么呀?” “哦,太太要吃蛇羹,昨天派人特意寻来的材料。” 婳儿想起那位眼睛看不到的少奶奶,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 白天院门屋门都不关,随时迎接亲戚们来做客,若是关了门窗,旁人还以为在里面做见不得人的事,当年寄眉眼睛被萧砚泽吓唬坏了,就是因为开着门窗,才让他溜了进来。之后每次寄眉午睡,金翠都不敢阖眼,在旁守着她。 天气渐渐暖了,寄眉这日中午小憩睡的热了,把毯子向下推了推,金翠见了,怕她肚子受凉,俯身去把毯子向寄眉腰间拽。 这时她听帘子吧嗒一声,好奇的回头,没看到门口有人,站起身从窗往外看也没见人影。她便好奇的往门口走,准备出去看看,不想才走到屋门口,就见一条褐色的小蛇弯弯曲曲的在地上爬。 金翠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喊叫出声,回身找来顶窗户的竹竿去挑那蛇,想把它挑出去。但转念一想,这蛇肯定是有人使坏放进来的,要是弄到院子里跑了,岂不是吃了哑巴亏连证据都没有。正好墙上挂着收集掉发的发笼,金翠便摘了它,把蛇挑起来放进了发笼里。 竹竿吧嗒一下掉在地上,惊醒了寄眉:“金翠?” 金翠收拾了小蛇,听少奶奶叫自己,手忙脚乱的拿了个盆扣住发笼:“我来了,您醒了,有什么事?” 寄眉看不见,但听金翠呼哧带喘的声音发颤,好奇的问:“你怎么了?” “……这个,进来个虫子,我已经逮住了,您别怕。” “多大的虫子?把你都吓到了。”寄眉眨眨眼。 正说话间,就听外面有人吵嚷:“爷吃酒回来了,你们快来扶一把。” 寄眉便催金翠:“别管虫子了,先把他扶进来。”心里捏了一把汗,上次认错人调戏她,金翠就说他吃酒吃混了脑子。这一次,真吃酒了,还指不定得混账成什么样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13第十二章 金翠一脚将盆子踢到桌子下,出门去接萧砚泽。见他被几个丫鬟搀扶着,其中一位就是婳儿。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金翠毫不掩饰对她的憎恶,瞪了她一眼。 婳儿一步一惊,她明明记得把小蛇丢进屋里了,结果在院门口附近等了半天,连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反倒碰见了在外面喝酒喝醉了的萧砚泽。进屋后,她忍不住四处察看,那虽然不是毒蛇,但猛地蹿出来也够吓人的了。 听人说过,少奶奶跟金翠这丫头,小时候被少爷拿虫子吓过,才临时想了这么个法子整整她们。她怎么也没料到大少爷竟然回来了,吓不吓得到金翠跟少奶奶已经不要紧了,若是吓到大少爷……不过,就是吓到了,也查不到她头上…… 萧砚泽中午跟自家米铺的老掌柜吃饭,老掌柜热情款待了少东家,将珍藏的老窖开封给少东家品尝。萧砚泽平日喝酒一般不醉,不想这纯酿老酒,酒劲十足,从老掌柜家出来,哪都去不成,直接回家来了。 他醉酒后,既不胡言也不乱语,一般找个舒服的地方闷头睡一觉就好了。醉醺醺的栽倒在床上,阖眼前见妻子关切看他,眼里满是担心。他明知道她看不见,但也不想和她对视,扭头把脸朝里:“都不许出声。”说完,就去睡了。 婳儿这时小声道:“我去煮醒酒汤……”她还想再逗留一会,找找小蛇的去向。 金翠哼道:“人都睡了,还熬什么汤?” 萧砚泽听两人嘀咕声,一下子火了,腾地坐起来:“滚滚滚,都滚出去!” 婳儿见状,赶紧退了出去,金翠闭紧嘴,也走人了。 萧砚泽便满脸怒容的瞧床头坐着的妻子,她看不到他凶神恶煞的表情,这会眼神不安的等待发落。 “……砚泽……我也用‘滚’么?” 瞧她像小鹿似的恐惧,萧砚泽无力的道:“不用,你别出声就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躺下后,不久就酣睡过去。 寄眉在床头坐了一会,不久就听金翠在她耳边小声道:“少奶奶,咱们出去。”她便搭着金翠的手,小心翼翼,步履轻轻的出了门。主仆两人到了回廊处坐下,才敢正常说话。 金翠心里骂萧砚泽在外面灌了猫尿回来耍威风:“少奶奶,他没吼您吧。” “没有。”寄眉道:“婳儿是不是来了?我刚才好像听见她说话了,这会人呢?” “早走了。”金翠恨道:“我看这长虫就是她放进来的。” “长虫?”寄眉惊道:“你刚才说抓到的虫子是……长虫?蛇?” 金翠说漏了嘴,只好承认:“……您别怕,已经抓住了,这会扣在屋里。咱们在院子里安全着呢。” “是不是有人使坏了。”寄眉低声叹气:“咱们也没招惹谁啊,干嘛找咱们的不痛快。” 金翠恨道:“等一会大少爷醒了,给他看看那条蛇,这家他是管还是不管了?!” 寄眉颦颦不语,告诉萧砚泽又能怎么样呢,没准还要骂她们大惊小怪,他从小就爱调皮捣蛋看惯了别人遭殃,哪能理会被惊吓的痛苦。想了想,拿定了主意,轻声道:“金翠,不如咱们这样做吧……” 金翠将耳朵靠过去,听完后并不同意:“太危险了,不行。” “我又不动弹,它不会咬我的。”而且她眼睛看不到,也不会害怕。 金翠朝屋里瞅了眼,回想起萧砚泽刚才大呼小叫的样子,恨恨的点头:“成,我这就扶您回去,你千万坐稳,别乱动也别害怕。(..info好看的小说)” 寄眉柔柔一笑:“嗯,我不会有事的。”由金翠扶着,悄步回到屋内,轻轻坐在床榻上朝金翠点了点头。金翠蹑手蹑脚的将桌下的盆拿开,拎着发笼到了床前,把蛇倒到萧砚泽另一边的胳膊旁,离寄眉远远的,然后捏了捏少奶奶的手背,示意她一切都做好了。 稍等片刻,觉得金翠应该离开了。寄眉轻轻的推了推萧砚泽:“砚泽,你醒醒,醒醒。”砚泽正睡的酣畅,有人推搡他,窝了一股火,不耐烦的嘟囔:“干什么?” “床上是不是有东西?我刚才觉得一个凉凉的东西从我身上爬过去了。”寄眉低声告诉他。 她看不到,他就帮她看看吧,烦躁的微微起身四下察看。这一看不要紧,头发险些吓的竖起来,一条褐色的小蛇正盘在他腿边,慢慢的蠕动,他以为喝太多昏头了,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花眼了,压低声对寄眉道:“没什么,你别动……” “没什么,为什么不许我动啊?” “……”萧砚泽瞧它不像毒蛇,短暂的惊慌后冷静了下来,扯住那蛇的尾巴直接迅速的摔在了地上,之后搬过床头的香炉朝那蛇砸了个稀烂,哗啦一声,香炉碎了,蛇也一命呜呼了。 寄眉听到声响,吓得往萧砚泽身旁躲:“哎呀,怎么了?” 萧砚泽赶紧把妻子拉到床上仔细察看:“咬没咬到你?”见手上没有伤口,又去摸她的身:“有没有哪疼?” 她笑呵呵的道:“是不是有虫子呀?砚泽,你比小时候好多了,知道护着我了。” 萧砚泽一时无语。他之前确实混账,否则寄眉眼睛也不能瞎,可这会这样夸奖他,他就不知该如何回答了。承认了,说明小时候混账,不承认,说明现在跟以前一样混账。他哼道:“是有虫子,我怕咬着你。之前那一下,我都搭进去上千两了,这再伤你一下,还不得把家底赔进去啊!” 她低着头,怯生生的道:“以后还你。” “用什么还啊你?你是能扛米挑担还是能劈柴烧水?” 寄眉小声道:“给你生儿育女。” “……”萧砚泽现在没这想法,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瞅了眼她的脚:“行啊,先把你的脚裹好了再说。” “嗯,等我眼睛好了,我就裹。” 萧砚泽被她的话堵的干瞪眼,但她表情羞涩真诚,语气轻柔,叫他没法发火。他烦躁的问道:“做事的人呢,都死哪里去了?蛇都爬进来了,全是瞎子吗?” “蛇?有蛇么?!”寄眉害怕的道:“现在在哪儿?” “已经死了,不用怕。” 寄眉一脸好奇的问:“那你害怕了吗?” 萧砚泽总觉得妻子关怀自己的表情怪怪的:“不就是长虫么,有什么害怕的,像你呢,蜘蛛也怕,蝇子也怕。” 原来不怕啊,果然应该听金翠的话,扔到他身上。寄眉为难的道:“以前害怕,如今眼睛看不到,想怕也没得怕了。娘和金翠从来不告诉我叫人害怕的事。” 又数落他的罪行了。萧砚泽没好气的冷笑道:“行,都是我害得你,我养你一辈子还不行么?!” 她低眉展颜笑道:“好啊,谢谢相公。” 萧砚泽心里窝了一丝别扭的愧疚,面对如此无辜的妻子,他却对她这样恶语相向,着实不应该。可一想到她不是自己想娶的那个人,就没法对她有好脸色,总之除了面孔外,对她处处不满意。 他蹬靴子下地先把金翠叫进来训道:“你怎么照顾少奶奶的,蛇都爬进来了,今天幸亏我在这儿,要不然就得出大事。上次扣了你一个月月钱,你还不长记性!” 金翠不忿的道:“一定有人使坏。” “有没有人使坏不该你管,闭嘴干你的活。” 金翠便不吭气了,埋头和另外一个小丫鬟将碎掉的香炉和砸烂的蛇收拾下去了。 经这一番折腾,萧砚泽的酒也醒了,正想叫人过来查蛇的来源。忽然想起昨天在母亲那里见过她吃蛇羹,也不叫人查了,直接让人把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叫来。 一听有蛇跑出来吓到了人,管事嬷嬷直接把罗厨子给供了出来,说他在厨房里养了一条蛇,准备饿一个月饿干净了肠肚泡酒,昨个不知怎地不见了,想来就是这条惹祸的蛇了。 罪魁祸首找到了,可这罗厨子做得一手老太太爱吃的家乡菜,颇得赏识。厨子跟车夫看似不起眼,都是宅门里不好惹的人物,平日跟主子亲近,一告状一个准儿。 “你回去问他还想不想做事了,罚他半年工钱,再出事,立马卷铺盖滚蛋!”萧砚泽道:“他养蛇不见了,你也知道了,不挨个院子告诉一声教大家当心,你是死人么你!” 管事嬷嬷是萧家的老仆人,这会被少东家劈头盖脸的贬损,脸上不好看。萧砚泽也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训斥,让她下去了。 等人走了,萧砚泽独生闷气,回头见妻子端庄坐在床榻上,规规矩矩的还算讨人喜欢。马上就到端午节了,按当地习惯,他得陪陆寄眉回娘家过,他那姑姑若是听女儿诉苦守空房又得生事了,想了想,赏了妻子很大恩典的一般道:“寄眉,今晚我留下住。” 作者有话要说: 14第十三章 他赏脸留下来住,自然觉得应该受到妻子的感激和热情招待,好在寄眉也肯迎合他,让金翠赶紧去厨房张罗饭菜。(..info无弹窗广告) 用饭的时候,金翠站在一旁给寄眉介绍:“少奶奶,今天咱们吃的有栗子炒鸡块、蒸鸭条、云雾肉、腌菜豆腐和茉莉雪梨银耳汤。你要吃哪样?” 砚泽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寄眉的不容易,连吃什么菜都看不到,要丫鬟介绍。可那金翠黑黑胖胖站在一旁,他瞅着碍眼,更嫌她说话的牛音噪耳:“行了,金翠,你也下去吃饭吧,少奶奶吃什么,我给她夹。” 金翠不信任砚泽,但主人发话了,她也没办法,只好退下去了。等金翠走了,砚泽给妻子夹了几次菜就嫌麻烦了,他总不能自己不吃东西,一直盯着她的碗看,于是问道:“你真的看遍了名医吗?” 寄眉知他是不耐烦了,低声道:“……别管我了,我吃最近这盘菜就好了,我够得着,你吃你的吧。” “我问你是不是看遍大夫了,谁跟你说吃饭的事了。”砚泽回忆当初那场意外,时隔十年仍忍不住感慨,怎么就能瞎了呢?唉,真是世事难料。 “看了,一直没好。”寄眉与砚泽不多的相处中,早就感觉到自己的丈夫是个脾气不好的主儿,她想平平安安在萧家养老,可不能惹急他,她的吃穿还得靠他呢。 砚泽又夹了一筷子菜搁到她碗里:“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哪怕有一线希望也得看,我哪天写信给九叔,看他能不能联络到太医院的好大夫,破例给你瞧瞧。” 她甜笑道:“砚泽,你对我真好。” 砚泽受之有愧,含糊道:“吃饭罢。”又给妻子夹了菜肴,伺候她吃完了饭,当下决定以后吃饭还是要金翠伺候她比较好,这实在是件累人又麻烦的事。 寄眉不懂夫妻间的事,出嫁之前,她娘遮遮掩掩的也没跟她讲明白,只说让她听砚泽安排就是了。如果能生下一儿半女,有孩子陪她过下半生当然最好了,所以寄眉并不排斥砚泽回家跟她睡觉。 但砚泽内心就没这么坦然了,总这么放着妻子,让她保持完璧,也不是回事。i可勉为其难的要了她,一时又做不到。 吹灯前,两人漱洗完毕,对面坐在床上。砚泽瞅着她,自己也奇怪,她明明生的不错,可为什么就是不想对她做点什么,至少今夜是不想的。 试试吧。他无奈的道:“寄眉,你别动。” 她很乖的颔首:“嗯。”内心不免有点紧张,他新婚第二日就撇下她不管,肯定是不喜欢她的,这会是不是又在酝酿捉弄她。 砚泽感觉自己还挺悲壮的,有种被迫献身的无奈。把妻子的面庞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圈,最后吻还是没有落在她的嘴唇上,而是亲在了她脸颊上,极轻的一下,蜻蜓点水似的。 亲吻意味着什么,寄眉还是知道的,脸上一羞,低下了头。 砚泽顿感失望,他不喜欢她羞羞答答的羞赧模样,婳儿她们那种风情放浪的姿态才是他的心头好。妻子柔柔弱弱的少女羞态,让他觉得自己在欺负不经事的小女孩。 “……”他当即道:“好了,睡觉罢。”吩咐了小丫鬟吹灯关门,背对着妻子躺好,后悔今日不该留下来,要不然这时候本该搂着蔻霞她们正乐呵呢。 寄眉迷茫的问他:“真的吹灯了么?” “当然了!” 那就好,她确定了这点,然后引袖在方才砚泽亲过的地方擦了擦,摸过被子盖好,挨着砚泽睡下了。 她故意提起白天的事:“砚泽,今日幸亏你,要不然那蛇肯定咬伤我了。” 砚泽提防她,冷声道:“你这是讨好我?” 她只是想提起这茬,希望他再查一查此事,可他却会错意了,寄眉心里叹,唉,平日里到底有多少人想巴结他啊,弄得他草木皆兵。她低声嘟囔:“夫妻间也要讨好吗?我娘从来不讨好我爹的呀。” 他不屑的道:“那是因为姑姑下嫁陆家,你却是高嫁,能一样吗?” 寄眉道:“哦,我知道了。” 他微微回头:“你知道什么了?” 她心痛的道:“女人还是低嫁的好,不用每日被丈夫贬损。” “怨妇!” “……” 久久不见她回话,砚泽忍不住慢慢回身看她,心想陆寄眉一个瞎子,自己娶她就是弥补过错的,她若是经不住狠话,寻了短见,不仅传出去对萧家不利,老太太也不会放过自己。于是赶紧探身听她嘴边的动静,果然听她好像压抑着抽噎声。 “……陆寄眉,你哭什么?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留下来了。” 寄眉委屈道:“砚泽,你真奇怪,一会给我做衣裳,替我抓蛇护着我,一会又骂我训斥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你怎么对我忽冷忽热的?我以后只做你认为对的事情,别再对我冷言冷语了,我听了伤心。” 陆寄眉唯一的错误就是嫁给了她,当然这也不能怪她,一半是他的错,一半是姑姑的错,死缠烂打还不给寄眉裹脚。她眼睛看不见,还得受他的气,的确可怜。 “……你没错,是我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迁怒你,以后不了。所以你也不用哭哭啼啼的了,赶紧憋回去,让人听去,还以为我打你了。” 寄眉‘善解人意’的道:“……原来是这样,你遇到不顺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八婶不开心的时候,跟我诉诉苦,心情就好了。” 砚泽冷声道:“你少听八婶唠叨,她句句不离八叔那点破事,耳朵都起茧子了。另外我在外面遇到的事,你又不懂,跟你说有什么用。” 她想了想,低声道:“我是帮不上忙,可我是你的妻子,你告诉我最稳妥,只有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砚泽一怔,觉得有点道理,告诉爹娘中的一人,他们都会告诉彼此,跟蔻霞她们说,她们嘴巴没看门的,转身就得告诉干娘,生意上尔虞我诈,更是信不得谁。弄不好这瞎子还真是最可靠的。 “以后抽空给你说。不哭了吧,不哭就赶紧睡罢。” 寄眉很‘幸福’的嗯了一声,转身背对着丈夫去睡了。 夫妻同床异梦,一觉到天亮。砚泽起身穿衣,见妻子揉着眼睛坐起后,整理好中衣的绊带,就坐在床上不动。他发觉她是看不到,没法穿衣裳,于是穿戴好后,将金翠叫了进来。 陆寄眉的生活实在太不方便了,难怪娘说娶她就是娶废物,瞧了眼给主人穿衣的金翠。砚泽道:“那月钱不扣你的了,好好侍候少奶奶。”说完,径直推门去了。 待他走了,寄眉道:“昨晚勉为其难的留下来陪我一晚,我看他真是受罪了,说话夹枪带棒的,最近应该不会再来了。” “不来了,也该把长虫的事查清楚再撂挑子走人啊!”金翠忌惮有小丫鬟收拾屋子,压低声音道。 寄眉看得开,笑道:“昨天那样已经很难为他了。哎,咱们早晨吃什么?” — 砚泽果然一去没了踪影,晚上也没回来。正当寄眉以为他又要在外面玩乐一阵子的时候,他竟破例白天来看她了,与她喝喝茶,在这儿歇个脚就走,并不过夜。 砚泽处处做得比成婚前还好,叫他爹萧赋林找不到暴怒的理由。虽恨儿子冷落陆寄眉,但做爹的总不能押着他去同房,于是萧赋林憋着一股火,见到大儿子就拉着一张脸。 端午节前,砚泽张罗带妻子回娘家的事,一进门就被他爹身边的老仆叫住,带到了他爹娘面前。 周氏对儿子的行径熟视无睹,陆寄眉自个都挺满意现在的日子,不知丈夫瞎操哪份心。 萧赋林道:“给你丈人的礼品,都准备好了?” “备好了,爹。” 萧赋林点点头,绷着脸道:“你们明日走,少带仆人。弄那么多人过去,你姑姑家没地方住是一说,还以为你去摆架子的。到了那,对你媳妇好点,别像在家里似的,小心你姑姑拿扫帚把你撵出来。” 周氏心道,撵出来更好,就把寄眉留在娘家,别带回来了。嘴上则笑道:“你爹说的对,第一次登门,咱们得机灵点,你是带媳妇回娘家过节的,受点苦不打紧,一家人要和和气气的。” 砚泽满口答应。 周氏细心得多,在儿子出行前,把他叫到一旁,低声叮嘱道:“端午的忌讳,你都知道吧。” 砚泽没多想:“知道。” 周氏道:“端午邪气重,孕不了好胎,你记在心里,千万克制着。” 端午前后忌讳夫妻不宜同房,怕怀邪胎。砚泽没成婚前,不忌讳这个,现在娶妻了,五月里万万要避讳这点的。 他很自信的笑道:“娘,您放心,我绝不会动她的。” 作者有话要说: 15第十四章 砚泽听父亲的话,只带了自己的贴身小厮天冬。陆成栋十年来升了官,做了知县,却没发财,和妻子素秋住在县衙后堂,严格遵守官民不杂居的法令。 砚泽和妻子到来的时候,他丈人陆成栋正在外面忙公事,只有素秋在门口迎他们。素秋见女儿穿戴华贵,满身绫罗,很是气派,才露出微笑,对砚泽有了点好脸色。 素秋护着女儿往屋子里,寄眉对自家院子熟悉,不用人扶着,也走的顺畅。倒是砚泽觉得地砖坑坑洼洼,走的别扭。一行人进了屋坐住,他很知礼的给丈母娘拜了礼,又献上缎子金玉和滋补的人参等贵重礼品。 素秋满意的让他起来,叫厨房的张妈烧热水给他沏茶。 砚泽见屋里黑黢黢的,墙壁许久没新刷过了,不甚亮堂,再看桌椅也有些年头了,心里嫌弃这里寒酸,不过只住五六天,忍一忍不要紧。 寄眉眼睛虽然看不到,但听丈夫的声音,也察觉到他一进门就像变了个人,说话谦逊有礼,听起来似乎修养极好。 素秋跟女儿坐在炕上,半搂着女儿的肩膀,故意问砚泽:“寄眉嫁过去还好吧,没做什么惹你不满的事吧。” 他赶紧笑道:“表妹乖巧懂事,家里上下没有人不夸她的。果然亲上加亲是对的,这么好的媳妇岂能嫁给外姓人。姑姑,你说是不是。” 素秋皮笑肉不笑的道:“嘴可真甜,也不知你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你自个说了可不算,待会我问问寄眉,看你欺负她没有。” “不用待一会,您现在就问问她。”他堆笑道:“寄眉,跟咱娘说说,我待你怎么样。” 素秋瞟他一眼:“刚才还叫姑姑,转眼就改口‘咱娘’了?” 砚泽笑的真诚:“您又挑我的理了,方才叫顺了,一时没改口叫了您姑姑。如今我娶了寄眉,我就像亲儿子一样侍奉您二老。”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满嘴好话,让素秋挑不出错,而且看到女儿确实穿戴像模像样,精神气儿也好,想来这小畜生或许真的转了性子,懂得善待寄眉了。 素秋道:“我跟寄眉她爹没有儿子,老了没依仗,可全靠你了,到时候找你去,你可别忘了今天的话。” 娶一个,捎带俩,合着陆家上下全指望萧家养老了。好在萧家不缺钱,砚泽痛快的答应:“您说得哪里话,要不是岳父大人尚有公职在身,我真想这次就接你们二老走,让寄眉陪在你们,安享晚年。” 寄眉都不好意听下去了,心道丈夫真是吓死人,讨人欢心的时候,什么好话都能往出说,贬损人的时候,又能什么贬损的话都能往出冒。娘以前常说,要是眼睛好,绝不嫁口蜜腹剑的商人,看来是有道理的。 跟女婿一席话谈的还算愉快,素秋道:“好了,你们远道来也该累了,砚泽啊,你跟寄眉先去厢房歇一歇,等一会她爹回来,再叫你们吃饭。” 砚泽笑道:“那行,我先跟寄眉歇着了。”说着扶起妻子,小心翼翼的出了门,在金翠的引领下,到了寄眉出嫁前住的西厢。 这屋子昨天素秋刚收拾过,此时干净整洁,一切按寄眉出嫁前摆放。砚泽跟妻子进门后,见妖怪似的丈母娘没跟来,松开妻子的手,伸了个懒腰,往炕上一躺:“可累死我了!”刚沾着炕,就皱眉痛苦的道:“我说陆寄眉,你家这炕上能不能铺点像样的炕被?跟石似的,硌死我了!” 寄眉摸到炕沿坐下,温柔的道:“硌哪儿了,我给你揉揉。(..info无弹窗广告)” 砚泽瞅她一眼:“我就是说说,又没让你真揉。”这时见金翠杵在门口,沉着脸看他们,他便坐起来,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朝她招手:“过来,这个给你,买你嘴巴的门闩,这几天牢靠点,敢多嘴让我知道,没你的好日子过。” 金翠走过去,先请示寄眉:“少奶奶,我拿着了?” 寄眉笑道:“少爷赏你的,还不快拿着。”金翠摸了银子进兜,心道自己永远不会被银子买通,一辈子站在少奶奶这边。 砚泽摆摆手:“没你的事了,下去吧。实在没事做,跟天冬照着礼单点点礼品。” 金翠道了声是,揣着银子先下去了。等她走了,砚泽在炕上打了滚,滚到妻子跟前道:“寄眉,我现在就对你最上心了。所以,一会别跟你爹娘乱说话。” 她缓缓点头:“是。” 砚泽越躺越累,便坐了起来,和盲妻并排坐在炕沿上。片刻后,就百无聊赖了,屋内陈设简单,没有值得把玩的东西,爬到炕里推开窗子,景致也糟,院里只有一棵半死不活的樱桃树。 回身见妻子仍旧规矩的坐在那儿,叹道:“寄眉,你家可真没意思。” 她眼睛看不到,不知自家是有趣还是无趣,歪着头道:“嗯,是吗?” 他道:“你出嫁前都怎么消遣的?”她家必然请不起戏班子和杂耍班子,她眼睛不好,又无女红可做,实在没法想象她活的多枯燥。 “消遣?”她道:“是找事做么?嗯……除了和金翠下棋就是弹弹琴,吹吹箫了。” 他这个年纪正是装了满脑子淫邪东西的时候,调笑道:“看不出来,你还会这个。” 寄眉听不懂,回道:“我眼睛不好,只能用心学这些了。” 砚泽不怀好意的笑道:“你要真有这一嘴好功夫,说不定我还真疼疼你。” “……”她一头雾水,想了想,岔开话题:“砚泽,你觉得无趣,咱们下棋消磨时间吧。” 他道:“你这屋有棋盘棋子?”见她摇头,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算了,让姑姑知道了,以为我很你没私房话说,又该挑我的理了。”素秋姑姑当年凭死缠烂打的泼妇样,硬是胁迫自己爹娘就范,定下了亲事。若是知道寄眉守空房,指不定又要闹到老太太跟前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砚泽希望相安无事,各过各的日子。 砚泽跟她没话说,硬熬到丈人陆成栋回家,赶紧出去迎接顺便透口气。 陆成栋十年间从教谕做到了知县,除了自己勤于公务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有升了官的同窗提携。他本本分分做官,过的拮据,今年嫁了女儿,收到萧家一大笔聘礼,日子才好过了。这次女婿女儿回来过节,他也有银两备好酒菜招待他们了。 晚饭时,砚泽取出带来的酒,给丈人满上。陆成栋尝了一口,连声道:“好酒,好酒。” 砚泽笑道:“我们家自个酿的,您喝的惯,我就常派人给您送。” 陆成栋道:“我高兴了才好几口,一年到头也喝不了多少,不用麻烦了。” 看得出萧砚泽想赢得丈人和丈母娘的好感,素秋觉得他还有救,对他态度也不那么冷冰冰了,气氛融洽的吃了饭,素秋先跟女儿下了桌,留下翁婿两人继续饮酒。 酒过三巡,陆成栋忽然叹道:“我就寄眉这么一个女儿……” 砚泽忙道:“您放心,我这辈子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寄眉。我小时候犯的错,我愿意一生弥补。” 陆成栋撂下酒盅,略带欢喜的道:“砚泽啊,你不知道我听到你这句话有多开心。你肯照顾寄眉一生,必然希望她一生安康罢。” 砚泽嗅到了不寻常的危险:“……那是自然。” “那你想过没有,替寄眉修桥造路,积德行善,感动上苍,让寄眉的眼睛恢复光明。”说着,丈人拍了下女婿的肩膀上,以示鼓励。 “……”砚泽干笑两声:“我们家里在粟城也常出资修路的,前年还出银子修过护城河的河堤。”心里暗自猜测,难道岳父打着为寄眉积德的旗号,想自己出资替他们县里修路? 陆成栋下一句话就落实了他的猜测:“哎,修路造桥最好修在寄眉的娘家这边,你觉得是不是?” 他娶了个瞎子捎带给两个老家伙养老送终不说,还得担负起妻子娘家县里的修路大业。在他们陆家眼里,他萧砚泽脸上写着‘银库’两个字吧。 砚泽假惺惺的笑道:“修路不如建庙。不过,这事我做不了主,让我回家跟我爹娘叔叔们商量商量再说,您看怎么样?” 陆成栋一瞧这小子就是不愿意:“……回去好好商量罢。” 翁婿两人自此再无畅饮的意思,又小啜了几口,心照不宣的都借口醉酒,各自歇息了。萧砚泽一身酒气的回到西厢,进屋见妻子散了头发坐在灯下等自己,他过去,搂过她的肩膀,阴阳怪气的道:“陆寄眉,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寄眉心道,不好,又来找茬了,唉,靠他养老可真不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 16第十五章 他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info) 若是喜欢寄眉,这笔钱当然可以掏,萧家大少奶奶为家乡修几里路确实不算什么。关键就在他对陆寄眉没什么感情,原本为了她这累赘,就花了上千两银子了。谁知道娶到家还没算完,朝他萧家继续要钱的日子在后面呢。 “陆寄眉,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寄眉闻到他身上有酒气,不好招惹他,低声道:“你说我值多少就值多少。” 砚泽冷笑道:“我觉得你一文不值怎么办?”拍拍她的脸蛋,捏捏她的肩膀,戳戳她的肚子,最后盯着她的脚‘啧’了声:“你有值钱的地方么?不指望你操持家务了,连暖床你都不够格,看你一双大脚,年夜饭都要呕出来,谁有心思跟你生儿育女!” 寄眉隐忍,小心翼翼的问:“是不是我爹跟你说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 她本是想跟他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抚平他的怨气。可萧砚泽对陆家偏见太深,拒绝沟通,气道:“我哪敢不开心啊,你们陆家都是老太爷,得小心侍候着。今天要银子,我得给,明天要我的命,我也得笑呵呵的奉上!” 这时候说多错多,闭嘴最好。她装作害怕的缩了缩身子,朝丈夫的方向,惊恐的眨了眨眼,缓缓低下头。 萧砚泽瞧妻子变成了受气包的样子,又恨又怜:“你上辈子不知造了什么孽,生到陆家来!” “……必然是没做好事,要不然也不能瞎了眼,嫁……”嫁给你。寄眉话说一半,留一半,故意抛给丈夫自己体会。 “呦呵,胆子大了,敢顶嘴了?!”他瞪眼大怒,嚷完了,觉得自己声音大了引来姑姑,要闹翻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砚泽便一推寄眉,让她跌进炕里,自己伏在她身上,捏着她的两颊狠道:“陆寄眉,谁给你的胆子放肆的?以为回到娘家,你就硬气了?” 她痛苦的挣了挣:“我怎么顶嘴了?我说的是实话呀,我上辈子没做好事,才瞎了眼,才嫁给你……”说着,摆出委屈的要哭的表情。 她说的没错,她若是没瞎眼,又怎么会嫁给他。 “……”这听起来很像骂人,却是实话。他窝着火,冷笑道:“这么说我冤枉你了?” 寄眉揉着眼睛点头:“相公,你冤枉我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一进来就发火,我不想让你继续生气才顺着你说的,可你又不喜欢……” 他一琢磨似乎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正犹豫要不要放过她,无意间瞄到她衣衫半开,里面的肚兜也挣的脱了,露出雪白的胸脯,于是萧砚泽忍不住多瞧了两眼,才把她拽起来。 他心道,哼,自己又不是没见过女人的毛头小子,碰到女人就往上扑,陆寄眉这样的,实在提不起兴趣,然后一边这么想,一边又将她上半身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算你识相,我累了,快睡了罢!”说完这句话,往炕上一瞅,才发现只有一床被子。他跟寄眉成婚以来,从没同裘睡过。紧了紧衣襟:“这床被,你自己盖罢。”把她摁倒后,硬给她盖上被子。他则吹了灯,和衣而卧。 才来岳父家几个时辰,他就受够了,恨不得时间推快几天,立即回自家去。 大概过了一刻钟,忽而听妻子问他:“砚泽,你还生气呢吗?” 居然问的这么直接,但考虑到她天真的性子,他不和她计较:“不生了。” “那我问你个问题……” “问!” “咱们不脱衣裳,会有孩子吗?” “……”他无语的搔了搔额角,冷声道:“孩子这事,谁敢保证。(..info无弹窗广告)二叔那么多妾室,也没见她们中间谁下个蛋!” “不是鸡鸭才下蛋么,人也能吗?” 虽然屋里漆黑,瞧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想象,妻子一定是一脸无辜的在眨眼。萧砚泽顿感无力:“你少点废话,积点口德,就要什么有什么了,明白了吗?” 寄眉小声嘟囔:“我又没搬弄是非……就是问问。” “不许问!” “……是。”她弱弱的答应。 萧砚泽换了地方睡不着,后半夜才勉强入睡,结果越睡越冷,实在忍不住,快天亮的时候,凭本能往被子里钻,等睡醒睁眼,发现自己正搂着陆寄眉,她在他怀里睡的不知事,样子温顺可爱,乖的像只小猫。 她身上热乎,搂着她像搂个暖暖的小火炉。他还从没跟哪个女人穿着衣裳抱在一起过,见妻子睡的无知无识,有那么一瞬间想扒光她。 寄眉觉得身上不舒服,摸着他的胳膊道:“砚泽,是你抱我吗?” 他松开她,冷声道:“瞧你这话问的,除了我之外,还能有其他人抱你么?!” 寄眉撅着小嘴道:“说不定是我娘或者金翠呢。” 对于一大早就跟他顶嘴的妻子,萧砚泽气儿又不顺了,戳着她的胸脯道:“谁稀罕抱你似的,你这的肉有二两吗?!”说归说,她那浑圆饱满,并不比其他女人差。 她被戳的难受,护住胸口,不解的问他:“这里几两跟你抱不抱我有什么关系。” “……”妻子某些方面,自从五岁眼睛坏掉后就再没长进了。萧砚泽总不能给她解释这些,还真被她说的哑口无言。 这时金翠敲门唤他们起身,萧砚泽开门把人放进来,先漱洗了,又让金翠从包袱里找新的外袍给他换,然后神清气爽的去院里透气。 院里他丈人陆成栋正在吹刚写好的一副字,见了他,冲他道:“砚泽,你起的正好,给我帮把手,咱们把‘赤口’钉了。” 所谓钉赤口是端午风俗,把写有’赤口’两字的纸用钉子钉上,以求避免口舌之灾。 因昨晚上的事,此时翁婿两人表面上融洽,但内心却很冷漠。尤其萧砚泽,面上笑的和善,心里则堤防岳父在开口要钱。 往纸上钉竹钉的时候,陆成栋把锤子钉的山响,好似发泄对女婿的不满。萧砚泽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是不吭气不松口,宁做铁公鸡再不肯给陆家拔一毛。 早饭后,寄眉和母亲一处说话,问昨晚上发生什么了,只说砚泽回去后怪怪的,没说他找她发脾气的事。 素秋一边准备端午用的‘道理袋’,一边对女儿道:“是你爹想让砚泽出钱给县里修路,最近雨大,几处路没法走人,泥泞的不得了。砚泽若出银子修理路,不光是为萧家,也是为你积大德。说不定老天垂怜,你的眼睛有法子救了。” 寄眉哭笑不得:“我婆婆原本怪咱们家花了萧家不少银子,我才嫁过去了。我爹又想这办法替县里办事,心是好的,恐怕……就算砚泽肯答应,我婆婆也不会松口。”何况萧砚泽必然不愿意。 “唉,我也提醒过你爹,但你爹这人你也知道,他自己肯为别人捐钱捐物,就认为人人都有这善心。他说了,跟砚泽说说,他若愿意最好,若不愿意,说说也没坏处。” “……”怎么会没坏处。 素秋瞅女儿眉宇间有抹愁色,一翻眼道:“那死东西责怪你了?” 寄眉摇头笑道:“没有,他什么都没说,要不然我能来问您么。砚泽在萧家毕竟是小辈的,上面有几个叔叔掣肘,修路这么大的事,他自己难下决定。您跟我爹说说,别逼砚泽了,他不容易的。” “哎呦,怎么就逼他了,才不过跟他说了一次而已。”素秋打趣道:“才嫁过去几天,就向着他说话了。” “……”寄眉小声解释:“……不是。” “行,娘知道不是!”素秋把道理袋塞进女儿手里:“去给砚泽系上罢。” 道理袋,就是个装饰彩丝的口袋,里面装着稻谷和李子,犬稻李’的谐音,提醒佩戴的人要讲道理,明是非。 寄眉拿着道理袋回来的时候,萧砚泽正坐在炕上,手肘杵着炕桌,百无聊赖的就要发霉。 见妻子手里拿着一小口袋,皱眉道:“这什么东西?” “道理袋啊。” “我往年都不戴的。”言下之意,今年也不打算戴。 寄眉一听,心道果然因为每年都不戴,才变成这样蛮不讲理的人,今年一定要戴:“我娘特意做的,你戴戴吧。”说着,让金翠扶着她坐下,去摸丈夫的腰:“我给你拴上,就几天你忍忍。” 萧砚泽懒得抗拒,让妻子系袋子。寄眉看不见,难免多在他腰间摸索几下,他被撩得难捱,抓住她的手腕:“行了,放着吧,我自己来。”系好袋子,继续杵着下巴,干熬时间。 他没处可去,一来躲避讨钱的岳父,二来这破地方没什么可玩的。 唉,连个能玩乐的女人都没有,这不是要活活憋死他么。 女人…… 猛地一怔,定睛打量陆寄眉。 作者有话要说: 17第十六章 陆寄眉没裹脚,也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房中本领,好在脸蛋生的不错,酥胸细腰,皮肤光滑细腻,如今没其他女人,用她顶一顶,也是不错的。 萧砚泽动了这心思,瞅寄眉的眼神就不那么正经了,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睇她,眼珠一转,明眼人一瞧就知没打好主意。 寄眉看不见,一旁的金翠却全看在了眼里,忍不住抖了个激灵,心道萧砚泽真是话本里蹿出来的大恶人。 她皱眉咧嘴,斜眼看萧砚泽。 砚泽感觉到金翠异样的眼神,心里骂这黑丫头没规矩,正经人家的下人哪能这么看主人,他沉脸道:“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 正巧这时素秋在院里喊:“金翠,你没事过来帮我泡粽叶。” 寄眉朝金翠道:“我娘叫你呢,你快过去吧。” 金翠担心她:“这……您就留这儿了?不如跟我一起过去正屋坐着吧。” 寄眉正犹豫着,萧砚泽抢先一步回道:“她跟你去那边做什么,她又帮不上忙。” 金翠低声道:“姑娘好不易回趟娘家,叙叙旧……” 砚泽冷笑道:“她都嫁给我了,算哪门子姑娘。痛快去泡粽叶,我有话跟少奶奶说。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 金翠不好带走少奶奶,担心的一步三回头出去了,就手将门带上。 萧砚泽爬到炕里,将窗子也放下,然后回到妻子身边,一手搂着她的肩膀,一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领:“寄眉……你昨晚睡的怎么样?” 她听他语气忽然轻佻多了,十分纳闷:“……挺好的,你呢?” “我可不好,你总往我怀里钻。” “……”听得出他是笑着的。寄眉心道,这道理袋也太神奇了,刚戴上没一刻钟,丈夫就换了个人似的,懂得好好说话了。她道:“……是我不错,我今日不钻了。” 他笑道:“哎,咱们是夫妻么,我理应护着你。” “……”寄眉像往常一样道:“你真好。” 砚泽本性毕露:“可这样的日子还得再熬几天,晚上睡的不舒服倒是其次,就是白天无事可做,十分难捱。” 寄眉再次提议:“……那咱们下棋?” “你觉得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也是靠下棋消磨时间?” “……”寄眉心里暗叹,是在说我不如其他人好吗?真是难为你了,与我这么无趣的人在一起待着:“我眼睛不看见,她们能做的,我做不了吧……” “谁说的。”砚泽瞅着她坏笑道:“寄眉,咱们闲着也是闲着,我教教你如何?” “……”总觉得不像是好事,寄眉本能的觉得不答应的好,闷着头不吭气。 他见她不答,端着她的下巴继续唆使:“好眉儿,你别怕。” 寄眉内心大惊,他何时何地如此亲昵的叫过她眉儿,绝对不是好事。她反问:“是什么事?” 砚泽笑眯眯的抱着她躺在炕上,一只手慢慢往伸进她襦衣里探:“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感到他爪子伸进来了,按住他:“……不行,娘说女儿家不能让人随便碰。” “……”他翻了个白眼:“丈夫例外,你娘没跟你讲吗?” “没讲。” “那现在我讲了,从此时此刻开始允许我碰你,记住了。” 寄眉觉得有些可怕,不想顺从:“你不是说你没睡好么,你睡吧,我去跟娘聊天。” 都到这节骨眼了,哪能放她走,砚泽摸着她光滑的肌肤,忽然发现感觉一点都不坏,妻子或许除了脚大些,跟其他女人并没区别,能给他带来快乐。 正美着,忽然听门板咣咣响,他没好气的问:“谁呀?” 金翠在外面道:“大少爷,老爷让您陪他出去一趟,已经套好马了,叫您快点。” 萧砚泽疑惑的追问:“去哪儿?” “老爷没说,您见到他就知道了。” 寄眉却欣喜:“爹叫你陪他出去办事呢,你不是闲得无事么,这下好了,可以出去转转了。” 萧砚泽心里恨岳丈没事找事,找他出去一定是想朝他要钱。他偏不信邪,就是不出钱,陆知县还能绑了他不成。倒要看看老家伙要做什么。 “知道了,我这就去!”萧砚泽放开妻子,理了理衣裳,回头瞅了眼寄眉,笑嘻嘻的道:“我先出去陪你爹办事,等我晚上再教你好事。” 寄眉轻轻点头,摸着坐起来:“你出门小心啊,我等你晚上回来。” 砚泽嗯嗯应着,开门放了金翠进来,自己则去正屋见岳父。他路上猜可能是岳父要采买端午的用品,带着他去花银子。修路的大钱不想掏,百十两银子的过节前,他还是不在乎的。 进了屋见岳父身着便装,提着一个篮子:“砚泽,随我出趟城,这不端午节了,给赵先生送点过节东西。” 砚泽一愣:“出城?” 陆成栋一边在前走一边道:“赵先生教过你九叔,可以算是你九叔的老师。你随我去看他,正合适。可怜老人家膝下无子,如今一人寡居,咱们去看他,在他那住一晚陪老人家说说话。” “……”砚泽又一愣:“出城,还住一晚?” 陆成栋道:“对。” 砚泽心里不愿意,但赵先生既然做过九叔的老师,他也该尊重,又是岳父点名要他陪,根本没法拒绝,假惺惺的笑道:“原来是九叔的老师啊,我也不能空手,一会去街上,我再采买些东西一并带去。” 素秋这时拿了雨具出来,塞给砚泽:“弄不好要下雨,你们留点意,别淋着雨。” 砚泽心道,放着娇妻在家,下雨天陪岳父去拜访老头子,真真晦气。但脸上笑容荡漾,高高兴兴的陪着岳父出了门。 陆成栋惦记修路的事,特意叫车夫走需要修补的坑洼路,马车车逛逛悠悠,上下颠簸。萧砚泽看穿岳父的用意,他越是这般,他越是不为所动,装傻充愣绝口不提路的事。 陆成栋明白女婿是铁了心的不出钱,心灰意冷,等看完赵先生回来,让马车绕行,不走那条坑洼的路。 回来的当晚,萧砚泽坐车疲惫,一心休息,没心思碰妻子。酣睡一晚,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就精神百倍的睁开眼。 寄眉还在睡,没发现不怀好意的丈夫正酝酿做坏事。 萧砚泽现在她脸上亲了下,寄眉痒的难受,哼了哼,想要翻身,他看准时机,搂住她的腰,便吻她的唇。 寄眉睡梦里突遭此劫,哪怕睁眼也什么都不看见,吓的一边打他一边咬他。砚泽吃痛,扫兴的道:“是我,你咬我做什么?” 她惊魂未定,埋怨道:“我不知道是你啊,还以为是妖魔鬼怪要吃我。” 色鬼萧砚泽很愤怒,冷笑道:“别急,看我晚上吃了你!”听到院里有人走动,不好再动她,暂时收敛心思,一切等晚上。 节日临近,陆家忙着包粽子、熏艾等准备,女人们很忙,男人们也没闲,这天才过晌午,来了辆马车停在后门,说是冬天的柴火。 陆成栋高兴的对妻子道:“我前天发现有人卖柴,一打听价钱便宜,就让他们先拉一车来,速度还挺快。”说着,挽袖子就往外面走。 素秋朝女婿坐着喝茶的女婿道:“快跟你爹去把柴火抬进来仓子里,眼看天要下雨了。” “啊?”萧砚泽自小娇生惯养,从没做过重活,没想到来丈人家还要干苦力:“我?泰山大人是知县,手下那些个捕头捕快叫来帮着搬一搬就是了,那需要他亲自干这些。”最要命的还得捎带上他。 素秋一摆手,皱眉道:“这不是滥用民力么。几捆柴火罢了,你去帮个手,搬进来快得很,快去罢。”说着,催促萧砚泽出去。 萧砚泽绷着脸去后门一看,顿时惊愕,岳父买的不是劈好的柴火,而是一根根原木。他长这么大,去乡下看着佃户们收庄稼打稻谷,被太阳晒晒最辛苦的了,哪成想有朝一日还要出体力干活。 可老丈人都出力了,他哪好意思在一旁站着。勉为其难的过去帮忙,加上他带来的小厮和陆家一个老仆,几个人硬是将木头都抬进了院里。 可怜萧家少东家细皮嫩肉,初时没觉得有什么,晚上回到房里,觉得掌心疼,一看掌心磨得红赤赤。 他一肚子的怨气,全冲妻子去了:“陆寄眉,我怎么就娶了你呢。” 寄眉差不多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不等他数落,自我检讨道:“……我知道我不好,眼睛看不到,还生了一双天足……” 萧砚泽见她乖顺,忍不住笑了:“你自己也知道啊,脚是没法看,不知你那里能不能看!” 寄眉觉得气氛不对劲,弱弱的问:“……哪儿啊?” 他哼哼笑了两声,就去扑她:“我这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18第十七章 寄眉是盲的,只知道自己被丈夫推倒摆弄,以为他要打她,从心底害怕:“砚泽,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下午帮家里干活,你是不是累了,我给你揉肩捶腿,你先歇歇怎么样?” “不怎么样!”骑住她一条腿压住她:“我本想好好的睡了你,谁成想你爹娘造孽给我找不痛快,这就不怨我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一会弄伤你,你别抱怨。”说罢,就去扒她的中衣。 她不想这样,拧着身子不从:“……砚泽,砚泽,你别这样,你弄的我好疼,你让我自己脱吧。” 这样多有乐趣,让她自己来就没意思了:“我要做什么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她小声反驳:“……你脱别人衣裳,我可以不出声,可你在脱我的呀……” 萧砚泽被气的笑了,不跟她废话,几下后连她的肚兜也剥了,寄眉感觉到凉意,下意识的将手盖在胸上:“……你要干什么呀,我好冷……” 红彤彤的烛光下,她身上有种让人疯魔的诱惑,加上她眼神透着几分天真和好奇,叫萧砚泽油然而生辣手摧花的作恶快感。揉着她的软雪,在她耳边道:“……好眉儿,咱们一会就热了。” 寄眉打了个寒颤,瑟缩着道:“你别这样跟我说话,我害怕……呜呜——”被吻的透不过气。她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么把舌头探进来,实在难受。 而且隐隐觉得下面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他忍也忍了几天了,与妻子耳鬓厮磨一番,顿感□熊熊,报复似的吮着她的软雪,落下一道道红痕。 寄眉吃痛:“……你、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他从她身上起来,扬脸笑道:“我这就告诉你,我要干什么。”说着,去扯她的裤子:“你不裹脚,且让我看看你下面这张脸能不能给你赢回一局。” 她完全听不懂,萧砚泽是不是中邪了? 砚泽一脸坏笑的去脱她的裤子,寄眉不情愿的和他拉扯,终究不是对手,让他脱了裤子。他得意的笑着去脱亵裤,才扒了一点,忽然脸色一变。 “……”萧砚泽充血的脑仁,一下子冷静下来,脸色登时煞白。 寄眉噘嘴道:“我才垫好的,歪掉的话,娘说会弄脏被褥的。” “……你、你来月信了……”他发热的□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是啊。”她眨眨眼:“怎么了?” 他萧砚泽究竟走了什么背运?累身累心的折腾了这么久,结果能消火的陆寄眉居然来癸水了,一个月那么多日子,她偏偏在他需要的时候来:“……第几天了?” “昨天来的。” 就是说至少在丈人家的日子别想了。可一旦回到萧家,他哪里还需要陆寄眉来填补空虚:“陆寄眉,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她委屈死了:“我、我怎么和你作对了?” 萧砚泽也觉得自己无理取闹了,可连番遇到不顺心的事,他实在憋气,从她身上滚到一边趴着,恨道:“你们陆家就没好人!你爹要我出银子修路,我不出,他就变着法的整治我,先带我出城折腾,今天又让我搬木头做苦工!我寻思回来找你乐一乐,你又来了月信!” 寄眉纠结的问道:“我不来月信,你要跟我怎么乐呀?” “……”他正憋的难受,唇红齿白的娇妻靠过来无异于雪上加霜,他恼的拽过被子盖到她脸上:“没事了,睡你的觉去罢。” 寄眉‘哎呀’一声,扯开蒙在脸上的被子,坐起来去摸被她脱掉的肚兜和中衣。萧砚泽瞄着她全无遮掩的身段,斥道:“陆寄眉,你能不能把衣裳穿好?” “……明明是你脱的。(..info)”她小声嘟囔着,摸到要穿的肚兜,自己套好。 有得看,没得吃,萧砚泽痛苦的直蹬腿。要是在婳儿她们身上碰到不方便的时候,可以以手口代劳,但陆寄眉不懂事,用别的法子代劳,她全无技巧,极有可能弄伤他,所以不能尝试。 寄眉就听他在一旁唉声叹气,十分痛苦。一头雾水的问道:“相公,你是今天累的难受吗?” “……” 她道:“哪里累,我给你捶捶吧。”所以能不能消停一会。 “……” “砚泽,你睡着了吗?” 他不想这样放过她,得让她侍奉他这个做丈夫的:“我累了一天,腰酸背疼,你快给我捶捶。” 寄眉摸过来,开始给他捶肩:“我以前常给我娘捶肩的,她都说我捶的好呢。” 萧砚泽心道,瞎子除了做推拿还能做什么,回眸见她嘴角带着笑意,似乎从心底愿意侍奉他,于是没有口出恶言:“嗯,捏的是不错。今天可累死我了,这么折腾女婿,我以后可不来了。往后,你愿意回娘家就自己回来罢,我不陪你。” 寄眉道:“你不说以后接我爹娘去萧家养老么,那样我并不需要回县里来的。” 嘿,这事你记得还真清楚!萧砚泽哼道:“你没吃晚饭吗?力气太小了,使点劲。” 寄眉恨他无理取闹,使出吃奶的劲儿,手上一狠,捶的萧砚泽呛了一口气:“咳!咳!你谋杀亲夫啊你!” “你说用力的。”她无辜的道。 萧砚泽觉得这妮子是有意的,故意折磨她:“捶完肩膀,再给我揉揉腰,捏捏腿。”见她眉宇间闪过一抹愁色,冷笑道:“你在下人面前是少奶奶,但我面前,你就是一暖床捶腿的婢子,明白吗?” “……明白。” 萧砚泽发现了欺负陆寄眉的乐趣,最爱看她颦眉隐忍的样子,憋屈的讨他喜欢,稍微抵消了一点□难平的痛苦。等她累的手酸了,他才放过她,第二天晚上也如此。 — 终于熬过了端午,萧砚泽如同囚犯出狱,迫不及待的要离开陆家。临走前,按当地习惯,娘家要给女婿女儿送夏天的用具,陆家没闲银子置办太好的东西,只送了几把蒲扇和一张凉席。 倒是素秋给自己娘亲做了冬日戴的昭君套,叫寄眉捎带回去。 踏上马车的瞬间,萧砚泽从心底高兴,见素秋姑姑哭的泪人似的,假惺惺的道:“您别哭啊,您要是想寄眉,我过段日子再带她回来。” 寄眉知道丈夫在胡扯,他是不会再带她回来了,她道:“娘,你想我的话,就去看看我罢,我等您。” 萧砚泽道:“这也行,祖母也常念叨您呢。”又寒暄了几句,撂下车帘,命令马车出发。 坐在车厢里,萧砚泽抽出一把蒲扇,塞到寄眉手里,笑道:“瞧瞧,咱们眉儿用这扇子真好看,今年夏天,你就用它罢。” “……”寄眉记得在家的时候,都是用蒲扇过夏的,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好的。” 萧砚泽讽刺道:“别人都拿真丝团扇,你用蒲扇真是独特出众。婶子们一瞧,就知道老太太的外孙女跟别人不一样,活脱脱一个庄稼汉。” 又来了,她每说一句话,他都要反驳。唉,他什么时候能别找她的麻烦,让她安静的过日子。 萧砚泽兀自惆怅道:“你还是小时候好啊……”正当寄眉纳闷的时候,他揭晓了谜底:“至少你那会脚只有三寸。” 她从没跟他待在一起这么久,这几日来日夜受他贬损折磨,也早就受够了。出嫁前,虽然清贫但父母疼爱,过的自在,不用受这等窝囊气。 她绷着嘴角,眼圈泛红。萧砚泽这才发觉自己过分了,嘟囔道:“不许哭,憋回去!”哼了声,也不理她了。 夫妻两人回到萧家后,先去见了老爷太太,之后听说老太太病好多了,这几天念叨寄眉,砚泽便赶紧带妻子去见老太太。 进门前,他冷声威胁她:“你看不见,老太太可不是盲的,给我乐呵点,不许给老人家添堵。” 寄眉点头道:“好的。”心里则觉得他烦人透了。 萧老太太之前一直有恙在身,顾不得寄眉这个外孙女。如今自己病好了些,看到寄眉,不觉分外怜惜。 听说素秋给自己做了帽子,笑着拿来戴上,让丫鬟给她拿镜子照:“你娘针线可比以前好多了。”从镜子里瞧见大孙子皱眉瞪寄眉,想了想,道:“砚泽,你祖父想问你九叔的事,正在大书房呢,你过去一趟吧。” 砚泽道:“是,我这就过去。”说着退了出去。 等他走了,老太太语气温柔的问:“寄眉,砚泽对你怎么样?” 寄眉浅笑:“很好的。” 老太太刚松一口气,就听寄眉道:“您身子累不累,我给您捏捏肩吧,砚泽说我捏肩捶腿的功夫可好了。” 这状告的正中要害。老太太道:“什么?你给他揉肩捶腿?没有丫头婢女吗,偏要折腾你。” “我就是婢子。” “啊?”老太太道:“你什么时候成婢女了。” 寄眉做出为难又不解的样子:“砚泽说我在他面前就是暖床捶腿的婢子,理应服侍他的……”越说声音越弱。 老太太阴沉着脸,吩咐跟前的丫鬟:“等大少爷从书房出来,把他给我叫到这来!” 作者有话要说: 19第十八章 萧砚泽在岳父家这几日饱受折磨,如今回到家里,觉得从骨头缝里舒坦,见完祖父出来,沐浴着五月的阳光,惬意的踱着步子,享受晴好艳阳天。.info[] 这时打回廊尽头拐来一个丫鬟,步子走的很急,萧砚泽一眼就认出此人,原来是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茯苓,像茯苓这样侍候长辈的丫鬟,在家里颇有些地位的,砚泽也要让上几分。 茯苓迎着他走来,道:“大少爷,老太太叫您过去一趟。” 萧砚泽笑问:“老祖宗为什么叫我过去,能不能透露一二?”见茯苓面露难色,萧砚泽立即感到事情不大好,不由得认真起来:“先让我略知一些,我有个准备,一会说起话来,哄着老太太,顺着她老人家的脾气,对她养病也有好处。” 茯苓见四下没别人,才低声道:“是少奶奶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她老人家似乎不大高兴,您快去解释解释罢。” 肯定是陆寄眉告状了,萧砚泽暗暗咬牙,但笑脸对茯苓:“多亏你照应了,我这就去老太太。”说完加快步子往老太太的院子去,一路上盘算着如何躲过老太太的质问。 陆寄眉是亲外孙女,他萧砚泽与老太太并无任何血缘关系,当年也是因为这点,老太太站在素秋姑姑那边,胁迫他娶了这小瞎子。 萧砚泽垂首进了屋,见妻子跟老太太坐在榻上,老太太握着妻子的手,正低头说着什么,看着很是亲密。他毕恭毕敬的道:“我回来了,九叔的事跟祖父交代妥了。” 老太太上下打量大孙子,漫不经心的道:“我听寄眉说,你这次陪她回娘家表现的很好,又是陪你丈人出城,又是帮着干活的,陆家上下都夸你。” 陆家早没族人了,哪有什么‘上下‘,拢共就两口半人。萧砚泽笑道:“都是我这女婿分内的事,哪用什么夸奖。” “那你分内的事,包不包括使唤媳妇呀?”老太太的语气不重,甚至是笑着说的。 萧砚泽心道,果然是陆寄眉告了状,尴尬的道:“这从何说起?孙儿听不大懂。” “不该听不懂吧,你跟着你爹学做生意也有很多年了,外面那群猴精的,都算计不过你。我这老婆子问你一句,你就听不懂了。” 萧砚泽硬抗到底,坚决装傻:“您提点孙儿一下吧。” 老太太哼笑一声,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就想问问你屋里头的使唤丫头还够不够,不够的话,从外面再买几个。寄眉眼睛不好,跟前侍候的人,多加几个都不算多。” “是。孙儿记下了,一会就叫管家买人。” 老太太说完这些,亲自给寄眉嘴里喂了块糕点,笑道:“别怕花银子,等我死了,存的梯己全留给你,免得有些势利眼,嫌你没嫁妆,挤兑你。” 萧砚泽大吃一惊,谁也不知道老太太多少私房,但肯定不少。她无嫡子可传,等她死了,分给亲生女儿们,那么素秋姑姑那份自然就是寄眉的。所以老太太这么说,也在情理中,只是此时说出来,明摆着就是说给萧砚泽听的。 他赶紧道:“寄眉昨个还说让您明年抱孙子,让您享四世同堂的天伦之乐,老祖宗您一定长命百岁。” 寄眉心酸的蹙眉,扯了扯老太太的衣袖:“您别说这些话……”眼圈有一丝红晕。 明显外孙女这样委婉的心酸更真实,萧老太太朝大孙子道:“我今天的话摆在这,有你作证。砚泽,我问你,你媳妇有了不比你婶子们少的嫁妆,她还能受挤兑,被人当婢子使唤吗?” 婢子两字分外刺耳,他一脸严肃的问:“这院子里有人欺负寄眉吗?我这就找他们评理去。” 老太太摇头笑了笑,复又叹道:“女人间的事,你哪能插得上手。只要你知道你媳妇有嫁妆,有妇德,没有哪点配不上你,就行了。” 萧砚泽被老太太一番话说的抬不起头,道:“是,孙儿记下了。” 老太太此时朝他摆摆手:“我留下寄眉吃饭,你晚上再来领人吧,先下去吧。” 萧砚泽听完训,低头退了出去,才出门一转身就恨恨的朝屋里瞪了一眼:“哼!” 承诺晚上来接妻子,今日不能出去玩乐,只好去找婳儿消火。婳儿再出挑,也是从丫鬟里头数的,跟外面专事男人的唱曲儿的蔻霞她们差的远了,加上萧砚泽心情不好,拿她出了火,没心思跟她说话。 婳儿多日没见过他了,他从丈人家一回来就来看她,她本来十分高兴,本想寻这机会提几句春柔的事,不成想大少爷似乎比之前更冷淡了,才完事就赶她走。 婳儿恋恋不舍的道:“爷,奴走了。”见萧砚泽还是没留她,悻悻而去。 他独坐一会后,去探望弟弟砚臣,兄弟像往常一样聊了几句家常,在他这吃了饭,萧砚泽动身去领妻子回屋。 寄眉由金翠慢慢扶着走出来,她行的小心翼翼,虽然没有裹脚但也有金莲碎步婀娜的姿态,她小声道:“砚泽,你怎么才来,老太太都歇息了,你不用进去问安了。” 砚泽瞅见茯苓在一旁,不好说什么,道:“我明天过来赔不是,咱们先回去罢。”说着,像模像样的扶着妻子,往院外走。 一回到自己院子,进屋坐定,他就决定跟她算账,至少叫她明白,他不是糊涂虫,今日她告状的事,他全都洞悉了。砚泽冷笑道:“寄眉,老太太对你可真好,派了探子跟着你回娘家,咱们说的私房话,她竟全知道了。” 寄眉装傻:“什么私房话?” 他哼笑道:“你自己知道。” “……我给你揉肩捶腿了,是这件吗?这是我告诉老太太的,不是她派探子探知的啊。”她面带愁容的道:“有什么不妥么,我就是想让老太太知道我懂事,想让她夸夸我,你不高兴,我以后不说了。” 萧砚泽气的瞪眼:“想让老太太夸你,还是你找老太太撑腰诚心跟着我对着干?” 金翠见两人争吵,怕寄眉吃亏,在一旁担心的看着。 寄眉不解的反问:“跟你对着干?砚泽,你只是想讨你和老太太欢心,想让你们觉得我是好媳妇。” 萧砚泽压低火气:“你怎么会这样想?把你侍候我的事告诉老太太,她会高兴?她分明在生我的气。” 寄眉眨眨眼:“是你说的,你是低娶,我是高嫁,我嫁妆少配不上你,自然要从别的地方弥补,所以给你揉肩捶腿就是我的侍夫之道。老太太现在很疼我,我想让她更喜欢我一点,就把我做贤妇的事,告诉她了。”调皮的伸出一截舌头,略显害羞的道:“我是不是太爱显摆了。” “……”金翠不言语,紧张的等待大少爷的反应。 萧砚泽气的眼前黑一阵白一阵,哑声道:“你真这么觉得的?” 她面带微笑的点头:“老太太觉得我做的好,说以后用她的梯己补我的嫁妆,这是夸奖赏赐我,对吧。” 他终于怒了,一拍桌:“对什么对?!她是觉得我对你不好,把梯己给你,是说给我听的,叫我以后别小看你!” 寄眉佯装吓了一跳:“不是吧,她老人家分明是怕婶子们和以后的妯娌挤兑我……不关你的事……” “你不仅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吗?”他道:“她说你有嫁妆,妇德也好,让我明白你能配的上我!言下之意是叫我少使唤你,这还不够清楚吗?” 寄眉道:“我觉得这是老太太在安慰你啊,叫你不要急,我会慢慢变好的。今日补了嫁妆,明天或许眼睛就好了,后天把脚裹了,我会一点点变好让你满意的。”说着,委屈的不停咬唇,低眉顺眼,像只面对豺狼虎豹的小兔子。 “……”他扶额道:“你真这样想的?” “……嗯……砚泽,我想错了吗?” “不要在乎对错了,你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罢!”根据她一向懵懂无知的模样,今日的事,或许真是她无心所为。最重要的是,没想到妻子这么得老太太喜欢,得好好加以利用:“老太太今天肯为你出头,想必很喜欢你,你以后在她面前能不能说点我的好话,少说我的不是。” 她道:“我说你陪我爹出城又为我家干活的……这些算好话吧。” 萧砚泽这时瞧见金翠一双鱼泡眼咕噜咕噜的盯着他,不悦的道:“我有跟少奶奶说,你出去。”把金翠打发后,他与妻子并坐在床上,他搂着她的肩膀,温和的道:“什么出城干活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就不用说了,你只需跟老太太说我对你好,” 亏他好意思说,他何时对她好过:“我不知该说哪件不该说哪件,你告诉我,我全按你说的说。” 他一愣,脑海里过了一遍,似乎还真没发现自己哪里对她好了,刻薄的话倒是没少说。 寄眉故意追问:“砚泽,你怎么不说话。”心虚了吧。 “……”他道:“别管以前了,我以后对你好些。” 作者有话要说: 20第十九章 这几日相处下来,寄眉对丈夫的性子多少有几分了解,他这么轻易的就许诺对她好,她是不会相信的。但她配合他,笑的甜蜜:“砚泽,其实你一直对我很好,你的意思是以后会更好么?”说的萧砚泽不好意思的抓抓脸颊:“嗯,对你也不算很好,毕竟有的时候会数落你。” 原来你也知道?!她仍旧笑意盈盈:“不怪你的,归根究底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裹脚。”她这么一说,越发说的萧砚泽尴尬了,纵然脸皮再厚,也抗不住。 他道:“我以后不拿你的脚说事了,没裹就没裹吧,这辈子也改不了了。”这句话更像是在劝说自己接受一个娶天足妻子的事实,掩盖不住的失落,但偏要装出不在乎的样子:“我不提了,你也不再有心结了。” 她温婉一笑:“相公,你真体贴。” 萧砚泽受之有愧,不过谁人都愿意听好话,妻子这样说,他听的顺耳愉快,对她的态度更好了些:“今天实在累了,咱们早些休息罢。”把金翠叫进来侍候寄眉漱洗。 他今日拿婳儿出了火,这会并不是很强烈的想对妻子做什么,不过还是装作不经意的问了一句:“那个,你月信还没走吧。” 她纳闷,怎么他这么关心自己的月信:“没有。” “哦——那你可要注意身子,不要着凉了。”说着,略带扫兴的拉过被子,躺下闭眼歇息了。一想到明天里外有许多事要忙,他这双眼睛仿佛就被浆糊粘住了,困的根本睁不开。正昏沉着,隐隐感到妻子的小手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不耐烦的道:“你摸什么?还不睡。”就听妻子很无辜的道:“我分不清方向了,摸摸你的头朝哪一边,我好寻到枕头。” “……”他睁眼果然看到一个黑影呆坐在那儿,一把拽过她,拉进怀里,带着几分被搅扰睡意的暴躁:“这回分清了罢,给我睡!” “砚泽,你又要抱着我睡呀。” 一个‘又’字,叫他想起了前几晚的挣扎,此时她身子绵软温暖,抱在怀里,总觉得的从身体内渐渐向外涌燥热的悸动。萧砚泽便推开她,让她睡到一旁去:“不抱了,你自己睡吧。” “好吧。”她轻声道。 妻子的声音似乎有几分失落,难不成她挺期待的?萧砚泽本性难移,慵懒的调笑道:“……我要教你的事,还没告诉你呢,你别急,等你方便了,我就告诉你。” 寄眉道:“砚泽,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我可以去问八婶她们,叫她们告诉我。” 他再笑不出,赶紧撑起身子警告她:“不许去外面胡说八道!但凡是咱们俩在床上炕上谈论的事,统统不许外泄,叫我知道了,有你好看的。” 她小声嘟囔:“又凶我……” 若是以往,萧砚泽免不了暴躁的吼她一句:我就凶你怎么着?!但今日不知为何,只觉得她乖巧,让他吼不出来,反而无奈的道:“我怎么是你凶呢?唉,随你怎么想,我睡了。”临睡前,看了眼她的方向,仿佛感觉到妻子还在噘嘴生闷气。待了一会,伸手把人搂过来,发现她没挣扎,仍旧很乖顺,这才安心的睡去了。 第二天,寄眉醒来,听金翠说萧砚泽早就走了。她抱着被子,叹道:“不知晚上还回不回来了。” 金翠觉得大少爷不会回来,他得去看外面养的那几个粉头。但以为少奶奶不知他养粉头,她不想多嘴伤她的心,便道:“他在哪儿都待不长的,四处乱转,回来不回来,日子照样过。” 对喜怒无常的丈夫,她不敢有太大指望。不过,帮他偶尔在老太太面前说几句好话,她还是愿意的,他心气顺了,不找她麻烦,她就有好日子过。 当夜,萧砚泽没回来,寄眉知道他又在外面玩了,她也放心了,他有他的花花世界,她过她的清闲日子,互不搅扰。 隔日,阴雨绵绵从早上就淅沥沥的下,寄眉没法出门,就和金翠在屋里下棋消磨时光。两人才摆好棋盘,就听小丫鬟道:“大少爷,您回来了。”接着帘子掀起,有人带进来一股潮湿的凉意。 萧砚泽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抬着一方红木雕花棋盘,他也拿着一个匣,等丫鬟们把棋盘放定,他打开匣子,从中取出里两个棋盒。他抓住妻子的手往一个棋盒里放去:“我叫人给你做了新棋盘和棋子,你平日没别的消遣,这些常陪你消磨时间的玩意,最好用些精致的。 见了大少爷,金翠早就起身站在一旁,这时见他取出的棋子,白子莹润如玉,黑子漆黑润泽,一个个亮锃锃的十分漂亮,像装了两盒宝石。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棋子,不觉得往前走了一步。 “少奶奶,这棋子可漂亮了。”金翠实话实说。 “嗯,我摸到了。”寄眉笑道:“都一样圆,底面也平整。”往棋盘上落了一子,声音清脆悦耳。 萧砚泽坐到她对面,胳膊杵在棋盘上,笑眯眯的道:“喜欢吗?” 寄眉颔首:“喜欢。” “我记得上次,咱们俩个要下棋就没下成,正好我今日没事,咱们摆一局。”说着执黑子先走了一步,落下棋子后,见寄眉不动,这时就听金翠把他落子的地方告诉了寄眉。 他恍然大悟,寄眉下棋其实是用不到棋子的……什么样的棋子对她都一样。她眼睛瞧不见,棋子的走数记在脑子里,说白了,棋盘上摆的棋子,是给金翠这个康健的人看的。 他一下子没了心情,难得给她买点东西,却发现是徒劳,冷声道:“还是你跟金翠玩吧。” 他送给寄眉的这副棋子,是产自云南的云子,乃是棋子中的佼佼者,珍贵难得,价值昂贵。送她如此贵重的玩意,当然是希望她把玩的时候,念着自己的好,如今发现她派不上用场,他灰心失望,撂下棋子,转身进卧房休憩去了。 仰躺了半晌,陆寄眉也没进来跟他赔不是,萧砚泽便坐起来怒气冲冲的往外瞅,心里骂她愚蠢不知事,不懂讨人欢心。正埋怨她,忽然听到金翠小声道:“少奶奶,您小心脚下。” 他意识到是寄眉来,赶紧躺下,结果用力太猛,后脑硌在枕头上,疼的直咧嘴。在她进门前,背过身子卧好。 这时感觉寄眉的手在他身上轻轻的摸,他哼道:“摸什么?” “你没睡么?”寄眉笑道:“我寻思过来给你盖被子。” “叫丫鬟过来就是了,你费什么劲,摸摸索索的,我还以为是贼。” 寄眉温柔的笑道:“我总要力所能及的做些妻子分内的事。” 萧砚泽道:“这里用不着你,你回去跟金翠下棋去罢。哦,对了,你用不着棋子,给你买了也是白买,我一会就拿走。” “……”她阻拦他:“我虽然看不见棋子,但一想到是你给我买的,我就从心底高兴。别的棋子就是一万副,也比不上你送我的这一套。估计丈夫是想让她‘感恩戴德’,她这么说应该没错。 萧砚泽心情顺畅多了:“哼,那你怎么才过来跟我说?” “……”唉,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啊,所有人都要围着他转,幸亏发现的及时,若是再冷落他一会,怕是就得跳脚发脾气了。寄眉小声道:“我想先让你休息一会,我现在不是来了么,所以你别生气了。” 他不屑的笑:“谁生气了?” 寄眉便露出舒心的笑容:“太好了,我一直害怕惹你生气。”又小声道:“我嘴笨不会说话,我长这么大,对我好的人屈指可数,我眼睛不好,没法侍候你们还这些恩情,只希望我不犯错惹你们生气,让你们愿意和我在一起,不要讨厌我……” 她垂首低语,模样楚楚可怜,看的萧砚泽莫名心酸,拉过的手攥在掌中:“你嫁给我了,以后都是好日子,我答应对你好,可不是说说的。”片刻,见她容颜清丽,顺嘴问:“你月信走了么?” 寄眉摇头:“没走净呢。” “……”萧砚泽失望的长吐一口气。 妻子癸水还在,他没法下手,所以晚上没留在她这儿。翌日刚从外面进后院,婳儿就跟了上来,萧砚泽对她笑道:“天气阴沉沉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您呀,我的爷。”婳儿神秘的道:“我听人说,太太们知道您给少奶奶买云子的事了,埋怨您乱花钱呢,说一个棋子就一二两银子,实在是太过了……爷,您想想应对的话吧。” 他没觉得自己有哪里错了。逢年过节,该送礼品的时候,家里头的人,他谁也没落下过。如今不过送了点东西给寄眉,就说他乱花钱。 萧砚泽不服气的想,偏要给陆寄眉买金屋银山,看你们谁管得着! 作者有话要说: 21第二十章 阴雨滴滴落落下了几日,终于放晴。寄眉探望老太太回来,没急着回屋,和金翠多在外面透了会风。因为眼睛的关系,她没法走远,就近在小花园里闲坐。才待了一会,就碰到一并来园里散步的八婶梁氏。 刚才在老太太那里已经见过了,梁氏追出来找寄眉,只为了吐苦水。原来萧砚泽的八叔整日不着家,梁氏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就用嫁妆给他买了个妾,勾他回来繁衍子嗣,谁知这人三天新鲜,那妾很快也玩腻了,又出去鬼混了。 大家族里的媳妇不易做,替丈夫养育子嗣是第一重要的,丈夫无子,里外的人全责怪她,妯娌们不管是自己生的,还是姨娘养的,总之膝下皆有子,这样她的压力就更大了。梁氏跟寄眉泣泪道:“我看砚泽最近还经常回家,给你买这买那,对你越发好了,你可得珍惜些,把他拢住,千万别再放出去,否则指不定跟他八叔似的,再不回来了。” 寄眉安慰梁氏:“我跟砚泽提一提,看他知不知道八叔在哪儿,若是见着了,叫他回家看看。” 梁氏绝望的恨道:“这对叔侄从不在一起玩乐,砚泽专在外给粉头安置房屋,养起来供他一个人取乐。你八叔则是恶狗不挑食,专拣勾栏里的烂货吃!”说完,见寄眉的丫鬟金翠瞪大一双铜铃眼,她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或许寄眉还不知那几个粉头的事。 寄眉早猜到萧砚泽在外面有女人,不过他到底置办了几个却不清楚,如今八婶提及了,便好奇的想问个清楚:“几个粉头?” 梁氏尴尬的道:“瞧我这张嘴,一着急就胡说开了,我不聊了,屋里头还有事得忙。寄眉呀,你也早些回去罢。小花园里有贼风,小心着凉。”说着,带着自个的丫鬟,一双小脚一扭一扭的疾步走了。 金翠嘟囔:“难怪八爷不回来了住,舌头太长。” 寄眉苦笑道:“八婶不说,咱们爷那样的,怎么可能在外面不养个把女人。”搭着金翠的手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早打听清楚对我有好处,再过段日子,他或许要给其中得宠的谋名分,抬进门做妾。” 金翠嫌弃的直咧嘴:“倒也是,他能做得出。不过纳妾得您同意,您不同意,他也没辙,闹到老太太那去,说他收粉头娼|妓做妾,非得给他几棍子不可。” “我哪有那么大能耐阻拦他纳妾,据说驸马爷还有妾室呢。”寄眉笑道。主仆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进到院内后。金翠就见一个看屋的小丫鬟挑帘子出来,满面忧色的道:“少奶奶,您可回来了,爷等您有一会了。” 呀,竟然又回来了!寄眉纳闷他为何最近频频回家来,难道真是履行对她好的诺言,可是丈夫实在不像是肯遵守诺言的人。她一踏进屋,就听萧砚泽道:“娘子真是矫健啊,一大早出去才回来,旁的女人可没你能逛游。步子稳就是好,走多远都不知道累。” 又在暗里讽刺她天足了,寄眉的好心情顷刻碎粉碎,循声往他在的方向瞅了眼,低声对金翠道:“我脚疼,先进屋给我揉揉脚。”冷落下萧砚泽往屋里去了。 萧砚泽一早回来等陆寄眉,左等右等她不见人影,这才说了她一句,她就老大不高兴的耍脾气,竟敢不搭理他。他便追过去找她算账:“陆寄眉,最近给你好脸色,你就找不着北了是不是。” 寄眉坐到床上道:“好不好脸色的,我又看不见。我记得你说过不再拿我的脚说事了,怎么还数落我!” 萧砚泽记起这茬了,好像真的答应过她,于是面露窘态,强辩道:“我什么时候拿你脚说事了?说你步子稳,就是说你脚大了?嘁,就爱胡思乱想。”朝金翠使了个眼色,让她出去,然后自己坐到妻子旁边道:“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从老太太那出来后,跟八婶在小花园聊天,多坐了一会。”寄眉给萧砚泽台阶下:“我不知你回家来了,要不然早赶回来了,哪能让你等我。” 萧砚泽心里原谅寄眉了:“行了,咱们不说这个了,说正经的。天气热了,我在外面得了两把消暑的扇子,全送你。” 她听丈夫那边有开关匣子的声音,接着手里被塞了一把团扇,她摸得出来这扇子跟以前用过的不一样,扇柄清凉润泽,材质绝不一般,扇面薄如纱,轻轻一摇,送来沁凉的风:“……很贵吧。” “并不是十分贵。”贵不在价,而在这扇子出产自蜀地,是大名鼎鼎的蜀扇,宫里的娘娘一个人也没几把。萧家是户部挂名的皇商,与别的大商户熟识,才弄了两把。寻常的金银玉器没什么珍贵的,各地产的珍品才值得入手。 丈夫口中的‘并不十分贵’,她相信一定是个叫人瞠目结舌的数目,担心的道:“我怕使不好,用坏了好东西。” “好东西坏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不用,它也不能下崽。” 寄眉笑着对他道:“你热不热?我就给你扇扇风。”团扇摇着,为他去热。 萧砚泽见她笑靥如花,不禁内心躁动起来,手扣在她腰上,凑近她道:“寄眉,咱们从你家回来也有七八天了吧,这段日子可真难熬……” 吃不准他要做什么,她静观其变:“难熬?” 萧砚泽觉得她懵懂无知的模样,很招他喜爱,挑起她的下巴,在她脸蛋上亲了下:“有件事一直拖到现在还没做成,当然难熬了。你现在不懂,一会就叫你懂了。” 她不吭气了:“……” 将团扇夺过来,搁到一旁,砚泽慢慢解她的衣裳:“我这几日忙着招待来玩的白家公子,昨天把他们送出城了,今日能歇歇。我哪都不去,专在家陪你,你说好不好?” 寄眉按住他的手,略略皱眉:“……现在还是白天吧,怎么就要脱衣裳睡觉了?”晌午饭还没吃呢,怎么就要歇了。 萧砚泽没心思等到晚上,准备白日宣淫,便骗寄眉:“太阳早下山了,怎么能是白天?!” 寄眉斩钉截铁的道:“你骗人。” “我骗你?”一旦说谎就要撑到底:“咱们俩个中间到底谁是盲的?外面月亮都要升起来了,你时辰过乱了,快点纠正过来罢。” “……”她不信:“不可能,我……呜……”嘴巴又不舒服的被他吻住了,寄眉忍了一会,待他气喘吁吁的吻过了,她抿了抿嘴道:“砚泽,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萧砚泽跳下床去将门窗都关了,一边宽衣解带一边笑道:“你管是什么时辰,只记得一刻值千金就对了。”怕自己忙活一通再白搭,按倒妻子后,火急火燎的伸手在她下面摸了下,见干干净净的,果然该死的癸水已经滚蛋了,他忍不住高兴的笑了笑。 连哄带骗的对妻子道:“就不用金翠进来了,我帮你脱衣裳,你别动。”寄眉不知他要做什么,紧张的绷着身子,不一会衣衫净褪,只剩下袜子还穿着。 萧砚泽犹豫片刻,没有去脱她的袜子,就怕看到丑陋的东西坏了兴致,直奔要紧的地方去了。与她搅舌吞津的深吻片刻,笑眯眯的去探她下面是否湿润,谁知摸到那里毫无起色,干干爽爽的,没有点半能接纳他的迹象。不过萧砚泽颇有些见识,虽然失望但也不着急,慢慢搓揉她:“眉儿,咱们慢慢来,今晚上我都是你的。” 寄眉愈来愈怕了:“我难受,咱们别这样了……” 萧砚泽正欲耐心的再哄她,就听金翠在外敲门吼道:“大少爷,太太派人叫您过去一趟,说有要紧事。” 他恼然道:“就说我不舒服,过会再去!”金翠却道:“说是非常非常要紧的事,您务必得去一趟的。” 萧砚泽瞧妻子银牙紧咬,占有她的过程不是短时间能做完的,后面有母亲催他,没法安心享受。他丧气的道:“知道了,这就去!”然后拉过被子给寄眉盖上,在她耳边叮嘱:“我一会就回来,不许穿衣裳。” 他则气呼呼的穿戴好,大步流星的去见母亲。一进屋就见母亲抱着妹妹舒茗在说话,舒茗今年八岁,正在裹脚,整日怏怏不乐的。 见儿子来了,周氏横他一眼:“我听说你从外面得了两把扇子,花了二十两金子。正好你妹妹缺扇子用,拿一把过来给她耍耍。” 舒茗小声嘟囔:“大姐姐的扇子可好看了,我也想要一把好看的……”口中的大姐姐是二叔家的堂姐舒蓉。 母亲跟妹妹是来讨他送给寄眉的扇子的,砚泽冷声道:“娘,扇子我都送给寄眉了,怎么能再拿给别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 22第二十一章 周氏就等着这句话发作:“那你送之前怎么就没过过脑子?你就这么一个妹妹,结果有好东西偏没她的份,你叫她怎么能不伤心?当初你几位姑姑在家的时候,你爹打外面回来,不管带什么东西,我有的,她们也都有,从没落下过。姑嫂处不好,错得从你身上找。” 母亲这是借题发挥,不过两把破扇子,一时没想到妹妹舒茗,结果被她挑不是。这其中肯定有上次买云子对他的埋怨,砚泽道:“妹妹从没跟我提过缺扇子用,我从外面买这两把,也不是给小孩子玩的。她真喜欢,我明后天另给她买一把合适她的。” 舒茗嘟嘴嘀咕:“……我配不上二十两金子……” 砚泽心里骂妹妹这死孩子在一旁火上浇油,不过想到自己在她这年纪也不讨人喜欢,仿佛看到了自己,便忍了。仍旧好声道:“你个小不点,说什么配得上配不上的。” 周氏也不训女儿,继续追那把扇子:“也不是让寄眉全交出来,她留一把,茗儿留一把,又落不到旁人手里。” 砚泽想了想,决定先退一步:“这次是我想的不周到,把茗儿给忘了,我明天就寻把新的给她。至于寄眉手里的,都送出了,不好往回要。” 不等周氏说什么,舒茗忽然撇了撇嘴,掉泪道:“我才不要你后来买的破烂。” 砚泽一听,气笑了:“成,我也不买破烂了。好东西叫你婆家给你置办罢。”说完,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对周氏道:“那扇子是一对的,单个拿出来,扇面上的画孤零零的没法看。只能全给一个人,寄眉收下了,我可舍不下脸要回来。” 周氏没见到那扇子,只听说十分昂贵,心里骂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之前就不服管,如今有媳妇更难管了:“你舍不下脸,所以就让她长脸!行了,你出去吧,我们以后都指望不上你了。” 能猜到母亲的目的,变着法的管着他,家里的大小事得她说了算,哪怕给寄眉买点东西。 砚泽不戳穿也不配合她,她让他走,他就走:“是,孩儿先去了。” 出门后估算了下时间,在母亲这里耗时不多,寄眉应该还没等急,便哼着小调往自己院里回了。 可惜一进门不见寄眉,床上空落落的,哪有美人的影子。 “少奶奶呢?” 扫屋的小丫鬟正收拾床铺,惧怕的指了指门外:“被八太太请去了,走了有一刻钟了。” 萧砚泽气的三尸神暴跳:“都说不许她动了,怎么又跑出去了?!”对这小丫鬟道:“不用叠被了,去把少奶奶叫回来,就说我回来了。” 那小丫鬟放下被子赶紧出去了。萧砚泽难捱的躺在床上等妻子回来,一抬眼见那扇子还撂在桌上,其实这两把扇子并不是一对的,单独拿走一把给妹妹不是不可以。 他只是讨厌母亲弄出的那种‘他是不孝子,有了媳妇谁都不顾’的感觉,于是她们要,他偏不给。 等寄眉回来等的正不耐烦,就听见方才派去的小丫鬟回来了,对他道:“八太太不舒服,少奶奶在那边忙帮,说没法回来了,叫您别等了。” “……”砚泽腾地火了:“那活寡妇有什么忙,需要陆寄眉帮?” 小丫鬟吓的直缩肩膀:“这没说,奴婢不知道。” 萧砚泽心道,一定是他刚才弄得她烦了不喜欢了,趁他出去,借故跑了,躲着他不回来。才为了她挨了母亲刁难,她转眼就这般对不起他:“哼,她是个什么东西,当谁稀罕她!”说完,把扇子扫到地上,踩了一脚,甩袖走人了。 他有的是地方玩,不至于耗在陆寄眉身上,这一去整整几日没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期间记起妹妹来,派天冬拿银子在城内寻好扇子买了一把,教家里的婳儿交给妹妹。 婳儿送扇子的时候,舒茗正跟堂姐舒蓉趴在炕桌上写字。舒蓉今年有十三岁了,个子噌噌的长高,脚趾骨也不住的长,裹脚布缠的严实,经常疼的直抽冷气。 舒蓉从窗户见婳儿进院子,对舒茗笑道:“准是大哥派婳儿给你赔不是了,我看她手里捧个盒子,应该是送你的。” 舒茗恹恹的道:“若不是嫂子那把,我就不喜欢。他成婚之前,常来看咱们,现在都不来了。” 舒蓉对大少奶奶也没好印象,不过是有老太太撑腰罢了。她们这些女子忍得挫骨的疼,也未必嫁好婆家,她可好,学会耍赖就能攀门好亲事。 舒蓉刮了下堂妹的眉心,笑道:“大嫂的扇子又没开花,何必偏要她的。”话锋一转:“我觉得,婳儿送来的就是你要的那把,你是亲妹妹,大嫂说来说去还是外姓人。” 几句话把舒茗的希望勾起来了,叫丫鬟碧儿去给婳儿挑帘子迎人进来。 婳儿先给两位小姐请了安,然后将红木匣子打开,展出里面的纱绸扇子:“这是大少爷特意吩咐天冬从外面给您寻的。” 一句话将这扇子的来龙去脉说的清清楚楚,不用舒茗亲自问了。舒茗脸色一下子难看下来:“专挑破烂玩意唬弄我!” 舒蓉做出惊讶的样子:“还以为是大嫂那把蜀扇呢,原来不是。呦,真香啊,是苏扇吧,我看婶子们都在用,应该很好用。” 舒茗恼的推开匣子:“都在用,肯定满大街都是!” 婳儿哄道:“小姐,这不比大少奶奶那把差的,真的。”说辞没有任何说服力。” 舒茗将手里的毛笔一摔:“我不要了!” 婳儿从小跟着萧砚泽对他脾气摸得很清楚,眼前这舒茗小姐,性子跟大少爷小时候是一模一样的,喜欢的东西,弄不到手就要发脾气祸害别人。 婳儿求道:“小姐,您不拿,大少爷回来要责打奴婢的。再说,您不收下这把扇子,大少奶奶还以为您惦记她手里那两把呢。” 舒茗撅嘴,置气道:“我就惦记了,怎么了?!” 舒蓉在一旁火上浇油:“大嫂肯定喜欢那两把扇子,要不然知道你惦记着,为了姑嫂和睦,也该让给你一把。” 舒茗觉得有道理,更生气了,嘴巴撅的老高,闷闷不乐。她哥哥萧砚泽在她这年纪也是一肚子坏点子,十分惹人厌。婳儿瞧出这位小姐不是省油的灯,也加了一把火:“小姐,和睦要紧,可别为了一把扇子,惹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生气。” 果然,舒茗眯着眼睛哼道:“我就惹了,看他们能吃了我!”眼珠转转,计上心来,对婳儿道:“你去请我大嫂过来,就说我……我想跟她学下棋……对,就这么说。” 婳儿道:“我这就去跟大少奶奶说。” “这扇子,嗯,先留下吧。”舒茗对婳儿道:“快去吧,我急着学棋呢。”等婳儿走了,她拿过那把香扇,毛笔饱蘸墨汁,在上面画了一个王八,笑嘻嘻的对舒蓉道:“姐,看我画的好不好?” 舒蓉无兄弟依靠,不比舒茗,堂妹糟蹋东西,她就助长她这股刁钻性子:“好看,比原本的扇面还好看。” 这时舒茗朝碧儿道:“你去找桶桐油来,一会待客用。”说完,咯咯的笑。 舒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等着看热闹。 — 寄眉听说小姑子要她教棋,没有多想,毕竟舒茗才八岁,又在裹脚,是个连二门都出不了的小孩子。寄眉让金翠扶着自己,另外叫了两个小丫鬟捧着云子跟着。 金翠在路上不满的道:“这大热天的,她愿意学棋,就该来这院请教您。哪有咱们去看她的道理。” 寄眉体谅小孩子的难处:“我当年才缠了几天脚就疼的要命,她走路不方便,我多走两步路没什么的。平日里也都是婆婆和婶子她们登门去看她的。” 金翠对舒茗小姐不熟悉,之前少有来往:“可真奇怪,她怎么想见您了呢?之前可没见她出现过。” “凡事总有开始。”寄眉凡事往好处想:“或许我们合得来。” 说话间到了舒茗住的院子,院内一个修剪花草的小丫鬟见了寄眉,一溜烟往屋里跑:“大少奶奶来了——” 寄眉不熟悉这里,紧紧扶着金翠的胳膊,往屋内走。门口有个丫鬟挑帘子:“大少奶奶屋里头请,我们小姐等您呢。” 寄眉一脚迈过门槛,才一落地,就感觉到不对劲:“呀!”地面黏黏糊糊的,把鞋子牢牢粘住。 “哈哈哈——”这时就听屋里传来小女孩特有的银铃笑声,笑的天真无邪,真似在看一场事不关己的笑话。 寄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了,将脚收回来,鞋子也不要了:“金翠,咱们回去。” 金翠仔细一看,才发现门坎前面涂了一层透明的桐油,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如今少奶奶的绣鞋粘在地面上,才知道有蹊跷。 金翠听里面笑的愈发肆意了,气的替少奶奶掉泪:“我背您,咱们走。” 寄眉很平静的嗯了一声,由金翠背了,赶紧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23第二十二章 萧砚泽三番两次对陆寄眉下手没得逞,加上她明摆着躲着他,这让他心里十分不痛快,之前是厌恶她不回去,这次是赌气不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在锦珠那苦等了三天,也没等来陆寄眉的仆人找他,暗恨她又蠢又笨,犯了错还不知错在哪里。 转眼入夏,粟城这地方,夏天干热,萧砚泽早上去自家开的药铺转了一圈,端着脸问掌柜的,大少奶奶是否派人来抓药。掌柜见大少爷绷着脸,知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的回答说没见到大少奶奶派来的人。 于是萧砚泽的脸色更难看了,心里骂陆寄眉这瞎子不吃药,瞎一辈子更好。 从药铺出来正碰见常举人的小儿子常铭,萧家和常家都是粟城大户,祖上还结过亲,两人平时也在一起玩。今天正好萧砚泽心情不好,做东请常铭去吃酒。 席间,叫了个小娘子唱曲。小二先领来一个妖妖乔乔的琵琶女,萧砚泽一瞧裙底若隐若现一双天足,不由得想起家里那位,脸一沉:“换一个。” 小二不敢得罪这位爷,忙又领了一个来,这次的女子打扮素淡,拧着腰肢扭着进来,抱着琵琶走路的时候,如弱风扶柳。和萧砚泽平时看的女人一样,于是叫她坐下弹曲助兴。 但过了一会,他又发现问题了。这女子生的白白净净,低头颦眉的模样,竟有几分像陆寄眉。萧砚泽越看越不舒坦,心里骂陆寄眉简直是阴魂不散,处处跟着他。 常铭见萧砚泽不悦,关心的问道:“兄台有心事?” “两个月后是牛将军生辰,寿礼还没有眉目,我愁这个。” 常家只在本城有根基,搭不上那么远的靠山,赞同道:“是啊,那种人物,什么没见过,送礼都难送。.info[]” 萧砚泽摇着酒盅道:“在‘财色’二字上做文章,也再难出花样了。” 常铭笑道:“不过,只要在‘财色’二字上做文章,又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呢?就算不能十分满意,但也有八分欢喜,肯定不会讨厌。所以求稳的话,不玩花样,反倒更稳妥。” 萧砚泽跟着笑:“最要命是马屁拍在马腿上。”忽然想起自己送陆寄眉的两样东西,说是马匹拍歪了也不过分。登时笑意淡了许多。 恰好常铭在看唱曲的歌女,没注意到萧砚泽的脸色变化。两人一时不说话,只听女子唱歌。这时小二溜进来,悄声介绍道:“她干娘就在楼下呢,二位有意,我这就把她叫上来商量商量。” 常铭先看萧砚泽:“兄台的意思……” 哪怕萧砚泽不想找女人,这城里各个媒婆小二想赚他的钱,都帮着他搜寻女人。他对这唱曲歌女的兴致寥寥,哼道:“你来的正好,赶紧把她带下去。”朝天冬使了个眼色,天冬就摸了一两银子给小二。 那小二朝歌女招招手,把人带了下去。走到楼梯口,清楚的听小二对那女子道:“啧,你没福气,萧少爷没看上你。”那歌女便哀怨的回眸看了萧砚泽一眼,不情愿的下去了。 常铭打趣道:“你真无情,人家还指望你养呢。” 萧砚泽干笑道:“指望我的多了,我哪养的过来。不说她们了,咱们喝酒,喝酒。” 于是借酒浇愁,喝了个醉醺醺,与常铭分别后,坐车回家去,筹划着跟陆寄眉‘撒酒疯’。进大门那会,在心里盘算着,今日逮住她,立即强了,一了百了。 天气闷热无风,萧砚泽顶着太阳进了屋,嚷道:“陆寄眉——陆寄眉——” 这时拿着鸡毛掸子扫摆件的小丫鬟走里屋走出来:“回大少爷,大少奶奶去见二小姐了。(..info好看的小说)” “舒茗?”萧砚泽疑惑的问:“说去干什么了吗?” “好像是教二小姐下棋。” 萧砚泽往窗下的桌子瞥了一眼,果不见了那两盒云子,他皱眉道:“去做你的事吧。”舒茗找陆寄眉学什么棋?! 他准备扑陆寄眉个措手不及,所以不打算叫她知道他回来了,否则她万一又躲出去了,他岂不是又扑空了。 等了一会,萧砚泽仍不见寄眉的回来,便坐在窗下往外窥探。又过了一刻钟,看到金翠背着个人进来,那人脸埋在金翠肩头,看不清面孔,但看穿戴是陆寄眉。 他忙出去迎:“这是怎么了?” 金翠累的一头汗珠,将少奶奶一口气背进屋放到床上,只顾喘气不能说话。 寄眉则低着头,半晌才道:“砚泽,你回来了……” 萧砚泽发现妻子脚上少了一只鞋:“鞋呢?” “在舒茗那儿……”寄眉仰头看萧砚泽的方向,才一启口,语调降下去,后半句直接听不见。 他急了:“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金翠这时倒过气来,道:“她们在地上涂桐油,少奶奶一脚踩上去,把鞋子粘掉了。” 萧砚泽气的眼前一黑:“舒茗干的?” 寄眉摇头道:“我不知道,没看见……在屋门口涂的桐油,我不知屋里的人是谁。” 能干出这种事来的,必然是舒茗了,她得了他的衣钵,专爱做些调皮捣蛋的事。萧砚泽气道:“一准是舒茗那妮子。” “……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样做……”说完,顿悟似的道:“或许没理由……”就像当初萧砚泽看她不顺眼捉弄她一样。 他却知道缘由,就是扇子惹的祸,他已经示好给那妮子买新的扇子了,看来她不满意,把气撒到寄眉身上了。 “……”萧砚泽道:“你就长了张不招人待见的脸,谁看你都生气!埋怨舒茗的时候也从你自己身上找找缘由罢。我当初说什么了?你嫁进来早晚被人挤兑,大脚怪!”说完,扭身往外走。 寄眉有一肚子的话可以反驳他,但一想到与他争吵更没好处,埋下头由他去了。 萧砚泽做魔君捣蛋的时候,舒茗还没从娘胎钻出来呢。如今她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知轻重。 进院就见一个丫鬟跪着擦地,萧砚泽没等人通禀,快一步示意他们噤声,不许嚷。他则悄步走到门口,抱着肩膀听舒茗她们在屋里头说话。 “哈哈,嫂子这鞋快赶上我两个大了。” “刚才粘在地上,活像一只船。她也算识时务赶紧走了,若是敢进来讲理,更有她好看的。” 萧砚泽这时冷声朝里道:“有什么更好看的,不如给我看看!”说着大步越过门口那块桐油地,就进了屋。 舒蓉猛见萧砚泽,惊的从炕上赶紧下来,站到一旁:“大哥哥。” 萧砚泽见屋内还有两个嬷嬷,便连带着她们跟舒蓉一起骂:“都白活了是吧,一个不懂事也就罢了,难道一屋子全是死人?!” 舒蓉出来装好人,袒护嬷嬷们:“这事不怪她们……” 萧砚泽指着舒蓉道:“你也不是个好东西,背后撺掇使坏,然后等着看热闹!以前没空说你,真当我糊涂,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啊!” 舒蓉是没出阁的姑娘,让堂哥这么训斥,脸上抹不开,捂脸哭道:“大家出身都一样,我也不比你们差,为什么一出事就挑我的不是,我哪一点做错了?!让大哥哥这样骂!” 萧砚泽懒得搭理她,对两个嬷嬷道:“拎她出去一边哭去!” 舒蓉哭哭啼啼的出去了,留下萧砚泽跟萧舒茗这对亲兄妹对峙。他一把拿起脚踏上寄眉的绣鞋,作势就要抽她:“非盯着你嫂子的扇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她的东西就那么好?!” 舒茗往后躲闪,嘴上争辩:“不好的话,你怎么不送我?” “你是我亲妹子,我平时护着你,可你别蹬鼻子上脸,我这人帮理不帮亲,再见你无理取闹,别怪我不客气!”萧砚泽气道:“小小年纪,坏心眼就这么多,长大了还了得!” 舒茗嚷道:“我就欺负她了又怎样?!我乐意!” “你乐意是吧。”萧砚泽哼笑着夹起妹妹,到门坎前,把她往桐油地上一撂。 舒茗缠着小脚,本就站不稳,现在脚底粘住,左摇右摆了几下,咕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上身上全是桐油,摔的呆了,连哭也忘了。 萧砚泽也不多和她讲道理,只道:“你还乐不乐意了?!受人欺负的滋味好过吗?!” 舒茗吃了亏,不敢再顶嘴,吧嗒吧嗒掉眼泪。萧砚泽便出门叫了院里的丫鬟进来,然后把陆寄眉的绣泽揣在袖中,顶着日头往自己院里回了。 进屋见妻子跪坐在床上,一脸愁色。他把袖子里的鞋掏出来搁到她跟前,不想让妻子知道他替她出头,便冷声道:“你的鞋太大,舒茗穿不了,让我给你拿回来了。” 寄眉方才以为他又离家,没成想这么快就回来了,还带着她的鞋。只是他说话实在难听,气的她差点背过气去。 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 24第二十三章 寄眉一听,气的差点背过气去,本来还愁挤不出眼泪,现在被他一气,眼泪不费力的掉了下来,她微微侧过身,低声哽咽道:“茗儿看上这鞋子哪样了?要是针线的话,全是金翠纳的。茗儿喜欢,我让金翠给她做一双。” 话说萧砚泽从没见过妻子发怒,刚才他都那么气她了,她还是一副受气包的样子,这让他发自内心的觉得萧家理亏。静默须臾,他熬不住了,扳过她的肩膀,心疼的问她:“你是真傻还是假傻?舒茗才不是要看你的鞋样,她拿桐油粘你的鞋,是看你的笑话,欺负你!” 寄眉哪能不知道舒茗是在欺负她,但嘴上对丈夫叹道:“……果然是欺负我……” “对,就是欺负你。”萧砚泽不解的问:“你刚才不是真信了我的话,要给她做鞋吧?” “……我信你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寄眉眼中盛满泪水,楚楚可怜的道:“你说茗儿是无心的,要看我的鞋样,我就给她做鞋,但你说她是故意的……我这做嫂子的,也不会和她计较。” 萧砚泽见她心底这般慈善,越发衬托的舒茗那丫头刁钻野蛮,赶不上寄眉半点品德。 他心里叹道,老太太毕竟老了,小辈的事情管不着,如今在家里能给寄眉撑腰的,也就是自己了:“你大可不必惯着她,她不过是捡软柿子捏,把你鞋粘掉了,你怎么不骂她?” 说的好听,这毕竟是萧家,她眼睛是盲的,虽有金翠在身边,但毕竟是下人。舒茗做为萧家长房千金小姐,真撒起泼来,把她推倒,岂不是让她更狼狈。她有萧砚泽这样有前科的哥哥,谁也料不准她会可恶到何种地步。寄眉像自己犯了错似的道:“……她还小,闹着玩的,我怎么能当真和她生气。骂了她,她多难过啊。” 萧砚泽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真是活菩萨,那以后就叫人欺负你,我再不管你了。” 她惊讶的道:“你管我什么了?去找舒茗说理吗?” “嘁,说什么理!欺软怕硬的死孩子直接打骂一顿最管用。” 寄眉变相挖苦道:“怎么能打骂呢,你小时候做错了事,没人打骂纠正你,你现在不也变好了么。” “……”他一皱眉,心里犯嘀咕,她这是讽刺他小时候没人管教吧。他冷声道:“还是要管的,如果小时候我有兄长严格看管我,我一定比现在更好。” 她被他的厚脸皮打败了。寄眉很‘宽容’的道:“我还是觉得茗儿没有坏心眼,小孩子爱玩爱闹是天性,今日她这么做,倒让我想起了咱们小时候。我眼睛坏了,都没怪你,她不过是粘掉我一只鞋,真不是大事。” 所以最坏还是萧砚泽你这家伙! 他脸上窘态毕现,跟他比起来,妹妹犯下的错误简直不值一提:“这个……我犯错,我承担了后果了,我把你娶回来好生养着!她呢?这般下去,早晚祸害了别人,难道要嫁给人家赎罪吗?” 寄眉抓住他话里的纰漏,反问道:“砚泽,你娶我是赎罪吗?” 萧砚泽脸挂不住了,一拍床:“我替你说舒茗的不是,你倒向着她,你能不能分出好赖,我是为了你好!你胳膊肘往外拐是不是?!这么喜欢舒茗,就让她欺负死你罢!” 嘴上虽这样说,但心里却喜欢寄眉的态度,倘若她因为这件事沉不住气,撒泼打滚要惩罚小姑子,他一准叫她滚回娘家去。 寄眉最不能得罪的就是丈夫萧砚泽,一旦他觉得她是无理取闹的泼妇,以后再遇到欺负,她有理也会成没理了。所以今日和舒茗有了矛盾,不敢轻易说半句舒茗的不好,如果他是不分青红皂白袒护妹妹的人,她以后只能避开舒茗,惹不起,就要躲起来。 现在看丈夫似乎不是一味偏袒舒茗,她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轻轻拉着萧砚泽的衣袖道:“砚泽,你别生气,我不因为我,闹得你们兄妹生疏了感情,我……我不想那样……我想做个好妻子,好嫂子……” 萧砚泽心中的火气被她几滴眼泪给浇灭了:“罢了,罢了。我知道你这是我们兄妹好,等哪天,我把她叫来给你陪个不是,你们消除芥蒂,还做好姑嫂。”娶媳妇最忌讳那种爱生事,挑唆兄弟姐妹之间不睦的,所以像寄眉这样识大体的才好。 寄眉这才露出笑容:“那可太好了。” 见她眼角挂着泪珠,砚泽抬手给她拂去了,一时两人看似情浓,但他很快就记起那天的恨来,装作不经意的提起:“那天八婶叫你过去有什么事?” 她心里暗叫不好,果然翻起旧账来了:“……八婶那天身上不舒服,叫我过去给她看看。” “你给她……看?” “我跟她说过,我之前来那个会腹中痛,她前几日有这症状,疼的受不了,就叫我过去帮她出出主意。” 萧砚泽一听,这说的是八婶来癸水腹痛,是妇人间的事,他没法再问了,表情很复杂的看寄眉:“不是故意躲出去?” “那天我听金翠说,八婶额头疼的都浮着汗珠了,八叔又不在。我都去了,哪能撇下她一个人再离开呢。” “……”如果是真的,倒也可以原谅。萧砚泽低头思考着,忽然注意到她一直是跪坐着的,脚上盖着一方毯子,他道:“你脚冷?”好奇的掀起那毯子,只见她双脚缠着严严实实的布带,他遂即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寄眉忙按住毯子:“……缠脚。我不想让再人笑话,今日后,大不了再不下地走动了。” 砚泽一想到可能是自己口出恶言逼的,不禁有点愧疚:“……你不用这样,谁再笑话你大脚,你告诉我……”说到此处,又改口道:“我对天发誓,再不笑话你的脚了。” 寄眉觉得他发誓没诚意,不过不要紧,她裹脚也没诚意,装装罢了,此时见好就收:“……你看我连脚带都带来了,就是等着眼睛好了,再缠脚的,我是真的想变好……” 他很满意她‘不甘天足’的态度,笑道:“我知道你有这份心,等你眼睛好了,再说罢,快些解了吧。”说完,见寄眉不动:“缠着不疼吗?快解开吧。” “一会让金翠帮我解。” 萧砚泽一下就看穿她的心思:“哦,是怕我看。”正想起身回避,忽然改变了主意,上次他怕坏了兴致没看,现在他倒想看看妻子的脚是不是能丑到,叫他对她没淫念的程度。 寄眉感到丈夫来拆她的脚带,挣扎不让:“不行——” 萧砚泽道:“又不是要强你,你喊什么?!”不顾她抵抗,几下就扯开了脚带。 虽然不是三寸,但看到仿若羊脂白玉打磨而成的纤细美足,他心里不由得一荡,忽然觉得它们就该这样浑然天成,呆看片刻,脸上腾地热起来:“……挺好的,也不难看啊……”鬼使神差就想去摸一下。 寄眉不知自己双足是什么样子,听萧砚泽这么说,还以为他是安慰自己,怕自己闹自尽。她忙摸到毯子,裹住双脚,抱着膝盖又生气又难过。 看到她的天足,完全没影响自己的心情,甚至有点兴奋,萧砚泽决定趁热打铁,二话不说就去扑她。将人摁倒后,刚想亲热就听妻子抱怨道:“你喝酒了?一身酒气……” 他身上的确不太好闻,加上外面脏,跟她亲热前应该洗洗。萧砚泽这么多日都忍了,不在乎这一会:“那我去洗洗,你哪都不许去。” 寄眉逃了一次,同样的借口不能用两次:“……嗯,我哪都不去。” 他便出了屋,叫婳儿去吩咐下面烧水,他则在书房先等待,如果和妻子在屋,会忍不住的。 在书房等了许久,不见母亲派人来兴师问罪,猜到舒茗那丫头估计是害怕了,不打算闹到父母那里去。 又过了片刻,婳儿来说水温正好,他便哼着小调去沐浴了。自从春柔不在了,就剩婳儿一个服侍萧砚泽,他心情好的时候会,会让婳儿留下伺候他。 他此刻心情不错,留下婳儿在一旁伺候。 今天发生的事,婳儿熟悉前因后果,就连方才大少爷去二小姐那院撒气,她也清楚。不过为了摘清自己,她佯作什么都不知道,但心里暗暗嘀咕,大少奶奶看来有些手段,她眼睛不行,必须倚人成事,这不,看样子大少爷似乎被她依靠上了,居然替她出头。 她走了神,给萧砚泽摆放脱下的衣裳时,一个没看准,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在了地上。 萧砚泽见她叉着脚坐在地上,两只小小尖尖的绣鞋露出来,陡然升起一股好奇心。 方才见过妻子的天足,十分漂亮。既然天足都那么好看了,那么三寸金莲,肯定更加耐看了。 “婳儿,你脱了鞋,让我看看你的脚。”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萧砚泽二十岁这年,对三寸金莲留下了长达一辈子的阴影。 25第二十四章 婳儿还当他在打趣她摔了跟头,一边从地上往起爬一边不好意思的笑道:“都是因为奴婢脚小,这地湿滑站不稳,才摔了跟头,在您面前出了个大丑。” 萧砚泽是很认真的:“别废话,快点脱了鞋袜,叫我瞧瞧。”想看金莲的念头一出,好奇心犹如涌潮一般此起彼伏,按捺不住。 他至今还没有一个女人在他面前露过没穿鞋的金莲。平时欢好的时候,她们脱了绣鞋,也会换上软底睡鞋上榻。睡鞋做工精巧,穿在脚上十分耐看,金莲是‘花’,穿在膝上的褶裤是叶,花叶相衬,他一直当做是床笫情趣,在今天看到妻子的天足前,从没想过要看这朵金莲花到底是什么样子。 婳儿自从缠了脚就没叫人见过自己的脚丫,连洗脚都是背着人像做贼似的偷偷洗的:“……水都要凉了,您抓紧洗吧。” 萧砚泽方才见妻子的脚纤美如白玉,而婳儿的皮肤也白皙细腻,那脚缠在布里,肯定更加白皙细嫩,十分想看一看:“啧,不听话是不是?!”婳儿一向听他话,现在突然磨磨蹭蹭不听命了,他烦躁了。 婳儿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爷,那不能看呀……” 萧砚泽觉得好笑:“你的命都是我的,你有哪儿是我不能看的。”说罢,干脆自己动手,一臂搂过婳儿的身子,一臂去抬她的脚。 她急的直掉泪:“奴婢以后绝不敢再犯任何错了,您就饶奴婢吧。” 他不为所动,她愈是抵抗,他愈是不罢休。脱了她的小鞋,就去扯她的裹脚布。奈何裹脚布缠的严实,又用针线缝死。他一时扯不开。 婳儿痛苦挣扎:“您别这样——” 嘁,他正妻的脚,都让他看了,一个通房丫头有什么资格躲避。[..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么一想,就听手中嘶啦一声,把缝好的脚带给扯开了。他提着布带一头,开始褪去一层层缠脚的白布。 老天爷!他绕了几圈,还没见到皮肉,不禁口中嘀咕:“居然缠了这么多层。”又褪了几圈,略微见到一丝皮肤了。 手欠的萧砚泽不觉露出笑容,然后手上最后扯了一下,完完全全露出那所谓的三寸金莲,他的笑容僵在脸上,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 人怎么长着猪蹄?不,猪蹄也比这规整。眼前这所谓的脚,只能分辨出一个大脚趾,旁的全被压弯贴在脚掌下,其扭曲狰狞,让他一阵阵恶心反胃,待反应过来,先将那脚带烫手一般的抛了出去。 萧砚泽吓的不轻,彻底没了任何念想,放开婳儿,如鲠在喉,觉得该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婳儿赶紧坐起来,抹了眼泪,见大少爷面色忧惧,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的脚,默默的蹬上绣鞋,开门跑掉了。 他回过神来,越想越倒胃口。原本能看到一块润滑玉石般的可爱纤足,不想却是这么丑陋畸形的东西。 于是觉得自己碰过婳儿裹脚布的手也脏了,赶紧去浴桶洗。一边洗一边呲牙咧嘴,想起自己以前还喜欢这种东西,恨不得把手也剁掉。 “难看,恶心!”胸口又堵又闷,处于一种呕不出,咽不下的感觉。 待沐浴完出来,在太阳底下走动,想起方才看到的情景,不由得又打了个激灵,大热天的浑身直冷。 忽然想起陆寄眉来,仿佛阴霾的天空中乍现一线光芒般的照亮了萧砚泽的心。 “对啊,我还有寄眉!”欢喜的大步往自己院落走。 眼看就要进院,忽然出来一人,原来是上房的大丫鬟香梅。见了大少爷,她眼睛一亮:“奴婢正要去找您呢,方老爷请吃酒,老爷听说您在家,说要带您一起去!这会正在上房等您呐。” 萧砚泽一碰到关于陆寄眉的事,就有人打岔作梗,不由在心里气道,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偏和我不过去!但说归说,父亲叫他出去,他只能听命。 这一趟出门吃酒,到了将近深夜才回到家来。萧砚泽归心似箭,在上房与父亲告别后,急急让丫鬟提着灯,大步往自己院行去。 自晌午后,天气就阴沉下来,没有一丝风,热的人心焦,此时天边隆隆作响,眼看就要有一场倾盆大雨洗刷大地,众人都盼着这场雨下来,早就关了院门休息。萧砚泽唤了半天,院里没动静,气的他连踢带踹,终于喊醒来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丫鬟一脸恐惧:“大少爷,这雷打的太响了,奴婢没听到……”话音刚落,天地间炸开一道紫色霹雳,十分吓人。 萧砚泽网开一面,不追究了:“罢了,要有大雨,回去睡吧。”自己也大步往屋里赶,屋门从里面插着,萧砚泽再度叫门,因怕吓到妻子,声音比叫院门轻多了。 这时,已有大滴大滴的雨水落下,所以屋门一开,萧砚泽赶紧踏了进去。 金翠拿着蜡烛照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道:“大少爷,您回来了。” 好像他不该回来一样。萧砚泽夺过灯烛,指着门外冷声道:“不用你上夜了,回厢房去。” 金翠担心的看了眼里屋,站着不动,此刻就听里面寄眉唤道:“金翠,你干什么呢?快回来啊。” 萧砚泽心里蓦然不悦,二话不说把金翠给赶了出去,然后插好门,确保外人进不来,屋里头的人跑不出去。 走进去见妻子抱着被子坐在金翠上夜用的小榻上,从穿着肚兜的打扮看,俨然是睡在这里了。 “……”他惊讶道:“你怎么睡在这儿?” 寄眉早听到他的声音了,知道是丈夫回来了,但她此刻只关心金翠,并不在乎萧砚泽,不由得责怪道:“你为什么要赶她走?” 话说自从看过婳儿的脚,那副画面就像在脑海里生了根,下去跟父亲去做客,席间唱曲的歌姬是个小脚,虽然生的粉面桃腮,可萧砚泽一想到那‘蹄子’般的脚,居然没有一点想法,胃口也不好,只勉强喝了点酒水。 本想回妻子这来寻温暖,可她一见面就指责他赶走了金翠,萧砚泽又累又烦,她语气不好,他自然更不好:“要丫头不要我,你们主仆是不是在一起磨镜?!你等着,我这收拾收拾把你赶出去见她!” 寄眉眼盲,每到雷电天气,都觉得那雷响在耳边,叫她怕的不知所措,每每这时,全靠金翠陪在她身边。现在金翠不在屋,她怕的紧紧抱着被子,要住牙关不敢出声。 他泽漱洗完回来,见寄眉仍缩在榻上不动,以为她在无声的抗拒他,朝她冷笑道:“怕我动你,装疯卖傻的想躲过去吗?!行,你不用怕了,今晚咱们分开睡,你就睡在这儿吧。” 转身回了里间,往床上一扑,跟她生起闷气来。 外面霹雷闪电,偶尔一道闪电,将屋内照的亮如白昼,接着再想起一个炸雷,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萧砚泽白天被吓的不轻,此时一闭眼全是狰狞畸形的三寸金莲,再也不想见到那东西了。猛地,他一惊,自己会不会经此一遭,以后遇到女人,就像下午看到弹唱的歌姬那般,再没念想了?此事非同小可,他赶紧坐了起来。 这时,忽然听到咣当一声,他撩开幔帐一瞧,原来是妻子摸着往这边走来,碰到了绣墩。 他好奇她要做什么,等着她摸过来。 “砚泽……砚泽……你在哪儿?”她对屋内的摆设还算熟悉,碰到绣墩后,径直往床边走来,就要哭出来了:“我害怕……”实在是怕的不行了,只好来找他。 “害怕?你还来找我!”他一愣,陡然发现,妻子怕的或许根本不是他,而是雷鸣。 她终于摸到他了,紧紧抓住不放手:“砚泽,我一个人害怕,你能不能抱抱我,就一会……就一会……” 萧砚泽求之不得,一把将人揽入怀中,须臾觉得不对劲:“你怕雷?怎么不早说?” 她小声辩解:“我……我怕你不愿意……” “嘁,谁说的?” “你自己说的呀,过端午的时候,你亲口跟我说‘谁稀罕抱你’。” “……” “我懂事的,砚泽,你别担心,我不会劳烦你太久的,就一会。” 主动投怀送抱,送上门来,他怎么能抱一抱就罢休呢。他搂着她,动了心思,浑身躁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验验下自己是否还正常。萧砚泽抓过她的柔荑吻了吻,然后放进自己裤内腿间,低声在她耳边道:“寄眉,我抱着你,你也得帮帮我。照我的吩咐做……对,轻一点。” 她虽然不懂,但害怕萧砚泽此时抛下她不顾,便全按他的吩咐做着。不一会,觉得手里的东西胀大了,她忍不住刚想发问这是什么,就听萧砚泽带着欣喜的道:“虚惊一场,原来没事,我还以为要成宦官了。” 作者有话要说: 26第二十五章 原来是虚惊一场,他没有残废掉,还能人道。萧砚泽一颗悬着的心揣回肚中,安稳的享受起她的柔荑,可惜她不通此道,他有了反应却没得到什么乐趣。不过,他也不急,长夜漫漫,外面大雨倾盆,她只能乖乖掉进他嘴里。 他搂着她,先没正经的逗她:“眉儿,不用揉了,咱们玩点更好的。” 寄眉虽然不知道手里是个什么,但早就本能的觉得不好,他一说不用了,赶紧将手拿开,老老实实的缩起来。但方才被她揉过的地方,火热热的抵着她,隔着衣料也能感到那里好像在跳,她不觉得想离他远点。 萧砚泽发现她想逃:“你不怕打雷了?” “……好像停了,不打了。”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他哦了一声放开她,结果寄眉才坐正身子,就听外面滚滚雷声袭来,撼的大地震颤。她便赶紧又伸出手来摸|他:“还、还没停,再抱抱我……”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你当我是谁。”萧砚泽佯装不满,但还是将人揽进怀里,威胁道:“下次再走,你就别回来了,来来回回,麻烦死了。” 寄眉知他脾气不好,不敢反复无常的惹他,颔首道:“我不折腾了。” 寻常人看到闪电,知道不久便有雷声,可以做个防备,但她眼盲,只觉得雷声来的突然,而且漫无方向,所以从小到大,最怕这个。以前在家做姑娘时,打雷下雨有娘和金翠陪着,并不怎么害怕,可惜今晚身边只有萧砚泽陪着,唯有寻求他的庇护。 “对了,你怎么跑到金翠榻上睡去了?” “我害怕,想让她陪我。可她不能来床|上睡,只能我过去。”寄眉怕萧砚泽误会金翠‘玷污’了婚床,找她麻烦:“所以我们挤在外屋睡了,万万不敢一齐睡在这儿。” 这番话确实打消了萧砚泽心中的不快:“原来是这样,打雷天真是苦了你了,以后别再担心了,再碰到下雨天,我一定回来陪你。” “谢谢,相公……” 寄眉就是客套一下,她因为害怕,声音很小,不成想更显得她语气温柔,当即听的萧砚泽春|心大动。他笑着轻问:“你以前碰到雷雨天害怕的时候,金翠是怎么陪你的?” “拉着我的手……我知道身边有人,就不怕了。” 他道:“她倒是个忠仆。” 她穿着肚兜,胸脯有遮挡,光洁的背后全|露在外面。萧砚泽搂着她,没敢将心思暴露太快,所以抚摸的时候,很轻很慢,一点点从腰间到她肩胛:“我累了,咱们躺下说话吧。” 抱着她躺下的瞬间,顺势一摘,把肚兜给除了。寄眉一摸,发现没了亵衣,正要抢回来,就被他裹在怀里。萧砚泽侧躺在她身边,摸着她丰润雪嫩的饱满,好声哄道:“你的肚兜带子总是刮蹭我,咱们别穿了,这样抱着方便些。” 只要他肯好好说话,寄眉就不会忤逆他,勉强答应:“嗯。”于是萧砚泽便连她亵裤一并脱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搂着她躺好。 这时窗外的暴雨,倾盆而下,风雨呼啸,带来了难得的清凉,他却浑身燥热,强忍冲动,一步步慢慢来。他道:“眉儿,我想吻吻你。” 好奇怪,今夜怎么这样知礼了?以前几次堵她嘴巴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商量的口气。难道是体谅自己今夜害怕?所以才这么温和?唉,看来他还有点人心,懂得体谅人。寄眉微微点头:“……嗯。” 他如今心里有陆寄眉,不想伤着她,所以极尽温柔之能事,一只手臂环着她的头颈,舌尖和她交缠嬉弄,另一只手则抚摸她的身体,在胸上揉|摸时间最长,果然就听她呼吸也渐渐急促。萧砚泽亲昵的笑问:“觉得热了么?”试探了下她脸颊发烫,不用说有效果了。 就见寄眉忽然捂住嘴巴,一脸愧疚的道:“不好……我好像来癸水了……得找东西垫上,否则要弄脏被褥了。” 萧砚泽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才走么。”赶紧伸手探了下,她腿|间干爽,没有任何痕迹,忽然明白是什么原因了,轻轻的将指头探进去,果然感到湿漉的热流。 这时天边传来一声闷雷,唬的寄眉害怕的身子一缩,腿|间绷紧,紧紧吸住他的指头。萧砚泽感到她的紧致,想想一下若是进去该何等销|魂,登时下面隐隐胀痛。寄眉抓着他的衣襟,怕他嫌自己烦,低声道:“月信来了太脏,你快把手拿开……等会不打雷了,我就去别地。” 萧砚泽笑她不知事:“你不是来月信了,而是……”话到嘴边收住,改口道:“……你先别动,再等等看。”一副为她好的口气,说完,又和她吻在一起,手指则缓缓入内探寻。 寄眉觉得身子怪怪,酸麻的难受,尤其腿|间被他弄的地方更是难捱,头脑昏胀,竟连外面的暴风骤雨都忘记了,口中喃道:“砚泽,我……不舒服……你别碰了……”手上无力,推不开他。 砚泽也不回她,只继续吻她,从脸颊吻到锁骨,直到含|住胸前的红缨。她呼吸一窒,本能的抱住他,分开腿想迎合他。喜的砚泽笑道:“还说不想我碰?” 她略略回过神来,好心的对他道:“我好像着风寒了,你离我远点吧,别害得你也病了。” 砚泽哑声道:“怎么觉得自己病了?” “身上没力气,脑袋也不清醒了,身上更烫……你应该摸得到呀。” 他道:“那我摸|摸看……”说着,尽抚她饱满浑|圆,弄得她身子软成一团。 她口中‘嗯嗯’的哼着,说不成句子:“……不是……嗯……砚泽……你……”努着嘴巴,樱|唇像花瓣似的诱人,砚泽抽|出手,双臂抱住她,痴迷般的吻她,声音因为激动,微微发颤:“眉儿,我等不了了……” 寄眉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想做,心头只觉得一切应该依由丈夫。脑袋昏昏沉沉的,感到双|腿被分开架起,她本能的觉得害羞,可又不知羞在何处。她下意识的摸了下,腿窝里淋漓湿|润,这时手被拿开,腿|间要挤进一个滚烫的物什来。 她吃痛:“砚泽,你做什么呀?” 萧砚泽顾及她,一点点的进去:“眉儿,你别动,一会就让你知道其中的好处。” 寄眉觉得又进来些许,更难受了,告饶了:“不管你想做什么,咱们明日在做好不好?” 这时候,他哪里还听得见这些,哑声道:“今夜不成好事,岂不浪费了你一潭春水。”手不忘揉搓她胸口,她娇|哼着,下面比刚才更加润泽。 他如同泡在温热的泉水中,情动之下,一股脑送了进去。她疼的深深抽了一口气,不过她惯于忍耐,想是砚泽又在欺负她,今夜她怕雷声,他施以援手抱住她,她不该面对一点责难就大呼小叫的。银牙紧|咬:“……相公,随你……”起先疼的险些忍不住呼出声,咬的唇上留下一排齿痕。 他怜香惜玉,轻推慢送:“……疼吗?” 她摇头:“不如撞到桌子痛……砚泽,你到底在做什么?” 他俯身,咬着她的耳朵道:“你觉得呢?” 寄眉糊里糊涂的小声道:“……不知道……不过,你喜欢……我……”身体的感觉更奇怪了,不那么疼了,而且那种酸麻的感觉又找上门来了:“……我……” 砚泽吻着她笑问:“你怎样?” “……我也……陪你喜欢……”她羞答答的娇嗔道。 听在砚泽耳中,登时脑子麻了半边,险些就要横冲直撞,鲁莽行|事。若是别的女子也就罢了,是否伤着他也懒得管,但陆寄眉要给他生育嫡子嫡女,心中告诫自己万万珍惜些。 寄眉遵循内心的感受配合他,慢慢身体内像燃了火焰,方才的麻软没消,这会又来了这种感觉,慌的伸手去环他的脖子,脑子里乱成一团,待感到他的吻,她才稍稍安心。可身体内的烈焰越燃越旺,最后在两股间升起阵阵从未有过的酥|麻感,身子绷紧,吟哦不止,魂魄仿佛都飘走了,恍惚间觉得身体内泄进来一股滚烫,使得她连低吟的力气也没了,只从鼻息间娇|哼着。 他搂过她,连声唤眉儿。她又累又倦,慵懒的回应他:“……砚泽……” 他一朝如愿,心里得意,不愿意就此偃旗息鼓:“好眉儿,你还得休息多久?” 寄眉往他怀里靠了靠:“……累了,想睡……” 萧砚泽端起她的下巴,方才她的羞|态历历在目,不想就此罢手,但她看起来十分困倦,只好道:“好吧,咱们先睡下。” 作者有话要说: 27第二十六章 雨直下到后半夜渐渐停下。天刚放亮,萧砚泽就醒了,四下安静的能听到屋檐的滴水声,仿佛一滴滴落在心尖上,痒的他根本睡不着。 她还睡的实,由他摆|弄,全无抵抗。他分开她的腿,见那处浆坛一般的泥泞,浸|润了一晚,这会很是湿|润,正方便他。萧砚泽在她柔软处摩了几下,弄得她低低呻|吟,像是要醒过来。 他希望她醒来配合她,俯身吮着她的小|嘴,笑着唤她:“天亮了,快醒醒。” 寄眉睡梦中隐隐听到丈夫喊自己,可她实在累,好像从骨头缝里透出一股疲倦,所以想偷个懒,明明听见了,只做没听到,想翻个身继续睡。可一动,才发现腿被他擎住了,根本动不了,她不满的哼了哼,迷迷糊糊的想,算了,不动了,这样继续睡吧。 她能感到他又在摸|摸索索搞鬼了,腿|间像昨晚一样顶|进去了什么,这时就听他在她耳边悄声道:“你不醒,可别怪我这么对你。”话音才落,就在她身体内缓缓动了起来。 寄眉暗暗在心中恼道,我醒不醒,你还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愿意闹就闹你的,我睡我的。于是继续装作沉睡,手搁在胸上,闭眼躺着,哪怕那里热|辣|辣的作痛。 萧砚泽体恤她,怕她受伤,初时只敢慢慢的磨着,渐渐的觉得里面有更多的温热了,才敢加快动作,几经进出,她也有反应,喘息声渐重,紧紧裹着他,砚泽情动,大力送了几下。撞得她口中呻|吟再忍不住,泄|出声来。 “……砚、砚泽……”寄眉春吟道:“你又做……做什么?” 见她醒了,他高兴的吻了她一番,却不回答她的话。抬起她一条腿吊在肩上,没方才那么温柔了,次次尽|根。 寄眉觉得自己被火热的塞满了,说不出的滋味,明明难熬却又期待。忽然明白,身上疲惫的酸痛全是因为这个,不由得退却了:“砚泽,快停……”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气息短促,说不出话的皆成了呻|吟。慢慢的酥|麻感聚集在腿|间一处,炸开一般流向全身,她再没力气了,浑身放松软成了一滩泥。 萧砚泽感到她甬道紧锁,嫩|肉|紧紧裹住他,险些把持不住,暗暗咬紧牙屏住呼吸,没有泄|出。见妻子因为春潮,双颊绯红,颦眉咬唇,羞|态可爱,便拿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指节,下|身又缓缓而动。 他一动,寄眉只觉得身体内一凛,才到巅峰的身体根本受不住,仿佛要哭出来似的求饶:“不行……快停下……”砚泽便抱住她的娇|躯,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呻|吟堵了回去,直吻的唇都麻了,她也不那么挣扎了,才放开她,喘着粗气道:“眉儿,乖,给我好不好?” 寄眉咬着指节,凤目迷离,啜泣着点头,伸手环他的脖颈。砚泽喜不自胜,与她激吻,次次抵她深处,寄眉抬起双|腿,盘住他的腰,迎合他,使得砚泽情|欲大动,不舍得就这么要了她,尽可能的拉长欢愉的时间,最后她那里再度收紧,听着她痛苦又舒慰的吟哦,他大送了几次,才松弛下来。 寄眉被他折腾的筋疲力尽,眼角带着泪,鼻尖微微发红,不住的倒气。等他从她身上离开,怕他再来,紧紧的合拢腿,侧身背着他躺到一边去了。 砚泽见她这个样子,从心底发笑,将她抱过来,吻着她的耳|垂笑道:“你要躲到哪里去?分明喜欢的紧。”抓过她的手,让她去摸身下的褥子:“这么大一块都被你淋湿|了。” 寄眉一副犯了错的模样道:“……不怪我……我控制不了,你一动,我就……就……”萧砚泽本是戏弄她,却被她不知事的辩解弄的春|心又动,搂过人狠嘬了几回嘴:“你是要引诱我在死在你身上。” 她不敢再说什么了,这一遭已经累的喘气力气都没有了。砚泽揉着她的软雪,低语调笑:“我看你虽然不知道咱们在做什么,却很喜欢。” 寄眉道:“……有疼的时候,也有舒服的时候……我喜欢舒服的那会……” 她懵懂无知,不懂羞怯,一番话挑逗的砚泽丢盔卸甲,又来吻她,气喘吁吁的哑声道:“那我再让你好好欢喜欢喜……” 寄眉推他,告饶了:“别来了,我已经疼的,恐怕今日下不了床了。” 砚泽念在她是自己妻子,又是初试云雨的情况下,不得已打消了念头,略显扫兴的捋着她的发丝道:“好吧……” 她‘感谢’他放过她一马:“你真好。” 砚泽十分受用,真以为她在感谢自己,当即笑道:“只要你以后都这么听话,我会对你更好的。” 寄眉一身香汗,不想跟他缠|抱在一起,偏萧砚泽摁住她的手不放,她只得伏在他胸口,一时亲密无间。 “……我觉得累,今天想好好休息……”寄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可我怕茗儿再来找我……” 砚泽哼笑道:“借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登门撒野。你只管休息,任谁来了,就说你不舒服,统统打发回去。” 寄眉昨天被舒茗刁难,此时只担心她一个:“我只是怕今日舒茗来找我下棋,见我白日高卧,更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了。”最后一句才是她想说的,小姑子舒茗不尊重她这个长辈。她语气弱弱的道:“唉,若我能在女红针线裹脚缠足上指点她一下就好了……” 萧砚泽听到裹脚缠足几个字,脑海里立即浮现婳儿的三寸金莲,不由得大倒胃口,连连道:“别再说裹脚了,我还想寻个合适的机会,让娘把舒茗的脚也放开了。” 她一愣,心道丈夫是中邪,怀疑自己听错了:“把舒茗的脚放开?” 砚泽心虚,猛亲了她几下:“我已经答应你不再提缠足的事了,你自己也不能再提了,以后咱们之间不许谈这些了。” 怪哉怪哉,如果不是昨晚上他跟自己在一起,非得怀疑他被雷击中变了性子不可。通过两次对话,已经摸清丈夫对妹妹也是想管教的,确定这点,事情好办多了:“我没有兄弟姐妹,本想和茗儿像亲姐妹一般的相处,可惜就算现在相处好了,她过段日子要进小姐楼,一切事务全由丫鬟负责,我想见她,也见不到了。”说罢,长长叹息一声。 砚泽正轻轻柔抚她的小腹处,听这话,不禁一头雾水,抬眸瞅她:“什么小姐楼?舒茗要去哪里?” 寄眉装出疑惑的样子道:“富户人家,等女儿十岁左右,都要单独造一座小楼,让她住进去,自此后再不见任何人了,一切生活起居全由丫鬟代理。据说这样长大的姑娘最贞洁无暇。” 连萧砚泽这种人也觉得这规矩恐怖:“你打哪儿听的?” “……我听我娘说的呀。”她微微噘嘴,想了想道:“她说我爹审了个案子就是借债为女儿造楼,闹出官司的。不过,那个借债的好像不是本地人……咦,难道咱们这儿没有这规矩?” 砚泽咧嘴:“没有这种规矩。蹲监牢也不过如此吧,一个小姑娘怎么受得了。” 寄眉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原来没有,太好了,我之前还为自己没住过小姐楼感到惋惜呢。” 砚泽笑着安抚:“惋惜什么,这种闷死人的规矩,好人都憋傻了。你还好,若是放到舒茗身上,她就得发疯……”说到这里,猛地醒起,不由得翘|起嘴角。 她叹道:“是呀,幸亏咱们这里好。” 她呼出的气触到他脖颈处,让砚泽又蠢|蠢|欲|动,哄着她道:“对了,你还疼不疼了?我给你看看吧。” 寄眉赶紧摇头:“……不疼了,不用看。” 他马上大喜道:“原来不疼了,咱们再……”不等他说完,她忙改口道:“其实还是有点疼的。”砚泽便道:“疼?那我更得给你看看了,你将腿分开。” 左右都是分她的腿,欲行不轨。寄眉不依,往一边挪身子:“……我不想给你看,你别逼我了。” 他压住她笑道:“呦,你听听你的语气,哪里是抗拒,分明是勾引我,娇滴滴的比唱的都好听。”见她颦蹙眉头,似乎真的不愿意,他不由得扫兴的叹道:“罢了,我现在不强迫你了,晚上再说。”见天色不早,艳阳照进窗子,亲了下她,坐起身穿衣:“今天要忙的事挺多,不能陪你了,晚上记得给我留门。” 寄眉很客气的道:“你注意别淋雨着凉。” 外面分明艳阳高照,根本不会下雨。砚泽知她是眼盲看不见天气,还以为外面下着雨,不由一阵心酸,没有纠正她:“嗯,我注意着,你也是。”捧住她的脸,又是一番吞津深吻才放开她走了。 寄眉抱着被子,心里连连叹息,唉,居然晚上还要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明天(9月24日)入v,更新时间仍是十点,大概有三更(尽量),希望大家订阅支持。 28第二十七章 昨夜一场豪雨洗净了大地的尘垢,天空万里无云,蓝湛湛的叫人看了从心底敞亮。萧砚泽在去上房的路上,回忆方才的缠绵,不由得翘起嘴角,步履轻盈,一身清爽。 进了屋,见父亲捧着一卷书坐在榻上闲读。萧赋林秀才出身,虽然没有继续功名,但年轻时养成的晨读习惯一直在,这点上萧砚泽没得父亲半点传授,见到书本就头疼。所以这会瞧见父亲这架势,暗叫不好。 果然萧赋林横他一眼,撂下书卷:“你什么时候能稳重些,一大早的,浑身透着一股子轻薄劲儿。早就跟你说过,哪怕不考功名,可读书养性,不要你手不释卷,平日里闲暇时也要抽空读一读。” 砚泽低头听训:“您说的是,儿子都记在心里了。” 萧赋林知道他阳奉阴违,嘴上答应的好,心里根本没当回事:“白家的人送走了,最近的大事只有一件,便是给牛将军寻寿礼,你张罗的怎么样了?” 砚泽道:“拜寿金人已经吩咐下去浇铸了,本需要四十对,为了稳妥,吩咐浇铸四十五对,可从中挑拣好的。玉器字画没找到世间极品,但也都能拿的出手。此前一千两在扬州买的歌姬,艳丽无双,按照牛将军一贯的喜好,应该错不了。不过,前几日听白公子说,牛将军最近一段日子喜爱小倌,所以我另寻了个美貌少年送他做‘书童’。” 萧赋林总觉得还少点什么:“我听你娘说,你姨妈那有个西洋自鸣钟,是个稀罕玩意。我已经去信要了,最迟下个月应该能送过来了,你注意点派人接应着。” 萧砚泽的这位姨妈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嫁的那户人家更不寻常,倚靠官府中的关系打通环节,经常能拿到海外的奇珍异宝。 正说话间,有丫鬟进来道:“老爷,二小姐来请安了。” 萧赋林道:“领进来吧。” 砚泽就见碧儿撩开帘子先进来,之后舒茗的奶妈领着她进来了。她一身穿戴都与昨日不同,想来粘了桐油的衣裳已经扔了。她见哥哥也在,眉毛一皱,既惊讶又不满。 这时周氏从里屋走出来,见了最喜欢的小女儿,直接略过砚泽,笑对女儿道:“还没吃早饭吧,正好留下来陪陪爹娘。”说罢,似乎才注意到砚泽,最近因为扇子的事闹的不愉快,便冷声道:“砚泽,你呢?” 砚泽见母亲跟妹妹走路一步一颤,不禁想起裙底的那双畸形的脚来,当即脸色一苦,以前看她们的步子竟然还觉得美丽,如今回过神来,只觉得她们胯骨宽大,小脚尖尖,像个陀螺。 周氏见儿子愣神,又唤他一声:“砚泽!” 萧砚泽如梦初醒道:“我也还没吃。” 萧赋林道:“那正好,留下来一起吃罢。” 舒茗记得昨天的仇恨,一改往日对哥哥的亲近,今天一直绷着脸。周氏察觉到这点,奇怪的问:“茗儿今天是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砚泽秉承寝不言食不语的优良习惯,只端着碗不说话。 舒茗没得到哥哥的注意,不满的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茗儿好久没和爹娘哥哥,一家四口吃饭了,有点伤感。” 砚泽心里冷笑,豆丁大的小孩你懂什么伤感不伤感的。这时就听舒茗继续道:“呀,差点忘记了,现在还有嫂子,是五口人了。哥哥,舒蓉姐姐常说嫁出去要侍候公婆,怎么看不到嫂子来母亲这里来呀。” 萧赋林见女儿一脸懵懂,觉得她是无心的,没有严厉训斥,只是道:“吃饭不许说话。” 周氏看了眼丈夫,柔声对女儿道:“你嫂子跟别人不一样,不能按照寻常的规矩要求她。” 舒茗小嘴一撅,‘天真’的道:“是呢,别人得不到哥哥的袒护,只有她能。” 萧赋林这次忍不住了,凶道:“吃你的饭,少生口舌是非!” 舒茗撂下筷子,下了椅子,直接扑到周氏怀里呜呜哭开。周氏抱着女儿,埋怨道:“何必这么凶,茗儿这样说,还不是心疼我这个做亲娘的。”说着,一脸哀怨的看着丈夫。 砚泽冷睇装哭的妹妹,心道你这死丫头真会挑拨是非,说的寄眉好像是仗着他这个做丈夫的宠爱,才不来侍候婆婆。一棒子将他跟寄眉都打成不孝儿孙了。不过还好有父亲在,且看父亲如何说。 萧赋林也头疼,知道妻子看不上陆寄眉,爱挑毛拣刺的借题发挥,他道:“茗儿真心疼你这个母亲,就该研习女红针线,静修妇德。” 砚泽终于逮到机会了,马上插话道:“爹,我看茗儿也老大不小了,有些事真得抓紧些了。白公子曾说在他们那儿有建小姐楼的习俗,那些个待出阁的小姐,个个修养极好,父母省心,嫁去夫家,公婆更是满意。” 周氏纳闷:“什么小姐楼?” 砚泽便如实相告:“在后院起一座闺楼,女儿住进去后,再不下来,直到出嫁,生活用度全靠丫鬟婆子。您想想,这么养大的女儿,性子该有多恬静,必然是不多走一步路,不多一句是非言语的。”每一句都是瞅着舒茗说的,吓的舒茗不住的倒吸冷气。 萧赋林早就觉得女儿调皮的过分,佯装赞同:“……难怪白公子家乡的女子,温柔贤淑,根源在这。我看舒茗院子后面的小花园中可以起一座楼台,两三年修建好了,正好来得及住进去。” 砚泽不住的点头,觉得父亲所言极是。 周氏目前最要紧的心事是将女儿养成贤良淑德的闺秀,不由得认真考虑。吓的舒茗摇着母亲的胳膊撒娇:“我不去,我不去――” 砚泽憋住笑,阴险的道:“大人做什么事都是为你好,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舒茗恨极哥哥,他是提起小姐楼的始作俑者,再压不住火气,哭着嚷道:“都是你,听了枕头风,就来找我麻烦。” 砚泽一瞪眼:“胡说什么!” 萧赋林也气道:“小丫头懂什么枕头风不枕头风的。是谁教给你这种混账话的!真该把你圈起来,省得在外面学坏了。” 舒茗到底只有八岁,谈不上城府,受了委屈就要哭,抱着母亲的胳膊哭道:“大哥就是被吹了枕头风。他昨天还、还……”忽然意识到没法告状,气的直跺脚。 闹成这样,饭也没法吃了,周氏怕女儿一个劲儿的哭闹惹萧赋林不高兴,赶紧让奶妈把舒茗抱到里屋去,自己也赶紧跟了过去哄。萧赋林连连摇头:“就宠着吧,早晚宠成刁小姐。” 砚泽把妹妹吓唬哭了,此时得了便宜还卖乖:“舒茗还小,慢慢就懂事了。”见父亲没说话,便也不多言语,默默的用完饭,出去办事了。 ― 话说寄眉在丈夫走了之后,又睡了一觉,醒过来后,对时辰的感觉全乱了,坐起来迷茫了一会,撩开床帐轻声喊:“金翠,金翠――”叫了两声,就听金翠应声走来:“少奶奶,我来了。” 寄眉像抓住了救星一般的,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床上:“现在什么时辰了?” “酉时了。”金翠道:“你这叫厨房去热饭菜。” 寄眉轻轻摇头,摸着小腹为难的道:“比起饿来,身上的不舒服更叫我难受,我想先洗一洗……”早上留在她体内的,这会化成了水,浸的她下面里凉凉的极不舒服。试着用手指摸了下那里,果然是一汪泥泞。 “……我这就去叫人烧水……” 听金翠的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寄眉听出蹊跷,好奇的去捧她的脸,触碰到滚烫的泪,她不觉一愣:“你怎么了?” 当然是见少奶奶吃了萧砚泽那王八蛋的苦头,心里不忍。金翠抬袖子抹泪:“没什么,外面刮风吹的眼睛疼。” 她知道少奶奶他们成婚以来一直没同房,没想到昨晚刮风下雨,萧砚泽回来把人给毁了。她常跟下人们混在一起,嚼舌头的风流事听的不少,今早一见少奶奶的样子,就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想到少奶奶受的苦,不觉得心里憋闷难过。 寄眉除了身上有些疼,心里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且她和金翠最是亲密,有些事忍不住跟她说,比如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她道:“金翠,我终于知道他平常跟其他女人都做些什么了。她们可真不容易,我昨晚和今早别提多累了,她们天天跟他在一起,一定被折腾惨了。” 金翠忍不住纠正:“他就不该出去找其他女人,尤其现在……你们都……他再出去鬼混,简直不是人。” 寄眉皱眉撇嘴:“可他天天回来,我也受不了。唉,他说今晚还回来,可真要命。” 金翠见少奶奶虽然遭了萧砚泽蹂躏,但没伤着心,仍旧是一贯恬淡平静的模样,心里好受多了:“我这就叫人烧水,您稍等。” 此间,寄眉吃了金翠端来的饭菜,之后迷迷糊糊又小睡了一觉,听到搬动浴桶的声音醒来,才欢喜的坐起来。跟往日一样,由金翠服侍她洗浴,她坐在热乎乎的水里,舒服的长吁一口气,手搭在木桶边缘,朝金翠的方向笑道:“你说好不好笑,我之前都不知道自己下面还有个洞,能放进东西去。” 金翠正用水瓢兑温水,听了少奶奶这话,险些把瓢掉在地上:“少奶奶,这话可不能往外说!” 寄眉笑道:“我知道呀,我只跟你说。” 金翠一边给少奶奶背上淋水一边道:“其实这也是好事,能让您早点怀小少爷。等有了小少爷,看谁还敢欺负您!” 待快洗完的时候,金翠去给她拿衣裳,就听有人咣咣砸门:“是我,快开门!” 金翠一脸悲愤,低声问寄眉:“少奶奶,咱们开不开?” 寄眉叹道:“哪能不开呀,惹恼他,小心一会破窗而入。” 29第二十八章 砚泽今日除了张罗给牛将军贺寿的事外,下午还跟常铭一起参加了个文人集会。 萧家爱资助读书人,早前砚泽的九叔在粟城的时候,就结交了一批学子组建了诗会,等萧赋清去了京城做官,萧家照旧资助这帮人,因此在粟城当地落得了很少的名声。 在诗人们看来,萧家不仅有财还爱才,实在难得。 他离开这帮子一身仙气的诗人,一头扎回家来,准备找妻子做些不那么高雅的事。他回来时,天色已黯淡下来,院里静悄悄的,十分安静。正好打回廊处来个两个担水的小丫鬟,一问才知道,寄眉才醒不久,刚刚叫人烧好水,这会关窗关门,可能在沐浴。 砚泽一听妻子刚睡醒,想是昨晚和今早折腾的太厉害,不觉得隐隐兴奋,大步走到屋门前便咣咣砸门:“是我,快开门。” 半晌,金翠才一脸悲愤的来开门:“少爷,您回来了。少奶奶正……” 砚泽一摆手:“嗯,没你的事了,出去。” 只要萧砚泽一回来,金翠发现自己只能得到‘出去’两个字,昨晚上就是这么把她打发走的。她还没伺候少奶奶更衣,不愿意这么离开:“少奶奶没洗完呢,让奴婢再侍候一会吧。”不得已开口求萧砚泽。 “用不着你了。”砚泽比金翠高大半截,低头瞪她的时候,顺便又朝门外指了指:“出去罢。” 金翠仰头看他,眸子一挑,活似翻白眼,大声道:“是!”憋着气出去了。想来少奶奶又要遭这登徒子王八蛋蹂躏,气的进了厨房,打开橱架,猛往嘴里塞糕点吃。 这边厢寄眉知道金翠又被打发出去了,心里有些不满,金翠是她的眼睛,是她的手和眼睛,没有她,她会感到茫然无助。 “砚泽?”她明明听到他的声音,可是许久不见他开口跟她说话,寄眉不由得疑惑起来,歪着头听四下的动静。她纳闷的扶着浴桶边缘站起来,探头朝门口又唤了一声:“表哥?” 此时只觉得桶内的水涨了起来,冒出浴桶,哗啦啦的流到了地上。接着她就被人从后面抱住,重新跌进了浴桶。 她吓了一跳,猜出是萧砚泽进来跟她一起洗了,惊魂未定的埋怨道:“我叫你,你怎么不应我一声?” 砚泽搂着她,只觉得她皮肤光滑细腻的似要抱不住一般:“我应不应声,你不都是我的么。” 寄眉心想他可真不讲理,反正他体会不到自己的惊惧,说了也是白说,不和他理论了。砚泽见她低着头,不主动跟他说话了,好心哄着道:“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帮你洗洗身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寄眉感觉他的手只往她羞人的地方摸,推着他的手道:“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砚泽就爱听她娇嗔,吻着她的耳根道:“那你说说我的坏心思是什么?”手指在她羞处边缘转着捻着。 寄眉被他摸得的痒痒的不舒服,身子微微一颤:“你今天回来的好早……我还以为你会再晚些才能回来,你都忙些什么了?” 话题转换的太生硬,他一下子就洞察到了,仍旧笑嘻嘻的戏弄她:“我回来这么早,当然是急着见你。”将手指探入,缓缓进出:“你看看,我不回来的话,谁能帮你做这样的清洗。” 寄眉道:“金翠就能。” 他嗤笑道:“胡扯。”扳过她的脸,启开贝齿探入她口内,唇|舌纠缠吮|吸,吻的她娇|喘吁吁,身体轻|颤。萧砚泽本想戏弄她,挑逗起的情焰,不想她娇|哼几下,就叫他欲|火横升。他转过她身子,和他正面相拥,尽情深吻。 寄眉感到腿|间有根热热的东西抵着,知他又想进来,反正逃不过去,就主动扶住那物往自己身子送。砚泽见她这般主动,激动的声音发颤:“眉儿,你是想要我的命。(..info好看的小说)”也没心思和她玩鸳鸯戏水的把戏了,直接把人捞出浴盆,抱着滚到床|上,缠|抱在一起亲热了一会,他发现换了床新的褥子,问道:“原来那床呢?” “金翠说上面有血点子,扔不得,替我收起来了。”寄眉在新床褥上躁动的扭了扭|腰|肢,含|着指尖,羞答答的问:“我到底来没来癸水?你说没有,怎么落下血迹了。” 那是她初|夜的处子之血,昨晚的□,足够一生回味。他吻着她耳|垂,笑道:“偏不告诉你,你疑惑去吧。” 寄眉一嘟嘴,紧锁眉头,又不出声了。他道:“你怎么又不说话了,生我的气?” 她软|绵绵的哼道:“我才不生你的气,你一向这么坏,生不过来的。” 此时她在他眼里可谓十分可爱,于是连骂他,都觉得娇滴滴的,仿佛在撩|拨他。砚泽激动之下,在她雪白的脖颈处吻着,口中眉儿眉儿的叫着,一臂抱住她,一手从她大|腿向上抚摸,到了胸口处,大力揉|弄着,叫她吃痛之下闷闷|哼着,双|腿慢慢分开,主动搭了一条腿到他臂弯上,摆出昨晚供他进出的姿势。 砚泽一向喜欢床笫之间大胆的女人,原本还以为妻子会是个古板无趣的人,没想到她因为无知无识,反倒十分大胆,懵懂无辜却有大胆热辣。砚泽便握住她一只玉|足,一路吻上去。 她一向以天足为耻,哪成想丈夫会吻她的脚,心底阵阵悸动,腾地从身体内燃起一股情|欲烈焰,小腹收紧,银牙打颤,娇|哼道:“别……别……”感到他一路向上吻到她腿|间,呼出的热气撩的她又痒又麻,身子此时早软成了一汪水似的,细喘着等待他进入。 砚泽见自己还没要她,她就这般情动不能自控了,一改之前的温柔试探,大刺刺的分开她的腿,抵住那处,趁她毫无防备的一入到底。寄眉的空虚瞬间被充盈填满,娇|啼一声,便到了巅峰,三魂六魄飞散一般,许久才又聚拢回来。 砚泽被她紧紧裹住,如泡在温泉中,亦舒服的呻|吟,他哑声道:“……我还没弄你,你就神魂颠倒了。” 寄眉可不觉得是好事,又委屈又难捱的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后一定改。” 他下|身徐徐而动,吻着她笑道:“这样最好,千万别改。” 寄眉便撒娇道:“你喜欢,我就不改。” 他才是被迷的神魂颠倒了,连声道:“喜欢,喜欢。”理智早丢到九霄云外了,贪婪的索取她的美妙,尽情欢愉。 事毕后也不舍得离开她,和她痴缠搂抱在一起。寄眉醉酒一般的满面潮|红,头搭在他肩头轻|喘。砚泽抚着她的脊背,笑道:“我其实早就想回来见你了,只是一时脱不开身被缠住了,你呢,是不是在家也念着我?” 寄眉以为他这脱不开身是指跟外面的女人又搅缠到一起了,低声道:“没想。” 他听了很是不悦:“没想?!你还真敢说出口!” 她慵懒的环住他的脖子:“你走后我一直在睡,你回来这会,我才醒不久,还没倒出空想你,你就回来了。我感觉,你最多才离开我一个时辰。” 砚泽很受用,因为她累的睡不醒,是他搓|弄折腾的结果,一时心情又欢快起来,忍不住把早上的事拿出来显摆邀功:“舒茗应该知道我维护你,不敢找你触霉头了。” 寄眉想不通前因后果,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肯定有他的理由,假作高兴的笑道:“真的呀?就知道你对我好。”不管真假,且看效果再说。 他娇妻在怀,一时欢喜的忘乎所以,看着她的娇|态,亲着她的脸颊赞道:“眉儿,你真美。” 她没什么自信:“是么?你之前不愿意回家,我还以为自己好丑,将你吓到了。” 新婚之夜确实吓的他倒胃口,但那种扫兴的事,此时当然不方便提了,他只笑道:“谁说的,你一直漂亮叫人移不开眼。”想到她眼睛看不到,赶紧承诺道:“一定找大夫医治好你的眼睛,叫你好好看看自己。” 寄眉却道:“眼睛好了,我第一个只想好好看看你。”说着,轻轻抚上他的五官,笑着感受他的容貌。 他莫名感动,这会才从心里涌起一丝对妻子的愧疚:“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闯了祸,你也不能这个样子。” 十年来,终于听他说了句人话,寄眉亦是感慨:“都过去了,不要埋怨自己了,若是我眼睛没有坏,也不能成就这番姻缘。”她母亲萧素秋最常说的就是,她若是个健全的,肯定不会嫁给萧砚泽这个混账东西。 他不过是第一次愧疚,就得到了妻子的宽容谅解,当即抛弃那一丝丝内疚,再度把注意力放在床笫之乐上,抚摸她的腿|根内侧,寄眉体质敏感,只要他摸准地方,就能叫她身子软|绵绵的失去抵抗。他喜欢,她不抗拒,直闹到很晚,两人都尽了兴,才齐齐睡了过去。 自己那纯洁懵懂同时又千娇百媚的妻子,跟双足畸形,每每让他有不好联想的粉|头一比,萧砚泽毫不犹豫的倒向前者。况且外面的也玩了有些日子了,远不如家里的妻子新鲜有趣,他自然是不往外跑了,夜夜都回家来住。 可惜,他是高兴了,却有许许多多的人不高兴。第一个要数金翠,萧砚泽那些个破烂事,寄眉知道的不清楚,但金翠从小到大却听的非常多,到了萧家后,跟其他下人走动聊天,又间接听了一箩筐,怕这厮现在哄少奶奶开心,过段日子又跑出去鬼混,白白叫人伤心。 金翠憎恶萧砚泽,每每想象他搂抱少奶奶的模样,都要呕出隔夜饭。可偏偏他在少奶奶这里逗留的越来越久了。 30第二十九章 这一日,太阳已升的老高,小丫鬟用净水打扫院里的地面,金翠沉着脸袖手站在回廊上监督她们干活,不时往正屋瞅上一眼。阳光明晃晃的刺眼,可金翠心里却一片灰暗,终于萧砚泽打屋里出来了,笑容灿烂,走到院门口竟又往屋里头回望了一眼,恶心的金翠在艳阳天里打寒颤。 她进屋撩开帐幔,见满眼□,少奶奶正柔软无力的穿肚兜,洁白的皮肤上点点红痕,从脖颈到胸口皆布满这样的欢|爱痕迹。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恨不得揪住萧砚泽打一顿。 寄眉知道是金翠来了,娇弱无力的道:“我想喝水。”金翠便赶紧取了温水给她,寄眉小喝了一口润喉,才展颜笑道:“今天是给老太太请安的日子,咱们千万别晚了。对了,我上次去的时候,老太太听说砚泽最近常回家来住,你猜老太太说什么,她小声嘀咕说他是知道我有嫁妆了,才对我好的。哈,他真是弄巧成拙。” 金翠一边从衣架上取衣裳,一边道:“您认为老太太说的不对么?大少爷对您态度好转,不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么。之前挑剔您没嫁妆,老太太开口了,他才改了嘴脸,还是老太太会识人。” 可寄眉却不这么觉得:“我觉得他不光是因为这点,他最近常回来陪我,还是因为他开始待见我了。”她对此有体会,觉得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金翠一听,打从心底害怕,少奶奶倘若真的这样认为,觉得大少爷待见她,喜欢她,等有朝一日他又弃她而去,她该多伤心:“少奶奶,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说了怕您伤心埋怨我,不说我又憋的难受!” 寄眉不可思议的苦笑道:“你我之间,还有不能说的话么。” 金翠见四下无人,语重心长的道:“八太太那天跟您说的话,不是假的。大少爷真的在外面养了不少娼|妓粉头。咱们宅子里还有两个通房丫头,剩下的零星叫他摸上手也不少,他现在是常回来陪您,万一什么时候,又被外面的那些个不要脸的勾跑了,我怕您……” 寄眉笑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啊,怕有朝一日,他抛弃我了,我独守空房,思春寂寞?”说着,摆摆手,一副金翠多余考虑的模样:“我心里明镜似乎的,他不可能一辈子都牵挂我,我只向他求几个孩子而已。等我生个一男半女,他就没什么大用处了。” 金翠稍松一口气:“我担心您对他动心,到时候伤心。” 寄眉牵着金翠的手笑道:“我才不稀罕他呢,只不过我和孩子都要他养罢了。” 金翠终于放心了,笑呵呵的侍候少奶奶梳洗穿衣,等时辰到了,去往老太太那里请安。最近老太太身子又不太好了,端午节那时的康健,似乎更像是回光返照,只精神那么几日,就又病倒了。寄眉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请安的日子,尽量跟老太太说暖心的话,让老人家欢心。 老太太要跟外孙女说梯己话,金翠这些个丫鬟都退到屋外等着。老太太的大丫鬟茯苓与婳儿结交甚密,所以不大待见金翠,这会大家在院中候着,茯苓领着院里的丫鬟们在一处站着,把金翠晾到一旁。 金翠本来也不喜欢跟这些副小姐似的娇贵丫头们套近乎,她最烦这帮主子不主子,丫头不丫头的玩意,比如婳儿跟春柔那两个狐狸精。茯苓不跟她说话,她就自个往院外走,到小巷里吹风,落得清静。 忽然,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往巷口急急走着,是自己院子的小丫头春樱。金翠纳闷,这丫头不看屋子,这是要去干什么?带着疑问,一路若即若离的跟着她。 一路到了后巷一处脚门,见春樱跟一个衣裳颜色鲜艳的婆子说话。一般上岁数的人,没有穿戴如此艳丽的,据说只有娼门里的老|鸨干娘们,从‘女儿们’身上抠钱,恩客们给‘女儿’置办什么料子,这些干娘们也跟着穿什么。 金翠猫着腰,悄悄的贴着墙根溜过去,听这两人谈话。(..info好看的小说)春樱先道:“甘妈妈,您先回去罢,别再来了,大少爷见谁不见谁,我们这些个下人哪知道呀,锦珠姑娘的事,我怕是帮不了。” 那婆子道:“孙家媳妇说你最是热心肠了,我们锦珠姑娘最近思念大少爷,害了病。我这老婆子每日在胡同口苦等少爷来,可几日了,都见不到他。只求姑娘带个信,叫大少爷想起锦珠姑娘来,抽空去瞧上一眼,我们姑娘的泪都要流干了,就等着见上大少爷一眼呢。” 金翠听的五脏六腑如被火烧,骂春樱这妮子居然跟院外的娼货通气,做伤害少奶奶的事。 这时春樱还是推却:“不行的,我真帮不上忙,您想想,我这身份能让大少爷去看外面的人么?我不是找死呢么。” 那婆子从袖中取了碎银子握在手中,攥住春樱的手,恳求道:“人命关天,行行好吧。你不行,那能不能引荐个能说上话的?” 春樱拿了银子,心软了:“人命关天,确实马虎不得。这样吧,我们婳儿姐姐也是个热心肠,你先等着,我去问问她有没有办法。”说着,让这婆子等着,自己则转身去找婳儿。 金翠恨的牙根痒痒,追着春樱往院里走,待到一个僻静的拐角处,一把揪住她,劈头盖脸就是几巴掌:“你这死蹄子,居然敢暗通外面的娼妇,你这么喜欢做娼|妓粉头,叫人把你卖进去算了!” 春樱五岁就在萧家后宅做事,与茯苓她们是一批买进来的,当初被安排到大少奶奶这里做事,本来以为是来当大丫鬟,以后做管事嬷嬷的,没想到遇到个处处霸住大少奶奶不放的金翠,还把她当做一般丫头使唤。 饶是春樱脾气好也有埋怨了,如今挨了打,又被骂的这么难听,作为一个有头脸有资历的丫鬟,哪能受这等气,当即也恼了,跟金翠厮打在一起:“你算什么东西,也来骂我?!姑奶奶受够你这黑熊精了!” 可春樱平日里只做针线女红烫衣熏衣的活计,了不起抬个洗澡水,手无缚鸡之力的,哪里是金翠的对手,厮缠了一会,只有挨打的份了。不过,不会打,却会叫求救,哭哭啼啼的哭喊了几嗓子,就招来了一个救兵,不是别人,正是婳儿。 婳儿瞧春樱被打的辫子都扯开了,上去拉架:“够了,快松手!这里是萧家,不是乡下荒草甸子,叫人撒野!” 好不容易把春樱从金翠的熊掌下抢救出来,婳儿一边捋着她的乱发,一边道:“这究竟是怎么了?” 春樱只嘤嘤哭泣,金翠喘了几口气,指着她骂道:“你们这帮死蹄子,没一个好东西!春樱,你不是想把姓萧的往外送吗?去吧,去吧,当谁稀罕他!你们快去跟那老鸨子通气去啊!”说着,就要往上扑,吓的春樱哇呀一声,躲在婳儿后面。 婳儿也怕,好汉不吃眼前亏,况且她方才已经抓住金翠的‘死穴’了,此时只想全身而退等着告状,便道:“春樱你也打了,我,你也骂了,气该消消了吧。我现在要带春樱去洗洗伤口,不想跟你吵了,能不能让我们过去?” 金翠自觉抓住了春樱的把柄,叉腰道:“快滚吧,等少爷回来把你的皮!” 婳儿心道,哼,不知谁被扒皮,护着啜泣的春樱往自己的厢房走。进了屋,春樱一下子扑到床上,哭道:“我完了,我完了——没法活了。” 婳儿抱起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春樱便抽噎着将来龙去脉说了:“那甘妈妈也不是我认识的,是洗衣房的孙儿媳妇找到我,说有人找我帮忙,我去了,才知道是这么个事。我帮不上她,想来找你,就被金翠那黑树皮打了一顿。” 婳儿安慰道:“你别怕,这事不怪你。金翠打你,到哪里都说不过去!你想想,你在宅子里认识多少人,有多少人待见你,那金翠又有几个喜欢的?黑黑胖胖的,少爷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说不定,这次借着这件事,将她赶出去呢。” 春樱以为被赶出去会是自己:“真的吗?好姐姐,你有什么办法?” 大少爷自从上次拆了她的脚带,就再没主动找她寻乐子。但她吃穿用度并没削减,大少爷没动把她撵出去的念头,可见还是想把她留下的。婳儿这次整治金翠,不单是为了春樱,也是为了自己。 那金翠是少奶奶的眼睛和手脚,没了她,那位睁眼瞎就是个彻底的废物。 婳儿提着春樱的耳朵,与她耳语了几句后,道:“到时候见了少爷,你就这么说。” 春樱如梦方醒:“对啊,我怎么没注意到,金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经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真的对大少爷横眉冷对没个好脸色,啊!刚才她管大少爷叫姓萧的。” “最近大少爷喜欢少奶奶的紧,日日住在那里,知道有恶仆从中挑唆,还不把人撵出!” 两人商量定了,就等着萧砚泽回家来。 婳儿抢先一步,在大少爷一进二门的时候,就把人拦住了。萧砚泽一见婳儿就想起那双恐怖的小脚来,略显不耐烦的道:“什么事?” 婳儿眼圈红红的道,递上春樱被金翠揪掉的一缕带血的发丝:“大少爷,您可得为我们这些个忠仆做主呀,金翠她……她今个打了春樱,还在背后说您坏话……” 砚泽对春樱挨打,没当一回事,但听到在背后说自己坏话就挑起眉毛了:“说我什么了?” “她骂我是骚蹄子,只会勾引您,然后说……那姓萧的……谁稀罕……谁爱捡去谁捡……”婳儿小心翼翼的观察大少爷的表情:“春樱还说,您没在的时候,她经常在少奶奶面前说您的坏话,特别的不恭敬!” 砚泽气的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难怪总觉得寄眉跟自己之间隔着什么,原来是金翠一直从中挑唆! 31第三十章 砚泽其实早就感觉到了来自金翠的异样目光,但因为她是妻子从娘家带来的,又生的傻大黑粗,他没法管也懒得管。(..info)上次她拿水淋了婳儿跟春柔,今天又把春樱打了,这院子里就数她蛮横,把外面撒泼那一套带到萧家来了。 婳儿见砚泽表情不悦,知他动气了,便赶紧又添了一把火:“不信您可以把春樱叫来盘问。她在少奶奶那里当差,许多话都是亲耳听到的,可能金翠就是发觉春樱最近要向您告状,今天才揪住她打的。” 他冷声道:“去把春樱叫来,我在书房等她。”原本打算一回家就去见妻子的,现在被婳儿堵住告了一状,便决定先去书房,盘问盘问春樱。 丫头们之间的矛盾,他不想理,但金翠是寄眉亲近的人,重要非比寻常,她说他坏话,不得不重视。萧砚泽坐定后,婳儿就带着春樱进来了,速度非常之快,一看就知侯着多时,就等传唤。 春樱一副被打蔫的样子,脸上还有红红的划痕,她搜肠刮肚的想金翠的坏处,果然被她想到几件:“大少爷,每当您回院和少奶奶团聚,金翠就进厨房摔摔打打,嘴里还常不指名道姓的骂人。起初,我们还以为是我们做的不好,金翠在生我们的气,后来发现根本不是,她就是针对您。今天,她跟婳儿姐姐吵架,一时说漏了嘴,现了原形。” “你们亲耳听她说了‘谁稀罕姓萧的’这句话?”砚泽沉重的吸了一口气,脸阴沉的能拧出水。 婳儿跟春樱齐齐点头:“绝不会听错。” 此时婳儿见大少爷已经认定金翠是坏人了,才慢慢道出今日吵架的因缘:“爷,论起今个春樱挨打的起因,更是金翠的不对了。是外面一个叫锦珠的姑娘,想托人找春樱,结果春樱才去脚门见人,就被金翠揪住打了一顿,您说说,春樱多冤枉,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就挨了一顿打。” 砚泽心头一恶,皱眉道:“锦珠?找你们做什么?” 春樱把这件事推的干净:“奴婢也不知道,是洗衣房的孙二媳妇托我帮忙,我还没闹清楚,不知怎么就惹恼了金翠。” 砚泽料定这锦珠是来找他的,可能是想找他身边的丫鬟给自己带话,叫他去看她。他最近把锦珠抛之脑后,本来已经淡忘了她,如今她派人来缠他,他的确把人记起来了,但心里满满皆是厌恶。 他哼道:“好了,我都清楚了,你们先下去罢,今天的事,我自有定夺。”摆摆手,示意两人下去,他则低头陷入了思考。半晌,一抬头发现婳儿竟然没退下,而是还站在原地,微笑着看他。 “你怎么没走?”砚泽最近一看到她,就想起那双小脚,他必须承认,他被吓坏了,最近一直在努力忘记那个画面,可婳儿偏偏在他眼前晃悠提醒他这点,他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 婳儿找机会跟他亲近:“爷,秋冬的衣裳,该张罗做新的了,改天抽空让奴婢给您重新量一量尺寸吧,去年的怕是不能穿了。”这件事,只能她能做,毕竟少奶奶是个瞎子。 砚泽想都没想便道:“不用重新量了,冬衣大点没关系,快下去罢。”第二次开口打发人。饶是婳儿脸皮厚也撑不住了,退了下去,走到门口,鼻子一酸,想到恐怕自身难保,远谈不上把春柔也接回来了。 不过,她要离开萧家,那也不能便宜金翠,她也不能有好下场。 砚泽在书房思考了一会,最终决定先礼后兵。若是他们萧家的丫鬟,怎么都好办,可偏偏是寄眉的陪嫁,顾着她的面子,不好直接撵出去。如果能够自由打发金翠,他一定把人能送多远就送多远,从小他就看不上这黑胖子,如今他跟寄眉如胶似漆,金翠就越发显得碍眼了。 “哼,连名字也难听。”他走到院门处,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才将一只脚迈进院门,就听到一阵清脆悠扬的笛声,仿佛承载吹奏者无尽的忧思。砚泽不由得站在原地,侧耳聆听,发现是从屋内传来的,翘足一看,果然看到寄眉倚在窗边,吹奏笛音。她神态娴雅,素手执着竹笛,静美的像一幅画。 正在他痴痴的发怔时,却见寄眉忽然放下笛子,起身离开了窗子,他赶紧大步向屋内走,在里屋门口正碰见往外走的妻子。 她先笑道:“我听说你进院了,正想去接你呢,你就已经进来了。” 他进院看到了妻子吹笛时的静美画面,也正因为他来了,打搅了她的雅兴,反倒破坏了这份幽美。砚泽道:“我刚才还纳闷是谁在吹笛,原来是你。”出于意料没见到那黑胖子,他好奇的问:“金翠呢?” 当然想让她躲出去了。(..info无弹窗广告)今天她跟老太太说完话,要离开时候发现金翠不见了,等了好一会,她才气呼呼的回来。寄眉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跟春樱打起来了,还把婳儿给骂了。 寄眉当时就知道要大事不好,上次金翠招惹了婳儿,结果萧砚泽怒气冲冲找她算账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今日,婳儿她们吃了金翠的亏,肯定拧成一股绳告她的状。 所以,她先让金翠避开萧砚泽,由她探探口风。 “她在厨房给我煎药。”寄眉摸到榻边,屈膝要坐。 砚泽见了,忙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煎药的活交给别人就是了,她应该留下照顾你。” 她笑盈盈的道:“她轻车熟路,交给别人不放心。”听他的语气,好像也不是特别愤怒,或许婳儿她们没有告状? 砚泽挨着她坐下,勾着她的腰道:“金翠可真是个好丫头,这些年伺候你,苦了她了。如今咱们好了,你看看她,是不是也该给她找个婆家了,总不能一辈子把她留在身边不嫁人。” 寄眉见丈夫再度开口,仍是在说金翠,便料定其中肯定有问题,他平日里见了金翠,恨不得早早打发,今天开口闭口都是她,一定接了婳儿她们的‘状子’,想找金翠麻烦。 她佯装无知,轻轻抚上丈夫的手背:“她从小跟我长大,虽然是主仆,但是我们情同姐妹,她说好,要侍候我一辈子的,可她早晚又要嫁人,我一直犯愁这事。砚泽,这里外管事的,有没有尚未婚配的?我不想把她嫁到外面去,想让她嫁人后,仍然在我身边做事,这,不难吧。” “……”还真打算一辈子把金翠留在身边啊!砚泽见此路不通,叹道:“怎么不难,稍微有点头脸的奴才,也不愿意娶金翠这样的粗丫头吧。没头脸的,你们又看不上。不过,你不用沮丧,我会帮你留心的。” 寄眉‘感激’的道:“砚泽,你真好。”心里却凉了半截,上次他替婳儿她们出气,顶多是厉声质问几句,扣了金翠工钱而已。但今天,他居然动了把金翠打发嫁人的念头。 何其可怕!没了金翠,她也不用活了。 她眸子很亮,像落满星辰的秋水,若不是知道她是盲的,根本与正常人无异。砚泽被她一双清澈的眼眸看的心都要融化了,愈发觉得要把金翠这暴躁的恶仆从她身边赶走。 这时,寄眉的笑容忽然淡了下去,颦蹙眉头,神情忧虑。 他方才还见她笑的可人,转瞬就忧郁了,不禁问道:“怎么了?好像忽然不开心了?” 她怯生生的道:“砚泽,我的月钱,不要了,金翠的月钱,也不要了……我们想拿给春樱用。”比起被他揭发,主动承认,更有翻身的机会:“金翠好像把人给伤了,不知道要赔多少银子。我们两个人算起来,一个月是十二两,赔几年都行……只求春樱没事。” 砚泽早就得知这消息了,此时也装作不知道:“啊?金翠又把人给打了?”‘又’字说的很重,借题发挥,怒道:“她可真是的,这里又不是练武场,怎么能随便打人?!你不用袒护她,要扣也只能扣她自己的月钱!” 寄眉的眸底起了一层氤氲水雾,楚楚可怜的道:“不是我袒护她,是我真的觉得自己有责任,一是没管教好她,二是她这么做全是因为我。金翠说春樱见的那个人穿戴不像好人家的媳妇,花花绿绿的,十分轻佻。她以为春樱会来找我,让我见这个人,坏我的名声。便上去打了春樱几巴掌,没想到春樱压根不是来见我,而是去找婳儿姑娘的。结果……她是虚惊一场,错怪春樱姑娘了。所以我和金翠都有错。” 砚泽没听出寄眉错在哪儿,倒听出来锦珠那小娼|妇派人追到家里,想给他找麻烦,不由得对锦珠的厌弃又增加了一分:“金翠怎么会以为春樱是来找你的?就算来找你,你肯定也不会随便见外人的!又怎么会坏你的名声!” 寄眉微微撅嘴:“是呀,她还以为春樱是这院的丫头,有事该第一个向我报告,没成想居然略过我,直接去找婳儿了,我们自作多情了,原来春樱根本没把我当主子。也难怪,春樱跟金翠平日里就不好,上次春樱给我煎药,火太大,熬干了汤水,被金翠骂了几句,也是去找婳儿诉苦的。” 所以,她们平时就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她们串通好的口供,你能信吗? 果然,砚泽对婳儿跟春樱的话,开始动摇了:“春樱办事如此不利,你怎么不早说?” 寄眉怯生生的低声道:“她是你的人,不好说她的不是。” “我的人?”他可不记得自己跟春樱有染。 “是啊,你派来关心我的。”寄眉无辜的眨了眨眼睛:“金翠说春樱经常溜门听我的谈话,最是关心我。” 他听的背后发寒:“谁给她的胆子敢窥探你?!” “咦,不是你么?”寄眉捂住嘴巴,茫然的猜道:“难道是婳儿吩咐的?” 春樱的确跟婳儿走的近,今天她们抱成团哭诉委屈已经印证这一点了,现在妻子说春樱监视她,那么十有九成是受婳儿指使的。至于理由么,当然是他最近都在寄眉这,冷落了她们几个。砚泽暗暗咬牙:“必然是她!” 她抿了抿了唇,伤心的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又没招惹她,今天老太太问我,你有纳妾的意思没有,我还说婳儿是好姑娘,可以将她升成姨娘,先不急从外面纳妾呢。” 砚泽忙抱住她,见她啜泣的模样我见犹怜,一方面想叫她别伤心止住泪,一方面又觉得她哭的好看,想让她继续这般梨花带雨的模样:“你心真慈,枉你一片好心,那帮蹄子不值得你这么看得起!还做姨娘?美得她,我这就打发了她!” 大功告成,她们想赶金翠走,她就让她们先滚蛋! 认定春樱跟婳儿是一伙的,想算计寄眉跟金翠,那么她们说的话就不可信了。砚泽暂时不急着赶金翠走了,或者说暂时把乱七八糟的事抛到脑后了。娇妻在怀里嘤嘤啜泣,他看着心疼,便去吻她的泪,吻着吻着就去吻她的唇了。 寄眉略带羞涩的道:“别这样,留到晚上好不好?” 砚泽想了想,道:“也好。”两人说话有一会了,他想起她那晚汤药来:“药煎也该好了,趁温热喝了吧。”派人去厨房端药,过了一会,就见金翠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砚泽瞅她碍眼,眉头一皱,加之汤药味道不好,他起身去外屋净手了。 金翠趁他不注意,又横了他背影一眼,内疚的对少奶奶道:“您为了我,向他求情了?” 寄眉啜了口汤药,用细若蚊蝇的声音笑道:“趁着他喜欢我,当然要撒娇卖乖得到咱们想要的了。嗯……让我想想,还可以朝他要点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留言(超过25个字)积分已送。=v= 32第三十一章 话说砚泽在外屋洗手,心想既然已经决定把婳儿撵出院子配人,不留在身边消遣用了,那么不如最后利用她一下,讨妻子的欢心。想到这里,拿过小丫鬟捧着的手巾,擦了手,回去找寄眉。 走到里屋门口,就见寄眉端着碗,在和金翠耳语,两人说话极轻,他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便蹑手蹑脚的向前走了几步。寄眉虽面对着他,但因眼睛看不到,根本不知有人来,金翠背对门口,也没察觉有人走近。 “……所以,你别再害怕了,他不怪你了,咱们以后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 “少奶奶,我遭多少罪都没关系,只是……让您受委屈……” “没有你在身边,我才要受委屈。” 砚泽听妻子说完上面一句话,便端着药碗,开始喝汤药,和金翠许久无话,见俩人不会再开口了,他才道:“这么久还没喝完吗?” 金翠猛地听到大少爷的声音,登时吓了个毛骨悚然,牛眼瞪大,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砚泽见她这般,故意笑的肆意:“你们主仆说什么呢,看来似乎不想让我听见。” 寄眉惊闻砚泽说话,险些唬的掉了药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听到了多少,她故意娇蛮的笑道:“哼,偏不说给你听!” 金翠又惊又惧,一时说不出话只瞪大眼睛看他,两人四目相对,说人坏话的,自然心虚,她不觉低下了头。这时寄眉喝干了汤药,将碗递给金翠:“喝完了,下去吧。”金翠便赶紧接过碗,欠了欠身,下去了。 等金翠走了,砚泽坐下来套妻子的话,轻描淡写的笑道:“你们主仆背着我鬼鬼祟祟的说话,我可不喜欢。” 寄眉猜他没听到什么关键,要不然早暴跳如雷了,稍稍放松下来:“我们哪有鬼鬼祟祟的,女人间说话不都是轻声轻语的么。”这时手摸|到他的手,只觉得凉冰冰的,便皱眉道:“你怎么用冷水洗手呢?好凉啊。” 他见她不愿意说,就顺着她的话调笑道:“火气旺呗。”说着,就把手往她襦衣中探:“快给我暖暖。”不顾寄眉躲闪,搂住后轻薄了一番,在饭前过了一回手瘾。 砚泽横竖看不上金翠,因觉得她倒胃口,最近吃饭时,都不让金翠在旁侍候了,他辛苦一些,给妻子夹菜。反正他自己也要夹菜,往嘴里放之前,顺便给她夹一筷子就是了。 而寄眉见她竟能请动萧大少爷为自己夹菜,自然是‘千恩万谢’,处处替他着想:“砚泽,你不想金翠在一旁,也可以让其他人做啊,不必劳烦你亲自给我夹菜的。” 砚泽被夸的心头甜蜜,拿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别这么说,咱们是夫妻,给你夹夹菜而已,算不得辛苦。”话虽这么说,但其实已经被自己感动了,他萧砚泽真是个好丈夫。 她羞涩的赞道:“想必天下没有几个丈夫能做到你这样的,我真幸福。” 他趁热打铁,竭力展现更大的优点:“我看那婳儿真不是个好东西,就会挑拨离间,上次还诬陷金翠无缘无故拿水淋她,不知悔改,故技重施,又来闹事,决不能轻饶!你若是愿意,明天将她拿过来,你差人打她一顿出出气。” 寄眉心里不屑,嘁,婳儿再不好,你不也搂着睡了好多年了么,现在又来嫌弃,早晚也要这样嫌弃我罢。 她蹙眉略思,婳儿虽然可恶,但毕竟跟过他,她这个做正妻的,无论如何都不能对他的女人们展现恶毒,别逞一时痛快,留下把柄。等有朝一日,表哥腻烦她了,想起这件事,怨她对通房丫头恶毒,哪怕当时是他的意思,但到时候,只会算在她一个人头上。 “啊?”她茫然的反问:“什么打一顿?” “她指使春樱窥探主子,还不该打么?”砚泽道:“她两番为难你,你不生她的气吗?撵她走之前,叫过来着实打一顿,给你消消气。” “……”寄眉不大想打婳儿,倒是更想打表哥一顿,婳儿敢冒犯她,还不是有人撑腰。只是她十分奇怪,究竟婳儿做了什么,让表哥对她恩断义绝,她觉得单靠她几句话,不足以撼动婳儿在他心中的地位。 婳儿做为通房丫头,第一要务就侍候主人快乐,也是她唯一的用处。如今砚泽对她有心理负担,就像栽种的花草,不讨主人喜欢了,就该铲掉。他见寄眉迟迟不答,催促道:“你的意思呢?” “……还是不了,她侍候你这么久,也算有苦劳了,饶她一回吧。”万一打伤了婳儿,她可怜的模样让砚泽动了恻隐之心,把人又给留下来,岂不前功尽弃了。寄眉‘心软’的说道:“她是府里的老人,打了她,她面子不好过,万一想不开,寻了短见,可是条人命啊。再说,女儿家身上落了疤,耽误以后嫁人。” 砚泽哭笑不得:“你还挺替她着想!”妻子虽然没接受他的建议,但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她心地善良,的确是个宽容待人的好妻子。他不可能守着陆寄眉一个人过,早晚要纳妾,她这个妻子不会嫉妒,反而替他包荣其他女人,讨到了这样贤惠的妻子,真是他的福气。他不由得默声看她,一脸的欣慰。 寄眉问他:“你觉得呢?” 他心头温暖,笑呵呵的道:“都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妻子眼睛不好,本就是弱者,却仍旧怀着一副慈悲心肠体恤他人,真是菩萨心肠。 很多人本身心地不怎么善良,人品不怎么高尚,却希望他人是菩萨心肠,尤其是跟自己同床共枕的妻子,三从四德一样不能少,萧砚泽就是这样的人。 用过饭后,早早和妻子痴缠一处,他搂着她,在烛光下越看越喜欢,她娇颜柔媚,瞧得他心里燥热,手探进她衣衫内揉|弄:“眉儿,我真该早点娶你过门。” 寄眉躺在他的臂弯里,笑盈盈的道:“就是呀,要是早点,说不定我现在都怀你的孩子了。” 砚泽心花怒放,直含|住她的唇|瓣,深吻了一番:“命里注定的子嗣,早晚都是你的。” 寄眉笑靥如花:“你对我这么好,再能添一双儿女在膝下,我此生无憾了。” 他笑:“你还真容易满足。” 她默默颔首:“我嫁进来,已经穿过平生没穿过的好料子,吃过之前没尝过的珍馐了,就连住的床褥也好过家里不知多少倍。”抿嘴一笑:“我想这里冬天也会暖和的,不会像家里那样冻的人手脚冰冷了吧。” 砚泽这一听不要紧,敢情他的小|美人之前受过这么多苦,心疼的道:“姑姑也真是的,你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这不能怪我娘,我爹一年俸禄只有四十五两,算上乡下的田产地租也不多,勉强够养活我们和一个老仆人的。毕竟没别的进项,日子也只能这样了。”苦笑道:“如今我嫁人了,少了张嘴吃饭,他们也能好过些了。” “……这些年可苦了你了。”她过的如此清苦,真叫人心疼。 “我不苦,只是苦了我爹娘……”寄眉眸底渐涌|出泪:“做女儿的,只有这点不好,一旦出嫁,再难在爹娘跟前尽孝……难怪人家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我可不想生女儿了。” 砚泽听她这般伤心的自我菲薄,赶紧把人搂在怀里,安慰道:“别哭,别哭,这有什么难的。我给你置办几个门面铺子,每月收了租子,叫人送给姑姑,尽份孝心。” 她佯装犹豫:“这样好吗?多为难你呀。” “嘁,有什么为难的,这么点小事。”只要他高兴,他一向慷慨,况且身为少东家,这点小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挑起她的下巴,吻了下,暧昧的笑道:“只是别让我娘知道,我怕听她唠叨。” 寄眉见父母养老有着落,十分高兴:“嗯,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他拥着妻子,温声笑道:“你这话说的不对,咱们之间哪有秘密。”含|住她的唇,探舌进去尽情嬉弄,将寄眉吻的娇|喘连连,见时机到了,一边继续跟她缠吻,一边褪解她的衣裳。 她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片刻,砚泽坐直身子,把她抱起来,跟他照面而坐。她衣衫凌|乱,半遮半掩的露出一截香|肩,砚泽将她放到自己腿上,吻上她的肩头。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肩头流向身下,腿|间又麻又酸,像被抽去筋骨似的无力。 砚泽隔着衣裳的料子都感觉到了她的濡|湿,不禁在她唇上啄了下,笑道:“不知羞。” 寄眉买脸在他肩头:“……明明怨你……”这时感觉他在脱她的亵裤,她便在跪在床|上,让他帮助自己,忽而身下一凉,知道褪尽了,她自己摸了下腿弯,也不由得嘟嘴道:“……这可怎么办?” 他被她逗的发笑,也赶紧褪了裤子,扶着她的腰,让她慢慢往下坐。寄眉感觉自己的空虚逐渐被填满,不禁泻|出舒服的呻|吟,砚泽见她这般娇|态,春|心大动,埋首在她胸口,轻轻|舔|弄啃咬,下|身一顶,全送了进去。 寄眉帮抱住他的脖子,娇|啼道:“讨厌,说好让我自己来的。” 他双手从她腰间拿开,支在床|上,笑道:“什么时候说好的,我怎么不记得。不过,娘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你的,你自己来吧。”当真动也不动了。 她眉黛轻蹙,这样坐着,进的太深,顶到里面,有些发痛,便扶着他的肩膀,缓缓抬起,再缓缓滑下,待学会掌握节奏,为了消散体内的欲|焰,上下套|弄的幅度越来越大,口中吟哦不止。 砚泽哪里还忍得住,握住她的酥|胸软雪不停揉搓把|玩,不多时就见她凤眸迷蒙,双颊腾地浮起一层红晕,同时下|身被她紧紧裹住,他便知道她又到了巅峰,抱住她压在身下,就势分开她的腿,对妻子笑道:“自私鬼,也不知等等我。” 寄眉缓了口气,扭了扭|腰,咬着指节,含羞带臊的道:“眉儿不自私,相公要多少,只要眉儿有的,眉儿都给。”她娇滴滴的说完,只觉得他那里又胀|大了几分,动作也不复刚才那么温柔了。 不管她这样撒娇是有心还是无心,他简直快被她撩|拨疯了,直缠|绵到筋疲力尽才罢休,然后搂着美人,沉沉睡去了。 昨夜闹得太厉害,本来想睡个懒觉,不想天刚亮,上房那边就派人来叫他,说老爷有要是找他过去一趟,砚泽没办法,只得赶紧穿戴起身,临走前在娇妻脸上偷了一吻,才去了。 砚泽一进屋,就见爹娘跟二叔都在,先给长辈请了安,他才开口道:“爹,叫我来,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他二叔萧赋柏瞅了眼自己的大哥:“我意思还是提早准备……叫小九回来。” 砚泽一愣,让九叔回来?急急看向父亲寻求答案。 萧赋林终于长叹一声,道:“老太太好像撑不了多久了,你给你九叔写封信,告诉他嫡母病重,让他告假返乡。快点写好,城门一开,就让人送出去。” 砚泽知道这事马虎不得:“我知道了,这就去办。”说完,告辞离开后,急急出了上房,却往弟弟砚臣的院子去了。 砚臣正在晨读,从窗子见大哥进了院子,十分纳罕,正要起身相迎,大哥已经快步走了进来。 “哥,这么早就来看我?” “我来告诉你一件大事。”砚泽坐到桌子另一边,开门见山的道:“老太太可能快不行了了,爹叫我送信上京,让九叔赶紧回来一趟。” 砚臣一惊,道:“信写了没有,如果没有,我这里有现成的笔墨,我来写吧。” 砚泽点头道:“我来这,正是这个意思。唉,老太太可真不是时候,九叔在京城屁|股还没坐热,就得回来了,老太太要是走了,他还得在家守孝三年。” “……你不希望九叔回来?” “废话,当然不希望!他那人最爱管管西的!” 砚臣一边铺展信纸,一边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你待见九叔呢,他以前不是常跟你说,你不喜欢嫂子就想办法退婚,别彼此耽误么。我一直认为他最了解你的想法,是站在你这边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他那是看不上我,觉得我配不上陆寄眉,才想让我退婚。” 砚臣提笔蘸墨:“但您现在跟嫂子琴瑟调和,九叔见了,就知道他以前错怪你了。不是么。” 砚泽想了想,哼笑道:“也是,我跟眉儿现在好着呢。” 砚臣心里叹道,现在居然改口叫眉儿了,当初也不知是谁叫人家瞎子。 33第三十二章 砚泽揣着书信从弟弟那出来,去二门处叫天冬赶紧安排人手将信送上京,之后回上房跟父亲伯伯们一起为老太太的病情‘发愁’。他见长辈们表情凝重,心想这次老太太真熬不过去了,弄不好立秋前就要驾鹤西归。 萧赋林作为长子,暂时搁置了外面的事务,一心照顾嫡母,所以外面的生意全交给儿子砚泽打点,所以砚泽在老太太门口候了一会,露了个脸表示关心,就被打发走了,只留他几个叔叔婶婶们在跟前。 砚泽心想妻子肯定还不知道老太太的病情,与其从别人口中知道这件事,不如自己亲口告诉她,要哭也只在他怀里。转身回了院子,刚走到卧房门口,就听里面有人说话,他好奇的一看,就见妻子坐在床上,没来及穿衣,仍旧赤着身子,正跟金翠说什么,她笑容满面,很是开心。而金翠亦咧嘴笑,手里另拿了一件肚兜,正要俯身给寄眉穿。 砚泽不知为何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堵的心口不痛快,重重的咳嗽了一声,金翠回头见是萧砚泽,冷声唤了声大少爷,便要继续给少奶奶穿肚兜,寄眉歪着头朝门口笑道:“砚泽,你怎么回来了?”然后很配合的微微侧过身,让金翠给她系肚兜。 “行了,金翠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他忽然后悔昨天饶过这胖子了,与金翠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觉冷瞥了她一眼,这一瞥不要紧,似乎看到金翠唇上有层绒毛,好像胡子一般。他坐到妻子身边埋怨道:“你就不能自己穿吗?非要人伺候!” “……”寄眉记得他早上离开的时候还在她脸上偷吻了一下,怎么出去一会再回来,人就变成这样了。她小声辩解:“让人帮着穿更快一点……一直都是金翠帮我的,我又没使唤其他人。” 他见她神情落寞,又心软了:“罢了罢了,你们想怎么穿就怎么穿罢。”话虽如此,心里还是疙疙瘩瘩的,总觉得哪里别扭。 寄眉关心的问他:“砚泽,你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她的确善解人意,砚泽想不消气也难,口气温和下来:“刚才爹叫我过去,说老太太情况不大好,让我写信给九叔让他回来一趟。” 寄眉心里咯噔一下,担心的道:“已经严重到需要九叔回来的程度了?岂不是……” 他抱住她,柔声安慰道:“知道你担心老人家,我才特意回来告诉你,你千万别太伤心难过,别过几天老人家好了,你身子再垮了。” “昨天,我去陪她说话,她还好好好的呢,怎么一夜就……”老太太是家里最关心她的长辈,没想到她老人家这么早就要离开她了。 砚泽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抚摸:“你怎么知道她昨天就是好的,她形容憔悴,你又看不到。”说完,见妻子不说话了,意识到自己言重,说到她的伤心处了,就哄她道:“总之爹娘和婶子们全在那边候着呢,你不方便就别过去了,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info无弹窗广告)” 谁让她眼睛不好,的确行动不便呢,她轻轻点头:“嗯。” 砚泽在她唇上啄了下,柔声道:“我今天有许多事要办,晚些回来陪你,耐心等我。”又搂着亲热了一回,说了些情话才离开了。 他出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管事婆子通知婳儿的老娘过来领人,毕竟同床睡过几年,砚泽吩咐说额外给她包二十两银子,至于春樱这妮子,就没这待遇了,直接撵出去,回家等着配人。一连打发了两个丫鬟,萧砚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让天冬去告诉锦珠,说他以后不会再去了,随她自行去哪里。 蔻霞是年初才认识的,还算新鲜,对她,砚泽一时还有点舍不得,准备先留下,哪日去看看她,试一试看见她是不是会联想起那双畸形的脚,如果仍旧不可控制的厌恶,再打发了不迟。 做完这番决断,砚泽只觉得好像扫去了尘垢,一身清爽,精神抖擞的准备出门。在回廊中往外走,在拐角处,忽然撞到一个丫鬟,那丫鬟怀里抱着个匣子,似乎是为了保护那匣子,人跌了出去,匣子还安稳的搂在怀里。 那丫鬟一见是大少爷,吓的赶紧跪地道:“奴、奴婢是八太太房里的,有眼无珠,撞到了大少爷,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他又不是阎罗王,撞到他也不至于吓成这般,砚泽弹了弹衣襟,一摆手:“算了,下次小心点。”听说是八叔院里的,没多计较,走过丫鬟身边,继续往外走了。 那丫鬟却吓的跪在地上老半天不敢动,等确定大少爷走远了,才扶着栏杆站起来,往僻静的后园一溜烟跑了,不一会她原路折返,紧张的一步三回头,然后溜回了自己的院子。在屋里,梁氏早就等的不耐烦了,这丫鬟一回来,她就急得问道:“东西扔了?没人看到?” 丫鬟赶紧摇头:“没人看到。” 梁氏长出一口气,呷了口茶,摸着胸口道:“扔了就好,扔了就好,我当初真是鬼迷心窍,弄这些烧手的玩意进来。如今老太太病了,你八爷那短命的,指不定哪天突然回家来,要是让他发现我用这些东西,非打死我不可,扔了好,扔了好。”双手合十,暗暗祈祷。 可惜梁氏不知道她的丫鬟当时因为遇到萧砚泽,异常惊惧,在后园挖坑掩埋的时候,填埋不够隐蔽,隔日下了场大雨,冲刷出了匣子一角,叫人发现,直接送到周氏眼前去了。 周氏一瞧这玩意,险些恶心的昏厥过去,第一个就怀疑到了儿子头上。 这日,砚泽才一进二门就被香梅拦住了,直接带到了母亲这里。周氏近几日因为老太太的事劳心,略显憔悴,等儿子进了门,让下人们退下后,就劈头盖脸的骂道:“我造了什么孽,生出你这样个不知羞耻的东西!” 他莫名其妙,他最近夜夜回家,不在外面眠花宿柳了,怎么反倒挨骂了:“娘,我怎么了?” “怎么了?”周氏气不打一处来:“你也有脸问!” “……”砚泽难见母亲这般生气,赶紧陪着笑脸过来卖乖,给周氏捶着肩膀笑道:“娘,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您老就行行好直接告诉我,别让我乱猜了的。(..info)只要您说了,我一定改。” 周氏打掉儿子的手,剜他一眼恨道:“你小混账!要是被你爹知道你在这节骨眼上乱来,非打死你不可。” 砚泽不解,他最近安分守己,家里老太太病重,他可没在外面花天酒地的乱来,母亲的谩骂从何说起:“我向来知错就改,娘,您明说了吧,别让儿子心里七上八下的了。” 周氏无奈的长叹一声,指着桌下的一个匣子道:“这是你的破烂,赶紧拿回去烧了,再见你四处乱扔,我决不饶你。” 他狐疑的将匣子捧出来:“我的?这不是我的东西。” 周氏冷哼道:“不用你不认!除了你还能是谁的?你在外面胡来也就算了,竟然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弄进了家里,也就是被我的人发现了,若是换个人,张扬出去,老爷子知道你在老太太病重的时候弄出这种事,不打死你算便宜你了。”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说着就要打开匣子。 周氏见了,嗷的一嗓子喊道:“给我住手!痛快给我滚出去!滚出去滚出去!”一副他若是开匣子就要吃人的模样。 砚泽只好先告退,夹着匣子道:“……娘,这真不是我的东西,但您让我扔掉,我这就去扔掉。”出了院门,到了僻静处,躲到旁人看不到的地方,将匣子打开,这一开不要紧,砚泽登时眉毛拧成一团,似笑非笑的古怪笑道:“……嘁,我哪里用得着这玩意。”原来里面是几件闺房取乐的用具和助情用的春宫画。 他在爹娘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凡出了脏臭的玩意都觉得是他的!砚泽想起方才母亲不信任的目光,恨的照墙就踢了一脚:“诬陷我之前,也不动动脑子,这假具是双头的,分明是磨镜的女人们间用的,干我屁事!” 猛地想起那天撞见的丫鬟,好像怀里捧的就是这个匣子。砚泽恍然大悟,朝八婶的院子冷笑了两声,夹着这匣子冷着脸重新回到母亲屋内,把匣子往桌上一撂,冷冰冰的道:“这不是我的!怀疑我,不如去怀疑那个守活寡的!敢情在您眼里,什么肮脏见不得人的事,都是我干的,我这么不好,你当初怎么没掐死我,哼!”说罢,一甩袖,大步出了屋子。 气的周氏在后面喊他:“你这个小畜生,敢这么跟你娘说话!你给我回来!” 砚泽头也不回,径直出了院子,一路咬牙切齿,怒火熊熊燃烧。八婶这个臭娘们,自己发骚不安分就算了,偏蠢的要命,把东西乱丢给别人添麻烦。回去千万告诉眉儿,不能跟她这种再来往,早晚把眉儿拐带坏了。 方进院子,就隐隐听到有女子在俏皮的咯咯笑,他循声望去,见妻子倚靠回廊的栏杆纳凉,一手拿着他送她的团扇,轻轻摇送清风,一手捏着一朵白色的木芙蓉,正放在鼻下闻着花香,这时金翠说了什么,她拿扇子掩口,朝金翠露出一抹艳丽的笑意。 “……”砚泽腾地又来了一股无名火,娼|妓粉头们没恩客寂寞的时候,经常互相抚慰,像男女一样缠绵。这些事,他早就知道,所以方才猜破了八婶的事,他也没什么吃惊的,只是没想到,自家后院可能也有这种苗头。 他横了那主仆一眼,没搭理她们,径直往屋里去了,一头扑在床上,心乱如麻。他实在没法遏制胡思乱想的念头,寄眉跟八婶梁氏要好,梁氏又是个爱磨镜的,那么寄眉呢?或者,说不定那玩意,压根就是寄眉的。 啊,难怪说寄眉那么敏感,搓弄搓弄就化成了一滩水,敢情结症在这儿! 砚泽恶心的要命,忙爬起来找水喝,准备压一压。正在桌前倒水,就见金翠扶着寄眉走了进来,他的好眉儿朝他的方向盈盈笑道:“砚泽,你回来了?我们刚才在院子里聊天,你没看到我们吗?” 他冷笑道:“你们欢声笑语的,我哪敢去打扰。”啜了口茶,将茶杯狠狠的撂在桌上,转身回床上躺着去了。不一会,感到妻子摸了过来,他仍旧没好气:“干什么?别碰我!” 寄眉拉住他的手,低声道:“我因为老太太的事,心里难过,金翠怕我闷闷不乐,叫你看了不舒服,才在你回来之前,哄我开心的。我们不是故意嬉笑的。” 她的小手温暖柔软,砚泽立刻不那么坚定了,回眸看她:“真的?”见屋里只有妻子,不见金翠这个碍眼的,他的脸色缓和下来,抱过妻子,亲了几下:“唉,的确不能怪你,是我不好,我该再多抽出些时间陪你。” 再多陪她,岂不是要烦死了,寄眉善解人意的道:“砚泽,现在里外许多事都要你忙,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照顾自己的,只是你……似乎心里有火气,是不是遇到烦心事了?” 砚泽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道:“谈不上烦心,就是事情琐碎,叫人莫名心焦。不过,今天难得有个喜事,就是金翠可能有着落了。” 寄眉惊惧,故作镇定的笑道:“什么叫有着落了?” 他在她鼻尖上点了下,调笑道:“婆家呀。德记号的刘掌柜的儿子还没娶妻,他就那么一个病怏怏的独苗,就怕香火断了,别的不求,只求一个能生养的婆娘,我看金翠腰宽臀大,生个十个八个的不成问题,生出的孩子,也能像她一般壮实。那可就救了刘家的香火了。” “……”寄眉心情复杂,如果砚泽说的是真的,那么也的确能算个好去处,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这……” 哼,舍不得吗?!砚泽道:“只是,刘家似乎对媳妇的贞洁分外挑剔,必须得是处子。不过,也不能算是挑剔,理应如此。你说是不是?” 寄眉弄不清丈夫到底是什么意思,缓缓点头:“这个你放心,金翠是处子。”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得刘家信。”说着,砚泽就下了床:“刘掌柜的一个侄媳妇就在家里当差,我这就叫她来看看金翠。”话音一落,转身就出去了。 他的动作太快,打的寄眉措手不及,忙站起来想追他:“砚泽,你先回来——”喊了几声,不见人回来,再喊金翠,也不见人,只来了几个小丫鬟。 寄眉暗暗告诉自己,着急不得,只要她不开口,金翠就不能嫁人。 大概一刻钟后,砚泽就回来了,喜气洋洋的哼着小调,直接将妻子一搂,跌在床上。 寄眉躺在他怀里,提心吊胆的问:“金翠呢?” 砚泽挽着她的手,闭目笑道:“跟你说了,刘掌柜的侄媳妇在看她呢。” “看她?” 他就不说话了,只翘着腿等消息,寄眉又开口问了几次,他仍旧不答。过了小半个时辰,寄眉似乎听到了金翠的哭声,不由得急的想坐起来一探究竟。 “不许动!”砚泽把她按回床上,放下帐幔,去外屋见人。那里站着一个管家媳妇,正是方才给金翠验身的人。 “怎么样?” 那管家媳妇想起那粗悍的丫头挣扎哭闹的情景,仍旧打冷颤:“这丫头是处子,也没经历过□。” “你看准了?” “大少爷,这点您放心,我从没看走眼过,这丫头干干净净的,那地方什么东西都没碰过。” 砚泽终于放心了,虽然有点草木皆兵了,但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将管家媳妇打发走了,转身回到卧房,见妻子正弯腰摸地上的鞋。 他暗暗生气,一把将人推回床里:“不是不让你动吗?” “金翠在哭呢,我得去看看。” 他扑在她身上,心道,自己真是太疑神疑鬼了,妻子有自己满足,哪里还需要找丫鬟消火。手探进她怀里揉弄,笑眯眯的道:“你都有我了,怎么可能还有空想别人。” 寄眉全无心思陪他,咬着唇,瑟瑟发抖:“金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一直在哭?” 砚泽气的肝疼,信口胡说道:“我早看她不顺眼了,正叫两个小厮上她呢!怎么样?” 她愕然,须臾一汪泪盈满眼眶,口中含含糊糊的说着什么。他好奇的凑耳过去听,她似乎在哽咽着念叨:“萧砚泽,你不是人……” 34第三十三章 砚泽听她骂自己,这还了得,当即捏住她的两颊,气呼呼的道:“陆寄眉,你有胆子就大点声骂,别蚊蝇一般嗡嗡嗡烦人!” 她咬住唇,将抽噎声咽回去,将脸别到一边去,手上却不住的推他。他们成婚以来,砚泽第一见她这样不顺从,心里不免打起了退堂鼓,不再气她了:“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小厮都在二门外当差,哪个敢进内宅来。” 寄眉正伤心难过,听他这样一说,问道:“金翠没被小厮糟践?” 他冷声道:“当然没有。我让刘家的侄媳妇给她验验身而已,多大个事,她就哭天抢地的。”哼了几声,反咬一口责怪起寄眉来:“我不过是逗逗你,你可好,真伤我的心,你骂我什么来着?!不是人?!陆寄眉,你讨打是不是?!” 寄眉一愣,哎呀糟了,刚才被他一吓,骂的太过分了。她埋怨道:“哪有这么逗人玩的。你也知道的,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我听说金翠被你派人折磨,怎么能不伤心害怕……” 砚泽只揪住她的错误不放:“少打岔,你再说一遍,你刚才骂我什么了?” 她略微一思,辩解道:“……萧砚泽,你不是好人……”‘好’字故意说的轻轻的。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吧。”其实方才她呜呜啜泣,说话本就不清楚,砚泽也不敢保证自己听真的真切,不是好人和不是人之间,可是人和畜生的区别,如果寄眉说的是前者,的确不值得动怒。 她委屈的吧嗒吧嗒掉泪珠:“我就是这么说的呀,你以为我说什么?” “……”他皱眉,屋内没有第三人在场,一个说有,一个说没有,纠扯不清,况且妻子哭的带雨梨花,甚是可怜,砚泽不由得心软,在她脸蛋上揩了一把:“算了,别再哭了,我信你说的。” 寄眉却不想这么算了:“……你让她们怎么给金翠验身的,她为什么会哭?” “哎呦我的老天爷,你十句有八句是问金翠的,你们分不开了,是吧。” 她绷紧嘴角:“她若是好端端的,我当然不会提她了。我有哪一次是在你面前主动提起她的?她现在哭了,我做主人的,出于本分知道她发生什么事了。”拭去眼角的泪:“……砚泽,我以后会更乖,绝不惹你生气,你别再吓唬我了。” 美人泪浇在他的怒火上,几滴下来,萧砚泽就发不动火了。方才已经确定妻子跟金翠之间没什么事了,这会也生出几分愧疚,搂着寄眉心疼的道:“我就是看你太护着金翠那丫头,怕她越发没大没小的,有点埋怨你偏袒下人,才说了几句狠话。你呀你,真是不识逗,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寄眉微微颔首,捧着他的手给自己拭泪,眼泪便蹭到他的手上,烫的砚泽心疼。他见她仍旧眉心微蹙,知她还在担心金翠那丫头,便慷慨的道:“我这就把金翠叫进来,让你把心揣回肚子里去。” 她故作淡然的点头:“嗯,我劝劝她,叫她别哭闹打扰他人了。” 不一会,寄眉就听到金翠哭哭啼啼的进来,她向前一摸,摸到金翠哭的满是眼泪的脸,想来她是坐在脚踏上的,便道:“你搬个绣墩坐过来吧。” 有萧砚泽在场,金翠不敢,哽咽道:“不了,少奶奶。” “发生什么事了?” “她们扒我的衣裳,我从没见过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净欺负人……” 砚泽坐在桌前喝茶,轻描淡写的道:“是我吩咐的,看你是不是处子,是的话,也好配人家。” 金翠一呆,原来是萧砚泽这个王八蛋吩咐的,但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她赶紧朝萧砚泽磕了个头:“大少爷,您行行好,不要把我嫁人,我想伺候少奶奶,直到,直到少奶奶眼睛能重见光明。” 砚泽打定主意要把金翠弄走:“这可是说不准的事,再等些年头,你都成老姑娘了,不好嫁了。寄眉,你也不愿意金翠因为你耽误了吧。” “……”寄眉当真难抉择,犹豫不决。金翠爬到萧砚泽跟前哭着求道:“大少爷,我侍候少奶奶这么多年,没人比得上我了解少奶奶的饮食起居,我若是走了,我怕少奶奶她使唤别人不顺手,日常起居更不方便了。” “哼,你还真看得起你自己。” 寄眉不忍再听金翠为了自己求萧砚泽,难过的含泪道:“好主子哪个不是给下人寻好人家嫁了的,你侍候我这么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如今我身边不缺人了,也该放你出去过自己的日子了。我这眼睛要是一辈子不好,总不能留你一辈子,总有分开的一天。” 金翠抽噎着道:“我走了的话,以后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领进来欺负您,谁护着您呀,上次那条蛇钻进来,我看就是婳儿放的。可有人袒护着,偏找不到她头上。这以后,得宠的姨娘们不知要有多少,老太太再去了,得越发肆无忌惮的了,您还能安生了吗?!” 她一急,把关键原因说出来了。 萧砚泽听的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这是说他以后肯定得猪油蒙心,宠妾灭妻,放任小妾们把正妻往死里逼,他气的直哆嗦,将手里的茶盏砸向金翠:“够了,你给我闭嘴!” 金翠闪身躲开,往旁边爬开。萧砚泽火气未消,便要去踢踹她。 寄眉听到茶盏碎裂声,吓的站起身,首先关心丈夫:“砚泽,怎么了,你伤到没有?”说着,摸向他那边。砚泽见妻子先关心自己,没有去撵金翠,便扶过妻子:“我没事。” 寄眉暗松一口气,对金翠道:“还不快出去,晚些时候再罚你,非把你嘴巴缝上不可!” 金翠赶紧爬起来跑了出去,自此逃脱生天。 砚泽这次更有发怒赶金翠走的口实了,恨恨的对寄眉道:“你听听她说的话,什么叫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的,我娶几个,也是她能说的吗?!快点把她打发了,留着她,你都让她拐带坏了。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她就是这么撺掇你的?说我以后会纳妾室虐待你?!” 寄眉捏了一把汗,金翠这人心直口快,刚才把心里的实话给说出来了,这下可真麻烦了:“我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这样的话,她最怕伤我的心了,又怎么会谈你会纳妾的事给我添堵。正因为平日不谈,才让她误会了,以为我忌讳这些,其实你也知道,我是希望你多收几房妾室,替你开枝散叶的。说起来都怪我,我早些跟她说清楚,她也不会冒胡话气着你了。”一边说一边抚着他的心口,表现的很焦急:“咱们这边坐,千万别气坏了身子。砚泽,她到底是个下人,你跟她置哪门子气呢?你想想,她小时候不就是这样么。” 砚泽被妻子拽到床前坐下,他今天回到宅子里没做别的,净生气了,从母亲到金翠,人人都不让他省心,只有寄眉还好些,知道心疼开解他。 寄眉抱着他的胳膊,苦兮兮的道:“我没旁的依靠,只求你身体康健,砚泽,你千万别气坏了身子。(..info好看的小说)”说着,真像小猫似的拿手给他胸口顺气,眼睛里雾蒙蒙的,鼻尖也微微发红,甚是可怜。 娇妻温柔,他哪里还犯得着跟金翠那黑胖子置气,浪费这大好时光,过了片刻,气也消了,就搂过妻子笑道:“怎么,怕我气坏了身体,不能疼了你是不是?” 寄眉听他说起浪语,知他气头过去了,很配合的抱住他道:“你不疼我,我也希望你健健康康的。” 砚泽摸着妻子的背,想起方才她伤心难过的样子,一本正经的道:“我以后再不乱生疑了,不惹你难过了。” 先不讲他以后肯定会惹她叫她难过,单说‘不乱生疑’几个字就值得玩味,她心里嘀咕,‘生疑’从何说起?正想发问,下巴就被他抬起,唇被他强吻住,发不得声。 当夜又是一番温存缠绵。快到天亮时候,砚泽和每天一样先行醒来,借着晨曦的亮光,瞅着怀中的妻子,不禁陷入沉思,他难得如此喜欢一个女人,昨日又冤枉她跟金翠了,心里亦过意不去,准备大度一回,再讨讨她的欢心。于是将她晃醒,跟她说他想到的完美安排。 砚泽在她耳边暖声道:“寄眉,如果你实在舍不得金翠,我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们一生做主仆。” “……”她隐隐觉得这一次,表哥的法子也不会是好的,但做出高兴的样子:“什么方法啊?” “我收金翠做妾室,这样,她既不用离开你,也不用愁嫁人了,一直跟在你身边,做个你能使得上力的奴才。”萧砚泽自觉做出了很大的牺牲,要知道就算是挂着虚名,但纳金翠那种豪猪似的丫头做妾,脸上也不好看。 他这么做,全是为了妻子,恨不得立即让寄眉对他感恩戴德。 她哑然无语,陪嫁侍女很多时候会被被姑爷顺理成章的收房,但丈夫和金翠之间这样就太诡异了吧:“……这……你不是不喜欢金翠吗?” 砚泽就等着这句话邀功呢,吻了下她的脸颊,轻柔的道:“为了你,我吃些苦不算什么。” 如果寄眉眼睛能够看到,一定能发现丈夫满眼写的都是‘快感激我’四个字。 她迟疑了下:“……没必要为我,委屈你自己。”让他收金翠做偏房,守一辈子活寡,亏他想得出来。金翠跟了她这么多年,她希望她有个好归宿,而不是主仆两人都搭在萧砚泽身上。 “好眉儿,为了你,我委屈一点不算什么,真的。” 寄眉不想领这份情:“那你说的刘掌柜的儿子……” “金翠被我收房,哪里还轮得到刘掌柜的儿子。”砚泽笑的欢心:“你再也不用担心金翠嫁到外面离开你了。” 她可笑不出来,砚泽是不是在耍花招,金翠给他做了妾室,那就是他的人了,到时候要打要骂要卖全由他做主了,她再也袒护不了她了。于是怏怏不乐的道:“还是不了,我怕金翠以后惹你生气,我管不了她,你一怒之下再把她卖掉……” 他脑袋里转了几个弯,就明白妻子的意思了。他还真没想到收房后可以把金翠任意买卖这一层,陆寄眉倒先如此恶意的揣度上他了。砚泽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却受到了天大的冤枉,当即把人一推,坐起来恨道:“行啊你,陆寄眉,我要卖那丫头,还用这么跟你耍这种心眼?!一个臭丫头值得我这么费心机,你们也太高看自己了!我走了,你们主仆自己过去罢!”说完,取下衣架上的衣裳,便开始穿戴。 寄眉见他又发脾气,试着劝说道:“砚泽,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得真心做出牺牲,却被她一脚踩扁,当成恶人看待,这气一时半会消不了:“跟你在一起,因为个破丫头,不够糟心的了。哼,眼不见心不烦,离你们远远的。”说罢,气哼哼的就出了门。 寄眉坐在床上,撅着嘴巴道:“眼不见心不烦,有能耐你就永远别回来。” — 月末各家掌柜给萧砚泽报账,他左耳进右耳出的听了一刻钟,猛地一愣神发现一个字都没进脑袋里,就让掌柜的重新报,自己则强迫自己认真听,不去想家里那些烦心事。好不易将账目轻点完毕,砚泽又开始糟心上了。 他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孤家寡人,母亲和妻子都恶意揣度他,可怜他萧砚泽忙里忙外的颠簸,还不是为了养活家里那些吃饭的嘴。 在各个铺子转到傍晚,眼见关门歇业了,他不想回家一时不知去哪里,忽然想起蔻霞来,当即眼睛一亮,对啊,自己又不是只有陆寄眉一个女人,赶紧叫天冬驱车,直奔蔻霞住的胡同。 在这里,他受到了热情的迎接。 蔻霞许多日不见萧大少爷来,正寂寞难耐,他忽然出现了,激动的扑到他怀里,嘤嘤撒娇:“奴家还以为您都忘了来这里的路怎么走了呢。”一面把人往屋里迎,一面让干娘去街上置办酒菜回来。 等饭的时候,蔻霞粘在砚泽身上,尽诉思念:“奴家整日里盼星星盼月亮的等您来,不知流了几多眼泪了。” 他耳边听着她的娇语,但目光却放在她裙摆下,就怕她没缠裹脚布,忽然露出一双猪蹄来吓着他。砚泽口中不耐烦的道:“我近日有事,脱不开身……你也别唠叨了。” 蔻霞一撅嘴,再度撒娇,拍了下萧砚泽,扭过身子:“奴家跟您诉说相思,您怎么还嫌奴家烦呢。”本来以为萧家大少爷会借此哄她几句,不想等了许久,不见动静,回眸一看,见萧砚泽一副元神出窍的模样,眼神直勾勾。 这时蔻霞的干娘置办饭菜回来,在楼下喊了一嗓子,萧砚泽如梦初醒:“该吃饭了。”丢下蔻霞,自顾下楼去了。 蔻霞不想让萧砚泽喝的太多,怕他喝的烂醉,今夜不能温存,能挡则挡,吃饭完,两人跌跌撞撞的上了楼,她先扶萧砚泽在床上躺了,然后去梳妆台前换睡鞋,并取了些香粉扑在睡鞋里面,叫金莲芳香四溢更加迷人。 不想这一切正被萧砚泽看在眼里,吓了个激灵,心道老天呀,她把什么东西洒在睡鞋里了,不是平日里脸上敷的粉吧,脸和脚能通用一样的脂粉吗?!正想着,就见蔻霞扭着身子缓缓走来,忽然俯身就要吻他。 萧砚泽恶心的紧,想到脸上的脂粉和脚上涂的一样,不由得赶紧推她:“我累了,只想安静睡一会。”蔻霞心里阵阵失望,但抑制不住讨好他的心思,就动手去解开他的裤带:“您累了,那便不动,奴家给您品箫如何?” 砚泽想了想,觉得这个或许可行,便闭上眼睛,让蔻霞柔荑搓揉那处。他盖着眼睛,想象着此时侍候自己的是他的好眉儿,正渐渐觉得滋味美妙,蔻霞忽然□了一下,将他从幻想中拉了回来,他不由得一怒,起身将人推开:“够了,我要睡了。” 蔻霞不明所以,见他今日太过奇怪,不敢再乱来了,只脱净了衣裳与他并排而睡了。 砚泽半梦半醒之间,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阵阵雷声,便想起家里那尊怕雷的睁眼瞎来。 “算了,不管她!”翻了个身,捂住耳朵,继续睡。 蔻霞听他念叨了一句,眼珠一转,就往她身边挨,娇滴滴的道:“奴家害怕……” 他见过真正怕雷的,根本不是蔻霞这个样子,啧道:“够了没有,少烦我。”此时天际有滚滚的雷音,他翻来覆去的煎熬了一会,腾地坐起来:“我真是欠她的!”说着,披了衣裳就穿靴下地。 蔻霞吃惊的道:“您要去哪里?” 砚泽道:“有事要办。”放着那瞎子自己在家,实在放心不下。说完,急匆匆的便下了楼,正好见门边有柄油纸伞,抄起来,把厢房的天冬叫醒,坐车往家里赶。 到家后,砚泽刚下车撑起伞,呼的一股强风吹来,那伞骨折一半,他干脆将伞一扔,顶风冒雨的往后院走。此时雨呈倾盆之势,淋的他从头到脚,湿了个透。 谁也没想到他会回来,敲打院门费了不少时间,等小丫鬟来开门的时候,他觉得鼻腔里嘴巴里全是水了。那开门的小丫鬟吓的说不出话,砚泽一抹脸上的水渍,直往屋里去了。 — 天黑了,砚泽也没回家,寄眉料定他今晚上不会回来了,毕竟早上他是赌气走的。 外面电闪雷鸣,金翠陪少奶奶坐着,拉着她的手,愧疚的道:“都是我昨天嘴巴没把门的,说话不过脑子,惹那魔君发火了。” 寄眉撑着下巴,歪着头道:“不怪你。是他太奇怪了,一会讨厌你要把你嫁掉,一会又要收你做小的,任谁也要一头雾水。对了,这还是不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他说什么‘生疑’?他究竟在疑心什么呢?唉,想不通。” 金翠道:“我愿意服侍您一辈子,嫁人没什么好的。您告诉萧砚泽,我愿意做小。” 话音刚落,就听门板咣咣作响。寄眉吓的一抖:“是风吗?” 金翠低声道:“不像,是有人敲门。” 寄眉有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他回来了?”想了想,赶紧道:“你扶我去门前,然后赶紧躲起来,若是被他发现咱们这么好,夜里一起说话,他又该闹了。” 金翠便扶着寄眉到了门边,然后蹑手蹑脚的跑到一个房间的柜子角落里躲了起来。寄眉估摸着金翠藏好了,将门闩打开了。 才一打开,迎面就吹来一股夹风带雨的寒意,她呀的一声,连连后退。 萧砚泽进了门,赶紧将门重新关好,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气喘吁吁的道:“寄眉,别害怕,我回来陪你了。” 寄眉一愣,真的是丈夫,心中涌起一股暖暖的感动:“打雷了,所以你回来陪我?” 砚泽咧嘴笑着点头:“怎么样,感动吧。” 有些时候,感动的事,挑明的话,就不那么感动了,寄眉心中的激动火苗逐渐熄灭了。但觉得他能雨夜回来陪自己,实在值得嘉奖,冲着他说话的方向,向前一扑,抱住他的腰:“嗯,感动的想哭。” 萧砚泽一身水淋淋的,像刚溺水从湖里捞上来的一般:“我身上湿,快放手,你别凉着。” “……”寄眉也是抱住他才发现这点的,心想,唉,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你跟落汤鸡似的,我就不抱了。 35第三十四章 砚泽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心凉,抹去眼毛上的水珠,笑着推开妻子:“我看这天打雷了,就想起你来,知道你一个人害怕,赶忙回来陪你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怕寄眉追问他在哪里,接着道:“听掌柜的报账,一直拖到傍晚才晚,我就顺便歇在铺子了。” 听他说是专程回来看自己的,心里再度涌起那么一丝丝的暖意,牵着他的手道:“走吧,咱们进屋擦一擦,你都淋湿了。” “我已经让丫鬟烧水去了,一会洗个热水澡。”砚泽握着她温暖的小手,心想冒雨回来,果然值得。 “那也不能穿着湿衣裳呀。”寄眉温笑道:“真想看看你狼狈成什么样子了。”当然,这是个美好的希冀。她眼睛是盲的,什么都做不了,两人走进内室,砚泽点了灯烛,自个从箱子里翻干爽的中衣换。 “我真没想到你能回来陪我。”她笑盈盈的道:“我以为你还生我的气呢。” 砚泽擦着头发道:“芝麻点大的事,不值得生气。” 这时外面又打雷,寄眉怕的揪住床褥,缩了缩肩膀,砚泽见了,过来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别怕。”其实他一进屋就想问一个问题:“一直是你一个人?” 她微微颔首:“……嗯。” “怎么没让人陪?” “因为觉得你会不开心。” 他就喜欢她这份不遮掩的纯粹,高高兴兴的道:“咱们眉儿这么乖,宁愿担惊受怕也不愿意惹相公生气。”在她额头吻了下:“该怎么奖励眉儿好呢?” “……以后不许对我发火。” 砚泽觉得她分外可爱,信口承诺道:“眉儿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跟你发火呢。”心想还是家里好,搂着妻子,觉得心里舒坦。抱着寄眉,陪她熬过阵阵惊雷,心想别人风花雪月的看繁花美景,他则陪妻子听雷鸣,不过,与众不同也别有体味。 这时有丫鬟敲门说水烧好了,砚泽便让她们将热水跟浴盆抬进来。寄眉听她们进进出出的忙活,心想做下人的可真不容易,主子什么时候有吩咐,什么时候就得起来忙活。金翠可不能做一辈子下人。 这时,她听金翠在面前道:“少奶奶,您的衣裳换吗?”原来,金翠见有人进出拎热水,便从僻静处走出来,装作若无其事的进来听差遣,众人黑灯瞎火的各忙各的,没人注意她。萧砚泽忙着试水温,也没在意她。 “不用了,你下去吧。”寄眉暗暗松了一口气。耳旁的人声越来越少,想是下人们都下去了,不出意外,砚泽应该来搓弄自己了。 果不然,就听丈夫道:“你方才抱我,也沾了一身雨水,一并过来洗洗吧。” 睡前洗个热水澡,她挺愿意的:“好。”说着,开始宽衣解带,不一会就净褪了衣衫,由他抱着进了浴桶中。 外面风雨呼啸,室内却情意绵绵,甚是温暖。 他端看她,越看越喜欢,忍不住搂在怀里:“除非我去了外地办事,只要我在粟城,凡是雷雨天,我一定回来陪你。(..info好看的小说)”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在蔻霞那里听到雷声,就像见到了催命符,无论如何都要回家一趟,现在将妻子搂入怀中了,这心里总算踏实安稳了。 不知他能履行多久,但现在水雾氤氲,两人情义缱绻,他能有这样的承诺,的确听的人心里暖洋洋的。 寄眉低头笑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忘了。” “只要我活着,就一定做到。” 嘁,说大话。寄眉道:“……你回来陪我,我虽然高兴,但也担心,这风大雨紧,霹雷闪电的架势,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我不敢往下想了。”这句话发自肺腑的,她和他休戚相关,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她也要受罪。 “今天临时有事,需要从外面往回赶,等以后再下雨,我一准早早回来陪在你身边。”砚泽借着给她洗身子,将她身上该摸的地方又摸了个遍。 寄眉发痒,咯咯笑道:“你欺负人。”挣扎的时候,手砸起一朵水花,不偏不倚飞溅进砚泽眼里,他一边揉一边哼笑道:“欺负人?对,我今夜就是回来欺负你的。” 把她抱出浴盆,丢在床上,倾身压住,在她唇|瓣上咬了下:“这算欺负你吗?” 寄眉环住他的脖子,笑着摇头:“不算。” 他分开她的腿,从腿|根处向羞处吻去。她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又来了,被他舔|弄,浑身忍不住颤抖,又麻又酸,说不出的难过。她痛苦的道:“现在是……欺负我了……” 砚泽也早忍得难受,但故意撩她的欲|火,一点点挤进去,轻推慢送,就听她娇|啼不止,身子酥|软成了一团,腿|间涌出许多春|水,湿了床褥,她兴|奋的银牙打颤,哭似的一般道:“你别折磨我了,求你了,快点吧。” 他便如她所愿,扶住她的腰,尽力抽|送起来,听着她娇|弱无力的春|嗔,精力全送给了她,直累的筋疲力尽才罢休。事毕后,搂着妻子乱发感慨:“还是你好,我今天在外面住着,浑身不舒服,就算不打雷下雨,我想,我后半夜也要回来见你。” 虽然外面风雨呼啸,雷电频闪,但寄眉跟他拥抱在一起,觉得十分安全,忍不住往他怀里又拱了拱,主动献吻,砚泽情|动,又和她缠|吻在一起。 寄眉双颊微微发红,闭眼枕着他的胳膊,笑道:“砚泽,你早上为什么生气啊?”弄明白他的发火的原因,也好避免重蹈覆辙。 “说来话长。”他卷起她一缕发丝在指间:“我也不会无缘无故跟你生气。” “那就长话短说,我想知道。”寄眉道:“如果是我的错,我会改的。” 砚泽不想说:“唉,事情都过去了,你就别打听了。”她不依,抱着他的脖子撒娇:“砚泽,你就告诉我吧,我惹你生气,得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他转念一想,给她提个醒也好,别以后脑子不清醒跟八婶一样,就当做警醒她:“是你非要听的。(..info无弹窗广告)前几天,上房屋里头的人在后园拾到个匣子,里面装的是淫|具器物,我娘怀疑是我的……” 寄眉心道,果然影子够斜,亲娘都没把你当好人看,可她不懂,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砚泽继续道:“后来,我发现这匣子可能是八婶的,八叔常年不在家,她用丫鬟们慰藉自己也不意外,这种事我听闻的多了。男男女女,唉,只要是个人就行。”自嘲的笑道:“我当时被我娘气的脑子乱糟糟的,回家正好看到你跟金翠,也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 “……”她哑然无语,想笑也想哭:“你、你以为我跟金翠会做一些……像你我之间才会发生的事?” 他笑嘻嘻的道:“所以说我当时是气昏了头,做事全无道理。金翠还是处子,你们之前能发生什么事啊。我只是怕八婶教唆你们不往好路上走,眉儿,你记得,以后少跟八婶走动,那不是个好女人。” 寄眉嘴巴撅的老高,第一次觉得想将表哥打死,心里混球混账,萧砚泽你个王八蛋的骂着。砚泽见她撅着嘴巴,赌气的模样很是可爱,便俯身含住她的小嘴:“好眉儿,这次是我不好,我手头有个猫儿眼,明天派人给你送回来,咱们眉儿纤纤玉指,戴着肯定好看。” 她不留情面的咬了他一口:“……我要睡了。” 砚泽吃痛,捂着嘴巴道:“你还真咬啊你,我不是给你赔礼道歉了么?!是你非要问,我才说给你听的。说了,你又翻脸!” 谁知道你说的是这样侮辱人的事,早知道,你给我跪下,我也不要听。 砚泽听她在吸鼻水,知道她是气哭了,想了想,决定先哄哄她:“行了行了,我不是已经知道你们没这事了么。”说完,将妻子搂在怀里,见她没抗拒,以为这件事过去了,又说了一会情话,两人相依睡去。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在寄眉的一再要求下,砚泽带着她去见老太太,可惜到了地方,他爹娘说老太太还在昏睡,就算醒了,也不认得人。寄眉只能握着老太太的手,难过的掉眼泪,什么也做不了。 从老太太那里出来,寄眉的步伐越发无力,走三步就要歇一步。其实早上起床,砚泽就发现她无精打采,但以为是昨夜闹的太厉害,她太疲乏,并没太在意。可如今她一步三晃,不得不叫他重视了。 “寄眉,你不舒服?” 她恹恹的颔首:“是不大舒服……昨晚一宿没睡,这会昏昏沉沉的……”刚说完,来了一阵风,寄眉掏帕子捂住口鼻,微微咳嗽了两声,然后一闭眼,就往丈夫身上倒去,砚泽赶紧展臂接住:“寄眉——寄眉——” 她娇弱无力的道:“砚泽,我没力气,走不动了……” 他便打横抱起她,一面叫金翠去唤大夫,一面快步往自己院子走。进了屋将妻子放下,先试她额头,没见发热:“你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浑身无力,喉咙更疼……”做出坚强的样子:“相公,你去忙你的吧,我有人照顾,睡一觉就没事了。”但手上却不舍的拽着他的衣袖,表情亦分外凄苦。 他哪里能丢下她不管:“今天没什么事,留下来陪你。” 不一会,金翠领了个医婆进来,瞧了一阵,说是虚火太旺,喝两副去火的方子就能消。砚泽便赶紧让人去抓药方,回来吩咐金翠去煎熬,他则陪着寄眉说话,他发现妻子双目根本不看他,她虽然看不见,但每次跟她说话,她都会不觉得将视线投向他这边的。 他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时金翠熬好了汤药,砚泽端着药碗回来,扶着妻子坐起来,喂她喝:“趁热喝了,再睡一觉就好了。”对寄眉来说,喝药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所以砚泽并没怎么上心劝说。 话说寄眉端着药碗,哀哀的叹息:“砚泽……我……咳咳……”她用帕子掩口,忽然猛地大咳一声,手上一抖,那碗药全泼在了砚泽身上,她则‘无知’的道:“药呢,泼到你身上了吗?” “……”砚泽瞧着满身的汤渍,忍了忍:“没事,都淋在引枕上了,不碍事,只是药得重新熬了,我再去吩咐人重新煎。”开箱换了身新衣裳。 待重新煎好药,他以为她喝了汤药,睡一觉就能好的差不多,不想醒来却比早上更没精神了。 他隐隐觉得不好,莫不是昨晚上的事,将她气成这样的? “寄眉……寄眉……”他坐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小声问:“你是不是心里有事瞒着我?” 她默默摇头:“我歇歇就好了,砚泽,苦了你了,我不能和你温存,婳儿她们又不在,不过,幸好外面天地广大,你总能找到好去处的,去吧,别管我了。” 说的他好像只爱她的身体一样,他当即反驳:“哼,你以为我娶你,只是为了这个?你也太看扁我了。” 她就不吭气了。砚泽赶紧哄她:“寄眉,你我是夫妻,你心里有什么话只管跟我说,别闷在心里。你到底是怎么了?你继续这么病下去,一日里吃不了几口东西,不是把自己往死路上逼么。” 寄眉低声啜泣道:“……砚泽,我在你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道:“当然是个贤惠的好妻子,善良温柔。” “那你怎么能……怎么能……”她哽咽道:“怎么能那样怀疑我,你我自从定亲之后,我知道要嫁给你,这一生要做你的妻子,我不知有多高兴。我眼睛不好,但我心还是好的呀,我自从嫁进来,步步小心,专心服侍你,连高声说句话都不敢。可我想不通,我怎么就做错了呢,错到你以为我会做出磨镜那种不要脸的事……呜呜……” 果然是因为这件事。砚泽捧住她的脸,给她擦泪:“不是跟你说了么,是我犯糊涂,不是你的错。” “我一直在想,我究竟哪里做的不好,丫鬟欺负我,小姑子不待见我,我从没抱怨过一句,因为我是你的妻子,只要你疼我,别人怎样想我,我全不在乎,可你……可你……”寄眉很是委屈的道:“我这样的瞎子,活到现在,只有一个念想,就是做你的妻子。但我在你眼里,变得如此不堪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个……”砚泽吻去她的泪珠,解释道:“我见惯风月的事,疑心自然比别人多了些……” 这个解释不满意,打回去重新解释:“这算什么道理?我爹坐衙断案,也没看妻女都像罪犯。”嘤嘤啜泣道:“原来我在你眼里,跟那些风月娼妓没区别。” 他怒道:“你怎么能这样侮辱你自己?” 她不甘示弱,骄横的抬眸:“是你在侮辱我。” “……”萧砚泽不占理,气势矮了一头:“是我的错,是我的错。你打我两巴掌出气吧。” 寄眉抹泪道:“舍不得。” 他以为她气消了,抓着她的手比划:“别啊,打吧,打吧,归根究底是我的错。” 寄眉挣扎:“不要。”但小手乱动,‘不小心’直接照准他脸就是一拳头,一下子打在他鼻子上,疼的他泪眼模糊,嘶嘶抽冷气。她知道打到他了,却不知打的严不严重:“砚泽,打到你哪里了,疼不疼?” “……疼……疼什么呀,猫抓似的。”他忍着痛,将妻子搂进怀里:“眉儿,说一千道一万,是我不该胡思乱想。我真是脑子进浆糊了,你这么好的人,我也要瞎猜。再没下次了,我保证。” 装病装到这里,已经可以收手了:“既然没这事,那你还赶金翠走吗?” 那个黑胖子,虽然碍眼了点,但他已经承认猜忌错了,再赶她走就太说不过去了:“她是你的陪嫁丫鬟,你说了算,我再不管了。” 寄眉这才破涕为笑:“就知道你好,不枉我从小就想嫁给你。” 他终于能松一口气了:“……你也是,心里难过就说出来,别憋着。” “怕你嫌弃我,说我眼盲心也盲,爱使小性子。” “对了,九叔马上就要到家了,据说领了京城的名医给老太太瞧病,顺便也让他给你看看,说不定你这眼睛有救呢。” 寄眉不敢抱太大的希望:“如果……还看不好呢。” “那就再请再看呗。”他笑道:“最坏的结果,不就是像现在这样,我养你一辈子么。” 她含笑颔首:“嗯。” 砚泽见她重新焕发光彩,赶紧安抚她,让她继续休息了,自己则出了屋子,扶着回廊的柱子,暗暗吐气,心道以后可不敢再告诉她不好的事情了,她眼睛看不到,不能自我开解,会郁郁成疾,今天就是发现的早,再晚几日,可就麻烦了。 而这会,寄眉缩在被子里,从枕头下拿出金翠包给她的糕点,一边偷偷的嚼着。她今日恃宠而娇,小小的闹腾了一回,这会心里还是挺痛快的。 吃着吃着,想起砚泽的话来,不由得皱起眉头,小舅舅真的能带神医回来么。 唉,不管那么多了,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吧,于是,又咬了一口点心。 36第三十五章 寄眉将憋在心里的委屈诉出来,心病的结症解开,很快就恢复了元气。(..info好看的小说) 砚泽记得好像姑姑说过,寄眉因为眼疾,有的时候遇到事情,只跟她报喜不报忧,就怕她没法排解郁闷,郁郁成疾。他以前没把姑姑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如今得了教训,再不敢莽撞的信口胡扯了。 这一日,报信的说萧赋清已经进城,很快就要到家了。砚泽跟爹妈等九叔的时候,顺便把前几日姨妈派人送的西洋自鸣钟拿出来察看,砚泽见自鸣钟表盘上的刻度很贴心的改成了‘子午寅卯’,便问母亲周氏:“这自鸣钟经几手了?” 周氏道:“我哪里知道,你姨妈来的书信里,没写吗?” 砚泽笑道:“不管经历几层盘剥,最后姨妈这一层至少抬高了两成价钱。” 萧赋林在一旁没吱声,默认儿子的说法,见妻子气的嘴角绷紧,一脸怨恨,才出声道:“砚泽,这玩意卖的就是个稀罕,什么价格谁说的准,哪能这么猜忌你的长辈,愈发没规矩了。” 砚泽退到一旁,道:“爹,这东西我让人和那些礼品一并装起来了。” 萧赋林叹道:“老太太那边的情况不容乐观啊,弄不好,这次去给牛将军拜寿,就得你一个人去了,我这边恐怕抽不开身啊。不过,有老伙计跟着你,也没什么可担心的。礼送上,说几句寿辞,吃顿饭,打道回府。” 砚泽心道,这一次出门,少说得一个月才能回家,实在舍不得跟寄眉分开,要是能带她上路就好了,可惜是痴人说梦,她连院门都出不了,何况外地了。 萧赋林见他心不在焉,皱眉问道:“怎么了?有为难的地方?” “……我在想九叔怎么还没到,我这就派人再去哨探哨探。”得到父亲的点头应允,砚泽出了门,叫天冬差个人去城门口等一等。自己则趁这个时间,去见弟弟砚臣。 最近天气温和,砚臣会让人搬个小榻在院中,躺在上面或读书或小憩,外面的争斗和吵闹与他无关,他甚至不怎么出这个院子。嫡出的哥哥健康能干,他这个庶子又羸弱木讷,不足以引起嫡母的警惕,置身事外,悠然自得。 砚泽进院门,见树荫下的小榻上没有弟弟的身影,奇怪的向屋内走,还没进屋就听里面传来笑声。这会老太太尚在病中,谁这么没心没肺的开怀大笑。他皱眉进去,见他八叔坐在桌前,而砚臣拿书遮着脸,憋着笑意,原本惨白的脸颊微微泛红。 砚泽一瞧八叔,不由得联想起八婶来:“……八叔。”心里犯嘀咕,八婶没跟男人私通,只跟婢女有染,这算不算送八叔绿帽子? 砚臣起身,唤了声:“大哥。”然后笑道:“八叔正跟我讲外面招笑的事呢。” 八叔翘着二郎腿,笑道:“说小九今天要回来,我早早就赶回来了,谁知道我回来了,他人还没到。闲得慌,就来砚臣这坐一坐。” 砚泽向外看了眼,跟着笑:“我才进院子就听到八叔的笑声了,幸亏是我路过,若是别人,告到老爷子那,可吃不了兜着走了。” 八叔听出弦外之音,撇嘴道:“还是长房长孙有孝心啊,老太太一病,立马身前身后的侍候着,衬托的其他哥几个特别没良心。我这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大侄子,别嫌叔叔说话难听,做人还是实在点好,自打老太太病了,不光你爹,你也没闲着,对你那瞎眼的小媳妇……啧啧,装的那叫温柔体贴,不就是想让她套老太太的梯己么。亏你干的出来,你又不缺那两个钱,这点钱你也争。” 砚臣没想到八叔这般不遮掩的跟大哥起了争执,慌的忙站在两人中间:“有话好说。” 虽然只差了几岁,但毕竟是长辈。砚泽皱了皱眉,然后笑道:“一文钱也是钱,只要经过我手的,一个字不往外流。” 他八叔听了,忽然伸了个懒腰:“都有生财之道,哥哥们各有各的产业,小九人家是钦点翰林,未来要入阁为相的,可怜见的,只有我不行。”站起来,拍了下砚臣的肩膀:“长点心眼,别落的跟你八叔一个下场。千万别听比如你还小,哥哥替你经营打点之类的话。切记切记。”说完,才弹了弹衣襟,大摇大摆的出去了。 正此时,香梅急匆匆的进来报:“大少爷,二少爷,九爷回来了,车马已经停在大门前了。老爷太太让您们二位直接去二门处迎人。” 砚泽和砚臣便匆匆赶向大门处,砚臣的身体实在差,走的快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扶着廊柱倒气:“哥,你先走吧,我一会就赶上去。” “算了,你别去门口了,直接去堂屋等着九叔吧。”砚泽自己前行,到了二门处,正赶上九叔进院。 叔侄俩一照面,砚泽先施礼:“九叔。”抬头见九叔身后有一人拎着藤箱,想是大夫,救命的就是恩人,砚泽客气的道:“大夫,请。” 话说在砚泽的印象里,就没见九叔发自内心的笑过,偶尔会冷笑,当然,那还不如不笑。这一次也不例外,本来嫡母病重,他心情沉重,如今见到砚泽,更是发自内心的厌恶,于是眉梢动了动,开口道:“这位是方大夫。先叫人带他去见老爷子,老爷子应允,就给老太太瞧病。” “是。”砚泽赶紧召唤过香梅,叫她领着那方大夫去后院见老爷子。又令其他人带着九叔的两个小厮往院里搬行李。他则带着九叔先去堂屋见自己的爹娘和叔叔婶婶们。 萧赋清冷睨侄子:“叫我回来的这封家书,字不错,是你写的吗?” “是砚臣写的。” “就知道你写不出来。” “……”砚泽道:“九叔说的是,我抽空一定努力练字。” “我可没说你费时间练习,一定就能写好。” 砚泽暗暗咬牙,心里明白九叔一定是故意的,他在朝为官,若真是这样动辄就讽刺挖苦别人的性子,早被整治了。他就是针对他。他挑眉笑道:“九叔对我还是没有任何改观啊。” 萧赋清冷笑道:“那你觉得你自己洗心革面了吗?当初弄瞎了别人的眼睛,如今仍旧不思悔改。” 砚泽冷声道:“您说的悔改,是要我剜眼自残来忏悔吗?” “那倒不必,造桥铺路,捐建书院。你总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砚泽一愣,肯定是岳父跟九叔通信了,他能想象得到,在那信里,八成没说自己什么好话。他道:“要造桥修路也在粟城,没道理去外县散财。” 萧赋清道:“你做的每一桩事,老天都会给你记得清清楚楚的,不能便宜你,也不能亏欠你。” 砚泽假惺惺的叹道:“九叔说来说去,就是怪我当年伤了寄眉的眼睛吧。我知道老天爷给我记着这笔账呢,等我死后,要受酷刑折磨。可我真的有心悔过了,将寄眉娶进来,尽量弥补她。” 萧赋清一抬手,冷笑道:“你说你有心弥补她。这正是我想听的,这次我领回来的方大夫,或许能够治愈寄眉的眼疾,只是需要别人的眼球的更换,你既然愿意弥补,就换一目给她吧。” 砚泽不信换眼这一套,料定是九叔扯出来吓唬他的,便露出无比真挚的眼神,像见了救星一般的道:“九叔说的可是真的,若真能让我损一目,而让寄眉重见光明,我愿意这样做。” 萧赋清冷哼道:“油嘴滑舌。”说罢,大步走在前面,直往堂屋去了。 砚泽则也信步跟了上去,心道,哼,还想耍弄我?你也就是在朝为官,可以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罢了。 众人见小九回来了,欢喜的欢喜,忧愁的忧愁。砚泽作为小辈,插不上话,只乖乖的在一旁站着,期间和八叔有眼神接触,又都移开了。砚泽见他爹与九叔对面而坐,聊起老太太的病情,皆是一副沉重的表情,心里不免感慨,老太太既没生过他们,又没养过他们,却个个是亲娘要病故的哀伤模样。 众人短暂聊了一会老太太的病情,便带着小九去看老太太。砚泽在屋外候着,这时就见院门口有个妇人探头探脑的,一眼认出是九叔的生母杜姨娘。他无奈的摇摇头,叫个小丫鬟过来,吩咐道:“你去告诉杜姨娘,别在这做贼似的哨探,老实点,九叔自然会去看她。” 那小丫鬟就一溜烟跑去跟那妇人说了几句话,就那门口的妇女拿帕子试了试眼角,小步扭腰走了。那步态十分难看,弓着背,拧着腰,胯骨粗壮,小脚蹒跚,看的砚泽心里发憷,难道缠过小脚的女人,上了岁数都这么难看不成。 仔细想想,好像自己的娘也有点这个苗头,不禁暗捏了一把汗,幸亏寄眉没缠过脚。 萧赋清在老太太屋里头待到下午光景才出来,其他人怕吵老太太休息,早就散了。砚泽杵着下巴在院内的石凳上打瞌睡,听茯苓唤他,他一抬头,见九叔领着那方大夫出来了。 他忙赶上去道:“九叔,老太太怎么样了?” “暂时无大碍了,且看能不能挺到入秋了,若能熬到入秋,一切好说。” “那……方大夫此时有空了吧,能不能借一步给内人看看眼睛?” 萧赋清道:“不用你说,我也要领他去给外甥女瞧病。” 砚泽挤出一丝笑容:“那,我带路。” ― 萧赋清是砚泽的叔叔,同时也是寄眉的舅舅,怎么论都是亲戚。光凭这点就很烦人,比如寄眉一听是舅舅,忙让金翠扶着自己,迎了出来,款款施礼,开口就道:“请舅舅安。” 之前寄眉一直跟着砚泽叫的,比如八叔八婶,就从不叫舅舅舅母,到了萧赋清这里,待遇十分特殊。砚泽虽厌恶她这么叫,但也没办法,只打发了金翠,亲自扶着妻子道:“九叔带来的大夫,已经看好了老太太的病,可是位神医,你的眼睛说不定有救了。” “真的呀,老太太已经好了吗?” 萧赋清心中五味杂陈,外甥女果然出落的亭亭玉立,像素秋姐姐说的,模样是一顶一的好,性子亦温婉可人,配自己大侄子这□绰绰有余。他不忍让寄眉担心,道:“老太太好多了,你不要太牵挂。” 寄眉摸到桌前,坐下笑道:“小舅舅是今天刚回来的吗?” 嘿!没完了吧,刚才是舅舅,这会又叫小舅舅!砚泽沉着脸道:“是今天回的,快别乱动了,让大夫看看你的眼睛。” 方大夫一边诊脉一边道:“能不能把这眼睛究竟是怎么坏的,给小医仔细讲一遍过程?” 萧赋清横眼侄子:“讲吧。” 于是砚泽无奈的叙述了一遍‘犯罪’过程,但避重就轻,只说自己当初是来看表妹,结果装在小盒子里的蜘蛛不知怎么地自己跑出来了,而不是他故意行凶。 寄眉越听越气,暗骂丈夫胡说八道,他分明是故意作恶欺负她,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无意伤害的了呢。 萧赋清当着大夫的面,不好说什么,抿唇不语。待方大夫撤手,不等他问,就听侄子火急火燎的问:“大夫,内人的眼疾,你有法子治吗?” 方大夫沉吟片刻,道:“不敢保证能治好,但萧大少爷若能让小医试一试,或许会有一线希望可以重见光明。” “那请开方子罢。”死马当活马医了,骗钱的也无所谓了。 趁大夫开方的时候,萧赋清问寄眉:“你眼睛好了,最想看看谁?” 砚泽以前听过这句话的答案,是他,所以露出得意的笑容。 “想看我爹娘……看看他们因为养育我,苍老了多少。”寄眉道。 怎么跟之前说的不一样?砚泽不乐意了,冷声又问:“哦,那第二个呢?” 寄眉听出丈夫说话阴阳怪气的,但因为刚才他不如实交代犯罪经过,她也不满他,笑着回道:“当然是拿镜子看看自己长什么模样了。” 砚泽赶紧抢占第三位:“哼,把我摆在第三个。” 寄眉又摇头:“第三个,我要看看金翠,看她长多高了。” 砚泽脸上挂不住了,故作镇定的笑了笑:“也难怪,她陪你这么多年了。” 丈夫驴脾气,逗弄要掌握尺度,是时候要把话圆回来了。她笑着对丈夫道:“我最后一个才看你,等看完其他人,有大把的时间,只剩咱们两个,关起门窗,叫我专心好好看看你。” 砚泽‘起死回生’,不由得低头笑的灿烂。 37第三十六章 萧家已经习惯给儿媳妇陆寄眉出诊金了,所以砚泽将寄眉看眼疾的事跟周氏说了之后,周氏摒着气,扯出一丝笑意:“只要能看好,不管多少钱咱们家都得出。.info[]” 砚泽也是这样想的,千万不能让寄眉做一辈子睁眼瞎。 他虽然和九叔之间互相看不上,但是给寄眉看病这件事,砚泽还是挺感激九叔的。听方大夫说,少则半年才能看不出医治效果,砚泽一听,赶紧承诺,包吃包住诊金双倍,只求方大夫静心医治内人。 最近一段时间,家里有两个病人,一是老太太病重,每日都要去探望一下,装孝子贤孙。另外便是妻子看眼睛,整日煎药换药,哪怕不用他亲力亲为,也少不得挂心。再加一个体弱的弟弟,需要他不时探望。外面的事情就更不用说了,光给牛将军贺寿这件事就够他忙的。 终于把事情都张罗好了,他也该离家去办事了。 临行前,砚泽将妹妹舒茗召来,嘴上说是让做嫂子的寄眉教小姑子下棋,其实是让妹妹给妻子道个歉,哪怕两人只是表面和睦了,他在路上,心里也不那么担心了。 舒茗意识到跟哥哥实力悬殊,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不得不‘赏脸’去见嫂子。姑嫂在下棋的时候,砚泽就在旁边慢悠悠的喝茶,舒茗不时瞄他一眼,他就笑笑。 舒茗漫不经心的下着棋,寄眉让着她,不让她输的那么难堪,因而棋局没有那么快的结束。砚泽品完茶,慢慢的走到跟前,瞧了眼棋盘,就笑了:“你嫂子让着你呢。” 舒茗一赌气,嘟囔道:“让着我就没意思了,不玩了。”把棋子扔回棋盒里,两条腿在椅子上晃晃悠悠的乱荡。 砚泽道:“你嫂子不计前嫌的教你下棋,可你看看你成什么样子。” 寄眉笑道:“孩子小,累了,咱们就不玩了。” 舒茗心里哼道,用你冒充好人,斜着眼睛瞧嫂子。她听说哥哥最近要出门,于是转而露出微笑:“哥,你最近要出门吧,什么时候走呀?真可怜啊,就剩嫂子一个人在家了。” 寄眉温柔的笑道:“等你哥哥走了,你过来陪嫂子说话好不好?” 舒茗用特有的狡黠笑容道:“好呀,不过嫂子放心,我一定不会带桐油来。” “……”寄眉叹道,唉,这孩子真是不招人喜欢。 砚泽走过去,拎起妹妹的后衣领,道:“没长记性是不是?” 舒茗挣扎着,不满的道:“哥,你可真无礼,哪有你这样对妹妹的。”跳下地,整理着衣领,将衣衫抻平整了,歪着头瞧哥哥:“哼!” 寄眉从中间调和,对丈夫道:“她还小,你对她好点。”伸手道:“茗儿,到嫂子这儿来。” 舒茗对温柔的嫂子半信半疑:“……我……我……我不过去……”结果一双小脚在地上多站一会就受不了了,疼的重新坐回椅子上,垂着小手装委屈:“……我上次是不对,哥哥干嘛一直揪住这点错不放?” 砚泽撇嘴冷笑道:“我揪住你什么不放了?” 舒茗看了他一眼,闷头不吭气。 砚泽道:“你心里知道错就行了,我不在这段日子,你好好跟你嫂子相处,寄眉也不是外人,是你表姐。” 舒茗这时玩桌上一趴,呜呜哭道:“嫂子不是外人,我是外人……呜呜呜……我跟蓉儿姐姐都一样,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呜呜呜……” 一听小姐哭了,舒茗的奶妈赶紧探头进来,被萧砚泽给赶出去了。寄眉则起身,摸着桌沿,到舒茗身边,掏帕子给她擦泪:“茗儿,乖,再哭就不好看了。” 砚泽无动于衷:“别理她,她本来也不好看。”走过来,在妹妹耳旁小声嘀咕道:“你再闹腾,信不信我跟爹提小姐楼的事”。 舒茗想了想,就抬起头来了,眼角根本没什么泪水,气的砚泽直戳她脑门。 寄眉听不到小姑子的哭声了,还以为砚泽将她的嘴巴堵住了,吓的道:“砚泽,你干什么呢?可别乱来。” 舒茗撅着小嘴道:“嫂子,那天是我错了,以后我不那样了,你别生我的气了。” 听的寄眉欢喜:“我怎么会跟你生气呢,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更爱捉弄人,现在不也好了么。” 砚泽满意的朝妹妹点点头。 这时舒茗瞧见了寄眉指上的猫儿眼,小手上去摸了一把:“嫂子,你这戒指可真好看。” 寄眉笑着往下摘:“喜欢就给你了。” 舒茗高兴的道:“真的呀。” 砚泽在一旁阻拦:“你戴的了吗?你那指头细的跟草梗似的。” 舒茗道:“那我不会留到长大再戴么?!嫂子都说给我了,是不是,嫂子?” 砚泽无奈的摇头,也不知道家里不愁吃不愁喝,要什么有什么,怎么就养出妹妹这样的人来。他道:“寄眉,别给她,惯出臭毛病,以后得被夫家人嫌弃死。” 她现在簪戴的首饰本就是砚泽给她置办的,借花送佛又有何不可。寄眉摘下戒指,搁到舒茗手里:“给你。”一手握住舒茗的小手,另一只手在她小脸蛋上疼爱的摸了一把笑道:“喜欢什么就跟嫂子说。” 舒茗抿嘴笑了笑,仰头对哥哥道:“哼,比你大方多了。”其实嫂子也没那么坏,人挺随和的嚒。 砚泽无奈的想,能买通舒茗,叫她在他离家这段日子不惹她嫂子,也可以接受:“那还不谢谢你嫂子?” 舒茗咧嘴笑道:“谢谢嫂子。” 寄眉笑着摸棋子:“……咱们将这盘棋下完吧。” 舒茗这次痛快:“好!” 砚泽扶额无语,自己妹妹到底是怎么养的?一副浅眼皮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瞧她们姑嫂两人这会亲密的下棋,仿佛他才是恶人。寄眉让了舒茗赢了一次,又顺手拿了几颗云子送她,快快乐乐的将人给送走了。 等舒茗跟奶娘走了。砚泽开始埋怨妻子:“她要,你就给呀!她下次要你命,你是不是也给她玩?!” 反正是你的东西,送给你妹妹,有什么不可以的。寄眉做出害怕的模样,小声道:“要命,那肯定是不行的,可几件首饰,她喜欢就拿出去玩呗。”大不了,你再给我置办。 砚泽哼道:“她就是教你们这群妇人给惯养坏了!” 你也是长于妇人手的,哪有资格说别人。寄眉扶住丈夫的胳膊,柔声道:“不是惯养,女儿家还是要多疼疼,毕竟以后不知会嫁给什么人家,就算嫁个好丈夫,那是不是有好婆婆,好妯娌,可就说不定了。世事不可料,趁着她在家,多疼疼她,不是错。” 砚泽哼笑道:“舒茗要嫁的人家,肯定不愁吃穿,没道理缺几件首饰用。” “人都说礼轻情意重,物件不管大小,送出的是情义。”寄眉道:“你给她的东西再不值钱,她觉得你惦记她,也会喜欢的。” 他偏抬杠:“行,以后专送破石头给你。” “石头也好,黄金也罢,我都看不见,只知道是你送的,不管你送我什么,我都当做宝贝的。”寄眉拉着丈夫的手,笑盈盈的说道。 他一把搂住她,跌在床上,笑道:“嘴巴可真甜,快让我尝尝。”寄眉就闭上眼睛让他吻,这一吻,勾起砚泽心里的一丝柔情来,不舍的叹道:“以前我还挺喜欢出门的,到另外的地方,吃喝玩乐都新鲜,连女人也与本地的不同……” “……”寄眉不知该说什么好,于是沉默着。 “可这一次,却舍不得你……”砚泽并不否认他对寄眉的新鲜感:“咱们成婚没多久,相聚一处的时间更是短暂。早知道你这样好,我哪还用得着去找别的女人?” “……”寄眉仍旧不知该说什么好,垂着眸子不出声。他说完了,瞧着怀中的娇妻,□逐渐烧了起来,吻她的时候,呼吸越来越急促。 寄眉以往向来不排斥跟他亲热,他有求,她必应,可这一次莫名的厌烦他的亲昵,推着他道:“……我不舒服……不想闷在家里,想出去透透气。” 砚泽在‘扒光妻子霸王硬上弓’和‘温柔待妻共赏美景’之间,苦苦挣扎。最后心想,就要离家了,还是对他好一点吧。于是将欲|火压下,笑道:“行,我今天没事,就陪你出去散散步罢。” 寄眉莞尔:“砚泽,你真体贴。”哼,憋死你。 有他亲自陪着,自然不用再带那个黑丫头了,金翠被砚泽吩咐留守看屋。如若不然,再好的风光,冷不丁瞧见一个傻大黑粗的胖子突然出现在百花丛中,也倒了胃口。 砚泽难得陪妻子出来散步,准确的说,他从来没扶妻子走过这么远的路,俩人步伐难以一致。寄眉步子小,走路的时候,不让鞋子从裙底露出来,砚泽可做不到‘莲步款款’,还等进花园,他就觉得不耐烦了。 砚泽让妻子先坐在廊中的长凳上歇息,他提议:“我看这附近没人,干脆我背你进花园罢。吹会风,我再将你背回来。” 她摇着扇子,柳眉轻颦:“那样的话,哪里还是散步了,人家是出来跟你散步的。” 他笑嘻嘻的握住她的手:“散步改背媳妇不行吗?” 寄眉咬着唇道:“可我只想跟你并肩走,说说梯己话。你呢?难不成你就想跟我回屋亲热?” 他哼笑了几声,故意挑眉道:“我回答是,你又能如何?” 她用团扇遮住口鼻,垂着眼眸,哀声道:“我能如何,当然是任君采拮了。” 砚泽瞧她一副被自己欺负了的表情,十分招人疼,就笑着坐下道:“我哪能只想着跟你亲热,你说散步,咱们今天一定走到花园去!” 正此时,就听身后乓啷啷一阵乱响,他回头见一人捧着的一摞书,书堆的很高几乎盖住了脸,但走的颇稳,他后面还有一人,捧着的书掉了满地,加上还有散落的手稿,飘散各处,一地狼藉,正俯身在拾。方才听到的声响,就是他发出的。 砚泽蹙眉,心道哪个院子做事的这么不小心,正想不搭理,定睛一瞧,捡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九叔。萧赋清也发现砚泽了,赶忙招手:“过来——” 砚泽心道倒霉,只得过去帮着九叔将书罗起来:“您从藏来?怎么不叫丫鬟帮着搬。” 萧赋清道:“不是有你呢么,何必叫丫鬟和小厮来。” “啊,不巧,我正要跟寄眉去花园透透气,您看,恐怕不能帮您了。”砚泽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萧赋清便道:“行了,你帮我将这些收拾好就行了。”碰见了侄子,他就撒手不管了,直起腰来等着砚泽整理。 这时,萧赋清看到本来走在他前面的沈向尧,正侧头凝视坐在长椅上的寄眉,忽然间,寄眉手里的扇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惊的沈向尧忙向后退了几步,手中的书稀里哗啦也散落了一地。 萧赋清皱眉。 这时砚泽亦回头,瞧见这情景,不由得摇头问道:“九叔,这人是谁呀?一样毛手毛脚的。”看穿戴也是个富家公子:“你朋友?” 萧赋清赶紧道:“是朋友……不、不能算是朋友,是朋友的弟弟……”然后把侄子的头扭过来:“别瞅了,快整理眼下这堆。” 砚泽没办法,赌气的整理书本。 萧赋清越过侄子的身影,见沈向尧慌手慌脚的从书堆里拾起寄眉的扇子,塞给她后,竟然快步离开了。 “沈——”萧赋清对他背影大叫。 “我去叫人帮忙——”沈向尧回道。 砚泽听了,笑着站起来道:“您这位朋友回去叫小厮了,我就不陪您了,您在这里慢慢等罢。” 萧赋清心里别扭,绷着脸叮嘱砚泽:“寄眉身边不能没有人,快去罢。” 砚泽冷声道:“是,我这就去陪寄眉。”要不是你的关系,我能离开她么。 萧赋清看着他们俩人离去,丢下地上的书,快步去追沈向尧,终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发现了惊慌的他。沈向尧今年只有十六岁,本是代哥哥来向藏书颇丰的萧小九借书的,不想方才遇到一个美貌女子,一时看的呆了,书本落了一地,出了丑。 他脸发烧,尴尬的作揖:“失礼失礼,不便再打扰了,这就告辞。书已经选好了,我再派人登门来取。”说完,拿扇遮着脸便走。 38第三十七章 自家花园,逛着全无新鲜感,砚泽此时的快乐皆来自妻子,看她带着可人的笑意站在树旁花间,可比赏花来的有趣。(..info无弹窗广告)他心想,如果她眼睛好了,看什么都新鲜,到时候瞧她一惊一乍的,一定十分有趣,不禁分外期待起来。 风光旖旎,立在佳人身旁,砚泽见四下无人,揽过妻子的肩膀,在她脸颊上吻了下。寄眉知他敢这么干,必然早哨探过四周了,于是就势往他怀里一靠:“砚泽,你早点回来啊。” 他点了下她的鼻尖:“你说,我回来的时候,会不会你眼睛已经好了?” “……”寄眉希望如此,但她早就不敢抱希望了:“哪里会这么容易好。你不是说,你看这个方大夫也是个半吊子的骗子么。你说他是骗子,我就不信他。” 砚泽道:“我说‘可能’,又没一口咬定他是。”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现在能不能看到模糊的光亮。” 她缓缓摇头,砚泽便捧起她的脸,在她眉心吻了下:“你这么好,老天爷怎么舍得你一辈子看不到,这十年来罪也受够了,是时候后补偿你了。” “补偿我?让你喜欢我吗?”她笑的一派天真。 明明知道她看不见,但被她‘炙热’的目光盯的不自在,他将她的脸扭到一旁:“不嫌害臊。” 寄眉失落的道:“那我以后不问了。”从他怀抱中挣扎开,转身去摸盛开的花朵,小心翼翼的折了一支,放在鼻前轻嗅。萧砚泽看着她的娇颜,不由得怦然心动,搂住她的肩膀笑着哄道:“我没说不能问,只是你要小声些,不要被人听到。”牵着她的手,向树木遮掩着的石亭走。 寄眉暗觉没好事,不想过去:“怎么没有阳光了?太阴凉了,我有点冷,咱们去阳光下走吧。” 砚泽先坐下,然后将妻子抱在腿上,揉着她的胸口笑道:“我这么抱着你还不热么?”寄眉将他的手往下推:“别这样,被人看到不好。” “这里就咱们两人。”砚泽一面搂着不让她动,一面想将手探进她衣裳里揉捏。 她恨他轻薄无礼,挣扎着不依,想把他的爪子拽出来:“要亲热,咱们回去不好么,别在这里,太丢脸了。” 其实砚泽也没想怎么亲热,就是见四下无人又闲极无聊,挑逗挑逗她而已。可见妻子不顺从他的意思,他心里就不痛快了,冷声威胁道:“陆寄眉,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摸几下怎么了?” 寄眉低头捂脸:“……既然不肯陪我好好赏花,那就不要带我出来。早知道这样,在屋内服侍你就好了,我还以为你待我与别人不同,可到头来,还是一样……”说完,摸出帕子擦不存在的眼泪。 他心虚:“与别人不同?哪个别人?” “我听人说,现在外面狎妓成风,男人们常带歌姬出游,不避人的饮酒为乐,想必就是这样抱坐着,肆意轻薄的。”她埋怨道:“你这样对我,我不是跟她们一样了么。” 砚泽更加心虚了,苦笑道:“狎妓出游,逢场作戏罢了。我现在抱着你,却是真心实意的。” 她展颜一笑:“既然是真心实意的,那刚才我问你,是不是喜欢我,你为什么还不承认。” 他一愣,遂即笑道:“你小心思倒挺多,敢诈我的话了。”揽住她的后脑,让她面孔迫近自己,轻轻吻她:“眉儿,我喜欢你。” 寄眉‘羞涩’的低头,须臾又露出愁容:“可惜,我却连喜欢我的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表哥这种浪荡惯了的,他的喜欢可不怎么值钱。她能想象的出,这么多年以来,他必然跟许多女子说过这样的话。 砚泽听罢,心里一疼,把‘狼爪’从她衣衫中拿出来,双臂环住她安慰道:“方大夫,一定能治好你。等你眼睛好了,咱们做一对神仙眷侣。” 她微微颔首。这时她听到有脚步声走来,推开丈夫,就要起身:“有人来了。” 砚泽没听到脚步声,好奇的四下张望,猛见九叔身影往这边来了,便让妻子起身,他也规矩的站起来。 萧赋清在园中寻觅两人,远远见到他俩就皱起眉毛,他这个侄子满脑子淫邪,在如此僻静的地方待着,想来是没打算做好事,他冷冷的盯着砚泽。 砚泽纳闷,九叔不是有客人么,怎么跑过来破坏他们的好事。他恭敬的道:“九叔。” 萧赋清道:“我有几句话问寄眉,你先回避一下。” “……”砚泽没办法,只得道:“是。”走开了几步,然后抱着肩膀瞧他们。 萧赋清压低声音问寄眉:“刚才在廊中坐着,有人将一摞书掉在你脚边的时候,他开口跟你说什么了吗?” 她认真回想:“……他好像说,小小小……姐……你你的……扇子……” 萧赋清不解的问道:“你是在学他说话?” 寄眉认真点头:“嗯,他是个结巴。除了这个,没说别的,怎么了,九叔?” 萧赋清十分肯定沈向尧没有口吃:“有几页手稿不见了,我以为那人拾扇子的时候,交给你了。” 她摇头:“没给我。” “没有其他事了。”萧赋清神色凝重的转身欲离去,见砚泽一脸好奇的看他,他主动解释道:“不见了几页手稿,问寄眉看没看到,她没看到,你瞧见了没有。” 砚泽匪夷所思:“寄眉……看到?您不是白问么,我都没瞧见您的手稿,她上哪里看去。”又笑问:“您的朋友走了?” 萧赋清抿了抿唇,呆呆的:“……走了。”希望沈向尧的表现,是他多心了。 “您,怎么了?” “没事,没事。”萧赋清道:“这里太过阴凉,你带寄眉去别处赏花散步罢。”说完,袖手而去。 砚泽心里犯嘀咕,九叔是怎么了,好像有心事,难不成真的丢了珍贵的手稿。 寄眉这时对丈夫道:“九叔说这里阴凉,我也这么觉得的,咱们走吧。”伸出手递给砚泽,半撒娇的道:“咱们走吧。”砚泽就牵过她的手,不怀好意的笑道:“行,咱们回去。” 他已经按捺不住要把妻子扒光压倒了,一边不怀好意的看她,一边盘算着一会要如何亲热。不想刚出花园,就碰到了母亲跟前的大丫鬟香梅。 香梅愁容满面的道:“大少爷,太太有事,叫您过去一趟。” 砚泽心想,倒霉倒霉,每次要和妻子成好事,爹娘总要出来阻扰:“……我这就过去,你把少奶奶送去。”让香梅扶着妻子,他则三步并作两步的去见母亲。 院内静悄悄的,砚泽忐忑的撩开帘子:“娘,我来了。”发现屋内也没有丫鬟,隐隐听到有哭声。心里嘀咕,难道是茗儿又来告状了不成。,他好奇的往卧室走,一只脚才踏进去,就见一个小瓷瓶飞了过来,砸在门框上,碎片四处飞溅,里面也不知是什么液体,四下迸溅,淋了砚泽一脖子。他忙掏帕子揩拭,这时他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明白那瓶子里装的是蔷薇水。 周氏见自己扔的瓶子险些砸到儿子,也不哭了,赶忙站起来道:“砚泽,让娘看看,伤到哪里没有?” 他摇头:“没伤着,娘,您这是怎么了?” 周氏掏帕子只管拭泪,就是不吭气。砚泽费了好一番口舌才问出实情,原来是父亲的卫姨娘有了身孕,做正妻的心里又不舒坦了,加上这几日九叔回来,母亲不觉联想到,若是卫姨娘生下一个儿子,会不会像九叔一样有出息,到时候把嫡妻嫡子挤兑的没发活。 “……”砚泽安慰道:“您太爱胡思乱想了。哪能人人都像九叔这般能耐,考取功名进京为官?就算他能!可您看九叔,不还是尊崇嫡母,给老太太尽孝心么。” “我哪能跟老太太比啊。”周氏泣道。 是没法跟老太太比,老太太绝对不会把事情往坏了想,姨娘怀孕,就想到姨娘要生儿子,就想到这儿子要夺嫡。砚泽道:“您就放宽心吧,家里的事够您操劳的了,卫姨娘就随她去吧,哪怕她再给我添个弟弟,我们之间的年岁也注定他掀不起风浪,您觉得那孩子是九叔,说不定是个还不如八叔的呢。” 周氏这时收了泪水,语重心长的道:“砚泽你一定要争气。你爹交给你的事,你务必要上心,桩桩件件,不能有点马虎。你这几个叔叔,你未来的弟弟,各个都不好对付,你要提防的人多着呢,可不能再整日瞎胡混了。” “……”本来是他宽慰母亲,结果变成了母亲教育他。砚泽叹道:“是,您的话,我都记住了。” “你这次出去,把心收着点,别招惹是非。”周氏十分替儿子着想:“在娶妻这件事上,爹娘亏欠了你,所以你在外面找女人补偿自己,我们都睁只眼闭只眼了。现在寄眉娶进来了,你也该想想下一步了。” “下一步?” “她眼睛治不好的话,难道后院一辈子没有女主人吗?”周氏道:“……我跟你爹商量商量,给你再讨个平妻。” “平妻并嫡?”砚泽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不够丢人的了,我不干,以后别再提了。”说罢,起身就走。周氏赶紧拽他:“你给我回来。”砚泽一挣,就脱离了周氏的‘魔爪’,大步流星的往外去了。 有的商人常年在外,在异地置办家室,等回乡后,若是家里那位原配侥幸没死,并嫡的情况就出现了。他萧砚泽守家在地,不曾外出奔波,娶两个所谓的妻子摆在家里,败坏家风和祖宗规矩,他若娶平妻,就得沦为粟城的笑柄。 砚泽沮丧的回到屋内,见寄眉坐在桌前饮茶,金翠在一旁给她捏腿:“您今个走的太远了,可得好好歇歇。” 寄眉这时闻到一股幽香:“金翠,你看看谁来了?” 金翠一回头见是萧砚泽,吓的一个激灵:“是……大少爷回来了。” 砚泽这才出声:“金翠,没你的事了,你出去。”等人走了,将妻子打横抱起来,扔到床上,心急火燎的去脱她的衣裳。他忍了许久,这会身体里不管是欲|火还是怒火都需要发泄。 她闻到他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香味,心想莫不是这家伙又跟哪个女人亲热去了。他在家里不可能只有婳儿跟春柔两个女人的,难道说,方才在花园里,不许他跟自己亲热,于是按捺不住,去找人泻火了? “相公,我下面不舒服……”她娇娇弱弱的道:“我换个法子服侍你吧。”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他一直想要寄眉帮他品箫,循循善诱过几次,她都不从。如今好事找上门,自然欣然同意。叫她扶着自己那处上下套|弄,再轻轻含住,方一感受到温暖,舒服的差点忍不住泄出来。摸着她的额头,口中眉儿眉儿的唤她:“你之前还说不会,可现在瞧你,不比蔻霞她们差。” 蔻霞,还她们?居然还有‘们’。 寄眉正犹豫不决,如今听他这么说,凤眸眯起,牙关微微用力一闭。 “咝——”砚泽吃痛,赶紧推开她:“你这是要为我净身去势啊你!” 她嘀咕,难道咬的不重? 他自觉今日晦气,忍着疼往床里一栽:“刚才去见母亲,差点被她用蔷薇水砸死,找你亲热,又差点被你咬成宦官。罢了,我什么都不想了,睡死算了。” 寄眉摸到他身边,拉着他的手道:“砚泽,砚泽……” 他甩开她的手:“滚开!” 她晃着他的身子:“相公,相公,你真的变成宦官了吗?” “……” “哎呀,我是不是闯大祸了?”她歪着头,一脸的担心。 砚泽盯着她,暗暗咬牙,心想这妮子说不定是故意的,腾地起身扑到她,就去掀的她的裙子:“闯没闯祸,你试试不就知道了?!下面不舒服?我这就让你舒服舒服!” 39第三十八章 砚泽憋了大半天,早就不耐烦了,放下帐幔,几下将她剥的只剩下亵裤,眼看胜利在望,她却死死摁着亵裤,不许他得逞:“砚泽,你千万别逞强,疼的话,咱们叫大夫来看看吧。” 他骑在她一条腿上,捏着她的脸蛋笑道:“你方才是故意的吧?胆子大了,敢算计我了?”她皮肤光滑,捏着她的脸颊,只觉得肤如凝脂,吹|弹可破,舍不得再欺负她,俯身吻了下她的唇,然后痴痴的端看她。愈看愈喜欢,恨不得吻|遍她全身各处,她锁骨生的精致漂亮,砚泽用指腹轻轻抚摸着,之后指尖向下游走,到她的酥|胸处,轻轻划了几个圈后,便忽然吻上去,不停的用手揉|捏。 寄眉吃痛,却也舒服,娇|吟道:“呀,你轻点。” 他隔着亵裤摸她腿|间的缝隙,哑声笑道:“你还是别脱了,免得一汪春水弄脏被褥。”寄眉这会浑身酥|软,不想造闹了,便搂着他的脖子道:“抠门,还在乎一床被褥。” 砚泽笑道:“嫌我抠门也晚了,你都是我的人了。”拿开她的手,一把扯下她的亵裤。寄眉觉得身下一凉,下意识的遮住腿|间,不许他看。 他等这一刻许久了,哪有再让她遮挡的道理,拿开她的手,露出那处柔嫩来。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微微绽一道缝隙,渴待进入。砚泽呼吸一窒,吞咽了口唾沫,让她双|腿张开,尽|根送到底。 她那里紧锁,裹的他说出来的舒畅,一边吃她的舌头,一边下|身徐徐而动。 寄眉明白他故意轻推慢送,他最爱这样,每每弄的她浑身颤抖,春水四溢。她双|腿夹住他的腰,娇|声道:“砚泽,咱们还是这样好。” 还是这样相处最简单方便,不需要考虑那么多。 他握住她的纤细手指,问道:“好?有多好?”他知道问也是白问,用不了多久,她就神魂颠倒,不知今夕何夕了。果不然,寄眉双目迷离,环着他的脖颈痴痴的反问:“嗯?什么?”之后,便都是嗯嗯呀呀的春吟了。 抽身出来,叫她摆成跪的姿势,她原本还能双手撑在床|上,他撞着她,叫她身子一耸一耸的晃着一对白|嫩的双|峰。(..info好看的小说)渐渐的,她身子软下来,抱着被子,将脸埋在其中,他便揽着她的腰,让她雪|臀高高翘着,最后用力送了几下,伏倒在她身旁。 砚泽吮着她的唇|瓣,笑道:“要是能带你出门就好了。” 寄眉和他相拥:“我才不和你出去,要是路上有了孩子,我可折腾不起。” 他道:“我就是说说,你眼睛还看不到,我能带你去哪里。” 她往他怀里拱了拱:“你说,会不会你一走,就发现我有了?” “……”砚泽可不希望那样,妻子这么快就有身孕,他还怎么和她亲热:“……其实吧,你还年轻,再待个一年半载有孕,也是可以的。” 她疑惑的道:“不是说早点生孩子,身子恢复的好么?难道不是么?” 砚泽道:“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咱们就别白瞎猜了,得看菩萨是不是赐给咱们子嗣。”她想了想:“嗯,你说的对。” 他笑道:“我只盼着等我回来,你眼睛已经能看到了。不过,不好也没关系,只要你们在家平平安安的。”有过上次胡乱猜疑,惹的寄眉生病的缘由,萧砚泽不敢明目张胆的叮嘱妻子,拐弯抹角的暗示。 “我在家里很安全。”寄眉道:“你才要多加小心。” 砚泽想提醒妻子不要跟八婶交往过频,但怕一说出口,让寄眉以为他还在怀疑她不贞,于是生生把这话咽了下去。 她察觉到了:“砚泽?你怎么了,还有话交代我吗?” “……你这么乖,我有什么好交代的,哈哈。”言不由衷的说完,翻身将妻子压在身下,又是一番亲昵。 第二天一大早,萧家少东家整备了车马,离家去给将军贺寿,怕路上遇到打劫的,筛选了家里和庄上精壮的护院家丁。农闲的时候,庄上的精壮劳力都要操练武艺,充作民壮,这次砚泽出门,把平日里养的武师们也全带上了,力求万无一失。毕竟萧砚泽有个三长两短,不是闹着玩的。 砚泽临行前,拜别祖父和父亲叔叔们,萧老爷子绷着脸只一句话:“我当年走南闯北,只带几个随从,你太爷可没这么娇惯我!” 萧赋林道:“事情一办完,就速速回家来,不要留恋别处风景。(..info好看的小说)”而周氏说的就比较直白了,等老爷子跟丈夫们走了,她把儿子拽到一旁,叮嘱道:“别老盯着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是时候选个良家女子进门了,不做平妻做妾也好啊。” 砚泽冷声道:“良家女子,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上哪里盯着看去!” 周氏一皱眉:“谁让你自己去看了。你想纳妾,还愁找不到吗?” “……不好看的,我可不要。”砚泽道:“纳妾纳色,您怎么着也得找个比陆寄眉还漂亮的才行。对了,还得良家出身,您能找得到,我就纳。” 周氏怒道:“你成心气我!” 砚泽嬉皮笑脸的道:“我怎么能成心气您呢,我也没说不纳妾,只要求姿色强过正妻,这总不算过分吧。收个偏房,结果还不如寄眉,我何必养个吃干饭的。” “她眼睛不好,还生了一双天足,这不都是你当初觉得不好的么。”周氏压低声音道:“纳妾这样两总要强过你表妹吧。” 砚泽如今一听三寸金莲就犯恶心,苦着脸道:“娘,我得走了,人都在外面等我呢。这些事,等我回来再商量罢。”说完,朝母亲拜了拜,举步走了。 ― 萧赋清平日除了探望嫡母外,便往来于藏和自己的书房。他去京城前写过的书籍批注和文章统统需要整理,他希望等回京后,找人集结成书。 这日,他正在整理手稿,听人来报,说沈大公子求见。 萧赋清心一下子沉下去,这位沈家大公子名唤沈向昭,是京城巨贾沈家的少东家,沈家做放官吏债的买卖,萧赋清几位家里清贫的同窗与沈氏有债务往来,所以萧赋清对这个沈氏记忆深刻。 萧赋清本人不缺银子,但身边的几个朋友常跟沈向昭往来,于是他们两人也有点交情。敢在京城放官吏债,沈家远不止单单的户部挂名的皇商那么简单。 萧赋清作为一个外地进京的小小翰林,无依无靠,只求做好本职,平安升官,到死熬个三品大员而已,所以并不与觉得有威胁的人,走的太近。 沈向昭最近不知为什么带着弟弟到粟城来了,听说萧赋清回家探母,就先让弟弟登门借几本书,有意跟萧赋清拉关系。 萧赋清想来这位沈公子是来还书的,便正了正衣衫,去前厅见客。 两人见面后,先是沈兄台萧贤弟近来可好的寒暄,再之津津有味的谈论起这几本书中的批注,仿佛是老相识一般。待这些场面上的话说完了,沈向昭终于露出了前来的真正目的:“对了,说来也怪,我四弟自从打你这回去,整个人就变得怪怪的,茶饭不思,问他什么,他也不说。我也想不通,想让九公子帮我破解破解。” 萧赋清皮笑肉不笑的道:“那日往外搬书,我说叫小厮帮忙,但小公子偏要亲力亲为,路上摔了一跤。是不是这个缘故。”说罢,起身拱手道:“对不住,对不住。” 沈向昭也忙起身还礼:“九公子说哪里话,我在想是不是我那四弟,在您这里见到什么,来了眼界,回去念念不忘,牵肠挂肚,以至于茶饭不思。” 萧赋清道:“天下稀罕之物都在京城,沈公子是京城人士,在这小小的粟城,哪有能让开阔二公子眼界的物件呢。那日,我们只在藏整理了些书稿,就是你眼前这些,你也看了,都是寻常可见的。” 沈向昭意味深长的点点头:“那我就不搅扰了,回去请位大夫给舍弟瞧瞧病。唉,本想带他出来散散心,不想却病在了粟城。” 萧赋清一边送沈向昭一边道:“我从京城带了一位大夫回来,若是沈公子需要,可以叫他给二公子把脉问诊。” 沈向昭道:“不用了,我看我二弟是心病。”说罢,拱手道:“萧公子留步,不必相送了。”萧赋清便原地驻足,看着小厮将沈向昭引领出了院子,看着他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沈向尧病了……居然病了…… 自从五天前,他大侄子萧砚泽离家去办事,他就再没见过寄眉。方大夫给她医治眼疾,中间要间隔十天,故此这十天间,各过各的日子。但今天,沈向昭的一番话,叫萧赋清心里七上八下的,他不想乱猜,但事情的发展,逼的他不得不多做猜想。 又过了三天,家宅内相安无事。萧赋清暗松一口气,无论如何,寄眉是深宅妇人,他这个做舅舅的,见她一面都很难,更别提外人了,哪怕是真的,也不用太担心。 这日傍晚,萧赋清探望嫡母出来,正遇到大哥萧赋林,兄弟两人一长一幼,年岁相差甚大,所以老大萧赋林一直很照顾九弟,一问他还没吃晚饭,便叫到自己院子一并用饭。 酒过三巡,萧赋林不经意间说了一句:“明天你嫂子要跟小辈们去庙里进香,也不知护院的人手够不够用了。” “……去庙里进香?”萧赋清道:“寄眉也去吗?” 萧赋林压低声音道:“去求子,谁不去她也得去。唉,砚泽当初把人家眼睛弄坏了,按理说砚泽必须得照顾人家一辈子,不能有怨言。可你嫂子……总是嫌寄眉眼睛不好,若是这次菩萨保佑,真能生下一男半女的,你嫂子跟寄眉心里头,都能好受些。” “……”皆是女眷,他一个男人不能同行,如果大哥去,他陪同,就顺理成章了。萧赋清道:“大哥,不如你我一同跟着去,为母亲求平安,求菩萨保佑她老人家早日康复。” “这……”萧赋林本想拒绝的,但忽然发现九弟眼眸中闪着令人不安的精光:“……这个……” “去吧,大哥!” 萧赋林心想,顺道求佛祖保佑在外的砚泽平安无事,这次前去一举多得,还挺值的。便道:“行,咱们一道去。” 萧赋清凝视着跳跃的灯烛,心里道,但愿是他多想了,他可不想在明天普照寺,‘偶然’碰到沈家兄弟。 就算是沈向尧一厢情愿,但这种事,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如何说得清,尤其是萧砚泽那种人,必然疑心寄眉不忠。 萧小九默默的感慨,砚泽这侄子如此混账,他却还在他不在家的时候,替他照顾家眷。 他这个做叔叔和舅舅的,可真不容易。 40第三十九章 进香之前,应该素斋一天同时沐浴更衣,干干净净的去见菩萨。可是萧家兄弟在拜见菩萨的前一日,不仅没有吃素,竟然还喝酒。周氏觉得丈夫和小叔子的心实在不够真诚,不愿意他们跟着去。奈何萧赋清打定主意要跟着,不顾嫂子的冷言冷语,到底是一并去进香了。 萧家是出了名的乐善好施,所以寺庙的主持十分欢迎他们的到来。 萧赋清无心听主持谈经,不时用余光瞥寄眉,见她或许是不适应外出,紧紧握着金翠的胳膊。但她神情淡然,若不仔细观察,看不出她眼睛有问题。 不过,殿内没有其他香客,就算她表现出有眼疾也没关系。 萧赋清此时只留心沈家人是不是偷藏在殿内了,毕竟除了利用今日进香的机会外,沈向昭那位得了相思病的弟弟,没有机会再见到寄眉。 他特意问主持,是否有姓沈的香客入住禅房,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更加松了一口气。 大殿明亮宽敞,没处藏人,沈向尧想偷窥也难。其实他并不觉得身为大家公子,沈向尧会做出伺机偷窥逾礼的事。但也难说,他的好侄子萧砚泽,也是皇商少东家出身,可总觉得他就能做出这种登徒子窥探的事来。 萧赋清皱眉。 这时萧赋林进献头柱香,为老太太求了平安。接着由周氏带领其他女眷跪着燃香求菩萨保佑。眼前一切进行的有条不紊,萧赋清觉得自己是在京城待的久了,看谁都像揣着阴谋诡计。这件事真是他想多了,捕风捉影罢了。 进完香,众人退出大殿,去后院禅房稍作休息,用过斋饭再走。 一行人出了大殿,由小沙弥引着向后院走。 此时,萧赋清见前方来了一路人,看穿衣打扮绝不是寻常人家的,仆妇丫鬟众星捧月的拥簇着一个三十余岁的少妇,她生的富贵圆润,搀扶着他的男子,年纪稍长于她,应该是她的丈夫,看打扮像是官宦子弟。 萧赋清觉得这男人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一时想不起来。 “于公子——”萧赋林一眼就认出此人是于知府的长公子。 那于公子也上前几步,抱拳寒暄道:“原来是萧老爷。真巧,没想到同日来进香。”瞧见萧赋清,笑道:“萧翰林。” 难怪萧赋清觉得此人眼熟,原来是知府的衙内。萧赋清对不学无术的宦官纨绔子弟不感兴趣,所以跟于公子没有什么交情。他拱手还礼:“于公子。”就在欠身的瞬间,他猛地的注视到于公子身后站的一个白皙少年,做错事了一般的低着头,但眸子却微微抬着四下扫视。(..info好看的小说) 是沈向尧。 于公子见萧赋清盯着沈向尧看,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内人的族弟,从京城来粟城做客。他哥哥,你们也应该认识的,沈向昭沈公子。” 萧赋清没想到沈家在粟城也有亲戚,而且这亲戚来头还不小。他盯着沈向尧笑道:“当然认识了,沈公子前几日还曾光临寒舍借去了几本书。” 沈向尧收敛回目光,朝萧赋清拱拱手:“见过萧公子。” 哼,你哪里是来见我的?!你是来见我外甥女的罢!萧赋林抽出一丝冷笑道:“沈公子客气了!”眼神充满敌意。 于公子笑的爽朗:“我们先去进香,一会到禅房再相聚如何?” 萧赋林跟周氏笑容可掬的道:“于公子请便。”说着,侧身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通过。萧赋清暗生闷气,转身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忘沈向尧,偏巧沈向尧也正回眸望陆寄眉的背影,同时旋首的人来了个对视。 沈向尧心虚,见萧赋清冷眼瞪他,忙转身跟着姐姐姐夫进了大殿。 萧赋清到后院的禅房坐下后,皱眉沉思。他最厌烦这些事了,可偏偏让他发现了苗头,况且追究起来,谁让他跟沈向昭有交情,否则也不能叫他四弟遇到寄眉。所以他有责任,把沈向尧的肮脏念头扼杀。 琢磨了很久,他决定将话说明白,警告沈向尧这厮离寄眉远些。打定主意,出了禅房找了个小沙弥,沈公子在哪间房里休息,他就径直向那屋走去。 方要敲门,就听里面有人说话,他赶紧侧耳倾听。 屋里一男一女在说话,女子说话声音高亢尖锐,听的很是清晰。她叹道:“若是我爹知道我帮你不学好,专门寻思勾引良家女子,非得要我的命不可。为了你,一大早跑来进香,累的腰酸背疼,你姐夫也被你我蒙在鼓里了,要是让他知道了,也没你的好果子吃。” “谢谢……堂姐……”回答的有气无力的。 “唉,要不是看你丢了魂,我也不能帮你。人,你见到了吧。你想见的人,根本不是萧家未出阁的千金小姐,是萧家大少奶奶陆寄眉!我就纳闷了,你那天还给人捡了扇子,怎么还没看清她是丫头打扮还是媳妇打扮?” “……不记得了,脑子里一团糟……我还以为她是萧家待嫁的女儿。” “你大哥一口咬定,你钟情的是萧家未出嫁的小姐,我今日才帮你来确认的。要是知道你思念的是有夫之妇,干脆让你得相思病死了算了!”女子越说越大声:“如今知道人家是嫁了人的少奶奶,你还想说点什么?” “……姐,你小点声……” “趁早断了念想罢!要是萧家的小姐,姐姐我或许可以帮你撮合撮合。有夫之妇,你就别想了。” “……事在人为。” “你告诉我怎么人为?你难道看不清么,萧家大少奶奶是个瞎子,她什么都看不见。你想眉目传情,暗递书信都做不到。你别用这种眼神瞅我,我说的是实话。哎呀呀,我说你什么好,那天没看清人家是媳妇打扮也就算了,连人家是不是瞎子都没瞧出来,你是不是光顾看人家的脸蛋了。” “姐,你说话可真难听。” 萧赋清听到桌椅移动的声响,知道是沈向尧起身想走,正欲转身离开。这时就听那女子又道:“好了,好了,你先别闹脾气,先给我坐下说说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已经嫁人了,我总不能坏人家的名声。” 女子喜道:“就是嚒,你要什么模样的没有,何必要个瞎眼的有夫之妇。知道她嫁过人了,是不是就不想了?!何况还是个瞎的,对了,我瞧她走路的姿态有些怪,似乎脚缠的也不好。你就当没见过她吧,在粟城好好玩,回京娶门好亲事,犯不着在陆寄眉身上犯糊涂。” “她叫陆寄眉?” “是又如何?” “没什么。今日我能见她一面,已经没有任何痴念了。” “呵呵,一见钟情,再仔细看第二眼,是不是觉得也不过如此?方才跟萧太太约好,一同用斋的,我得去了,你自己再好好冷静冷静,千万别犯糊涂。这种事,一旦出了岔子,我可救不了你。” “姐姐,您放心,我不是坏人伦的禽兽。” “我当然知道了。你之前是没看清陆寄眉,如今看清了,收心了吧。” “唉……让我一个人待一会……” 萧赋清在门外听到沈氏要出来,赶忙转身快步离去。原来沈向尧不知道寄眉的身份,才有不轨的想法,如今弄清楚了,似乎有收心的念头。他能自己想明白,不用他出面点醒,自然是最好的了,大家都留有体面。 萧赋清就当自己从不知道此事,像沈向尧一样,将这件事埋在心底。 — 寄眉与金翠被领到一处禅房歇着。她端起茶碗,小啜一口,吁出一口气:“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真累人。” 金翠便道:“少奶奶,我这就给您捶腿。”寄眉摇头道:“不用了,晚上回去再说吧,你也快坐下歇歇罢。” 金翠于是也自己倒了杯茶,跟寄眉对面而坐:“起了大早,跑来受罪,还要吃素斋,素斋,素斋,哼……昨天一天也是清汤清水的。”揉着肚子,一脸痛苦的道:“我现在巴不得赶紧回家去,叫厨房炖肘子吃。” 寄眉笑道:“再忍忍,就快回去了。”说着,伸出手去摸金翠肥嘟嘟浑圆的肚子:“哎呀,真饿扁了。” 金翠撇嘴道:“早知道这样,就揣几块点心来了。” 寄眉道:“你可别这样,让太太发现了,要训斥你的。” “……我就怕给您找麻烦,才老老实实的挨饿的。”金翠紧锁眉头,神神秘秘的靠近寄眉:“我听香梅她们说,太太好像在张罗给大少爷纳妾,让媒婆留心着,从良家中选个模样好的。” 寄眉记得她娘说过,纳妾非常简单,前一天把礼金送过去,第二天派个两人抬的软轿把人从偏门抬进来,就算完事了,不需要惊动任何人。她道:“砚泽最爱嫌东嫌西的,不知道太太选的小妾,能不能让他满意。” 金翠愤愤不平:“哼,他那种人,小妾真要抬进门来,他还能不要?!”就怕萧砚泽那厮喜新厌旧,刚对少奶奶好了没几天,就转投到小妾怀抱里了:“如果进来个恶毒的女人,欺负您怎么办?!” 寄眉淡淡的道:“那就再给买妾进来制衡她,反正人不嫌多,他养得起。” “您就不难过?” 寄眉杵着下巴,叹道:“难受倒不至于,只是有点舍不得。毕竟他晚上能弄的我挺舒服的。” 金翠一听,赶紧捂住少奶奶的嘴巴,四下张望,确定没有人偷听,才压低声音道:“这种话,您可千万别随便往出说。” 寄眉笑着移开脸:“我说的是实话呀,他那么讨人厌,我相信那些女人也一样,不是喜欢他的钱,就是喜欢他的床上功夫。” 金翠发现少奶奶学坏了,皱眉急道:“这种不三不四的话,您是打哪学的?” 寄眉不说话,只咯咯发笑。 这时金翠就听门外有响动,接着一道人影闪过,她大喊一声:“谁呀?!”开门想探头去望。不想门一开,就见漫天的蜜蜂嗡嗡乱飞,她吓的一声尖叫,忙把门关好。可惜就在她开关门的瞬间,有几只蜜蜂钻了进来。 嗡嗡嗡的乱飞乱撞。 寄眉看不到周遭的情况,只觉得蜜蜂就绕在自己耳边,随时要叮咬自己。她最怕虫子了,飞的也好,爬的也罢,只要感觉周围有虫子,她就怕的想哭。 “金翠——”寄眉不知该往哪里躲,也没法躲,吓的埋首趴在桌上:“你快把它们赶出去——” “您别怕——我就把它们全碾死!”可谈何容易,眼见一只蜜蜂往她脸上飞来,她吓的闪身一躲,摔了个结实。 这时门外闯进来一个少年,年纪与寄眉相仿,见了眼前的情景,赶紧脱了外袍帮忙抽打乱舞的蜜蜂。他比金翠个高手长,反应也快,没几下就将蜜蜂打了个七零八落。 金翠顾不得被蛰的手,去抱少奶奶:“您要不要紧?” 寄眉眼睛微微发红:“……我没事……”她仰头看金翠:“这屋里还有蜜蜂吗?” 金翠道:“没了,多亏这位公子相助。”她记起这位公子是跟着知府衙内一并来的:“敢问公子……” 话还没说完,屋门咣当一声打开,萧赋清绷着脸走了进来:“方才不知谁捅了马蜂窝,这院里全是蜂子,进你们这屋了么?”他上下打量沈向尧,满眼的不信任。 金翠瞧出九叔眼中的怀疑,忙道:“进了,进了,幸亏有这位公子相助,九爷,这位是您的朋友吗?” 寄眉惊魂甫定,哽咽道:“谢谢公子。” 沈向尧忙自报家门:“我叫沈向尧,是九爷的朋友。” 萧赋清心道,谁跟你是朋友。他一把扣住沈向尧的手腕:“走,我们出去说话。”正要往门口走,忽然门被推开,外面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还有拿着扫帚准备赶蜂子的小沙弥。 那婆子一见九爷在屋里,愣了下:“九爷。” 萧赋清怒道:“要你们何用?!幸亏我和朋友来的及时!出了差池,你们担待的起吗?!还不快看看大少奶奶和金翠姑娘伤着没有?!”训的婆子丫鬟们不敢抬头。 他便趁此时扯着沈向尧出了门,把人拽到僻静处,揪着他的衣襟道:“为了纠缠人妇,连放蜜蜂这种事也做得出!” “九爷说的话,我听不懂。蜂窝不是我放的,我来这边找我堂姐,结果听到尖叫声,就进屋了,我压根不知道屋里的人是谁,您别胡说……”沈向尧挣开萧赋清的手:“九爷不要胡说。” “这么巧?” “大概是天意吧。”沈向尧不甘示弱的道:“九爷不去抓想害您外甥女的凶手,对我这个来救人的却恶语相向。如果你们萧家只会加害他人和疑神疑鬼,那不如趁早休了陆寄眉,让她另择好人家。”说完,转身大步走了。 萧赋清垂手无语,如果沈向尧说的是真的,那么的确有几分道理。 41第四十章 寄眉受了惊吓,手心里全是冷汗,绞着帕子,大口大口的呼气。[..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尽快冷静下来,往往就是这样,不害怕的时候要装作害怕,真正感到恐惧却不能表现出来。 过了一会,周氏过来看寄眉,与其说安慰不如说是‘威胁’:“今日家里一起来进香,旁人也受了惊吓,不单你一个人害怕。一会要吃斋饭了,我们都知道你害怕,差不多就行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寄眉还能说什么呢,幸亏她早就收敛了泪水,此时听了婆婆的话,勉强能挤出笑容:“您别担心,我早就没事了,我让金翠给我理理发髻,一会就过去用斋饭。” 周氏露出欣慰的笑容,但似乎是故意让寄眉难受,笑道:“可不是么,砚泽不在,你何必掉金豆子呢。” 金翠暗暗蹙眉,不过表现的太过明显。等周氏走了,愤愤不平的对少奶奶道:“真是的,怎么这样说话啊。好像你的害怕是装的,偏装给大少爷看似的。” 寄眉苦笑道:“没办法,谁让我一直不讨舅妈喜欢呢。”心里却另有打算。 “哼,敢情那马蜂窝不是扔在她们屋门前的。分明有人捣鬼,连问也不问一句。虽然咱们现在没什么事吧,可蜂子能蜇死人,都该听说过的吧。竟然这么马马虎虎的就过去了。” 金翠说的,正是寄眉心中所想,虽然早知道婆婆不在乎她,但这么不把她的安危挂在心上,不免令人心寒,她唏嘘道:“或许我生下男丁后,看在我是她孙子娘亲的份上,能高看我一眼吧。” 金翠拿梳子给少奶奶整理发髻,不满的直哼哼:“幸亏方才九爷的朋友过来帮忙,否则可就麻烦了。” 寄眉觉得奇怪:“舅舅的朋友?他上山进香还带着朋友吗?” “沈公子不是跟九爷一起上山的,他是于衙内的小舅子。那位于公子,您记得吗?出了大殿后遇到的那位。” “哦,记得了。”寄眉还是有不解的地方:“……我觉得舅舅跟他说话的语调怪怪的,似乎不是很熟稔。” “甭管熟不熟了,总之救了咱们一命是真的。”金翠恨的咬牙:“要我知道是谁在背后使坏,非往她嘴巴里丢个马蜂窝不可。” “大概是看我不顺眼的人吧。”寄眉无奈的叹道:“唉,也不知我错做了什么,看我不顺眼的人还真不少。” 寄眉整理好仪容,出去找婆婆一并用斋饭。她再次感受到眼盲的坏处,她看不到众人的表情,不可能通过‘可疑的表情’揣测是谁在背后下黑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 捐了钱散了财,萧家众人打道回府。寄眉等着上马车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舅舅对她道:“方才吓坏了吧,现在觉得怎么样?” 她摇头道:“已经不怕了。” “……那位沈公子帮你们赶蜂子的时候,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寄眉想了想道:“我当时太害怕了,不记得他说过话。怎么了,沈公子应该说什么吗?” 萧赋清不敢再问了,免得外甥女本来把沈公子当做无关紧要的人,结果他左问右问的,反倒让她将他记住了:“没什么。快上车吧,该回家了,明天该见方大夫了。” 寄眉听话的点头,蹬上了车。 回到萧家后,先去看了老太太,之后在上房聚齐,直到婆婆周氏首肯她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可以离去了,金翠才搀扶着快散架的寄眉回到了自己院内。 金翠帮她捶腿,她自己揉肩,疲惫的道:“我是天足,尚且累成这样,真想不出婆婆和婶子们该多难受。” “谁让她们臭美缠脚。” 寄眉柳眉颦颦:“……有件事,我很奇怪。砚泽好久没揶揄讽刺过我的天足了。” 金翠有些得意:“是怕伤您的心,才没提的。” “我觉得不像……”寄眉摸着下巴道。凝眉半晌,忽然展开眉心笑道:“不过,随便吧,他本来就挺难捉摸的的。”向后一仰,倒在床上,沉思片刻,又改口道:“不,不难琢磨。他啊,就是喜新厌旧。” 金翠附和也不是,否定也不是,只好默声继续给少奶奶捏腿。过了一会,她听不到她出声,探身一瞧,见少奶奶已经睡了过去。 ― 丈夫不在的日子,寄眉把它当做‘试练’。提前体会一下失去丈夫喜爱,独守空房的滋味。比她想象的容易得多,有吃有喝,晚上又能独占一张大床。 只是,她的眼睛仍旧看不到。寄眉不敢对方大夫的医术投入太多的希望,毕竟期望越大,失望越大。每次看眼睛,身边除了丫鬟外,还有两个宅子里年长的老嬷嬷在一旁陪着。 她的小舅舅偶尔也会在一旁观看,和她一样,从来不追问大夫问题,一切让方大夫自己定夺。 这一日,方大夫给她开了新的药方,寄眉让金翠收好。她摸着桌沿才站起来要走,就听舅舅忽然问她:“你恨砚泽吗?” 居然问道这样的问题,叫她如何回答是好。 “我……” “其他人都走了,就剩你我还有金翠在这里。” 寄眉犯难的道:“当时年纪小,还不知道恨。等长大了,明白恨也没用,我从没想过要恨他,嫁给一个恨之入骨的人,只会更痛苦。”说完这番话,有些不好意思:“舅舅,我是不是回答的太直白了?” “不……你回答的很好。”萧赋清轻描淡写的道:“我就是随口问问而已。” 所以沈向尧那厮的话,根本站不住脚。寄眉不恨她表哥,跟他生活在一起,并不痛苦。 萧赋清这时忽然发现寄眉的丫鬟似乎有话要说,拧着眉毛,端着一张黑脸,像头不满的小熊。 当着寄眉的面问话不容易,便另找了一天,在中午休息的时候,派人把金翠叫到自己书房问话。 萧赋清将装着桂花糕的食盒往金翠那边推了推:“喏,给你的,吃吧。” 金翠不敢轻举妄动:“九爷……您这是……” “没什么,找你问几件事,怕你紧张,你边吃,咱们边聊。” 九爷不是外人,金翠没那么提防,想了想,拿了块糕点塞进嘴里,瞅着萧赋清嚼着:“您想问什么?” “大少爷不在这段日子,你家少奶奶过的怎么样?” “不缺吃喝,过的很好呀。” “那大少爷在的时候呢?” “……也很好。” 萧赋清挑挑眉:“听你的语气,可不像很好。” 她不由得揣摩九爷的意思,如果九爷想听好话,估计也不会把她叫到这里来,难道为少奶奶鸣不平,告萧砚泽一状的机会来了?金翠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转:“大少爷对少奶奶吃穿用度上倒是没有亏欠,就是爱……” 萧赋清语气很轻:“就爱怎么样?” “爱乱怀疑人。”金翠可记得萧砚泽的混账事呢:“他曾经怀疑少奶奶跟……跟我关系逾越主仆。使得少奶奶大病了一场。”说出来后,觉得通体舒畅。 萧赋清想象有限:“逾越主仆的关系?”眨了眨眼,猛地懂了,惊愕的微微张嘴。 他这个侄子脑子有病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金翠瞅着九爷,表情凝重的不住点头:“嗯,大少爷就是这样认为的。气的少奶奶哭着大病了一场。” 萧赋清气的咬紧牙关,心道这厮真是没救了,居然能怀疑自己的盲妻和女婢有染。在他眼里还有不能怀疑的关系吗?!他无语,竟不知该如何评论侄子好了。 金翠把点心咽掉:“九爷,您还有话问我么,没有的话,我想回去照顾少奶奶了。” 萧赋清道:“你且慢,大少爷一直这样疑神疑鬼的吗?” 她抓住最后的告状机会:“不是这样的。大少爷成婚的前一个月,只回来过三次,聚少离多,那会没怀疑过少奶奶。” 萧赋清连连震惊:“他这个样子吗?” 金翠抓了抓嘴,郑重的点头:“不过,大少爷可能是因为生意忙,成婚第二天,他就离家了,新妇拜见公婆,他都不在。” 萧赋清以为砚泽能怀疑寄眉跟金翠有染,已经登峰造极了,没想到他之前还做过这么过分的事。他砸了砸嘴,无话可说。 “九爷……那我退下了?” 萧赋清如梦方醒:“去吧,去吧,好好照顾你家少奶奶。”待金翠走了,想起砚泽,不禁连连摇头,前几日看他带寄眉在园子里散步,还以为他转性了,其实他秉性未移,从小到大,一直那么混账。 不禁想起沈向尧来,听说京城来的沈家兄弟在城里新开了间酒楼,仗着与知府有亲戚,顾客盈门,日进斗金。当初沈向昭亲口说到粟城是游玩散心的,结果反倒出钱开起了酒楼,在粟城停留数日不走,不难猜出背后的心思。 哼,难道沈向尧觉得留在粟城就有机会么?寄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任你们翘首企盼,恐怕再难见面。 他那位好侄子离家差不多有一个月了,估计最近几日就能返家。 方才听金翠一番话,萧赋清对侄子的印象又差了几分,外面有人觊觎寄眉的事,决不能让砚泽知道半点,否则连妻子和丫鬟都会怀疑的家伙,不知要怎么揣测寄眉和沈公子。 恐让寄眉受不白之冤。 正在盘算的时候,丫鬟来报说三姑爷来了,大老爷让他过去一趟。 丫鬟口中的姑爷,正是寄眉的父亲陆成栋。 他这位姐夫跟萧家走动并不勤,多少年来一直做自己的官,领自己的俸禄,过自家小日子。萧赋清听说姐夫已经去看老太太了,便直接去了老人家的院里,在那跟姐夫碰了面。他俩之间有过几次书信往来,并不陌生。从老太太那里出来,萧赋清领着姐夫到议事厅说话,交谈了几句,他知道原来姐夫是进城办公事的,顺路过来看看老太太和寄眉。 因萧赋林在外办事,没在家里,由萧赋清全全招待姐夫,他吩咐人下去找间空房,晚上给姐夫休息用。又问姐夫带了几个随从,陆成栋一向简朴,说只带了两个衙役跟班。 这时金翠带着寄眉走了进来,萧赋清便让他们父女独处,借故有事,暂且回避。 他出了院子,见萧家的仆人领着两个年少的男子向厢房走,其中一个男子的侧眼,十分眼熟,登时惊的萧赋清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路跟着前面的三人到了其中一处房间前。等萧家的仆人从屋里出来,他推门进去。 那俩人正在整理床褥,见了萧赋清,其中一位作揖自报家门道:“我们是陆知县的跟班衙役。”另一个人也作了作揖,但没说话。 “我知道你们是姐夫的人。”萧赋清冷着脸对没说话的那位道:“你随我再来,我让管事的再给你们找几床褥子用。”说完转身离去,见那个人不动,愈加冷冷的道:“快随我来。” 那个少年人便低着头跟萧赋清出了门,两人行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萧赋清突然驻足,冷笑着回头道:“沈公子,我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了。放着富贵公子不作,跑到县里做衙役?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我心知肚明。” “……您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沈公子。” 萧赋清道:“用不用我现在把见过你的人,叫过来辨认你?” “您能找到一百个指认我是沈公子的人,我就能找到一百零一个人证明我不是。”他翻了萧赋清一眼。 萧赋清抿了抿唇,扯出一丝冷笑:“我忽然开始佩服你了,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跑到寄眉父亲辖下做差役。” 沈向尧一笑两个酒窝:“好玩,不行吗?” 萧赋清绷起面孔:“除了你之外,没人会觉得好玩!你堂姐和你大哥知道你这样胡闹吗?” 沈向尧道:“商人逐利,钱在那里,想办法去经营,把它装进自己兜里。您,逐名,贪黑起早的念书,金榜题名。而我……” “少狡辩,名利无主,但某位佳人,已经名花有主了。” 沈向尧一仰头:“我知道。我不能亲近她,但至少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比如替她照顾没有儿子依仗的父母双亲。陆知县夫妇是好人,我愿意隐姓埋名,平日里替他们办公差,闲暇时替他们打扫庭院。” “胡搅蛮缠!”萧赋清道:“我不和你废话,我现在就派人告诉你大哥,叫他把你领走。” 沈向尧道:“我哪里做错了?我吃自己的苦,遭自己的罪。没纠缠过任何人,萧翰林,你为什么要找我的麻烦?我只想默默的照顾陆知县夫妇一段时日就回京城,你却要找到我大哥,想置我于死地……”说着,无比哀怨的看着萧赋清。 萧赋清噙着冷笑:“那你就照顾吧,我看你能坚持多久!小心玩火自焚。” 沈向尧心道,如果您相思成灾,就知道我能坚持多久。 42第四十一章 和上次端午节回门时候一样,寄眉跟父亲只报喜不报忧。.info[]无论父亲问她什么,她全往好了说。去寺庙进香,差点被蜜蜂蛰伤的事,半个字不敢提。 陆成栋关心女儿在婆家是否过的顺心:“……砚泽还是老样子吗?” 寄眉想了想,其实丈夫长进多了,至少比端午节那会长进的不是一星半点:“他啊,待我很好,不缺我吃穿,也知道常回来陪我。” 陆成栋满意的点点头:“我就跟你娘说,砚泽对你开始上心了。要不然,我们也收不到你们送来的银两。”自从上个月开始,就有萧家的店铺伙计来送银子,说是他家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意思。 她笑道:“原来你们已经收到了,就知道砚泽没糊弄我。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用这些银子,多养几个能做事的丫鬟小厮,代为照顾你们二老,我和砚泽也能稍稍安心了。” 陆成栋道:“我们怎好要你们的银子。”他是不愿意收女婿这份心意的,但素秋不含糊,已经拿这些银子填补家里的亏空了。 “这是我和砚泽的孝心,您就收下罢。”这些钱对丈夫来说,九牛一毛不值一提,对自家却如雪中热炭,久旱甘霖。 “我和你娘念叨,怕你给我们送银子,叫你婆婆知道了,挑你的不是。要是那样,我们两个做老人的不是给你找麻烦呢么。我们很好,不用你多费心,先照顾好你自己。” 寄眉莞尔:“您不用担心这个,砚泽做事滴水不漏,况且这是外面的事,婆婆只管内宅的事,她上哪知道去。”再说出事了,有砚泽挡着呢。 陆成栋叹道:“话虽这样说,我们也不能真要你照顾终老。我和你娘商量,还是养子送终合适。” “可是……上次表哥都跟娘说了,让你们把他这个女婿当儿子,给你们养老。”其实她也明白,恐怕砚泽跟自己的母亲都没把这种话当真。 陆成栋笑道:“你和砚泽有这份心就行了,哪能真靠你们。” 想想也是,等过段时日,砚泽对她冷淡下来,又怎么会真心善待自己的父母:“那您和娘的意思是……” “原本我们就打算,等你出嫁了,从外面抱个孩子来养。”陆成栋道:“最近正派人打听,只是康健的男孩少有,得慢慢等。” 寄眉觉得从外面抱的毕竟差了层血缘:“爹,我真的没有叔叔伯伯了么,疏族的也没有么?” 陆成栋苦笑:“真没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他能凭借一己之力娶到萧家嫡出千金,实在是不容易。 “……那只能这样了……”寄眉道:“等表哥回来,我让他帮着打听打听,看谁家有子要送出去养,他门路多,肯定有办法。” 陆成欣慰的笑道:“那就麻烦一下他吧。” 寄眉记起修路这件事来,觉得趁着此时砚泽喜欢自己,或许可以尝试一下:“爹,咱们县里的路,还没修呢吧。我看看能不能再劝劝砚泽。” “啊,这事有着落了,一位京城的沈公子,据说要在全国修百条路,恰好路过咱们县,出了一大笔钱。加上当地富户捐资的银两,足够了。眼看要入冬了,这路暂时修不了,等明年天气一暖,就动工。” “京城的沈公子?”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姓氏。 “没错。” 寄眉正要再发问,就听丫鬟来报说大老爷回来了,正在客厅等陆大人。她听了,落寞的道:“公爹回来的好早,您得去见他了吧?” 陆成栋起身道:“顺路过来看看你,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好好照顾自己。” 寄眉让金翠扶着自己,和父亲一起出门向外走。她道:“可惜砚泽不在家,要不然,他晚上还能陪您喝两杯。” 陆成栋顿感欣慰:“我听你谈你表哥的语气,真像是一家人了。” “是么?”她没察觉到,不过父亲一说,的确好像更随意了。 两人走到议事厅外的小路上,陆成栋要去见他大舅哥萧赋林,寄眉则要回自己院子,就此分别。寄眉依依不舍,陆成栋笑道:“都嫁人了,怎么还跟小孩似的。” 正说笑着,见萧赋清走了过来,他让金翠将女儿带走,他则朝萧赋清走去,准备一并去见萧赋林。 萧赋清与姐夫并肩而行,先聊了几句别的做掩护,才问道:“姐夫,您带来的两个随身衙役,我见其中一个年纪很小。这年岁,该找个正经事做,做衙役未免太可惜了。”捕快衙役可不是什么好活计,对命案侦办不力,可是要被县老爷下令打板子的,所以他们经常一瘸一拐,呲牙咧嘴的出现在街上,而且三代人不许参加科举。.info[] “你是说梅之项吧。他家里没亲戚依靠了,做别的营生没本钱,能找到这份差事,他已经很满意了。”陆成栋道:“不过人很懂事机灵,否则我也不会带他出门办事。” 梅之项,向之眉。萧赋清憋了口气:“他原来是这样的来历。我看他人也不错,想叫他来账房做伙计。” 陆成栋道:“那我回去问问他。” 账房伙计颇有前途,做的好,当上大掌柜的,儿孙都不缺银子花,比动辄挨板子,三代人不许参加科举的捕快,不知要好多少。所以陆成栋晚上回去就跟所谓的梅之项提了这件事。怎料梅之项一百个摇头,说什么也不来萧家做伙计。 陆成栋只好作罢,第二日见到萧赋清,将梅之项的回答告诉了他。萧赋清早料到这点,略带惋惜的道:“他自己不要这个机会,怨不得别人。。” 他见陆成栋坐进了轿子里,又将沈向尧叫到了一旁,低声道:“梅之项这个名字取的不错,就不知道你能用多久。我现在为了寄眉的名声,不想声张,你趁早打消念头,回京城去。否则,有你好看的!” 沈向尧觉得委屈:“我做什么有损陆寄眉名声的事了么?我不曾窥探闺房,不曾偷递书信。只有九爷您自己声张,别人才会知道。” 确实,昨天沈向尧虽然住进了萧家,但并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似乎也不想往寄眉身边蹭。难道这厮只是沉浸在了自己爱慕女子的感觉里?萧赋清冷笑道:“我看你能老实多久!” 这时,轿夫起轿,沈向尧便不跟萧赋清多说了,赶紧追上了轿子,跟在旁边一路去了。他有他的算盘,陆成栋没有儿子,如果陆成栋能收他为养子,混成半个陆家人,不愁接近不了陆寄眉。 他不做则已,一旦动了心思,一定有长远的打算。 ― 萧砚泽不在的日子,寄眉一如既往的睡懒觉。 这天,日上三竿也没醒,初秋的天气,透着萧瑟的凉意,被窝自然是最好的,哪里也比上这里舒服。她正暖呼呼的睡得舒坦,就听金翠在她耳边急道:“少奶奶,少奶奶,大少爷回来了!您快醒醒。” “……不急……他回来,要先去上房请安……好久才会回来……”寄眉犯懒的道。 “据说已经进上房有一会了,估计很快就回来了。”金翠替少奶奶着急,她可不想大少爷一回来,就面目狰狞的跟少奶奶发火。 “回来再说……”春困秋乏,寄眉翻了身继续睡:“你别担心,我有办法应付他。” 既然少奶奶说有办法,那肯定是有办法的,金翠便不出声了,给她掖了掖被子,退了出去。于是寄眉又睡了一觉,过了半个时辰,听金翠再度道:“不好了,大少爷已经进院了。” 寄眉这才揉揉眼睛,坐了起来,刚穿好中衣,就听丈夫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呦呵,大白天的就知道睡睡睡!我回来了,你也不说穿好衣裳梳好头发,稍微有点正经样子等我。”虽然他也喜欢她不正经的样子,但对他的起码尊重和礼貌还是应该有的。 “……” 砚泽这趟出门,折腾了一个多月,见了许多人,说了许多话,心里还一直惦记着陆寄眉。他心急火燎的赶回来,发现自己媳妇似乎不大想见自己,在被窝里睡的安稳又舒坦。他点了她的胸口:“还是说你等不及了,我才回来,就把我床上拽?” “不是……” 他见她表情难过,想她是知道错了,马上就原谅她了,搂着她的肩膀笑眯眯的道:“你想拽,我就让你拽。”说着把衣袖往她手里塞。 寄眉咬住唇,苦兮兮的道:“砚泽,我不是故意慢待你的,我这么多天,一直睡的不好,一闭眼就想到可怕的东西。直到昨天你派的人回来说,你马上要到家了。我才难得睡个安稳觉,没想到竟睡过头了,连你回来也不知道。” 他好奇的问道:“怎么了,晚上为什么睡不着?哦,是不是我不在,你空虚难熬啊?”说完,手摸进她中衣里,一阵摸索:“我这不是回来了么,这就给娘子消消火。” 寄眉不由得佩服丈夫,他进屋后一共没和她说几句话,但几乎句句都往色|欲上扯。她摇头道:“不是这个,是其他怕人的事。我已经唬的大半个月做恶梦了。” 听了这句,他那爪子终于停止摩挲她的肌肤了:“到底什么事,你别支支吾吾的了。” “你走了没多久,咱们家去庙里进香。等着吃斋饭的时候,我的房间门前不知被谁扔了蜂窝,蜜蜂钻进房里,差点蛰到我。你也知道,我看不见,只听到它们嗡嗡嗡的乱飞,吓的我连哭也哭不出来。” 砚泽一愣,遂即怒道:“谁干的,你回来查了吗?” 她抱住他,诉说满腹的委屈:“我想查,可我找不到能帮我的人。除了金翠外,家里做事的,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我去问,她们必然不会说的。只能找个她们害怕的人,盘问她们。” 所以,只能你去查。 果然,他摸着她光洁的肩膀,承诺道:“别怕,别怕,有我呢。我肯定把作恶的人揪出来。”原来妻子是因为受了惊吓,每日做恶梦休息不好,才没起身迎他。这么一想,瞬间释然了,还觉得她可怜,不禁怜惜的道:“苦了你了。” “……你一回来我就告状,是不是太不好了?” 砚泽笑道:“哪有什么好不好的?你这不是告状,难道受了委屈,还要憋在心里吗?我不在这段日子,除了这件事外,谁还做让你窝火的事了?” “没了。”她抱着丈夫,微微摇头:“就是夜里害怕,你却不在身边,十分难熬。” “我也难熬,一想到有你在怀的日子,我就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说着,呼吸越来越急促:“眉儿,你知道我想你么。” “……”是想她,还是想要她? 这时,他哑声道:“……眉儿,我想要你。” 唉,果然是后者。 砚泽抱着她跌在床上,猛地想起在岳丈家那次,他也是忍的辛苦,却发现妻子来了癸水。如今情形相似,不由得心里咯噔一下。俯身问她:“你……不是……来月信了吧?” 她道:“才走。” 砚泽如遇雪中热炭,如缝久旱甘霖,吻得她咂咂有声,口中眉儿眉儿的唤她。寄眉被他弄的有些疼,瞧他这猴急的德性,忍不住不解的问:“行路有这样辛苦么?你又不是出家去了,不许碰荤的。” 他饿狼见肉,这会脑子早就不怎么转了,不小心把真话说出去了:“别提了,本来有一次差点成了,结果那女人用小脚碰我那里,自以为风情,恶心的我当时就没法子了……” 她一头雾水:“什么叫恶心的没法子了?” “没什么!”砚泽扯开她的中衣,扒掉扔到床下。 她笑道:“呀,才穿上的,你又脱。”护住胸口,翻身脸朝下趴着,不许他看。忽然,她发现有点不对劲,她转头背过身的时候,似乎比直面砚泽的时候,眼前暗了些。 虽然还是什么都看不到,但她的眼睛,好像已经可以感受到光线的明暗了。 43第四十二章 高兴归高兴,但寄眉这会还不敢妄下定论,就怕宣布自己眼睛能够见光了,到头来空欢喜一场。(..info好看的小说)她需要谨慎再谨慎,她翻过身,面向帐外,感受白日的光亮。 她惊喜的咬着唇,大大的瞪着眼睛,寻找久违的光芒。忽然间,觉得眼前的光线又暗下来了,她慌了,以为自己又‘失明’了,使劲眨了眨眼睛。 此时,就听丈夫对她道:“怎么了?眼睛睁的这么大?”声音极近,不仅能感到他说话的温度,而且他的鼻尖也碰到了她的鼻尖。 原来是他挡在了她面前,难怪光线暗淡了下来。 “没、没什么……”寄眉揣着这份悸动,笑着闭上了眼睛。 “你瞪大眼睛,还以为你见鬼了。” 啧,见鬼,多么奢侈的愿望,如果真的能看到,见鬼也是好的。她抿嘴笑着摇头。砚泽含|住她的唇,吮着她的甜香:“你摇头是什么意思,不想给我?”寄眉腼腆的缩了缩脖子:“你觉得呢?” 砚泽道:“我不知道,先让我看看再说。”他分开她的腿,捧起她的雪|臀,将那处挺送到自己面前。他虽然忍的颇为辛苦,但男女之事,若寄眉不动情,他也快乐不到哪里。此时见她侧着头,手握空拳放在唇边,似隐忍又似诱|惑,不由得春|心大动,低下头吻|向她腿|间妙处。 她月余未沾□,一时间不禁情烈如火,只觉得自己化成了一滩水,被他撩|拨的失去了所有的定力,由他处置。双手不觉的抚上他的额头,下意识的怕他停了动作,弃她而去,口中娇|声唤道:“相公……相公……”被他肆意舔|弄,她心里一羞,只觉得两腿|间一股热流,周身比刚才更热了。 砚泽见花|苞充|血绽放,露出一道粉|嫩的缝隙,他离开她腿|间,笑道:“依我看,娘子是想给我的。”摸了下她湿淋淋的那处:“你是多想给我,瞧瞧这些水,我不要你,都过意不去了。” 寄眉不会扫他的兴致,张开怀抱娇|声道:“相公,要我吧。” 他呼吸急促而低沉,情潮汹涌,被她一勾,魂就飞走了一半,大分开她的腿,一入到底。寄眉的娇|吟如期而至,听得他心神更加荡漾,伏在她身上,吻着她的唇,揉着她的酥|胸,疯魔似的只想占有她。 她吃痛,但更兴奋,挺耸身子配合他的进出,没一会,她就娇颜绯红,闭目轻|喘,从腿|间涌起一股酥|麻直冲脑仁,舒服的浑身颤抖。砚泽见她到了,撑起身子掰开她的腿,自顾抽|送起来。 她才到巅峰,再经不起他折腾,抖着身子想逃离:“你先停一下……”砚泽哪里肯听,用力捣弄,直到泄|了一波春潮才放松了身子。他长吁了一口气,顿觉神清气爽,搂着被他搓|弄的眼角还带泪的妻子笑道:“眉儿,我停下了。” “……”她一撅嘴:“哼,晚了!” 砚泽简直喜欢死了她娇蛮的小模样,往她脖颈处拱了拱:“原谅我吧,原谅我吧。”寄眉被他弄的发|痒,笑着推他:“好|痒,快别这样了。” 他停下,在她唇上啄下了笑问道:“我不在家,这些日子,你都做些什么?” “吃吃喝喝呗。”心里气道,哼,反正没和丫鬟磨镜。 “吃吃喝喝?胃口不错嘛。” “怎么会不错,你人在外面,吃住都不方便,一想到你或许在受罪,我哪有胃口吃东西。”如果他在路上出了意外,她会非常非常难过的:“我每日只随便吃两口,凑合过日子。” 砚泽赶紧在她胸上又揉了一把:“好像真瘦了些。” “……”她环住他的脖子,头贴在他胸膛上:“我爹前几日来了,说想从外面抱养个男婴,你能不能帮忙打听下,看有没有人家要□的。” 砚泽笑道:“别呀,不是说好我给他们二老当儿子养老的么。” “我娘就是说说,还是在身边养个儿子更好些。”寄眉道:“我寻思,这孩子出身一定要清白,可不要富家公子养在外面的粉|头生的私生子!” “……”妻子的这番话是在暗指他吧?一定是!他清了清嗓子:“哪有几个富家子弟会不小心在外面弄出私生子的,养在外面的,就是想玩玩,不喜欢就甩了。真正喜欢的,早抬进家做姨娘,名正言顺生孩子了。” 寄眉哦了一声:“我懂了,养在外面的,是不想长久的。” “……可以这么说。”砚泽岔开话:“嗯,那什么,我吩咐人留心,不知哪个孩子命这么好,能被你爹娘收养,来做我的小舅子。” 寄眉笑道:“得看缘分。” 他若有所思:“……缘分……”但转眼瞄见她可人的娇颜,摸着她温软滑腻的腰|际肌肤,不觉血气上涌,又想要她了。让她爬稳在床|上,摆出能叫他用上力的姿势。 她纤腰弯下,雪|臀高高翘|起,露出羞处的柔软。他还未动,她就抓着褥子,埋首在被子里,准备和他欢|爱了。砚泽见她这般,挑眉坏笑了两声,偏偏磨着她的边缘,吊着她的兴致,就是不进去。 她身子微微颤抖,熬不住他的逗弄了,双手支起身子,雪|臀向后一送,让他进来一截。砚泽没料到她会这样做,情动之下不觉又胀|大几分,扶住她的腰|肢,猛地的全送进去:“咱们眉儿可不知羞……”喘着气在她身体内冲刺,自喃道:“我真是栽在你手里了?” 寄眉酥|酥|麻麻的,也没听清他说什么,只一味的连连娇|吟。毕竟是白天,她怕人听到,不敢大声呻|吟,忍的极是辛苦。砚泽许久不碰她,尽兴折腾了几次,才心满意足的罢手。 她躺在他臂弯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好奇,她轻轻摸着他的脸庞:“不知道你和我想象中的,长得一不一样。” 这么一说,他猛地有些紧张,如果他长得不合她心意,该怎么办。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表人才,寄眉不可能不喜欢,又将心放宽了。 — 翌日,砚泽醒来后,不愿意起身,赖着寄眉求|欢。她又和他欢好了一回,然后把他打发出去探查蜂窝的事。他的行动越快越说明他对妻子的重视,哪怕抓不出使坏的人,但也能起到威慑。 当时在寺庙里,院里很多婆子进出,不可能没人看见是谁捣的鬼,只是不想惹麻烦才没声张而已。如今他回来了,使尽威逼利诱的手段,一定要将这个人挖出来。 小厮那边派天冬去打听,宅子里这边让自己的亲信的嬷嬷探查。他相信,一两天之内就能有结果,看看到底是谁跟寄眉过不去。 从外面带回来的香料衣料书籍等礼物,昨天通通送了出去,谁也没落下,大家都很高兴。只有九叔瞅着那套新书,道了一句:“是比之前买的印得清晰。”似乎是他应该孝敬他的一样。 砚泽吩咐完下人去办事,便去上房请安。昨天离开的时候,他娘不住的叮嘱他今日一定要过来一趟。于是他就来了。 一边往院内走,一边心想,昨日只顾着和她缠|绵,连给她买的玉镯都忘了拿出来,赶紧给母亲请完安,回去拿出来讨她喜欢。 此时,他抬眸看向前面,就见屋檐下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弯腰在侍弄什么,细|腰翘|臀,身段窈窕勾人。萧砚泽在女人方向,向来不把持自己,见到此女背影合他的胃口,不觉扬了扬脸,向她走去。 原来那丫鬟正摆放屋檐下的几盆花,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惊觉回头,看到萧砚泽,竟羞涩的一低头,忙起身钻进了屋里。 虽只有短短的一瞬,但已经瞧见了她的长相,比起陆寄眉差了很多,但胜在眉眼间有股生机勃勃的活力,青春逼人,别有一番美丽。 他跟在那丫鬟后面,挑帘子进去。见母亲坐在榻上,一手搭在炕桌上,一手捻着一串佛珠。砚泽先给母亲请了安,然后笑道:“娘,您什么时候信佛了?” “还不是为了你!”周氏没好气的道:“给你纳妾,你也不要!光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生养的陆寄眉,我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 砚泽赔笑:“您别动气啊,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纳妾了,不是没合适的么。” “一个妾,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你娶妻都乱七八糟的,挑了个瞎眼大脚的,轮到小妾你倒是讲究上了!” “……”他无力的道:“在等个一年半载,寄眉肚子没动静再说吧。现在就着急纳妾,姑姑和姑父那里不好交代。” 周氏冷声道:“那我这里就好交代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朝里面招呼了声:“雁荟——你过来让大少爷看看你。” 话音刚落,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窈窕的女子,正是方才萧砚泽在屋檐见到的那个。 周氏道:“这是给你买的,银子已经花出去了。你领回去,在我这放着不合适。” 砚泽低眸瞧了眼雁荟的脚,方才见她步伐颇稳,不像是缠过小脚的样子,他心里少了个疙瘩。又盯着她的面庞看,她的身段,他是喜欢的,模样虽比寄眉差,但也能叫他动心。于是他迟疑了。 周氏瞭了眼雁荟,对儿子道:“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姊妹几个各个能生养,可是难找的好姑娘。” “……”他为难的道:“这样不好吧,寄眉才进门不久……庶长子什么的,说出去也不好听。” 周氏揪住儿子的纰漏,狠道:“你爹说出去也不好听吗?!” 说来说去,忘了他爹就是庶长子了。砚泽凝眉。 周氏道:“平妻并嫡,你嫌丢脸,纳妾生子你还丢脸,你又不是皇亲国戚,哪来那么多脸!真要脸的话,你在外面养那些个粉|头作甚?晚上给你嚎曲子听吗?” “……”他娘说话实在是太难听了,激起了他的逆反心思:“我知道您是一片好心,为我操心。可寄眉现在在治眼睛,我弄个妾回去,怕她添堵,一上火,眼睛更没救了。等她的眼睛有确切的消息,我再把雁荟收房,您看如何?” 周氏哼道:“我看你不是不愿意纳妾,只是偏和我对着干!” 砚泽道:“您冤枉儿子了,忙过这一阵,我就把雁荟收房。” 周氏道:“我可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不许赖账!” 他笑嘻嘻的道:“这是美事,我怎么会耍赖呢,就怕您生我的气,不把雁荟给我了。”说着,挑了眼雁荟,见她娇娇怯怯的,也有一番可人之处。 好比吃菜,总不能每日都是大鱼大肉,偶尔换换菜肴,吃点清淡小菜也好。不过,两厢取舍的话,自然选前者。他现在跟寄眉浓情蜜意,万一纳妾进来,让她跟自己之间生了罅隙,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要确定陆寄眉是不是真的贤惠大度之后,再做纳妾的打算。 砚泽从母亲这请安归来,本以为妻子还没起床,他正好借机再和她亲热亲热。不想一进门就见妻子梳洗打扮好了,穿的利利索索的坐在桌前。 他略显失望:“……你睡好了?” 寄眉笑道:“昨晚上有你陪我,再不做噩梦,一夜睡的香甜,当然不用睡到白日不醒了。” 原来自己对她这般重要。砚泽方才那颗躁动摇摆的心逐渐沉下来,心道还是妻子明艳漂亮,跟她一比,雁荟果然成了乡下大妞。他搬了个绣墩在她旁边坐下,搂着她的肩膀亲昵的道:“刚才我去娘那,你猜怎地?她老人家居然给我买个黄花姑娘,要塞给我做妾。” 金翠在一旁站着,心里骂道,呸!改不了吃|屎的玩意。 他见她似乎心不在焉,以为她被这个消息冲击的发蒙了,于是义正言辞的道:“被我当即断然拒绝了!我现在心里只有你。” 呵呵,‘现在’。不过寄眉自早晨起来,发现眼睛能感受到更清晰的光亮,这会只操心自己的眼睛,根本没闲心在乎他是否纳妾这点破事。 等眼睛好了,不用他说,她会亲自看明白的。 44第四十三章 在寄眉心目中,丈夫就是这种说话滴水不漏的人。他会说‘现在我最喜欢你’,等有朝一日,他变心了,你还不能责怪他不信守诺言,因为他压根就没承诺过。 不过从另一方面讲,这家伙对她这个妻子尚且如此,对别的女人恐怕也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哄人。寄眉心里叹道,谁叫他是萧家少东家呢,本来就不需要甜言蜜语笼络女人。估计他在情浓的时候,会称赞这些女人几句,但应该没说过诸如‘一生不离,长相厮守’的话。 这厮心里清楚的很,这种郑重的许诺哪能随便说出口,万一做不到,岂不是叫女人拿着这个话柄打他的脸。 寄眉觉得自己就算猜的不甚正确,但离他的真实想法也不会太远。 期待眼睛恢复光明的一日,好好看看他的嘴脸,是不是跟他做的事一样可恶。说真的,当初失明的时候才五岁,早不记得表哥长什么样子了。 砚泽跟她说完拒绝纳妾的事,等着她的反应。可妻子低垂着眼眸,还是心不在焉,他忍不住推了推她的肩膀:“寄眉,你怎么了?我跟你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金翠以为少奶奶被他恶心的回不过神来,暗暗拧着衣襟,居高临下的向他投去厌恶的目光。心里骂道,这厮着实可恶,纳妾就纳妾,偏回来乱讲什么,以为少奶奶想听么! 寄眉如梦方醒,揉了揉眉心:“我听见了……表哥,既然是娘给你挑选的妾,你不收的话,多不好呀。” “我现在最喜欢你,一时对别的女人还没什么兴趣。” 她早料到他会喜新厌旧了,但自己想的清楚是一码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她忍不住直白的叹道:“哦,等我不招你喜欢了,你就会去找其他女人。” 他笑嘻嘻的揉着她的脸蛋道:“那你就多乖一点,把我牢牢拴住不就行了。” “……”表哥这尊金矿,应该再挖掘挖掘,就这么放他去别的女人身边,确实亏了些。寄眉就势抱住他,仰头看他,撒娇道:“我不惹你生气,你别不要我……” “我不要谁,也得要你啊。”砚泽抱着她笑道:“咱们眉儿这么漂亮,谁比得上。” 金翠实在听不下去了,端起桌上的茶壶闷声道:“我去换茶!”黑着脸出去了。待金翠走了,四下没人,萧砚泽更加大胆了,吮着寄眉的唇笑道:“我怕收下雁荟,叫你心里不舒服。上次你病了,不知我多担心。” 原来人家的名字你都知道了。寄眉轻轻摇头解释道:“砚泽,我怎么能独占你呢,你是长房长孙,子嗣越多越好,光靠我一个人能养育几个,还得要其他女人生养才行。像老太太一样,虽然自己无子,但能替萧家养大姨娘们的庶子,开枝散叶,延续香火,才是我这个嫡妻该做的。”说到这里,停顿许久,可怜兮兮的道:“至于其他的,不管你有多少女人,只要心里有个小小角落的留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也不敢再奢望其他。” 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看的砚泽于心不忍,捧起她的脸,心疼的吻了吻:“瞧瞧把咱们眉儿委屈的,千万别这样想。你在我心里你绝不是只占一个小小的角落那么简单。” 其实寄眉根本就不想住进他心里面,因为那里面肯定挤了许多女人。 但她要让砚泽觉得她是大度贤惠的。 一来,她的确不会争风吃醋。为了留住他费尽心血,以至于耽误了睡懒觉、吃美食和弹琴下棋等生活的乐趣。二来,她不愿意再听他那副‘我不纳妾是因为你,所以你亏欠我’的腔调,仿佛他在施舍她一般。 砚泽心疼的抱着妻子,忽然想起给她买的玉镯还没拿出来,便放开她,起身把匣子取来,单取出一只套在她手腕上:“你摸摸看,看喜不喜欢。” 戴玉镯必须举止端庄娴静,否则容易磕碰碎掉,她眼盲,显然不适合戴。但她轻抚镯身,玉质光滑细腻,必然价格不菲,她十分喜欢。寄眉点头莞尔道:“喜欢。你出门在外,还惦记着给我买东西。可惜,我却没什么东西送你的。” 砚泽笑呵呵的道:“你得给我生个儿子。” “好呀。”寄眉比他还期待孩子的降生。 他便抱起她,往床上一撂,又和她缠绵一处了。 之后的几天,眼睛的光感越来越强烈,她终于肯定这的确是恢复光明的迹象,派人将方大夫叫来,一五一十的把眼睛的状况告诉了他。当时砚泽并不在场,方大夫听了寄眉的话,连忙请萧赋清过来,激动的宣布,他有七成的把握可以治好大少奶奶。 萧赋清听说寄眉的眼睛真的有救了,认为方大夫乃神医在世,请他继续按照他的想法医治寄眉。寄眉连连点头:“您不要有顾忌,放开手脚吧,无论好不好,我们只会谢您,不会怨您的。” 方大夫表示,医治到目前这一步,内调和外敷双管齐下。于是寄眉的眼睛上就敷了方大夫调的药粉,再用白纱布一层层缠起来缝好,仿佛眼睛受了重伤一般。 砚泽晚上归家一瞧,自己媳妇双眼上缠着一圈白布,只露着鼻子嘴巴在外面。他问清楚是在治眼后,笑着坐到她身旁:“这要是换成黑布,活像被绑了票。” 寄眉平日好歹可以眨眼,如今被双眼被蒙住,说不出的不舒服。她摸了摸这圈白布,对砚泽道:“方大夫只说有七成把握,希望我不是倒霉的那三成。” “我早说过,老天爷已经叫你吃够苦头了,该你享福了。”他安慰她:“你不是说你能感到光亮了么,我看治愈在即了。” 现在不仅紧张,紧张中还掺杂着一丝丝的惧怕。毕竟有十年时间看不见东西了,冷不丁重见光明,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全新世界,是个难题。她笑道:“希望如此吧。” 他最爱看她笑的时候,弯弯的眉眼,现在她眼睛缠着绷带,把漂亮的眼睛遮蔽了,他略显失落。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叫他失望。探查蜂窝的事,迟迟没有进展。奇了怪了,当时院子里人员往来,偏偏没人看到究竟是谁做的手脚。 “丢蜂窝那件事,我还在派人查,你别急。” 听他的语气,似乎不满而且失落,想来没什么好结果。寄眉犹豫片刻,挽着他的胳膊笑道:“不顺利的话别就查了,不管是谁,有你大张旗鼓的调查,肯定也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不敢造次了。查不出来就查不出来吧,都是自家人,若是知错了,就原谅他吧。” 砚泽心里不舒服:“就是因为是自家人,却做这样的事才不可原谅!”妻子真是温柔贤惠,明明她最要人怜爱,却处处替别人着想,他没在家,叫妻子受了委屈,现在却连是谁动了手脚都查不出来,不免心里充满对寄眉的愧疚。 “自家人没有解不开的结。”她道:“我眼睛不好,平日里鲜少跟外面走动,可能有人怪我没礼数,想吓唬我一下,给我点教训。嗯……我想,等我日后眼睛好了,多跟婶子们小姑们走动,大家发现我是个好人,自然就不会再欺负我了。” 虽然没逮住作恶的祸魁,但妻子的话为他引明了方向,就是那帮心思恶毒的女人在欺负他的眉儿。不由得气道:“你这么好,她们还看你不顺眼,真不知道是谁瞎了眼睛!” 她笑:“其实我心里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只要你看我好。” 砚泽低头‘傻乎乎’的笑了笑:“不是早跟你说了么,谁也比不上你。” 说句实话,砚泽对她也是没法替代的,除了他之外,谁能白天供她吃喝,晚上在床上耕耘让她快乐呢。而且,她没法自己怀孩子,需要他帮忙,所以她的生活万万少不了表哥萧砚泽,至少现在是这样。 一个月后,寄眉拆掉了白纱布。眼睛奇迹般的能够感受到大的色块,虽然仍旧看不清眼前的究竟都是些什么东西,但她能看到这些物体在移动。 “怎么样?”方大夫似乎比萧家大少奶奶还激动。 旁边候着的婆子跟丫鬟也都期待的看向少奶奶,砚泽在外面办事没在,否则一定第一个扑上来问话。 “……”寄眉按捺住悸动,轻声道:“没什么变化……和缠上眼睛之前一样。” 方大夫一下子颓丧起来,摸着下巴认真的想了想:“或许是时间太短,暂时看不出效果。再试一次吧,下次拆开后,说不定有奇迹发生!” 萧赋清不免失望:“方大夫不是靠奇迹治病的罢。” 寄眉听了,忙道:“我愿意再试一试,方大夫可以加大药量!” 方大夫便和上次一样,给寄眉用了药,外敷内调加针灸,顺便思考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没起作用。 寄眉有自己的打算,只能暂时委屈方大夫了。 ― 秋去冬来。老太太撑过了秋天,举家欢喜。 转眼,寄眉的眼睛也该再次拆掉绷带了,上次的事,砚泽听说了。觉得自己没在,让寄眉一个人承受失败的结果太残忍了。这一次,他没外出办事,留在家里陪她看大夫。早上从母亲那请安出来,正好碰到九叔往自己那院子去。 两人结伴而行走了一段路,迎面而来一个丫鬟,妖妖乔乔,和别的干事丫鬟不同。萧赋清一瞧就明白这种丫鬟是准备给主人收房用的,他狐疑的瞅了眼侄子,不想侄子已经朝那丫鬟露出了笑容。 “雁荟,你这是打哪回呀?” 萧赋清看不上侄子的轻浮,紧锁眉头,暗暗叹气。果然金翠说的全是真的,这家伙是没救了!这叫雁荟的丫鬟似乎跟他侄子还挺熟,扭腰一笑:“见过九爷,大少爷。回大少爷的话,太太吩咐我给卫姨娘送些糕点。这天可真冷,您快些进屋吧。” 萧赋清一听就不乐意了,这丫鬟算什么东西,哪里轮到她说这种话。冷着脸呵斥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快走吧!” 雁荟又瞅了眼大少爷,退到一旁,迈着小步走了。 砚泽无趣的砸了砸嘴,就见九叔恶狠狠的剜了他一眼,绷着脸抛下他,大步走在前面。他叹了一声,追上去。 进屋后,砚泽见寄眉坐在桌前,旁若无人的贴上去,握着她的小手道:“外面凉气逼人,快给我暖和暖和。” 寄眉心情紧张,心不在焉的给他暖手。萧赋清见他们此时如胶似漆,再想起砚泽方才的作为,心中暗暗叹息,寄眉嫁谁不好,偏嫁了砚泽这么个东西。 这时,方大夫进来,简单问了寄眉几句话,便动手拆她眼睛上的纱布:“看看这次有没有效果吧,哪怕较之上次能看到更多的光亮也行啊。”最后一句话,更像在安慰他自己。 寄眉感到眼睛上的束缚被拿来了,她犹豫了下,微微咬着唇慢慢睁开眼睛。随着眼皮缓缓抬起,光亮进入眼帘,仿若晨曦照耀在原本黑暗的大地上。 眼前坐着一个三十岁上下的年轻男子,有一个硕大的鼻子,正皱眉看她:“大少奶奶,您觉得怎么样?” 时隔十年再度看见这个世界,寄眉不禁鼻子一酸,眼泪溢满眼眶,双手捂着口鼻不住的哽咽。 大鼻子的方大夫身旁站着的男子担心的问她:“寄眉,你能看见了吗?” 他眉清目秀,薄唇细眼,肤色略显惨白,一身的书卷气。寄眉望向他:“舅舅……我……我……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为什么会这样?”她佯装仍旧失明,将激动的泪水说成是失望的泪水:“我还以为这一次能治好的。” “……没关系,咱们别急,慢慢来。”这时,寄眉头顶响起一把声音,是一直站在她身后的丈夫发出的,她再熟悉不过了。她遏制住回眸看他的冲动,等着他主动凑到她眼前。很快,眼前就多了一个人掏帕子给她擦泪。 他五官生得跟舅舅有几分相似,但气质却不尽相同,只因他眉眼风流,唇薄无情。不过确实好看,很讨她喜欢。 她还不适应恢复光明,呆呆的凝视丈夫。 砚泽哪里知道寄眉能看见了,还当她是盲的。心疼的劝她:“治眼睛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陪你慢慢等,一定等得到光明!” 她强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含泪点头。她要看一看,周遭的世界和她想象的一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满25个字送积分的,大家都收到了吧。=v= 45第四十四章 寄眉因为激动,哭得不,能自已,如同获得了新生一般,喜悦的泪水盈满眼眶,怕人发现她的嘴角上翘在笑,便赶紧拿帕子捂住嘴巴,呜呜的啜泣。(..info)期间瞄到身旁有个黑黑胖胖的丫头,她一眼就认出是金翠,她对金翠印象最深,她的模样,几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认起来一点不费劲。 砚泽一直担心妻子对这次治眼给予太多的期待,最后因为残酷的现实,伤心难过。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之前已经竭力劝妻子不要抱以期望了,但她还是受到了伤害。作为罪魁祸首,他心里又开始不是滋味了。 碍于九叔跟方大夫在场,不好意思太过亲密,只给她拭泪低声劝道:“寄眉,你的苦,我们都知道。没关系,咱们继续治,说不定哪天就遇到神医了。” 寄眉心道,清晰明了的世界如此美好,你不曾失去,怎么会懂我。她哽咽的颔首:“嗯,我不哭了……对不起,舅舅,我太失态了。” 萧赋清满心灰暗,无奈的看着方大夫道:“今天就先到这儿吧,等大少奶奶心情好了,再让你过来看看罢。” 方大夫最为郁闷,受到不小的挫折,垂着头将药箱收拾好,心情低沉的出了门。 萧赋清看着哭泣的寄眉,百种滋味涌上心头,有心疼有苦闷,但更多却是对砚泽的责怪。原本随着时间流逝被磨去的埋怨,此时竟又卷土重来。都是这混账的错,把别人的眼睛碰瞎,叫人家如此痛苦!最要命的没半点愧疚,妻子今日要拆绷带,他早些时候却跟丫鬟眉来眼去的。真该让他瞎掉,让他再跟下人眉来眼去! 安慰妻子的砚泽,感到背后一阵冷飕飕的寒意,回眸一看,见九叔正恶狠狠的瞪他。他赶紧将头转过来,咧了咧嘴,心道完了,这老夫子又要训斥人了。果不然,就听九叔冷声道:“砚泽,你过来下,我有话跟你说。” 砚泽没办法,起身随九叔到屋外说话。不等萧赋清刚开口,砚泽就一脸诚恳的道:“我会好好安慰寄眉的,她这次还以为自己能看到,可惜还是……唉……真真可怜。” 萧赋清冷笑道:“真可怜?施暴者对受害者的同情,还真是真诚动人啊!” “……”砚泽蹙眉,语气疲倦的道:“我解释过多少次了,我当年纪小,又不是故意的。总抓住过去的事不放,对治好寄眉的眼睛没什么用处。您说,是不是?” “是什么是?!我只看到你放着妻子不顾,跟丫鬟眉来眼去的!”萧赋清道:“你若不待见她,没人委屈你,别弄一堆小老婆专恶心人!” 砚泽听了这话,不乐意了:“九叔,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弄坏了寄眉的眼睛,我肯定养她一辈子。她都嫁给我了,我若不要她,她可怎么办。您这话说的不妥。” 萧赋清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哼哼,她没人养,非得指望你养?!受着窝囊气,吃着你赏的饭,是不是?!” “我什么时候给她窝囊气受了?”砚泽不理解为什么九叔这么生气:“我不就是跟雁荟多说了几句话么,怎么着?我娶了她,还不能碰其他女人了?!另外,寄眉自己都贤惠大度,不反对我纳妾,您操那哪份心。” 萧赋清扬起下巴,不屑的瞅了侄子一眼:“你真叫人失望。”在今日之前,他一直觉得沈向尧不是个东西,但比起萧砚泽,或许寄眉先遇到沈向尧更好。 砚泽死猪不怕开水烫:“这话,九叔你早就说过了。” 萧赋清不再说话,只一味朝侄子摇头,仿佛扁鹊见到了没救的蔡桓公,然后一拂袖转身去了。 砚泽因为妻子的眼睛没有复明,本就郁闷,方才又被九叔莫名的训斥了一顿,窝了一股火,气哼哼的进了屋。进屋见金翠正给妻子擦泪,他厌恶的道:“这里没你的事了,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金翠心想,劝少奶奶就是我该做的!但谁让萧砚泽是主子呢,她低声道了声是,乖乖垂首出去了。 砚泽过去,轻轻扶起寄眉往里屋走:“我今天哪都不去,在家陪你。”寄眉像往常一样,步伐缓慢,眼眸低垂着:“舅舅找你,说什么了?” “……”砚泽咂嘴:“没什么。”将妻子扶好稳坐在床上,想起九叔刚才看他的眼神,又赌气起来:“九叔这人真是的,自己不找女人,偏管别人娶妻纳妾。” 寄眉微微侧身,让她直面对他,这样可以不用因为‘偷瞄’他的表情而露馅。之前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现在猛地见到声音的主人了,感觉怪怪的,像熟悉的陌生人,或者说有种陌生的熟稔:“九叔不是不娶妻,之前跟他订婚的杨小姐,出嫁前过世了,九叔颇难过了一阵。后来进京做官了,家里掌握不好他的亲事了,才一直没娶妻。” “掌握不好?是高不成低不就罢!”砚泽觉得九叔多管闲事:“也不知我怎么惹着他了,偏看我不顺眼!” 寄眉见他一副负气的模样,佯装不懂的问道:“……如果是从小看不顺眼的话,是不是舅舅不喜欢你的长相啊?” 他一咧嘴,哼笑道:“我长得又不难看!” “……”还挺自信的嚒。寄眉喉头动了动,黯然道:“我还以为今天能亲眼看看你呢……结果……结果……”没想到真的看见了,哈哈。 砚泽瞅着她,如同被鞭打一般的难受,握着她的小手,沉思半晌道:“寄眉,我知道你眼睛看不到的苦,但假如,我说假如……真的治不好。你也不用害怕以后没有着落,我肯定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我发誓。” 她瞧他作承诺时的表情似乎蛮痛苦的:“……我不是担心以后的生计,我是恨自己眼盲,不能帮你处理家事,只能做你的累赘。” “你怎么会是累赘呢!”他马上纠正:“虽然当初我娶你的时候,有那么一丁点不愿意,但是现在,我知道这家里这么些个眼睛健全的,没一个能比得上你温柔善良。那些个让我看见了就堵心的才是累赘。” 寄眉微笑:“听你这样说,眼睛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对了,方大夫呢,会不会被舅舅迁怒呀?” 砚泽道:“没看出九叔想迁怒他,倒看出他在迁怒我了。” “既然不是觉得你长得讨人嫌,那是不是你做过什么事,让他不喜欢了?” “……”他一愣,忙道:“我能做什么啊,他读他的书,我做我的生意。” 寄眉重见光明以来,第一次见到了什么叫做‘心虚’的表情,虽然只在丈夫脸上出现了一瞬,但已经被她看在了眼里。 果然,装瞎能获得许多意外的‘惊喜’。 砚泽履行诺言,一直在家陪她。他寸步不离,她没办法‘肆意’审视周遭的景色。她相信如果丈夫不在身边,她早就激动的在屋子里手舞足蹈了。 而且,她抽不空来告诉金翠她的眼睛已经恢复了。之前舅舅跟丈夫离开她出去说话,时间太短,她需要一个没人打扰的时间,好好和金翠分享这份喜悦。 每当她装的累了,就闭上眼睛,很自然的找回了原先的感觉。 她十年来,第一次看到日落的美景,夕阳的金色余辉从窗子照射进来,在她身上洒下一片金灿灿的光芒,她低头凝视着覆盖在自己双手和裙上的光芒,痴痴的看着,仿佛看不够似的。 她这般姿态,看在砚泽眼中却是心酸,只觉得妻子太过伤心,导致长久发呆。 晚上就寝熄灯,光亮突然离她而去,寄眉不由得呼吸一窒,这时看到帐外的月亮银白如水,又长舒一口气,夜晚也不是一片漆黑,仍然有美景。 砚泽见她傻坐在床上看帐外,将人搂过来抱进怀里亲热:“……眉儿,别再想眼睛了,咱们抓紧时间生个孩子吧……” 她现在没这个心情,推脱道:“肚子不舒服,今晚上不想要了。” 他含着她的耳垂笑道:“没事,一会就舒服了。” 寄眉道:“我都说不舒服,不想要了,你就别惹我了。” “……”他忍了忍,吐出一句:“好吧,你今天确实累了,早点睡罢。”心有不甘也没办法,总不能霸王硬上弓。于是乖乖的搂着人睡了。 寄眉兴奋的一夜没合眼,就怕一阖眼,眼睛会再度失去光明。感受到第一缕阳光,她从砚泽怀里爬出来,看着一室晨曦,那种兴奋无法言喻。怕惊动他,欣赏了一会景色,又缩回被窝去了。 她仰头看他的眉眼,心想,幸亏你长得好看,要不然重见光明后的日子,反倒会难过了。她今天想去看看其他人,眼睛已经好了,没法再忍受闷在屋里了。 等丈夫醒来,她道:“我今天跟你一起去上房请安吧。”砚泽体谅她:“你不去也没关系,大家都知道你行动不方便。娘早不计较这个规矩了。” 寄眉摇头道:“前段日子,脸上缠着白布不好看,没去上房请安。现在白布拆了,我理应去给娘请安,再说,我也想出去走走,这心里头发闷。” 他一想,笑道:“也行,请安出来,我陪你走走。” 起身后漱洗后,寄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映出的美人,记忆中自己稚嫩的孩童面庞一下子变成了少女的容颜,顿感时光流逝飞速。丈夫在评论她的容貌上倒是难得说了实话,她的确长得还不错,但一想到萧砚泽是被自己的容貌吸引来的,心情不免低沉了几分。 这时丈夫走过来,很自然的搂着她,在她脸蛋上轻吻了一下,和她一并看着镜中两人的映像。寄眉便也审视着他,忽然间释然了,他爱她貌美,她也喜欢他英俊,他若是长得方大夫似的,她肯定也不待见他。 去请安的路上,寄眉看着初冬萧瑟的景色,心中暗暗感叹,如果早几个月恢复光明就好了,那时候花红柳绿,景致美好,不像现在处处萧瑟,略显荒凉。她尽量目不斜视,专注前方,避免因为好奇心而使自己暴露。 她仿若新妇初见公婆一般紧张,进了屋,见一妇人坐在软榻上,端的是气质雍容,但眼睛看向她流露的却不是慈善的光芒,而是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倦怠。她道:“是你们来了,我还以为寄眉眼睛没治好,又得借故在你们院里休息个十日八日的不露头呢。” 砚泽不满的微微蹙眉,他的眉儿眼睛没治好已经够伤心难过了,自己的母亲说起话来还这么难听。他道:“寄眉,快给娘请安。” 寄眉款款施礼:“请婆婆安。”唉,舅母果真是不待见自己。平时听她冷言冷语是一种感受,亲眼看见她冷面冷心的模样,才更能真切的体会到她的刻薄。 “好了,我知道你来问安了。”周氏瞭了寄眉一眼,便扭开脸,懒得再瞧儿媳:“我得去佛堂上香了,砚泽,带你媳妇去老太太那儿看看吧。”说完,就起身进里屋让丫鬟伺候她换衣裳去了。 砚泽搀扶着妻子向外走,低声道:“你看,娘不计较你问不问安,若不想来,以后就别来了。” 寄眉默默点了点头,两人一齐向外走。在门口处,寄眉就见一个丫鬟捧着一座三足玉熏往这边走,她远远就朝这边抿出一抹笑意,待走到跟前,软声唤道:“大少爷,大少奶奶。”眸子一挑,尽显娇羞。 砚泽含笑的点点头,与雁荟擦身而过的时候,侧眼又睇了她一下。 一直不吭气跟着的金翠,见萧砚泽跟这丫头当着少奶奶的面浓情蜜意,气的恶向胆边生。等这骚蹄子回眸瞅萧砚泽暗送秋波的时候,伸出脚朝那丫鬟脚下一绊,效果立竿见影,那丫鬟哇呀一声,超前一扑,把三足玉熏给扔了出去,细碎细碎的摔了个七零八落。 雁荟从地上爬起来,忙去拢玉熏的碎片,嘤嘤啜泣道:“太太要责怪的,这可怎么办好?” 砚泽便放开寄眉,蹲身拾起一片玉熏的碎片,摇头道:“摔成这样……没法修了。” 雁荟瞅了眼金翠,又低头泣道:“走得好好的,不知怎地脚下被绊了一下……呜呜呜……太太要责打我了……”慌里慌张的用双手去揽碎片。正巧大少爷的手正在翻捡碎片,她很自然的就将自己的小手,十分偶然的盖到大少爷的手上。 砚泽本就有贼心,被她一抹,不禁一愣,便也没将手抽走。心道,这妮子真的想勾|引我,看来也是个小淫|妇。 两人的手正覆盖到一块,目光勾缠的时候,突然感到手上剧痛,就见一只脚结结实实,不偏不倚的踩在两人手上。雁荟的手在上,被鞋底碾了下,疼的呲牙。他则更惨,手下有块玉碎片,掌心硌在上面,刺出了道血口。 “啊——” 寄眉听到惨呼,才如梦方醒,瞪着纯洁无辜的眼睛,慌张的道:“砚泽,砚泽,你在哪里?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呀!我是不是踩到什么了?” 46第四十五章 这一脚踏的结实,疼得砚泽用另一只手推寄眉的腿:“你踩到我的手了,快点让开!”寄眉这才做出惊慌的样子,向后让了一步,紧接着‘一不小心’步伐不稳,险些跌倒。砚泽见状,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冲过去扶住妻子。 寄眉便就势跌在他怀里,惊惶无措的乱摸他的胳膊,关心的道:“我踩到你的手了,疼不疼?快点让我给你吹吹。”瞧见丈夫掌心有道伤口,这会满掌鲜血,一滴滴血落在地上,形成一颗颗红色的圆点。 “呀——大少爷您流血了!”寄眉就见那丫鬟急得扑过来,焦急的道:“快进屋让奴婢帮你包一包吧。” 寄眉惊惧的问:“砚泽砚泽,你受伤了?伤的重吗?”抿着唇,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妻子无意间踩伤了他的手,砚泽不忍责怪她,转身呵斥雁荟:“大呼小叫什么!还不叫人这一地狼藉收拾了。”剩下的怒气撒向金翠:“你是木头人啊,怎么不扶着少奶奶,方才差点让她跌倒了。” 金翠搀扶住寄眉:“我这就搀大少奶奶回院子去。”反正一会有懂药理的婆子给萧砚泽包扎,惊动了太太,又该大呼小叫找少奶奶的不痛快了,所以金翠想把少奶奶带离这是非之地。 寄眉‘担心’砚泽,含泪道:“我不走,砚泽……你到底伤到哪里了?是不是我把你踩伤了?” 这时屋里头的周氏听到动静,派香梅出来看个究竟。香梅见地上是玉熏的残骸,而大少爷手心破了一道口子,她横眼瞪雁荟,但也没多说什么,只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快去找止血药啊你!” 雁荟便赶紧先快一步进屋去了。砚泽怕母亲问起来怪罪寄眉,吩咐金翠赶快把少奶奶带走,他处理完伤口,就去追她们。 寄眉含泪不舍的道:“砚泽,你真的没事么?”砚泽忍着疼,故作镇定的道:“没事……”朝金翠摆摆手,叫她把人带走。金翠低声急迫的道:“少奶奶,咱们快走吧,一会太太知道了要找您麻烦了。” 寄眉将小鹿般惊慌的目光收敛回来,抿了抿唇,由金翠扶着,出了太太的院子,撇□后的一地狼藉,伤口疼痛的丈夫还有里外忙活的丫鬟,与金翠主仆两人落得了个清清静静。 出了院子后,寄眉没让金翠扶自己回院,而是说要去看老太太,于是主仆两人慢慢往老太太的院子走去。在路上,金翠恨恨的为少奶奶描述萧砚泽的‘恶行’:“少少奶奶,刚才那骚蹄子摔碎了玉熏,结果瞧把大少爷急的,居然上去帮忙拾掇那些碎片。您那一脚踩的真好,就该给他点苦头尝尝!竟然当着您的面,跟下人卿卿我我的,哼,你还在呢,要是背着您,还不得亲到一块去了。” 寄眉莞尔,发生的一切都被她看在了眼里,一个有心勾搭,一个有心上钩,瞧他们一副‘干柴烈火’的样子,她一个没忍住,上去在火苗上踩了一脚。寄眉挑挑眉道:“……难怪他最近总去上房呢,原来是有人勾着……” 金翠呸呸了两下:“恶心死人了!当着您的面做这种不知廉耻的事!” 这时主仆两人走到回廊拐角一处僻静地方,寄眉忽然迈开一步,站到金翠面前,朝她眨了眨眼睛笑道:“我能看见了!” “……”金翠一呆,盯着少奶奶一动不动的看了许久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呼:“什么?”幸好寄眉早有准备,她才张嘴,就被寄眉捂住了嘴巴:“嘘——别喊。” 金翠则赶紧自己捂住嘴巴,用一双惊喜的牛眼上下打量寄眉,良久平复了心情,才以极低的声音悄声道:“真的吗,什么时候恢复的?” “当然是真的了。”寄眉笑着点了下金翠的鼻子:“喏,这是你的鼻尖,我没指错吧。昨天拆掉绷带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不过,我故意装作看不见。除了你之外,谁都不知道我恢复了。” 金翠喜极而泣,抹着泪道:“老天开眼……老天开眼了……方大夫真是个神医……真是太好了,像做梦一样……像做梦一样……真的不是做梦吗?应该不是做梦,我做梦从来不哭的。” 寄眉掏帕子给她擦泪:“不是做梦,我真的能看见了,要不然方才那一脚也不能踩那么准。” 金翠回忆了下方才的情景,终于破涕为笑:“是啊,踩的那么准。”但想了想,脸色复又难看下来:“那大少爷跟那骚货腻腻歪歪的样子,您岂不是都看到了?” 寄眉朝金翠笑道:“正因为看到了,所以我就上去踩了一脚。别说他们了,倒胃口,咱们去看老太太吧,我迫不及待的要看看其他人了。” 她们进门前,老太太身边的茯苓就告诉她说:“九爷正在屋里头伺候老太太。”寄眉心道今日真是走运,舅舅正好在,不用抽空另外去见他了。茯苓进去通报,出来说老太太想见她,寄眉便和金翠放轻手脚,走了进去。 萧老太太靠着引枕坐着,见外孙女进来了,艰难的出声道:“眉丫头,到这儿来。”寄眉便装作被声音引导一般,走到床前,伸手摸到床沿,坐了下来:“您今天觉得怎么样?好些了么?” 萧老太太轻咳了一声:“夜里难受,见天好多了。” 萧赋清见状,赶紧过来给母亲顺背,不经意间瞥见外甥女袖口有一滴殷红的血迹,看颜色新鲜,似乎是刚染上的,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捻拭那块血迹。萧老太太顺着小儿子的视线一瞅,惊的一愣:“寄眉,你受伤了?怎么有血?” “不是我的,是砚泽的。”寄眉道:“方才去我婆婆那儿请安,出来的时候,一个丫鬟打碎了玉器弄的。砚泽这会正包扎呢,我就先来看您了。” 老太太冷声道:“哪个做事这么不利索,痛快赶到外面去,把主子都弄伤了。砚泽伤的厉不厉害?” “应该不严重吧,他一直说没事的。”她语气后怕的道:“砚泽怕那些个碎片割伤我,便让我先离开太太那儿了。” 老太太道:“亏他还知道替你着想。”这时煎好的汤药递送上来,寄眉便主动接过药碗,端到老太太嘴前,让她慢慢饮了,伺候了老太太喝药,又说了会子话。老太太累了,她便与舅舅起身暂时退了出去。 一到外面,萧赋清就问她:“那个打碎物件,伤了砚泽的人,是不是叫雁荟?” 寄眉懵懵的摇了摇头:“……不太记得了……怎么了,她有什么特别的吗?” 萧赋清绷着脸,几次欲言又止:“没什么,忽然想起大太太身边似乎有这么个毛手毛脚的丫头,真留不得。”他叹了一口气道:“昨天方大夫说,让他仔细想想哪里出了纰漏,再给你看看。” 寄眉乖巧的颔首:“嗯,都听舅舅安排。” 萧赋清心里明镜似的,如果早上那个打碎玉器的丫鬟真是雁荟,那么事情绝不是‘不小心’那么简单。可怜外甥女眼盲看不见,让丈夫在自己眼皮子下做不知羞耻的事。他气的连连叹气:“这天着实冷,你快回去歇息吧。一会你二婶和三婶来过来照顾老太太,我也回去歇了。如果遇到什么事,就让金翠到书房找我。” 寄眉盈盈一笑:“知道了,舅舅。” 萧赋清转身回到屋内,片刻,又探出头来朝金翠催促道:“快带你家少奶奶回去吧。”见金翠扶着寄眉走出了院子,才掉头进了屋。 往自己院子回的路上,寄眉看什么都新鲜,若不是怕人发现,一定留恋在景色间而忘返。至于刚才在太太院子里的不愉快,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但金翠还替少奶奶惦记着:“少奶奶,一会大少爷回来,如果提出想收那骚货做姨娘,怎么办啊?” 寄眉无所谓的笑道:“收房就收房,只要有贼心,任谁也拦不住。再说,他是萧大少爷,不纳个三妻四妾才不正常。”但话锋一转:“不过,这妾,我也不会让他纳舒坦的。” 金翠最喜欢整治萧砚泽的戏码了,兴奋的道:“您有什么法子?” “法子嚒,我现在倒有个主意,但许多地方还要再仔细想想。”金翠见眼前有个小石子,一脚踢开,露出亮白的贝齿开怀笑道:“如果真的成了,可有一场好戏看了。” 金翠直蹦:“我想看戏,我想看戏!” “……”寄眉点了下她的鼻尖:“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天气果然冷了,冻的寄眉方一进屋就坐到榻上,取了一方薄毯盖在腿上,双手伸向火箱搓着小手,与金翠低语说着梯己话,两人正聊的开心,就听帘子响,外间看屋子的小丫鬟道:“大少爷。” 寄眉便坐正身子,把手搭在膝盖上,做出乖巧的样子等他进来。砚泽一进屋,她就瞧见他手掌上缠了一圈绷带,衣摆上还有几滴红色的血点。她当初只想踩他一脚,并不知道他手下面有碎片,想叫他吃苦,但没想让他遇到‘血光之灾’。 砚泽推了下妻子的脚,在榻上找了个地方坐下,垂头丧气的道:“不是叫你回院子么?你去哪闲逛了?叫我一顿好找。”包扎出来回到自己院子,不见妻子,他就出去找了一圈,没成想妻子早回来了,烤着火箱正自在。 “我去老太太那里了。”寄眉依然做看不见的模样,往丈夫身边凑了凑,歪着头看他:“相公,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 “一道小伤口,不打紧。”砚泽道:“你那一脚可真不含糊,不偏不倚正踩在我手上。” 她早就想问了:“相公,刚才一片混乱,我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蹲身在那拾掇碎片,那是丫头做的事呀,你为什么要帮忙?” “我是心疼那玉熏!” 她哦了声,低眉道:“我方才去看老太太,说起这件事,九叔问我那丫鬟是不是叫雁荟,我说不知道。我好奇怪呀,九叔又不在场,他怎么知道这个闯祸的丫头叫什么?” “……”砚泽搂着妻子的肩膀,道:“你别瞎猜了,我不是告诉过你,娘给我买了个叫雁荟的妾么。我没收,就一直留在娘房里做事,今个闯祸的就是她。可能私下里我跟她见过几次,被九叔见到了,就认为我俩有什么,嘁,可笑。” “私下里见过几次?” “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的时候走路撞见了,她正好是娘身边的丫头,免不了问起娘的状况来,一共没说过几句话。却被九叔看在了眼里,他是不是跟你说我什么了?” 寄眉摇头:“……舅舅什么都没说。” 砚泽在她脸颊上亲了下:“那怎么闷闷不乐的?” “我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她苦兮兮的仰头道:“我把你手踩伤了,你却一句都没埋怨我,你对我这么好,我却伤了你,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现在,觉得自己是个很坏很坏的人。” 如果说砚泽早前还有点怨气,那么此时此刻见妻子这般愧疚,一心只想呵护她,哪里还有半点埋怨:“无心者无罪,你又不是故意的,怪谁也不能怪你。是我自己不好,没注意你往这边走了。现在想想,真后怕,你踩我一脚还是好的,若是你摔倒在残片上了,唉,不敢想了,太恐怖了。” “雁荟以后要做你的妾室的,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她会不会以为我是恶毒的正妻呀?”寄眉含泪委屈的道:“我该怎么向她解释,我不是那样的人呢?” 他哼笑道:“你傻了吧,管她怎么想干什么。那就是个小淫|妇,专想勾搭男人。”在外面玩了这么多年,哪个女人递送个眼神是什么意思,总能猜个差不多。从见雁荟第一眼起,就知道是个能把玩的小骚|货。 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还主动咬钩?!寄眉不解的问:“怎么这样骂她?” “你别管了,反正我就是知道。” “啊……”她思忖道:“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她和你偶然相遇,还有今日摔碎玉器就能解释的通了。大概都是想吸引你注视她吧。” 砚泽并没想这么深,他只觉得他去拾掇碎片,雁荟摸他的手是故意的,至于其他的地方,倒没觉得蹊跷。此时妻子一说,他不由得起疑:“她故意安排好的?哼!”他最厌恶心思不善的女人,勾搭他倒没什么,但设计安排好,再一步步勾引他就值得商榷了。当初婳儿就是因为使坏心眼被赶走。这么看雁荟也留不得了:“真有她的,我这就让娘把她卖了。”说罢,起身就要走。 寄眉没想到丈夫反应这么大,她留着雁荟还有用处呢,万万不能让她被卖掉。于是扯着丈夫的手拉住他:“我只是猜猜,你别冲动啊——” 正好拽的是他受伤的那只手,登时火辣辣的钻心疼,眼泪霎时涌出。 寄眉也看到了,忙松开他的手:“我好像摸到绷带了,是你受伤的那只手吧,疼不疼?”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叫疼?!他擦去疼出的眼泪,从齿间嘶嘶抽了两口冷气:“你不用害怕,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她使劲咬着唇,就怕一个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来。 47第四十六章 寄眉忍得辛苦,趁败露前掏出帕子掩住嘴巴,装作痛苦的低声道:“相公,你请留步,我刚才说的都是我的猜测,你这么去了,太太还以为是我撺掇你赶走雁荟呢。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不想让婆婆误会。”跪在榻上,伸出手向前摸索他。 眼看她就要不小心跌下榻,砚泽上前扶住她,和她跪坐下,他拧不过妻子,重新坐下道:“我有自己的判断,我看她就是那种人,贱人淫|妇。” 贱人淫|妇你不也照样喜欢么,外面那几位是粉|头暗娼,你不照样楼着睡么。寄眉抱住丈夫一条胳膊,对金翠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出去。” 寄眉鲜少主动让金翠退下,等金翠欠身去了,砚泽不由得纳闷:“你怎么让她出去了?” 她歪头靠在他胳膊上,‘心疼’的道:“就是想跟你两个人在一起待一会。早上听说你伤着了,不知我害怕。现在这么抱着你,清楚你安全没事,想多抱你一会。” 见妻子这般温柔乖巧,他不好意思的摸下鼻子:“我不是跟你说了么,只是割了一道小伤口而已,瞧把你吓的。既然你不愿意我去找雁荟算账,我就不去了。” 寄眉温和的嗯了一声,愣愣的瞅着火箱:“我在想,雁荟的雁字是不是犯了你的忌讳?你把她收房,可得给她改个名字。” 他半笑不笑的道:“我都想好了,就叫荟奴,你看怎么样?” 寄眉无语。他还真是把女人当玩物了,动辄就贱人淫|妇的骂不说,连改了名字都这么有侮辱性:“这样不好吧,好歹以前是太太房里的。” 他在她小巧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就你善良,还挺替她着想。行,就叫荟儿吧,你看你喜不喜欢?” “……”她撅起樱|唇,骄哼道:“干嘛我要喜欢。” 砚泽笑嘻嘻的揉她胸口:“呦,吃味是不是?”她推他的手:“本来就是嚒,你喜欢就够了,我无所谓的。”他又往她脸庞边凑了凑,笑眯眯的道:“也是,再怎样也越不过你去。你是我的妻,除了你,其他的皆是你我的荟奴。” 寄眉忽然发现当丈夫靠过来的时候,她不能像以前一样镇定自若了,她只需斜一斜目光连他长长的睫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她慌乱的拧了拧帕子,将头低低垂下,不让他那么轻松的吻到:“……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糟糕,糟糕,自己在紧张什么。 他昨晚上放过她,此时见她低眉颦眉,说不出的乖巧可爱,不禁心里一荡,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出门将外屋的丫鬟们赶出去,顺手把门挂上。待进了屋,瞅着她不住的笑。 寄眉瞧他馋猫似的盯着她看,暗暗捏了一把汗。这时他走过来,二话不说就动手解她的衣裳,他手上有伤,动作不方便,但这点痛算什么,远不能阻止他。一边把她按倒在榻上,一边撩她的裙子。 她与他近在咫尺,呼吸交缠,她怔怔的凝视他的脸庞,忽然心里扑通扑通乱跳了几下,赶紧将眼睛闭上。砚泽没多在意,此时听她道:“……大白天的多不好……咱们等晚上不行么?!”他一挑眉,斩钉截铁的道:“不行!”说着,吻住她,撬开贝齿,探进她口中。.info[] 寄眉虽然紧紧闭上了眼睛,但招架不住脸上发烧,浑身发热,觉得腿|间涌起一股热流,心想这可不好,原本不想的,被他一撩|拨也不得不想了。砚泽把她的身子往里推了推,他则站在榻边,褪净衣裤,对准她腿|间的柔软磨了磨,一点点送进去。 她躺卧着,头靠在墙上,上半身微微探起,一睁眼正能看到自己吞咽他的粗|壮,登时羞的别开脸,羞答答的咬着指节。过了片刻,又偷偷瞄他,正巧砚泽抬眸,两人来个眼神接触。寄眉心里咯噔一下,告诉自己绝不能躲开目光,否则就穿帮了,她便直勾勾的凝视他。 砚泽笑着抱起她,与她鼻尖碰鼻尖:“你今天倒挺精神的,每次一碰你就化成一汪水了。”寄眉再次闭眼,然后环住他的脖子,娇柔的道:“这里太窄了,咱们去床|上折腾吧。”将头埋进他颈窝,身子微微颤抖。 “一会再过去……”这边兴致正好,现在这儿要她一回再过去不迟。听着她撩人的呻|吟,砚泽掰开她的腿,擎着她一条腿,叫她粉|嫩的缝隙撑大容纳他的进出,他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再温柔,撞碎她的娇|吟,她几乎与他同时到了巅峰,一时俩人皆是失神。良久,她才缓缓的顺了几口气,很自然的抱住亲吻。 砚泽清楚的记得她刚才的请求,此时履行承诺到床|上去折腾。抱着她走到床|上,把她抛到上面,就朝她笑着扑来,寄眉本能的想伸手抱他,但遂即反应过来,像被钉在了床板上一般,动也不动。 好险,好险,情浓时,真的很难伪装。幸好砚泽情|欲高涨的时候,只动身不动脑,根本没注意妻子有蹊跷。寄眉心想,总是不敢看他可不行,想了想,主动转身趴在床|上,往后靠去亲近他。 砚泽见她主动,便伏在她身上,附在她耳畔道:“咱们眉儿是有多喜欢?”她一听他说话,不由得满面红晕,忙把脸埋在被褥里:“你不喜欢,那算了……” 他忙道:“喜欢,喜欢,不喜欢谁我也得喜欢眉儿。” 寄眉怎么觉得自己眼睛恢复后,听觉也比以前好了,要不然此时怎么觉得他每次喘息都如在耳畔一般清晰。春水顺着腿滴在褥子上,等欢|爱结束,他拽着她的手笑着让她自己摸。寄眉哪里需要摸了,看的清清楚楚。 帷帐内春意盎然,他搂着她说着情话。忽然寄眉就见丈夫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凝视不放。她不能直接问手怎么了,只拐弯抹角的道:“砚泽,你怎么不说话了?” 他痛苦的摇摇头:“没什么。”方才缠|绵时,不觉得疼,现在一歇下来,只觉得火辣辣的疼。白天还算好过,倒了晚上,伤口加倍的疼,又肿又痛兼有一丝丝的酸楚,这只手放在被子里不是,拿出来也不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她摸过他的手,无比温柔的道:“我给你吹吹吧。.info[]我知道这或许没用,但我愿意整夜不睡的陪着你,替你分担痛苦。” 寄眉自从嫁给他,未曾做过一件错事,温婉可人,善解人意,真真是贤妻,他颇为感动:“我不疼,今天不太累才睡不着,你睡你的吧。” 她也不强人所难,往他怀里拱了拱,独自美美的睡去了。 她的丈夫是个不可多得的色鬼,像他这样没有女人就不能活的,实属罕见。寄眉眼睛恢复了几天后,正好碰上她来月信,以手代劳了一天晚上,砚泽不满意,她也不满意,不过砚泽倒也没说什么,第二天早上照常外出做事。 寄眉叫金翠换了小厮的衣裳,出门找她需要的药物,她粗|壮结实,外出做事,寄眉放心。一整天,金翠终于买到了寄眉需要的东西,赶紧奉到少奶奶面前。寄眉瞅着眼前的药粉,双手撑着下巴,笑道:“事情若是成了,定能叫他对我心生愧疚,以后好好待我和孩子。” 这日。寄眉由金翠扶着,身后又领了个捧手炉的小丫鬟,等砚泽一离家,她们就朝太太的院子去了。 周氏纳闷这眼瞎的儿媳妇没有砚泽陪着,怎么主动来见她了,开门见山的道:“有什么事么?” 寄眉做出双目无神的模样:“娘,我就不废话了。是这样,我听砚泽说,您这屋有个叫雁荟的丫头,他挺看得上的。我今天来想把她领回去,晚上到房里服侍砚泽。” 周氏一愣,须臾嘴角翘|起,笑道:“你倒是个懂事的。” 真正的贤妻,在丈夫没开口说纳妾之前,就该把妾打扮好领到丈夫面前。寄眉的作为,堪称贤妻应该具备的美好品德之一。她微微一笑:“娘过奖了。您如果同意把雁荟给我们,她就算过了明路了,等哪日收拾出个院子,让她住进去,便是有名分的姨娘了。您觉得这样,行吗?” 说到底,雁荟是个买来的奴仆,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什么时候陪主子,什么时候给名分,全凭主人夫妻说了算。如今寄眉许诺不等她生子就做姨娘,也可谓待她不薄了。周氏笑道:“只要砚泽觉得好,我这个做娘有什么不同意的?”瞅了眼身旁的婆子:“一会把雁荟装点装点,给大少奶奶送去。” 那婆子应声称是,退了下去。 周氏对寄眉另眼相看,觉得她虽然瞎了眼,但品行还算不错,是个懂事理的。破天荒的跟她多聊了几句话,才叫她回去。 寄眉回到自己屋,等了一会,太太的陪嫁嬷嬷就把雁荟给送过来了。她叫丫鬟们退出去,单留雁荟说话,以示亲昵。 “大少爷嫌你的名字不好,另给你取了个名字叫荟儿。他早先有个通房叫婳儿,陪了他六七年了。给你改这个名字,可见对你的重视。” 萧家上下皆知大少奶奶是个瞎子,雁荟也不例外。屋里没人,大少奶奶也看不见,她自然没必要规规矩矩的,一边跟大少奶奶说话,一边转身瞅向那镜子,从里面打量自己的身段和容貌,来回扭身照影。不时摆|弄下鬓角,整理下裙摆,对寄眉全无半点尊重。 寄眉瞧她小猴似的在镜前搔首弄姿,也不由得在心里偷偷发笑。 “我身上不舒坦,没法陪大少爷。今晚上,你好好服侍他。”寄眉道。 雁荟扯出一丝冷笑,翻了寄眉一眼,但语气温柔的道:“是,全听大少奶奶吩咐。那么,奴婢在哪里服侍大少爷呢?” “他喜欢在哪里就在哪里。”寄眉摸了摸床|上的褥子:“若是喜欢这儿,我就避出去,让给你们。” 雁荟舔|了下唇角,露出阴鸷的冷笑。如果能在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床|上,当然最好不过。这可是一辈子值得跟其他人炫耀的本钱。 寄眉该说的都说完了,先叫雁荟下去了。然后叫来厨房做事的丫鬟,吩咐她晚上做些大少爷爱吃的酒菜,之后倒头拉过被子,美滋滋的睡了一觉,只等砚泽回来。 傍晚砚泽回来,见一桌子的丰盛酒菜,纳闷的挑了挑眉:“今天是什么节日?”突然脸色一沉:“不是你爹娘来了吧?”警惕的瞄四周。 “……”寄眉苦笑道:“我爹娘来了,也不能在咱们屋子里摆酒啊。不是他们,是我想领一个人给你。” 砚泽先动筷子:“什么人?”但心里已猜了个七八分,往后院屋里领的人,除了丫鬟通房外,几乎不可能有其他的了。 寄眉朝外面唤道:“金翠,把人带来吧。” 砚泽就见金翠领着个高挑白|皙的娇颜女子走了进来,在金翠的衬托下,加以那女子故作柔媚的姿态,浑身透着一股子淫|媚。砚泽这种模样的女人,见得多了,饮了一口酒笑道:“是这小娼|妇呀。” “……”不过寄眉见雁荟似乎并不在意,依旧笑的千娇百媚,于是她也放宽了心:“雁荟,给大少爷斟酒。” 雁荟便拎起玉壶,挪着步子到砚泽跟前,缓缓的斟了一杯子酒,然后捧着壶站到大少爷身旁,听候发落。 砚泽虽然明知道妻子看不见,但还是盯着她的眼睛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身上不舒服,想叫雁荟代我陪陪你。”寄眉握着砚泽的手,言真意切的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着雁荟这么个人。你是我的丈夫,你想要什么,我这个做妻子的,理应在你开口前,就替你办好了。” 在他看来,女人本来就是消遣用的,只要妻子同意,他是无所谓的。再说雁荟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罢了,婳儿跟了他那么多年,不也说打发就打发了么。今日玩完了不喜欢,改天就叫人领出去卖了。 砚泽朝寄眉笑道:“你想的倒挺周到。” 寄眉笑了笑:“雁荟,你也坐下来吧,陪大少爷饮几杯酒……”雁荟听了大少奶奶的吩咐,搬了绣墩过来,坐到大少爷,他喝上一盅,她也啜上一口。 寄眉看着两人,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萧赋清有晨读的习惯,执了一卷书,在院内的回廊中散步诵读,正此时,就见金翠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道:“不好了,不好了,九爷,您快给我走一趟吧。不知为什么,大少爷跟大少奶奶的房间打不开了,我听里面大少奶奶好像在哭,您快去看看吧。” 萧赋清一听,将手里的书一扔,就朝砚泽的院子跑去。一口气闯进院子,猛敲屋门:“砚泽——砚泽——”晃了晃,果然打不开。这时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在嘤嘤哭泣,仔细一听,正是寄眉的声音。他便急了,后退几步,蹬踹那屋门,几脚几后,就听咔嚓一声,门应声而开。 他冲进去,就见寄眉缩在桌下,捂着嘴巴不停的啜泣。桌上杯盘狼藉,看来昨夜这里有一顿豪饮。他蹲身去扶寄眉:“怎么了?砚泽打你了?”他不记得砚泽有耍酒疯的恶心,但凡事也说不准。 寄眉哭的眼前红肿,扶住舅舅的胳膊呜咽道:“舅舅——你来了——” “到底怎么了?”萧赋清说完这句话,四下寻找他那个该死的侄子。猛地看到帷帐落下,里面似乎有人。他便暂时放开寄眉,悄步走向床边,撩|开帐幔一瞧,只见满眼□,砚泽正与一女子紧拥在一起,睡的正酣。 他什么都明白了,寄眉就这么在一旁,听着丈夫跟别的女人云雨过了一夜。 萧赋清手脚冰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又对寄眉的怜惜,更有对侄子的愤恨。这时金翠终于也跑了进来,忙扶起大少奶奶:“您,您这是怎么了?” 萧赋清转身拿起桌上的那酒壶,将剩余的酒水全淋在他脸上:“你这畜生,给我醒一醒!” 砚泽哼了几哼,揉着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猛地见到九叔的脸,唬了一跳:“你怎么在这儿?”见自己还抱着雁荟,把人随便一推,就坐了起来,揉着太阳穴|道:“您小点声,昨晚上喝的太多,头疼的厉害。” “你可不是喝多了么!”萧赋清忍无可忍,抡起一巴掌打在侄子脸上:“当着妻子的面,跟丫鬟亲热,你也是人?!寄眉再软弱可欺,你也不能这么侮辱她罢。” 砚泽愣了:“我……我……”他发现自己记不清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好像和雁荟喝酒,然后说去厢房睡,往门口走……之后……之后就没印象了…… 这时他看到寄眉正伏在金翠怀里,身子一伏一伏的哭泣,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从床下拾起袍子,随便一裹,就跳下去抱寄眉:“寄眉,我……我……这不是真的吧。” 寄眉流着两行清泪,哀哀的看他:“……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说着,决绝的将他推开。既然阻扰不了他纳妾,那么就让他在纳妾的同时,觉得他亏欠了她的。希望他带着这份内疚,加倍对她好,让她高枕无忧的在萧家养老。 砚泽仿佛掉进了冰窟里,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眼睛一酸,眼泪盈眶,嘴唇微颤:“寄眉,你听我解释……”但又不知该从何解释起,只觉得心如刀绞,生不如死。 48第四十七章 寄眉含泪摇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攥紧金翠的胳膊:“快带我离开这里……”金翠立即双臂环住大少奶奶,踉踉跄跄的往屋外去了。 砚泽注视着妻子的背影,彻底泄了气,往椅子上一跌,痛苦的捂住了脸。他就记得昨晚上寄眉把雁荟领回来了,他就和雁荟喝酒,之后要离开这里去厢房睡……再之后的事情,他一丁点印象都没有了。 难道他真改了主意,和雁荟当着妻子的面云雨了? 不、不可能,自己绝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萧赋清见侄子又是咬牙又是摇头,但却不说半句道歉的话。恨得揪过他的衣襟道:“你干的好事!普天之下找不出你这样的混账。我今早来的时候,门从里面插着,听到寄眉在屋里哭。她整整一夜都躲在桌下,听你和其他女人翻云覆雨,你、你、你……” 砚泽设想了下那种情景,寄眉孤零零的一个人躲在桌下,他和雁荟在床上翻云覆雨,不禁难过的吸了吸鼻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等寄眉冷静了,我会找她解释清楚。” 萧赋清道:“这有什么可解释的?!你就这么急不可耐?非得当着妻子的面要了其他女人?她眼盲不假,但她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明白!你以为她看不见,就当着她的面胡来?!行,我这就把她送回娘家去,你自己在家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罢!” “雁荟是寄眉领回来的,不是我自己找的……”一大声说话,头就疼的要裂开一般。 见侄子还狡辩,萧赋清气的只想再给他一巴掌:“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是无辜的,是寄眉不好?你早就跟这贱人眉来眼去的,你当我不知道?寄眉是见你整日惦记着,贤惠的帮你把人领进门,她哪点做错了?错的只有你!没有羞耻,罔顾人伦,与妾媾和于正妻面前!” 他骂的声大,吵醒了床上还睡着的雁荟。她娇吟着:“……大少爷……大少爷……”她一出声,萧赋清和砚泽才想起有这么一个人来。 萧赋清绝望的朝砚泽摇了摇头:“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退了出去。 砚泽气的红了眼,只觉得发生的一切皆由这贱人挑起的,揪住半醒不醒的雁荟的头发,直接把人丢下了床。那雁荟滚到地上,终于彻底醒了,就见大少爷凶神恶煞的在瞪她。她不知所措:“大少爷……” 砚泽正有怒火无处发泄,抄起枕头便砸她:“贱人,你给我闭嘴!再出声,我就杀了你!”然后咽了下口水润喉,才扯着嗓子朝外喊:“来人――来人――” 院子做事的早察觉这早上不平静,都屏气候命,听见大少爷喊人,管事娘子赶紧走进来。见地上跪着个裸女,唬的一吸气,赶紧将头垂的更低,就怕跟大少爷眼神接触,遭受无妄之灾。 “把她给我卖了,卖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雁荟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见自己要被卖,哭嚎着抱住他的腿道:“爷,我烦什么错了?是没伺候好您么?” 砚泽一脚蹬开她:“滚!”便大步流星的往屋子外去找妻子了。 ― 寄眉不想把事情闹大,从正屋出来,去了金翠的房里歇着。金翠睡觉打鼾,加之是大少奶奶的心腹陪嫁,自己住了一间屋子。两人进去后,闩好门。寄眉往炕上一跌,揉着腿道:“在椅子上坐了一夜,腿又酸又胀。” 金翠则揉着肩膀道:“他俩真是死沉死沉的,往床上搬可真不容易,累死我了!” 寄眉莞尔笑道:“药劲儿发作的正是时候,当时雁荟扶着少爷往屋外走,说去厢房睡,我还害怕他俩栽倒在院里,结果没想到,走到门口,双双栽倒了。” 金翠还是担心,低声道:“大少爷会不会有察觉啊?他毕竟没碰雁荟,万一他发现雁荟还是处子之身……不是穿帮了么?” “他的错,根本不在于睡没睡其他女人,而在于不该当着我的面睡在正房的床上。”寄眉歪着头挑挑眉,用细若蚊蝇的声音道:“就算他发现雁荟是处子,但九叔也看到了,他俩脱光睡在床上,顶多说明有贼心但是喝的太多,没做成罢了。反正他就是错了!况且……我觉得依砚泽的性子,这会盛怒之下,已经把雁荟卖掉了,压根不会去查自己是不是真的碰过她。” 寄眉话音刚落,就听萧赋清敲着窗户道:“寄眉、寄眉,你在里面吗?” 她用帕子捂住嘴巴,闷声吩咐金翠:“去把门打开,请舅舅进来坐……” 金翠大声道:“这就开门。”不成想,刚把门打开,就见萧赋清身后还站着萧砚泽,而其萧砚泽快他九叔一步迈进屋内,顺手把金翠推了出去,然后将门闩挂上。动作一气呵成,气的萧赋清再度踹门:“你快把门打开,你要做什么?!” “我与自己的妻子说几句话,谁也别烦我!” 萧赋清怒道:“我是她舅舅!” “我是她丈夫,还是她表哥!”砚泽简直要疯了,嚷道:“我就和她说几句话,你们能不能别烦我?!” 萧赋清没办法,暂时退后,抱着肩膀静待事情发展。 房间内,寄眉微侧身子,显然不想跟砚泽说话。.info[]砚泽缓步走上前,坐到她身边,用一副愧疚到几乎泣泪的模样道:“你还生气呢?” 寄眉心道,他觉得她看不见,没必要装可怜博她的原谅,所以这表情应该是真的。她眼神涣散的反问:“……我不该生气么。领回来的丫头当着我的面,爬到夫妻睡的床上去了,被人知道了,我铁定会沦为笑柄……”其实她是大脚,已经是萧家女眷中的笑柄了,再惨也不会惨到哪里去了。 “怎么会笑话你,该嘲笑的是我。我不是个东西,鬼迷心窍,做出这样的事来……”砚泽道:“我已经让人把雁荟卖了……你也消消气吧。” 寄眉拿帕子拭泪,啜泣道:“我并有生气,只是觉得伤心……我想做个贤惠的好妻子,万万没想到,你视我的尊严于无物。你可以三妻四妾,妻妾成群,但你不能叫她们踩到我头上来,你说是不是?” “是!是!”他试着想去搂她,可惜才碰到她的身子,她就含泪拒绝:“我现在不想被你碰到。”砚泽心如刀绞,长长一叹,将手乖乖缩了回来,再次认错:“昨晚上我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不是有心的。我对天发誓,我从没想过侮辱你。有半句假话,天打五雷轰!” “……”她默然,但一阖眼,又是两行清泪。 砚泽便赶紧去拭去她的泪,捧起她的脸心疼的道:“我说的是真话?你不信吗?怎么不说话?” “我不想说什么,只等老天爷降雷收你。” 他几乎要哭出来:“敢情你还是不信我的话?!用不用把我心挖出来给你看?” “你挖出来,我也看不到。”寄眉将头扭到一边,垂泪道:“人人都欺负我是瞎子,不把我放在眼里,连自己的丈夫也当着面跟丫头睡在一起。我想做个好妻子,处处一片真心的为你着想,我来癸水不方便,就把你日思夜想的丫头叫来陪你。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就能毫不怜惜的把我的真心踩在脚下……我不明白,我错在了哪里……” “你没错,错的是我!”砚泽再度反省:“昨晚的事,是我喝多了犯浑了,叫你受了委屈。我再不敢了,我以后一定加倍对你好!你想要什么,只管开口,绝不说一个‘不’字。” “……还是算了。好像我要挟你一样。你放心吧,这件丑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的,太太和老太太那里,我一个字都不会泄露的。”寄眉幽幽的道。 砚泽伤心欲绝,含泪恼道:“你以为我是怕你泄密,才说对你好的?!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敢做就敢当!如果不是怕你伤心,我至于跟你低三下气的认错么?说这么多,还不是怕你伤心难过?!也就是你陆寄眉,我喜欢你,如果我娶的是其他女人,我管她伤不伤心,难不过难过,爱怎么着怎么着!” “……”参照他不待见她那会的表现,这倒是真话。寄眉一方面觉得应该见好就收了,一方面又觉得可以再等等,看他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他瞧她目光呆滞,偶人似的静静坐着。气的直晃她:“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其他女人就是闲着无聊玩玩,我只想和你白头偕老。” 寄眉本来就只想让他对她有愧,以后好好待她,现在目的已经达成了,准备收网:“……你喜欢我,还吼我?” 他一愣,马上放缓语气,十分温柔的道:“我不是吼你,就是想跟你解释。昨晚上的事,你伤心,我也不好受。我喜欢你,看你这么难过,我更痛苦。而且,我怕这件事伤了咱们之间的感情,叫你以后都不理我了。” 寄眉叹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砚泽听到自己‘赦免’有望,双眼放光:“你快说,别说一件就是十件也依得。” “我生下嫡长子之前,你不许纳妾。免得又踩在我头上。” 他想都没想,马上应允:“没问题,这压根不是个事儿。”小妾本来就是个玩物,如果因为这个玩物,造成更大的损失,则得不偿失。 寄眉摸着,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你也知道的,做妻子的犯不着跟小妾丫头争风吃醋,太跌份。我现在难过伤心,是因为以为你不尊重我,轻贱我……不过,你说你不是故意的,这会又跟我道歉了,我已经明白你是无心的,又怎么会生你生气呢?” “你原谅我了?” 寄眉微微颔首。砚泽欢喜的咧嘴大笑,将妻子搂进怀中,两人紧紧相拥。获得了妻子的原谅,砚泽可以全神贯注的回想昨夜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蹊跷:“眉儿,我听九叔说……门是紧锁的,是你锁的吗?” “怎么可能是我,我又看不到。” “……你说会不会是雁荟那贱人,想给你下马威,故意用药将我迷晕,让我和她睡在你我的床上?” “药?” “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本身就很可疑,我怀疑是被人下药了。”砚泽道:“一会回屋查查酒菜,看有没有蹊跷。” 寄眉松了一口气,药下在酒里,而药酒在他们晕倒后,早让金翠倒进了恭桶,并换上了正常的酒。她嘟囔:“你也太疑心了。” “不不不,这件事非同小可。是雁荟那贱人做的还好,若不是她干的,我怀疑背后有人指使,跟在寺庙让马蜂蜇你的,可能是一伙人。”砚泽表情凝重:“这家里有人想害咱们。” 寄眉佯装生气的推开他:“算了,你就是不想承认你犯了错!”说罢,她气呼呼的粗喘了几下,猛地一闭眼,就倒进他怀里,晕了过去。 ― 周氏听人说大少爷把雁荟卖了,不顾天寒地冻,风风火火的杀了进来。在院里正碰上金翠端着汤药碗出来,一问说是大少奶奶病了,腾地冒出一股火,心道准是陆寄眉装病,挟持儿子将雁荟卖掉了。于是怒气冲天的进了屋,准备兴师问罪。 砚泽见是母亲杀来了,赶紧出来把人挡在外屋,不许她进去吵妻子。周氏不是好打发的人,逼问道:“雁荟是她领回来的,怎么又不能容忍,气的病了?!装给谁看呢?” 砚泽支吾道:“不怪寄眉,是我犯了错。” 周氏哼道:“什么错?三妻四妾是错吗?” 他没办法,便捡了重点,把昨夜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周氏一听,愕然无语,半晌伸手狠狠的拧了他胳膊一下:“你干的好事,把我的老脸都丢光了!”说完,又剜了儿子一眼,迈着一双小脚拧着身走人了。 砚泽垂头丧气的回到屋内,坐在炕上,给病中的妻子顺了顺额发:“是娘来了……”他再不敢当着妻子的面说昨夜的事情有蹊跷了,之前才一提,她就气的昏倒了。现在她才好一点,可不敢再提这茬了。 “娘说什么了?”寄眉缓声问道。 “她……没说什么,就拧了我胳膊一下,估计已经淤青了。” “疼吗?”炕烧的热乎,她躺的太热了,钻出被子,给他揉着胳膊:“拧哪儿了?我给你揉揉。” 砚泽见妻子这般善解人意,他感动极了:“不疼,你躺着吧。你还生我的气吗?” “……”她挤出笑容:“不生了。” 于是他更加难受,不由得叹气:“……我太对不住你了……犯了错,还不承认……” “你有心悔改就好了。”寄眉莞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没错,要牢牢抓住悔改的机会! 她抱着他的胳膊,轻声恳求道:“……砚泽,我想我娘了,想回一趟娘家,行吗?这里叫人伤心,我想过一段日子再回来……” 49第四十八章 寄眉早筹划好了,等计谋成功,就开口求丈夫同意自己回娘家一趟。 若是放在平时,他准一句话就顶回来,但搁到眼下的情景,丈夫十有九成会同意。 果不其然,砚泽眉头紧皱,最终无奈的道:“也行……回去待两天吧……” 寄眉欢喜,柔声感谢他:“谢谢你,相公。” “……我陪你一起回去。” “……”早知道这样,就不感谢他了。他不待见她的父母,她的父母也正讨厌他,他们见面,她又要从中调和了。寄眉替他着想:“生意上的事呢?” 砚泽搂过妻子的肩,好声好气的说道:“眼下你最重要,生意总有得做,你就一个,我不想你有任何闪失,我陪陪你。” 唉,真是贴心过头了。她佯装高兴:“也对呢,你不陪我回去,只有我一个人归家。我爹娘还以为我被你休回家了。” 砚泽脸一黑:“别胡说!” 她情绪低落的哦了一声,钻回了被子里,拉过被子盖住脸,闭着眼睛不理他了。 砚泽没办法,又来赔不是:“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但休妻这种话还是别乱说的好。你回忆一下,我再生气也没拿这话敲打过你。所以,你跟不能挂在口头上。” 她闷声道:“我知道了,我头疼,想睡。”说着,转身背对他睡去了。听身后有动静,她知道是他脱鞋上炕了,但也没睬他。 片刻,觉得他在掀她的被角,她无奈的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趴在她肩头,‘可怜兮兮’的道:“我也头疼的厉害,能不能让我躺一躺?”寄眉为难的道:“炕上这么大地方,你非跟我挤?” 他脸皮厚:“你身边暖和。” “好吧。” 砚泽隔着被子抱着妻子,俩人静默不语,一时间屋寂静无声。良久,他先开口:“寄眉,昨晚上的事,绝不会再发生!我发誓!” “嗯,你都说过了。” “唉,我真是混账,现在我也想不通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来。” “……”萧砚泽这是要变成萧嬷嬷了么,一直唠叨个没完。寄眉不得不转身,温柔的开解他:“别再自责了,你若是一直记得,就会一直走不出来。这事过去了,我们都不要再提了,我伤心,你难受。未来的日子肯定会发生许多好事,别因为忘不掉这件事,而错过真正值得享受的事。” ‘享受’两个字,让他有了某方面的联想,看着妻子的娇颜,眯着眼睛道:“你说的有道理。” “……”寄眉心想,姓萧的,如果你敢不分场合,这个时候再动手动脚,一定要你好看。但好在砚泽终归有些矜持,知道轻重缓急,抱着妻子,没有妄动。 这时砚泽听外屋有响动,是母亲周氏在唤人:“砚泽,你媳妇在哪儿呢?” 他赶紧起来蹬鞋下地,撩开帘子道:“娘,在这屋呢。” 周氏小声嘟囔:“怎么跑这屋住了?” 他不好意思说是寄眉嫌弃床上脏,搬到炕上来住了,摸了下鼻子,主动接过香梅手里的篮子:“这是什么呀?”打开一看:“哦……参汤。” 此时寄眉闻声也坐了起来,捋了捋发丝,就要下地。周氏上前拦住她,柔声道:“好孩子,听说你病了,我让人熬了点参汤给你补一补,汤里加了茯苓跟麦门冬,专治内心上热下冷,头疼,胸闷的。” 寄眉受宠若惊:“儿媳自从嫁进来,还没在跟前伺候婆婆您,怎么能让您特意熬汤来看儿媳呢?儿媳真是受不起。” 砚泽道:“娘给你熬的,你就别推辞了,赶紧趁热喝了吧。我给你盛出来了,啊?” 周氏恨恨的瞪了儿子一眼,凶煞如恶鬼一般,吓的他移开目光,涔涔出冷汗。还不是因为这混账儿子闹的,做出这样恶心人的丑事,否则她哪能来看陆寄眉。 若是陆寄眉受了委屈,四下找人哭诉,任谁听了都要说是她这个做婆婆的瞎了眼,给儿子选的丫鬟不规矩,别有用心的,没准还得说是她撺掇的。总之因为儿子做的蠢事,已让她颜面扫地了。幸亏儿媳妇眼睛看不到,否则真不知用何脸面见她。 寄眉猜透了婆婆的心思:“娘,我每到换季一热一凉,就容易病倒卧床,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所以跟昨晚的事没有关系。 周氏顺着她的话道:“那你赶紧躺回去吧,别凉着!” 寄眉点了点头:“……其实您来之前,我和砚泽正在聊一些事,我们已经说来了,他不是有心的,我也没往心里去……所以您不用为我们劳心了。” 周氏看向儿子,砚泽赶紧郑重点头,小声道:“都说开了。”周氏见儿媳没有闹大的打算,松了一口气,道:“对了,老太太那边好多了,不过大夫说了,还是不能生气,她的病最忌生气。” 婆婆不说,她也不会闹到老太太面前去。寄眉轻声道:“我都明白,婆婆您的话,我全记下了。” 周氏从儿子手里端过汤碗,递到寄眉手里,温和的道:“砚泽说的对,快趁热喝了吧,早些养好身子。我还等着抱孙子呢。” 寄眉便摸着向前伸手,等接到婆婆递来的汤碗后,小口啜了一下。周氏瞧她将参汤喝了,略感欣慰:“那你好好休息吧,你坐着吧,让砚泽送我就行了。”她将儿子拽到外面的屋子,恨道:“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幸亏寄眉是个懂事理的,换做他人,谁能受得了这样的侮辱?不一哭二闹三上吊,闹的上下皆知才怪呢!” 砚泽心想,寄眉又不是您和姑姑那种人,人家可明白事理了,才不会得理不饶人。他道:“寄眉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善解人意的,是我对不起她,错全在我。” 周氏咬牙低声道:“若是嚷嚷出去,让你婶子们看笑话,我干脆也别活了!你最近老实点,别再偷鸡摸狗的了!” 此次教训深刻而且惨重,他可不敢了:“我不会了。” “但愿你长记性!” “……娘,寄眉说想家了,我陪她回娘家住两天。” 周氏警觉:“不是回去找你姑姑哭诉委屈吧。当年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可别让你姑姑再哭天号地的跑回来找老爷子告状!” “娘,寄眉不是那样的人,她答应了不往外说,就肯定不会说的。”砚泽道:“回去住两天,我们就回来。” “也行。省得老太太听说寄眉病了,打听缘由。暂时让她先回家住几日,未尝不可。”周氏临走前,还不忘扶着门框,小声叮嘱儿子:“最近给我老实点。” 砚泽无精打采的道:“我记住了。您也别再寻思给我纳妾了。” “呸!臭不要脸的!这次老脸都被你丢净了!我得了失心疯才会再管你什么妾不妾的!”说完,气冲冲的领着香梅走了。 砚泽挑挑眉:“挺好,以后不用被逼着纳妾了。” 寄眉正站在门口隔着帘子偷听他们母子两人说话,听到丈夫暗自嘀咕了这么一句,不禁一咧嘴,嘁,说的好像谁逼你纳妾一样!然后忙重新坐回炕上,眼神呆滞的等丈夫回来。 她刚坐好,他就进屋了,见参汤没喝净:“不想喝的话就算了,快躺下休息吧。”为她把被子掀开,扶着她躺了进去。 寄眉低语道:“砚泽,你待我这么好,我一定要给你生下一男半女的……” 说得砚泽怪不好意思的:“你值得我对你好。” 她抿唇微笑,心道你觉得我对你好,嗯……那你就继续这么认为吧。 ― 寄眉答应守口如瓶,他九叔却没承诺不往外说,所以砚泽一直提心吊胆的。他祖父祖母年岁大了,九叔为了老人身体着想,想必不会告诉两位老人。砚泽便担心九叔告诉他爹,他爹平日不发火,但发起火来便是雷霆之怒,一时半会消不了。 这天早上,砚泽去见父亲说陪妻子回娘家的事,打定主意一旦见苗头不好,就赶紧撒腿跑。好在他爹似乎并不知道前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仍是慈眉善目的,听儿子说要跟儿媳回娘家。叮嘱道:“给你姑姑姑父多备些礼。年底事多,待两日早些回来。” 除了这些外,没多说别的。 砚泽料定父亲不知道自己干的混账事,暗自松了一口气。往自己院子回的路上,正巧碰到九叔,为了感谢九叔严守秘密,他朝九叔大大的作揖,请他到自己那小酌一杯。不想九叔瞅着他发出一连串冷笑后,不屑的哼了声,一仰头走人了。 砚泽讨了个没趣,但也不能怪九不待见他,谁让他身子和影子都不正呢。 翌日,夫妻两人早起起程往岳父家回了。砚泽对妻子关怀备至,一会怕她冷,一会怕她饿了的,与上一次陪妻子回娘家时简直判若两人。到了地方,先让金翠叫门,他亲自扶着妻子下马车,哪怕脚前有个小石子都要小心提醒着。 寄眉心想如果他能一直对自己这么好就好了,自己再生个一男半女,下半生什么都不愁了。 这时,陆家老仆打开门,见是姑娘和姑爷来了,忙把两扇门全打开了,让他们进来。萧素秋正在屋内做针线,听说寄眉回来了,丢下针线,走出门来迎接。 寄眉有十年没见母亲的样子了,虽然做好了准备,但冷不丁一见老了十岁的母亲,眼泪唰的一下子下来,含泪唤了一声:“娘――” 女婿女儿突然来家,女儿又一见亲娘就泣不成声,萧素秋便猜是萧砚泽欺负了寄眉,一边揽住女儿,一边没好气的哼道:“砚泽,你又做什么好事了?!” 砚泽心虚的道:“我没做什么,她想您了,我就带她回来看看姑姑您。” 素秋横他一眼,并不相信他的说辞,扶着女儿往正屋走:“咱们到屋里慢慢说,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寄眉含泪摇头:“没人欺负我……我就是想您了,想回来看看。” 一行人进了屋,素秋给女儿脱皮袄的时候,仔细瞧她手腕和脖颈,见露出的皮肉上没有伤痕,又去撸她的衣袖,看她的胳膊上有没有瘀伤。 砚泽不乐意了,大声道:“我没打她!” 素秋回眸瞅他:“谁说你打她了?我看看我姑娘穿了几层衣裳,冻没冻着!” 砚泽一挑眉,心道随你怎么看,反正我没打她! 寄眉自己放下袖子,对母亲道:“我没冻着,出门前砚泽叮嘱丫鬟多给我穿衣裳了。”想看母亲又不忍心看,心里十分难受。 素秋仍旧对他们突然到来表示狐疑:“没发生什么事就好。突然见你们来了,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 砚泽干笑道:“能发生什么事,就是寄眉想您了。” 越强调没事越让人怀疑,素秋决定一会抽空再问女儿,握住女儿的手笑道:“不过你们回来的正好,我和你爹商量着收个养子,你和砚泽正好都在,就把这件事办了吧。” 砚泽道:“哦,这事啊。我听寄眉说了,也派人去打听了。确实有人家要送孩子,但这会还没生,不知男女,我已经叮嘱了,若是男的就抱来。” “能从婴孩养大固然好,但人啊,难免有个七灾八难,指不定养不活。我和你爹商量着,先收个干儿子在身边依仗着。”萧素秋笑道:“你爹手下有个人,又机灵又勤快,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年岁也合适。” 砚泽二郎腿翘起,不咸不淡的说道:“去年咱家青石街典当行那吴掌柜,手下有个又机灵又勤快的活计,结果他与别人合谋骗了店里一千两银子,后来一查,一开始说的全是假的!是个惯犯。好在人已经给捉住了。”见盆里炭火不旺,道:“我们不是每月都孝敬您二老银子么,怎么不说多烧点炭火。” 素秋不爱听砚泽说话,哼道:“哦,你觉得人家想给我们做养子,是贪图你每月给我们的那些银子?” “……”姑姑这人真是不讲理。砚泽无力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说话,穿着官服的陆成栋和一个捕快打扮的少年走进屋来。素秋一见就欢喜的站起来道:“快看看谁回来了。” 陆成栋笑道:“是砚泽跟寄眉来了,怎么也没提前来个信,好让你娘做点好吃的给你们。” 寄眉见了父亲,眼睛一酸:“……爹……” 砚泽没有察觉到妻子眼眶有泪,因为他被更蹊跷的事情吸引了注意,跟着他岳父进来的那个少年人,生的眉清目秀不假,但脸颊怎么红彤彤的,他皮肤白皙,真个是白里透红。他皱眉瞧他:“外面很冷吗?” 那少年朝他作揖:“姑爷。” 沈向尧欠身的同时,眼眸微微上眺,将萧砚泽看了个清楚。出乎意料,萧砚泽长的人模狗样,还算风流倜傥。但沈向尧觉得自己长得也不差。而且他比他年轻。 沈向尧暗暗将自己跟萧砚泽对比了一番。两人从家世到外貌皆在伯仲间,要赢只能赢在专情二字上。 50第四十九章 砚泽也上下打量沈向尧,良久笑道:“姑妈,这就是你提的那位机灵小哥吧。(..info)真是不错,细皮嫩肉的,不想苦出身,倒像是自小养尊处优的。” 沈向尧自觉没有露出马脚,虽然进屋后猛见陆寄眉,激动的心狂跳不止,但他努力克制着,不曾多看她一眼。这萧砚泽怎么莫名的针对他,才一见面就竖起了敌意。 他苦笑着看了眼萧素秋:“我怎么能算养尊处优呢,老爷抬举之前,我连口饱饭都没吃过几顿。” 萧素秋横了女婿眼,笑对沈向尧:“他是逗你呢,别当真。你来的正好,眼瞅入冬了,我正想给你量量身长,做件衣裳过冬呢。”说着,唤进个丫鬟,领着沈向尧去量尺寸。 上次砚泽来,可没见过这个丫鬟,料定是姑父姑母用自己送来的钱新买的,便低声道:“见到钱花到哪里了。” 这时陆成栋笑道:“砚泽啊,上次我进城办事,去看过寄眉,可惜你那次没在家。今天你来了,好好跟我喝两盅!” 砚泽赶紧奉上笑脸:“那是,那是。”瞅了眼沈向尧的去处,随口问道:“他也入席吗?” 陆成栋道:“多个人多份热闹,你不嫌弃,我就让他陪咱们一起喝酒。” 砚泽微微颔首:“您说得对,热闹……热闹……” 寄眉纳闷,丈夫为什么如此在意刚才那个差役?难道看人家白白净净的?动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念头?!既然他怀疑过自己跟金翠两个女人间有染,那么她也能怀疑他俩之间有问题。 “……”不,这样不对。不能跟丈夫学,会学坏的。寄眉摇摇头,似乎想把刚才那个邪恶又恶心的念头赶出去。 晚饭时,砚泽听说县里的路已经有京城的沈公子捐了银子修缮,心里忽然不是滋味,好像自己一下子变得无用了。他若有所思:“京城的沈家……啊,我记起来了,与知府大人有些亲戚,依仗这层关系,在粟城开了个酒楼,我们家还去送银子捧场来着。”难道昧心钱赚太多了,才四处散财? 陆成栋道:“没错,所以不用女婿你破费了。”似乎是故意给他难堪,补充道:“听说这件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了吧。哈哈,这回我这个做岳父的找你喝酒,你也不用躲了。” “您误会我了。”砚泽苦笑道:“我当初没答应是因为……我觉得与其修路不如捐建书院!我这次来,还想着,如果您愿意,我可以给县里捐建个书院,兴私学。” 陆成栋沉默的注视着砚泽,良久一拍他肩膀,夸奖道:“好女婿!” 砚泽最近几天一直没休息好,用过晚饭之后,眼皮发沉与丈人聊了几句,就带着妻子回房歇了。(..info好看的小说) 厢房这空了有段日子了,加上室外寒冷,屋内透着股凉气。砚泽摸了下炕头,回头对妻子咧嘴道:“你家也太省柴火了,女儿女婿回来了,也不说多少点。”想起端午来岳丈家干的那次苦力,不禁挑眉笑道:“端午那会,姑父不是买了很多柴火吗?怎么没劈了烧,留着过年么?” “……”寄眉轻声道:“我家一直是这样的,冬天不把屋子烧的太热。太热了,人闷的慌。” 他心道就是抠门,姑姑嫁给陆成栋这种穷嗖嗖的官吏有什么用?回头瞅了妻子,笑眯眯的去搂她:“也是,有我呢,不用烧得太热。” 好了伤疤忘了疼,两天半的功夫,又恢复轻狂浪荡样了。寄眉装不懂:“……你想做什么?” 他忽然记起那茬:“没什么。你还在生着病呢,咱们得好好休息。”抚着她的肩膀柔声道:“见到爹娘,心里好些了么?” “……好些了。”她神情落寞。 砚泽忙抬起她的脸,心疼的道:“我看你表情可不像好多了的样子。” “一想到过几天又要分离了,我就笑出来了。”寄眉抱住丈夫,仰头朝他笑道:“但还是谢谢你带我回来。” 他对她百依百顺,多半是来自愧疚,她感谢他,让他不好意思了:“我说过要对你好的。这不过是件小事,以后有你的福享。” “真的呀?”她笑道:“那你说说,我有什么福享?” 砚泽被问住了:“……丈夫疼爱,儿女双全……算不算?” 前一个她不指望,后一个正在争取。如果一切真的按照她的设想发展,那么以后的日子的确有福享。她甜笑道:“算。” 砚泽一见她甜蜜可人的笑容,脑子融化了半边,等回过神来,手已经往她衣裳里伸了。见妻子撅着嘴,似乎并不想亲热,才把爪子掏出来。 唉,他认命了,一跟妻子回岳父家,他就注定与‘云雨’无缘。 寄眉颦颦不悦的问道:“对了,家里的那张床,你命人扔了吧。” 他坚决的回答:“送去劈柴烧火。” “拔步床……好贵的吧。” 砚泽道:“有价的东西都不算贵。” “那什么算贵的?” 他忽然冒出个念头,便脱鞋上了炕,跟妻子面对面坐着,牵着她的手,语重心长的道:“当然是越难求的东西越贵了。.info[]比如……我对你这份心,你去哪里都买不到。” 至于是什么心,他没明说。寄眉在心里猜,莫不是迷恋□的色心?不过,不管是什么心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在一年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十分值得鼓励。她抿嘴羞涩的笑道:“真肉麻。” 他抱着她跌倒在炕上,在她耳边笑道:“那我就再说点,看你有多麻?!” 寄眉笑着推他:“别闹,让人听到多不好。就是让金翠听见也不好啊。” 说来奇怪,从吃饭后,就不见金翠的人,不知到哪里去了。 ― 傍晚下起了雨夹雪,在空中飘散时看着白茫茫的,但落到地上却全化成了水,湿漉漉的一地泥泞。 金翠守在厢房的拐角处,看到老爷口中的梅之项往这边走来,突然窜了出来,往他面前一蹦,提着灯笼上下打量他。 沈向尧记得金翠,当初在普照寺两人见过,还一同扑打过马蜂。不过,他认为金翠并不敢肯定是他,否则早嚷嚷出来了。他皱眉道:“有什么事?” “别动!让我好好看看你!”金翠冒雪在这里等了他好一会了,因为挨了冻,心情十分不好。 沈向尧打了个冷颤:“发生什么事了?咱们别顶风冒雪的了,我肚子饿了,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外面有风雪,看不清他的面目。金翠便和他进了厨房,沈向尧进去后抖了抖身上的雪:“刚在桌上只顾着喝酒,肚子里没食,怎么也睡不着。哎,你是小姐的贴身丫鬟吧,你怎么也睡不着?” 他表现的很随便,打开柜子,端出吃剩的菜肴,摸了下笑道:“还没凉,不用热了。”提起筷子就要夹,抬头见金翠还直勾勾的瞪着自己:“哎?你不吃吗?” 金翠狐疑的问:“咱们之间是不是见过?” 沈向尧笑道:“是吗?在哪里?” 当时扑打马蜂场面混乱,慌乱之中她也没怎么看清那位沈公子的脸,只觉得面前这人有几分似他,可也叫不准,毕竟天下长得相像的人太多。况且那位沈公子没道理出现在这里啊,还大晚上跑来偷吃残羹剩饭。金翠糊涂了,搔了搔额头:“普照寺?你认识我们九爷吗?” 沈向尧摇头苦笑道:“我这种人哪能认识什么‘爷’?今天见到你们大少爷这样的福贵公子,都吓的我手脚冰冷了!”指着烧鸡腿道:“你吃不吃?鸡腿让给你了。你不要,我可吃了。” 见他这般‘嘴馋’,金翠松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这脑袋最近也不顶用了,居然把你认错成别人了?” 沈向尧才是真正松了一口气,他露出一口小白牙笑的灿烂:“把我认成谁了?好人还是坏人?” 金翠没回答,而是嘀咕道:“果然好看的人都差不多,容易认错,难看的却各有各的丑,一般认不错。”她走到沈向尧身边道:“你偷吃东西,不怕咱们县太爷把你抓去打板子吗?” 沈向尧笑道:“吃完了,告诉一声,就不算偷吃。” 她发现这人挺随和的,难怪老爷和夫人想认他做干儿子:“叫你一说,我也怪饿的,最近一直没吃饱。”揉了揉肚子,去掰鸡腿。 沈向尧道:“姑爷家有的是钱,怎么还叫你饿肚子。” “最近日子不好过,少奶奶吃不下,我也不能敞开肚子皮,否则也太没心没肺了。”少奶奶装病,她这个做下人的自然要忧心主人,同样少吃少喝。 “日子不好过?” 金翠皱了皱眉:“没什么,不和你说了。我回屋吃了,灯笼给你留下照亮。”说罢,揣着鸡腿,跟沈向尧打了个招呼走人了。 待金翠一走,沈向尧就撂下筷子,将嘴里的菜吐了出来,正想取水漱口。就听门板响动,萧素秋端着烛台站在门口看他。 萧素秋又好笑又好气的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偷嘴的馋猫!” 沈向尧不好意思的道:“肚子饿了,睡不着……” 萧素秋道:“吃完了赶紧睡,明早还得差你办事呢。” 他连声应着,在萧素秋转身的瞬间忽然开口道:“您是来给小姐准备夜宵么?金翠方才来过一趟,说最近她们都吃不下饭。” 萧素秋一愣:“什么?” 沈向尧无辜的眨眨眼:“金翠说她家少奶奶最近吃不下……她嘴里的少奶奶是说咱们家小姐吧……” 萧素秋轻咬嘴唇,心里骂道果然砚泽那王八蛋果然瞒着自己欺负寄眉了。她哼了声,转身往女儿女婿住的厢房去了。 沈向尧则扶着门框,‘关心’的道:“地滑,您小心些。”说完,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希望萧素秋狠狠的找萧砚泽算账。但同时也担心,陆寄眉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看来在萧家过得真不快乐。 话说萧素秋出门就吹了蜡烛,贴着墙根往女儿住的西厢房窗户下走去,见屋里亮着灯烛,知道这俩人还没睡。便猫着腰蹲在窗下听两人说话。 “……砚泽,你好像对爹领回来的那个跟班很上心……” “要是随便摆桌酒磕个头认个干儿子之类的,我也犯不着这么上心。就怕你爹娘动真的,收他做正经的养子。要是这样,多个心眼,留意留意他的人品总没错。” “你的主意呢?” “他们二老不是打算抱养襁褓婴儿了么,这是自小养的,以后家产留给他。至于这个什么梅之项,不是自小养的,谁知道他有什么坏心眼,不说以后跟小儿子争财产吧,就怕哪天突然狼心狗肺了,打个包袱把银子一卷,没了踪影。寄眉,这话我不方便说,你抽空提醒提醒你爹娘。” 萧素秋在窗下听的直恼,砚泽这家伙,自己不是好人,看谁都是坏蛋。 这时,就听砚泽又道:“除了这个,别的你就用说了。” “嗯……我不说。我答应你了,跟谁都不说。所以,砚泽,你以后也不许再提了,伤心事揭过去就算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了。” 萧素秋听得清清楚楚,女婿说‘做过对不起寄眉的事’。她便再也忍不住,腾地站起来敲着窗户道:“萧砚泽,你到底做什么好事了?!” 话说砚泽跟寄眉在屋里说话,不成想隔窗有耳,丈母娘居然在听壁角,惊愕过后,也一肚子火气:“您这是做什么?!” 嚷嚷间,萧素秋已经拉开门撩帘子进了屋,一把扯住寄眉:“跟娘走!” 砚泽忙道:“有什么话,您就在这儿问她。” 萧素秋叉着腰质问女儿:“你跟娘说,他到底怎么欺负你了?!别怕他,老太太病了,但老爷子还在呢,这小混蛋敢欺负你,有人揭他的皮!” 哼,你就会告状,还好寄眉不像你。砚泽一点不怕:“寄眉,你跟姑姑说,我欺负你了吗?” 他没欺负她,准确的说,是她欺负他了。寄眉乖顺的摇头:“没有,娘,砚泽没欺负我,一直待我很好。” 萧素秋哼道:“我不信,寄眉怕你,不说真话。我要把她领回屋去细问。”说着扶着女儿就往屋外走。 砚泽气的想笑,干脆不管她们了:“您不信,您就去问!让寄眉说说,我到底欺负她了没有。”四仰八叉的往炕上一躺。他信心十足,寄眉绝对不会说他的不好。 过了大半个时辰还不见丈母娘把媳妇送回来,砚泽没闲心躺着了,坐起来一会趴着窗子看看,一会下地去门口听听。又等了差不多两刻钟还不见寄眉人影,他不禁暗暗犯愁,难不成今夜要独守空房了?! 51第五十章 夜路湿滑。(..info)萧素秋小心翼翼的扶着女儿进了自己住的正屋,陆成栋正在灯下写文书,瞧妻子把女儿领进来了,不禁一愣:“大晚上的,寄眉怎么来了?” 寄眉抬眸愧疚的看向父亲,见屋内没有其他人,忽然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将门挂上了。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磕绊,瞧的萧素秋和陆成栋双双瞪大眼睛。 寄眉噗通一下跪在父母面前,重重磕了头,仰头含泪道:“爹、娘,女儿的眼睛已经好了,早就想告诉二老了,只是一直没得到机会。请你们不要怪罪女儿。” 陆成栋手里的毛笔吧嗒一下掉到桌上,脖子僵硬的瞅了眼同样呆掉的妻子:“这……这是真的?” 寄眉郑重颔首:“是真的!舅舅从京城带回来的大夫将我的眼睛治好了。” 萧素秋终于从震惊中找回了意识,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忙弯腰把女儿从地上扶起来,抱住她哭道:“你怎么才说出来,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还要瞒我们!” 陆成栋走到女儿身边,似乎还不敢大相信这个事实,伸出四个指头:“这是几?” “四个……”寄眉含泪笑道:“我真能看到了,爹。” 突然在这一刻听说女儿的眼睛复明了,想到这些年的心酸,他真是想哭又想笑:“素秋,快别哭了,这是天大的喜事,孩子眼睛能看到了。” 素秋拭去眼角的泪,捧着女儿的脸凝视不放:“我的心头肉,你真能看到了?”见女儿再次点头,她便破涕而笑:“瞧我,你爹说的对,你都看见了,我还哭什么。”牵着女儿的手,坐到炕上,一点细节不放过的问起治眼睛的细节。 寄眉便把记得的事,都跟爹娘说了。 陆成栋慨叹:“你小舅舅真是个难得好人。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他好。” 寄眉便苦着脸,愧疚的道:“可惜舅舅还不知道我能看见了……我没空告诉他。” 萧素秋一拍女儿的手背,略显严厉的问:“你看到了,干嘛还要装作看不到?” 陆成栋摇头叹道:“怕是和女婿的作为有关。” 萧素秋一想有道理,皱眉道:“啊!你是不是想看看他背着你捣什么鬼?你看到什么了?他是不是犯浑了?” 陆成栋弱弱的道:“不管怎么样,砚泽是她的丈夫,瞒着他总归不大好……” 萧素秋不理丈夫,只逼问女儿:“你看到他做什么了?” 寄眉不想把事情闹大,况且归根结底那事是她栽赃砚泽的,不能当做他真实的罪状加以鞭笞:“唉,就是有个丫鬟亲近他……” 不等寄眉说完,深知砚泽秉性的萧素秋打断她的话:“当着你的面眉来眼去?” “……”寄眉犹豫了下,否认了:“没,我是偷偷看到了。不过,人已经被我打发了。” 萧素秋道:“你不用替他隐瞒。若是背着你的,他还能说出‘对不起你’四个字?他那种人,要不是做下天怒人怨的事,绝不会觉得对你有愧!你现在眼睛能看到他,怕他作甚,跟我说说,他到底做什么了?” 毕竟寄眉还打算下继续跟丈夫生活下去,在父母面前尽力维护他:“就是这个,他确实一开始对我不算太好,但现在他已经改了很多,对我知冷知热的。”没错,目前表哥对她还在兴头上,没有腻味。 陆成栋是希望女儿女婿幸福美满的:“寄眉都亲口说了,你怎么还不信?” 萧素秋眯眼看丈夫:“是不是那小王八蛋说给县里捐建书院,你被收买了?” 陆成栋苦笑道:“当然不是,如果寄眉真受了欺负,我肯定不会熟视无睹。我确实是看砚泽对寄眉很上心,举手投足都对她关怀备至,才这样说的。” 萧素秋道:“我怎么没看出来?” “这就是你观察的不够仔细了。”陆成栋胸有成竹的道。 萧素秋想了想,冷笑道:“哼,暂时对你好有什么用?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早晚他还得四处沾花惹草,对你不闻不问。” 陆成栋道:“先不说这个,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先说眼前的,寄眉的眼睛能看见了,却瞒着砚泽,叫他知道了,说不定一怒之下要休妻。” 萧素秋瞪眼道:“让他休!寄眉眼睛好了,我还觉得他配不上咱们好闺女呢!”说完,又心疼又气恼的道:“都怪他,要不然寄眉这会说不定已经做成官太太了。毁了寄眉一辈子还有脸休妻?!” 寄眉小声嘀咕道:“我既嫁了他,也只能跟他过一辈子了。所以眼睛这事,在我想告诉他之前,不能让他知道。”看得出丈夫比较恨别人欺骗他。 陆成栋犯起愁来:“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寄眉瘪瘪嘴:“一回家,我就找机会宣布复明了,好好跟他过日子。”如果再让她选择一次,她还是会装瞎设计丈夫,以此赢得他和婆婆的愧疚。 萧素秋听的心酸:“她爹,你看看咱们寄眉多懂事,砚泽那小子害她十年看不见,她还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陆成栋双手插袖,摇头道:“寄眉,爹觉得你这样做的不对,不该瞒着他!” 寄眉无奈的道:“已经瞒了,只能继续瞒下去。” 萧素秋仍旧在自说自话:“白瞎你了,要跟他这种家伙过一辈子!” “我能瞒着他,却不想瞒着你们。我这次回家就是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寄眉苦笑道:“所以,你们以后可以不用再为我的眼睛担心了。” 萧素秋道:“傻孩子,不担心你的眼睛,别的我也要担心。你婆婆待你怎样?砚泽以后娶几个姨娘?哎呀,别听那些个姨娘争不过正妻的屁话,你外婆厉不厉害,也是表面风光!背地里不知多恨那几个姨娘。只要你跟萧砚泽过,你的烦心事就没个尽头!”自小见惯这些妻妾争宠的烦心事了,所以当初才义无反顾的嫁给陆成栋。事实证明她的选择是对的,没有锦衣玉食,但她没生儿子,丈夫也没挑她的不是,甚至没动过买妾的念头。 “……那也没办法,只能忍着了。”寄眉道:“不过,我觉得一旦我有孩子,也不在乎他去哪儿玩乐了,整日围着孩子还忙不过来呢。他不短我和孩子的吃喝就行了,我也没想他一辈子黏着我。” 如果表哥一生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想一想,还怪让人讨厌的。 话说到这份上,萧素秋也没什么好叮嘱女儿的了。眼前天色不早,陆成栋催促寄眉该回去了,素秋便起身送女儿回去。路上寄眉反复叮嘱母亲不要泄露自己的秘密,萧素秋满口答应了。 她砸厢房的门:“寄眉回来了,快开门!” 话音刚落,门一下子拉开,砚泽站在里面一脸的怨气:“还以为您将寄眉扣下了,今晚上不还给我了。” “还给你?”萧素秋冷笑道:“寄眉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嫁给谁走到哪,都是我闺女!怎么就成你的了。” 砚泽哼笑道:“反正我说什么,您都要挑理。我领寄眉回去休息了,您也早歇着罢。”说完,深鞠躬做个了‘送客’的动作。 等萧素秋一拧一拧的走了,砚泽手扣在妻子腰上,皱眉道:“我不就小时候调皮了一点么,姑姑怎么一直看我不顺眼?” 寄眉无语,你的前半句话已经回答你的问题了。 这时砚泽将视线投在妻子脸上,打横抱起她往屋里走去,将人放到炕上,俯身照着她脸蛋左右各吻了一下:“还以为你今夜不回来了。” 唉,一刻没女人陪就不行了。寄眉软语柔声的道:“知道你在等我,我就赶紧回来陪你了。我没跟爹娘说前几天的事,咱们已经和好了,没必要再跟别人提这件事了。对吗?” 他就知道妻子值得信任,她为人最明事理:“咱们两个过日子,不用别人跟着掺和。” 的确不用,因为她现在凭自己一个人就能左右丈夫。等哪天自己一个人无力与他相处了,再叫其他人帮助不迟。 灯烛下,妻子娇俏可人,砚泽凝视她的眸子,皱眉叹道:“唉,你说你眼盲还是天足,可我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你,方才一会不见你,我就想你想的紧。” “……” 他察觉自己这番话不妥了,赶紧搂着她笑道:“不管怎么说,再待两天,咱们就回家去,好好过日子!”说完,又是铺展被褥,又是给她脱衣裳的,将平时丫鬟做的事,自己亲力亲做了。 晚上时,他没敢轻举妄动,老老实实的搂着人一觉睡到天亮。 翌日,砚泽发现姑父看他和寄眉的眼神怪怪的,不时还会叹气摇头。姑姑却喜气洋洋的,偶尔会瞅着寄眉发笑。他糊涂了,想不通姑姑姑父究竟是怎么了。 他看不顺眼的梅之项,自从那天晚上一起喝了酒,再没出现过。素秋姑姑说他有事外出了,砚泽却觉得是他知道有人看他不顺眼,躲出去了。 因为那日的雨雪在地上结了一层薄冰,行车不方便,砚泽和寄眉在娘家多待了几日。终于等到天气回暖,路面冰雪消融,俩人商量好,第二天动身回萧家。 这天早上,正准备起程,砚泽的贴身小厮天冬慌慌张张的进来禀报:“大少爷,老爷派人来喊您,叫您回家一趟,就您一个人……说让大少奶奶再在娘家待机日。” 砚泽纳闷:“为什么?” 天冬摇头低声道:“那就没说了,总之事情很急,让您快快回去。” 砚泽将天冬打发下去赶车,他回到屋告诉妻子这消息。寄眉本来就不想回家,一听这好消息,发自内心的高兴,但也觉得奇怪:“为什么只让你回去,不让我回去呀?” 他在她耳边小声道:“可能是……我爹或者老爷子知道我做下的糊涂事了,把我单独叫回去教训一顿。” “……这可怎么?”她不希望他挨打。 见她替他担心,砚泽满意的笑道:“我是猜的,或许是因为别的事。你别担心我,我回去一趟,没事就来接你。” 寄眉只好点头。 砚泽跟姑姑告辞后,匆匆出了门,见爹身边的小厮柴胡正和天冬说话。两人见他来了,赶紧催他上车回家。他这一路都在想对策,如果老爷子和他爹知道他和丫鬟睡到正妻床上去了,要打他,他不能由他们打,马上逃出家门回姑姑家避难。 到家已是傍晚,砚泽由两个丫鬟提着灯在前照亮,一路往上房去见父母。 才进院子,他就隐隐听到有婴儿的啼哭,走到屋门口问候着的香梅:“哪来的孩子哭?” “……”香梅别有深意的看了眼大少爷,将门推开:“老爷太太在等您呢。” 砚泽更纳闷了,进屋了,见爹娘齐齐端坐着瞪他,他明白大事不好,毕恭毕敬的请安:“爹……娘……” 萧赋林气的鼻孔冒火,拍案而起:“小畜生,你终于回来了!看我今日不打断你的腿!来人,取家法!” 砚泽垂死挣扎:“爹,我犯什么错了?” 周氏掏帕子拭泪:“家门不幸,生出你这个孽障来,如今又多个小孽障,叫我可怎么活?”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娘为什么要死要活的?!砚泽对怒火冲天的父亲道:“爹,我究竟发什么错了?今日您就算想要打死我,也要我死个明白啊。” 萧赋林朝里屋吼了一嗓子:“张妈,把小孽障抱出来见他爹!” 砚泽就见张妈抱着个襁褓中呜呜啼哭的婴孩走了出来,他一下子傻了。 周氏抹泪道:“前天晚上丢到大门口的,肚兜里夹了封信,说是你的儿子,还给咱们萧家。”说着,将桌上一封信甩给儿子:“你自己看罢。” 砚泽忙拾起这封信,仔仔细细的读了一遍,信中说这孩子生于八月十八,她一个人无力抚养,还给萧家,希望萧家给口饭吃,将孩子养大。至于‘她’本人,要去跳河。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去年年底初失身给萧砚泽,铸下大错。 “胡说,这不是我的孩子!”砚泽抖着信道:“这女人连自己名字都没写,查无可查的事,怎么就说是我的孩子?!” 萧赋林气道:“不是你的,怎么丢在咱们家门口?!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就知道你整日在外面鬼混,有朝一日要出丑事,果然现在孽债找上门来了!” 砚泽将信摔在地上,急道:“我都说不是我的了!跟我相好的就那么几个女人,夏天的时候,她们中间没谁是大肚子,怎么也不可能在八月十八给我生个孩子出来!” 萧赋林认准是儿子造孽了:“几个女人?你到底有多少女人你自己数的清楚吗?灌了黄汤,还不是得睡睡谁,现在终于做下孽了!” “我不知道这兔崽子的娘是谁,总之他不是我的孩子!”砚泽百口莫辩:“随便扔个孩子到咱家门口说是的孩子,你们怎么就会相信?” 周氏哀然道:“人家怎么没说别人,只点名道姓说是你的。如果换成是砚臣,你当我们会信吗?还不是你放浪惯了,出在你身上,谁也不奇怪。” 砚泽气道:“我不管,马上把这杂种扔了,别让寄眉看到。” 萧赋林指着儿子骂道:“你表妹真不知倒了几辈子的霉运,被你坏了眼睛,现在又要受丈夫在外面生的野种的羞辱!” “我再说一遍,不是我的孩子!”不知道寄眉会不会相信他。 52第五十一章 砚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自己这身泥了,谁让他以往品行不端,如今吃到了苦头,真是百口莫辩。(..info无弹窗广告)他焦头烂额,偏巧张妈怀里的婴儿啼哭不止,他听着越加心烦了,嚷道:“还不把他扔了!搁在这儿养着,以后就算查清不是我的,也说不清了。” 萧赋清背着手,来回踱步:“砚泽,你跟我说句实话,他到底是不是你的孩子。如果是,咱们家不能弃骨血于不顾,宁可丢脸也得把他养大。” “不是!” 周氏也缓和了脸色,好声劝儿子:“你再好好想想,若能想起孩子她娘的蛛丝马迹,就叫人去找,找到了进家里给个名分,名正言顺的把孩子养大。这孩子是无辜的,你爹说的对,若真是你的骨血,怎么能弃之不理呢?” 砚泽被气的眼前发黑,口中恨道:“你们就不相信我,是吧?行,你们愿意养你们养罢,反正这杂种不是我的儿子!”说罢,拂袖便要离去。 萧赋林怎么会允许他走,吼了一嗓子:“把大少爷给我拦住!”又指着砚泽命令道:“给我到书房去,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放你出来!” 砚泽嚷道:“根本和我没关系,您叫我想什么?!” 周氏怕丈夫发怒再动家法,赶紧起身往外推儿子:“你爹让你想,你就好好想想。”使劲朝儿子眨眼睛:“你爹给你机会,没一棍子打死你,算你走运,还不快下去!”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现在父母不信他的,争吵下去无果。便揣着一肚子的怒气去了书房静坐。他一会双手托腮,一会单手杵着下巴,回忆着去年年底的遇到女人。 因为第二天春天就要成婚,所以在去年年底的时候,他的确放浪形骸,过了一段相当糜烂的生活。但他接触的女人都是有名有姓可查的,且多不是良家,犯不着瞒着他生下孩子去跳河。 如果不是有人冒着他的名头出去乱来,叫他背黑锅,就是孩子的母亲受人指使故意栽赃。 他最近不知走什么霉运了,坏事一件接着一件。 这家里有人成心恶心他,不叫他过好日子。 其实按照他的脾气,若是以前发生这样的事,解释不通早不管不问,离家外出让父母抓不住人影了。可今时不同往昔,他凡事不禁要考虑自己,还要考虑寄眉。 上次和丫鬟睡一块,已经对不起寄眉了,此刻若再弄出个私生子,寄眉不知该多伤心。 “唉――” 萧赋林惩罚儿子,吩咐下人不许给大少爷送饭,准备饿他几顿。砚泽一个人被关在书房里,气都气饱了,根本没心思吃饭。 期间他弟弟砚臣偷偷来过一趟,从窗户给他递进去一包点心。不过砚泽仍旧没胃口,勉强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又都吐了。 第二天中午,萧赋林命人把书房门打开,进去看儿子,见砚泽神情憔悴,不禁有些心疼,清了清嗓子道:“你记起孩子的母亲是谁了吗?” 砚泽算是明白了,父母认定孩子是他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他退让了:“……倒是记起几个人来,不知会不会是她们中的一个。我今天就出去打探打探,还能不能找到一点线索。” 儿子不承认孩子是他的,萧赋林气恼,听到儿子暂时认下这孩子了,又觉得他败坏家门,忍不住将拳头攥的咯吱作响:“你这畜生,还真是你的啊!” “……”砚泽死的心都有了,有气无力的道:“我没认这孩子,我现在要去找他亲娘,找到那个女人,亲自和她对峙。”死扛着不承认,被爹关在书房里,岂不是被动挨整?!暂行缓兵之计,让爹放他出书房,能够派人四下查探,或许还能翻身。 萧赋林指着他恨道:“这顿板子,我给你留着!等事情告一段落,准跑不了你的。” 砚泽趁他爹改变心意前,忙欠着身子退了出去。 既然信中说是去年年底怀的孩子,砚泽便从这个时间段见过的女人着手,打听她们中间有谁大了肚子。另一方面则派人打听最近街上抱着孩子乱溜达的女子,这女人不管抱着孩子从什么地方过来,她偷偷放孩子的过程前后,说不定有人见过她。 至于家里那孩子,对外谎称是张妈的小侄子进行遮掩,从上房抱走由张妈拿到院外养着去了,等确认身份之后再做打算。 一连忙了几日,没有半点进展,砚泽痛苦不堪。 ― 寄眉在娘家过的逍遥自在,仿佛要把失去的十年光阴全找回来似的。不过,萧素秋却替女儿着急,趁着功夫抓紧时间教女儿识字读书。她毕竟是萧家千金出身,识文断字不在话下,后来嫁给陆举人,频频接触诗文,现在临时给女儿当个‘女先生’游刃有余。 早上用过饭,萧素秋就给寄眉开课,偶尔金翠也听上一段,但一般会趁着没打瞌睡之前,去洗洗瓜果醒醒脑袋。 “唉,你不光得识字,还得学习女红刺绣,还得学着看账记账,这时间不够用可怎么办,愁死娘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萧素秋道:“你婆家虽然不用你做绣工养家,但你至少得会弄个荷包出来看看吧。你往后眼睛能看到了,你婆婆肯定像要求一般媳妇那样要求你,你做不好,那老婆子就该挑三拣四的了。” 寄眉懒洋洋的道:“先不急,等我告诉砚泽眼睛能看到了,让他再想办法教我读书识字。”她现在就想跟母亲说说梯己话,而不是让枯燥的读书占用难得的相处时间。 “他那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悠的,还能教你?”萧素秋道:“娘提前教你,你提前学会了。等告诉他眼睛恢复了,他一瞧,哎呀咱们寄眉这么聪明,一学就会,岂不是更好?!” “……” 萧素秋想了想一拍腿:“对了,女红活计,你会装个样子就行了,它实在太累眼睛,让金翠偶尔帮你缝个荷包,就说你自己做的。别说这是糊弄人,你表哥活该受糊弄!” “……” 这时金翠跑进来,欢喜的道:“夫人,大少奶奶,九爷来了――” 萧素秋不禁怔住,但遂即笑道:“什么风把你舅舅吹来了?”寄眉就要穿鞋下地:“舅舅来了――”萧素秋拦住她:“哎哎哎,你要去哪儿,你舅舅还不知道你眼睛已经能看到了,你就别出去了,赶紧在屋把这页描红字帖老实写完了。” “娘……”寄眉哀哀的看向母亲,眸子充满无尽的渴求。 萧素秋便照她头顶拍了一下:“别给我这儿装可怜,不管用,痛快给写字。”说完,理了理裙摆,去外屋客厅见九弟,留下寄眉继续跟笔墨‘鏖战’。 寄眉咬着笔杆,外头问金翠:“舅舅来做什么?” 金翠脱鞋上了炕:“九爷没说,但看脸色可不好。” “是不是家里出事了的?” “不会吧,要是出事也该大少爷回来接咱们。”金翠瞅了眼寄眉写的字,嘿嘿笑道:“我觉得,您的字,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能赶超大少爷了。” 寄眉笑弯眉眼:“你最近嘴巴可变甜了。” 金翠道:“您写的本来就好。” 寄眉笑了笑,继续低头写字,可偏偏心不在焉,过了一会抬头又问金翠:“我觉得不对劲,砚泽一去这么多天,没有半点消息,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舅舅突然造访,尤其奇怪。” 说着,放下毛笔,弯腰去拾鞋。 “您别动,我给您穿。”金翠下了炕,给寄眉穿好鞋:“您要去偷听吗?” “嘘――”寄眉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然后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子,到了客厅门口,站在帘子后面听里面的动静。 萧赋清道:“我探望赵先生路过,就进来坐坐。姐姐身体还好?” 素秋道:“好,好,都好。你回来也有几个月了,什么时候返京啊?” “如果老太太这边没什么事了,过了年我就回京城。”萧赋清道:“我早该来看看姐姐跟姐夫,一直走不来,希望姐姐不要怪罪。” “哎,怎么会怪罪你,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为了寄眉的眼疾,从京城带回大夫给她医治,寄眉有你这个舅舅,真是修来的福分。” “姐姐,你救过我的命,我照顾寄眉是理所应当的。我才是不知要如何报答你的恩情呢。”原来小时候,有一次冬天萧赋清不小心落进了荷花池,是素秋把他救上来的。 素秋爽快的笑道:“你还记着这事呢,都过去多少年了。你那时候是个小不点,水淹到你脖子,其实才到我胸口,我救你也没冒什么大的危险,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萧赋清忽然叹道:“……姐姐救过我的命,所以有些事,我思来想去不忍瞒着姐姐你,还有寄眉,她是个好女子,试试瞒着她,她就太可怜了。” 素秋口气明显迷茫了:“嗯?发生什么事了?” “……砚泽在外面养女人,养出了私生子。前几天那女人把孩子扔到大门口,一去不返了。砚泽最近几日正四下找这女人……” “什么?!”素秋当即暴跳如雷:“有这事?!” 帘子外的寄眉也傻了,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她还以为自己又要失明了,赶紧揉了揉眼睛,发现又能看到了,才扶着门框,劫后余生般的大口喘气。 私生子?萧砚泽居然在外面弄出了私生子? 那她之前处心积虑的让他答应生下嫡长子之前不纳妾,还有什么用处了?一切皆成了泡影。 她母亲的反应要剧烈的多,大声骂道:“好个贼畜生,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竟做出这样的事,当我是死人吗?!没说的,赶紧把那小杂种送走!我们寄眉不给小杂种当嫡母!” 萧赋清劝道:“姐,你小声些,别让寄眉听到了。那孩子已经由张妈抱到院外养去了,我听说砚泽是不认这个孩子的,拗上一段时间,大哥大嫂怕是会向他妥协,不会叫这孩子认祖归宗。” “哼,谅他不敢!” “但是……我怕他将这孩子送给你和姐夫养。你们说过想包养男婴吧,这孩子眼下没地方去,又极有可能是他的骨血,放在外面养,不如送给亲戚养,你们正合适。” “呸!他敢?!女婿的私生子送给老丈母娘养?”素秋连呸了几口,仿佛说这话,已经脏了她的嘴。 “就怕你们蒙在鼓里,叫你和姐夫给女婿养了私生子,我才把这件事告诉你们。” 寄眉听不下去了,怕再听下去,自己也要破功发火,黯然的回到里屋,呆呆的往炕上一坐。金翠瞧她这样,担心的问:“怎么了?我听夫人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砚泽有了个私生子……” 金翠愕然,张大嘴巴:“啥?您说啥?” “……呵呵,混蛋吧。”寄眉疲惫的往炕上一趴:“他总是这样,每次你以为他变好了,他就会展示出更坏的一面……前仆后继的丫鬟和粉头,不清不楚的私生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金翠轻抚着寄眉的肩头,安慰道:“您别伤心,跟这种人不值得,犯不着用他的错堵自己的心。” 这时就听她娘在客厅大声怒骂,不用说,也知道是骂砚泽的。寄眉皱眉叹道:“估计舅舅把砚泽做的其他事也都告诉娘了……” 金翠想起自己跟九爷告过大少爷的状,不禁暗暗咧嘴:“……呃……大少爷活该!您想想他对您做过的事,根本不值得可怜。” “确实不值得可怜。”寄眉疲倦的捂着胸口叹道:“他太让我失望了,唉,也怪我自己,居然对他这种人有期望。” “您对他有什么期望?” “期待安安生生的在他后院养老。现在我觉得,嫁给表哥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安生,这个私生子就够恶心我大半辈子的了。以后还指不定出什么幺蛾子。”痛苦的在炕上滚了一圈:“我怎么偏偏嫁给这种人了?他除了有钱,长得还可以,晚上能侍候我很舒服外,还有什么好的?” 金翠坐在一旁,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寄眉停止打滚,艰难的爬起来,撑着炕桌坐好。 金翠微微吃惊:“您怎么了?” “我想了想,他虽然百般不是,但为了他的钱和我的孩子,我还能撑下去。” 不过萧砚泽你给我等着,敢弄出私生子来,下次见到你,决不会 53第五十二章 寄眉耳中听着母亲的咒骂声,伏案犯愁。(..info) 之前一直担心他在外面养女人弄出孩子来,如今孽债真的找上门来,心里的一块石头反倒落了地。丈夫的的确确是个纨绔子弟,败家公子哥,之后对他也不用有任何期待了。 听母亲骂人的恶毒的程度,舅舅应该把他知道的关于砚泽的所有恶劣事迹全说出来了。按照母亲的性子,估计有表哥受的。 “唉――”她愁眉苦脸的叹了声。 这时就见母亲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叉腰道:“我要跟你舅舅回趟萧家,等你爹回来,你知会他一声!” 寄眉一听,忙爬到炕边,抱住母亲的腰,求道:“您去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呢吧,你表哥跟外面的女人生了个儿子,当咱们是死人啊,居然敢瞒着你!”素秋推女儿的手:“趁着那小兔崽子还在,人证物证俱在,我非得找你大舅好好理论理论不可!这是干什么呀,早十年欺负你,现在人娶进门了,变本加厉的欺负!” 寄眉搂着母亲的腰不放:“娘,您消消气。我相信大舅和表哥这会也是焦头烂额,您去了,事情更要乱成一锅粥没法收拾了。” “没法收拾就不收拾了!”素秋嚷道:“谁离了谁活不了?你挨欺负没够是不是,人家明目张胆的弄了个私生子出来,都骑在你这嫡母脖颈上了,你还维护他?!” 寄眉也犯愁:“我还能怎么办,我就这么一个丈夫,您这会去了,老爷子和舅舅们动怒打伤了他,受苦的还得是我,真打断了他腿,整日一瘸一拐的在我面前晃,比私生子叫人痛苦,您说是不是,您现在上门算账,对小舅舅也不好啊,大家都知道是他告诉您的。” 提到九弟,素秋冷静多了,气哼哼的瞅着女儿。 此时就听萧赋清在外屋大声道:“天要下雪了,我得走了,要不然遇到大雪天没法回城了。”素秋便放开寄眉,转身又去找九弟,一边走一边道:“你干脆别走了,在这里等雪停罢。” 萧赋清道:“还是不了,家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我今天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话,还是不留下了。” “小九,你可别这么说。家里就你真心帮着寄眉,这丫头怕我们担心,回来什么都不说。今天幸亏你告诉我这些,否则我和她爹都蒙在鼓里呢,完全不知道砚泽那小畜生的作为,还不知得被他怎么戏弄呢!” 寄眉听到开关门外屋门的声响,知是舅舅走了,心里莫名的阵阵的心酸。都是她和表哥不争气,才叫长辈担心他们两个。她没心思描红写字了,把毛笔挂起来,苦着一一张脸等母亲送舅舅回来。 过了许久,素秋终于回屋了,第一句便是咒骂萧砚泽外加数落寄眉:“砚泽成婚翌日就撇下你走了,是不是真的?还有为了通房丫鬟训斥你?有这事没有?” “……” 素秋见女儿默认了,心疼的直掉眼泪:“刚才当着你小舅舅的面,我都没敢哭,原来这些都是真的,他这么欺负你,你怎么不说呢?” “……这个……” “对了,他还猜忌你和金翠的关系?哼,这么恶心的污蔑你居然也能忍?!”素秋拍着胸口道:“你知不知道娘听这些事是什么心情?每一句都是往我心口戳刀子,自己养大的闺女被人这么欺负。” 寄眉蹭到母亲身边,掏帕子给她轻轻拭泪,安慰道:“表哥的脑子,有的时候确实很奇怪,但他后来好多了,对我也挺好的,吃的喝的都没亏待过我。” “只要吃喝,你是猪吗?!”素秋一着急,口不择言说了重话,才出口就后悔了,搂着女儿哭道:“娘都明白,你眼睛看不到,只能忍着,忍着……可怜见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任由人欺负。他搂着丫鬟睡你的床,现在又弄个私生子,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这日子……这日子过的还有什么意思啊?娘都替你受够了。” 寄眉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他和丫鬟那件事……其实是说来话长……” “别说了,娘都听你舅舅说了。”素秋含泪道:“你以前眼睛看不到,凡事只会忍着,成了个受气包。如今咱们眼睛能看到了,心也该敞亮起来,没道理再忍他了。如果你想和离,娘和你爹绝不说半个‘不’字。” “我不想和离。”寄眉瘪了瘪嘴,为难又痛苦的道:“我觉得我还能和他过下去。” 素秋震惊的道:“他把你眼睛弄瞎了,成婚还不到一年,就给你这么多苦受,你还想和他过?” “不和他过,我还能和谁过?”寄眉道:“说不定其他人还不如他呢,他至少能供养我吃喝花销,而且生的模样也可以。我跟着他已经受这么苦了,和离再嫁,没准还要从头再受一遍气呢。” 素秋愕然无语,捧起女儿的脸,心疼的道:“都是你表哥做的孽,坏了你的眼睛,之前十年一直小心翼翼的,叫你逆来顺受了。” “娘……我没您想的那么痛苦……” “所以我才更心疼你,傻姑娘,吃了亏,你还没感觉吗?!”素秋连连摇头:“总之我不希望你们再过下去了,男人坏起来没底线的,别以为忍了,他就会感激你,他只会觉得你软弱,变本加厉。私生子先进了门,下一步就是宠妾灭妻,要你的小命。你爹又不是没审过为了小老婆,要正妻命的案子,男人混蛋起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表哥确实一步步越加恶劣了。一番话说得寄眉心里也没底了,谁叫表哥人品太差,不能怪她怀疑他。寄眉抿了唇,艰涩的道:“那、那我也不想和离……” “你先别这么说,等你爹回来,看他的意思。”素秋搂着女儿,这十年的对萧砚泽的怨恨,不禁又入骨了几分。 既然女儿不许她上门找女婿算账,那么她就在家等他上门。萧素秋摩拳擦掌,等着砚泽自投罗网。晚上添油加醋的把九弟告知的情况跟丈夫说了,将陆成栋也气的窝了一股火:“以前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怎么能这个样子?按日子算,岂不是正妻没进门前,就弄大了外面女人的肚子?” 灯烛下,素秋脸色凝重:“如果寄眉不想跟他过下去了,我是同意和离的,他爹你呢?” 陆成栋并不急着表态:“烦心事都赶到一块了,我听上面说,我可能有调动,去别的地方做县令。” 素秋一愣:“有这事?” “寄眉这事真不好办,我若忙着调动,咱们可能一时半会真顾不上她了。”陆成栋道:“往外地搬家,寄眉就得回娘家去。” 素秋眉毛倒竖:“不行,那咱们家也太好说话了。家搬到哪里去,寄眉就随咱们去哪里!萧砚泽不把私生子这事弄清楚,不给寄眉一个说法,坚决不能回去!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事,寄眉还得苦巴巴自个跌份回去。” 两人在灯下继续你一言我一句话的商量这事。殊不知窗外,沈向尧把两人的对话都听去了,他纳闷的想,私生子都弄出来了,陆寄眉居然能继续忍着不发作,这点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也没什么关系,陆成栋马上就要调任了,她跟着父母暂居外地,离开萧家的地界,事情就更好办了。 沈向尧一边思索一边往厨房走,这时突然感到前方出现一座‘肉山’,抬头见是金翠,便笑道:“是你呀,锅里热着绿豆莲子鸽子汤,我正要给老爷夫人端去。我正要去问小姐和你喝不喝呢,咱们就碰上了。” 金翠一听吃的,肚子就饿了:“你从哪儿弄的?” “我和几个哥们从外面吃酒回来,顺手带了份夜宵回来。”沈向尧笑道:“我呀,月俸都吃吃喝喝了,估计攒不下钱娶媳妇了。” 金翠哼道:“吃吃喝喝最实惠了,进肚都是自己的。娶媳妇嫁汉子才亏呢,辛辛苦苦的付出,到头来发现全部值得。” “你这是怎么了,突然发这种感慨?” 金翠一撇嘴:“能怎么样?心疼我家少奶奶呗,嫁了个披着人皮不干人事的东西。”说完,一叹:“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咱们快去端热汤吧,晚上少奶奶没吃多少饭,这顿夜宵正合适。” 沈向尧本来就是为寄眉准备的:“那你照顾你家少奶奶多吃点吧。”说完,觉得这句话太大合适,忙补充了一句:“她不吃喝,老爷和夫人该担心了,二老岁数大了,少操心是福。”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他绝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想法,必须小心谨慎。 金翠没想那么多,赞同的点了点头。随着沈向尧端了热汤去给少奶奶送去了,寄眉被私生子这事恶心的没胃口,鸽子汤全被金翠喝了。 翌日,寄眉没心思识字,写几笔就走神。素秋见女儿无精打采,猜她昨夜没休息好,让金翠把炕桌和笔墨撤到一边后,道:“你好好补一觉吧,我叫金翠去我那屋做冬衣。”做冬衣的人手不够用,把金翠叫去一并帮忙。 寄眉睡意来袭,等母亲和金翠走了,在炕头卧了,拉过被子盖住小腹,昏昏沉沉的进入了梦乡。迷迷糊糊间,听到门板响,以为是金翠回来取剪刀针线,微微挺起身子去瞧。这一看不要紧,就见砚泽站在炕前,斗篷上一层浮雪,正露着又惊又喜的表情看她。 她小时候托他的福,留下了午睡容易惊惧的遗症,此时冷不防砚泽突然出现,又将她吓了一大跳,忍不住怕的哭了出来:“你要干什么?” 他忙压低声道:“寄眉,是我,你别害怕。”忽然发觉哪里不对劲,他方才只是站着,未曾出声,结果妻子一睁眼就吓的哭了出来,难道她眼睛能看到了?他上炕去抱她,果然寄眉躲的麻利,叫他扑了个空。他吃惊的问道:“你、你眼睛能看到了?” 寄眉惊魂未定,只顾抹泪,当年把她弄瞎了,如今她重见光明了,居然还来吓她,是打算祸害她一辈子吗?! 方才被他吓的乱了方寸,再装不下去,只能顺水推舟认了眼睛的事了,她抽抽噎噎的抬头看他:“……你是谁?” “……”砚泽脸色一变:“……我……你不认识我?不不,你先回答我,你眼睛能看到了?你能看到我吗?” 她拿枕头砸他:“你到底是谁?怎么进来的?” “是我,砚泽,你丈夫!我的声音,你认不出来?”嘴乐的差点裂到耳根:“你能看到了?你眼睛能看见了?” 寄眉这会恨极了他,躲着他道:“认不出你的声音来,而且你跟我想象中,长得不一样。”上下打量他,鼻音很重的哼道:“嘁,可比我想象的丑多了。”受着吧,当年是谁讽刺她天足大脚了? 砚泽曾无比期待妻子重见光明后,第一次睁眼看他的情景,设想中她害羞旖旎,甜甜的唤他一声:“相公。”但此刻现实冰冷,没有害羞只有不屑,更没甜蜜的呼唤,只有陌生的抵触。他一时心痛不已,强挤出笑容:“……我……我……那个,你眼睛怎么看到的?” “昨天听说你有儿子了,我替你‘高兴’,哭着哭着昏死过去,一头栽到地上,等醒来就看到了。”她皱眉看他:“你真是我相公?” 原来是这样复明的,他心中暗暗叫苦,完了,完了,她一定恨死自己了。他小心翼翼的点头:“我是你相公……” 她一撇嘴:“哦――就是你呀――”将视线移到窗边:“……你来做什么?” 砚泽当即意识到,他的婚姻正面临超乎他想象的严峻状况:“我、我昨晚上遇到九叔,听他说到这里来告状了,我怕你误会,就连夜赶来了。刚才准备跳院墙,在外面徘徊了足有两刻钟,可冻死我了。” 等他蹑手蹑脚的进了屋,见妻子正酣睡,正准备唤她,没想到她突然醒了,还因为她眼睛能看到,吓了她一跳。只道他最近走背运,处处不顺心,妻子该看见的时候看不见,不该看见的时候,把他看了个清楚。 他朝她伸出手:“……手都冻僵了,能给我暖暖吗?”眨眨眼,惨兮兮的道:“行么,眉儿?” 54第五十三章 “……不能。.info[]”寄眉道:“你让你儿子的亲娘帮你暖去吧。” 砚泽将爪子缩回来,苦着脸解释道:“你听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莫名其妙的丢在大门口,随便留了封信就说是我的,孩子的生母是谁,信上根本没说。你不觉得奇怪吗?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我这几天在找孩子生母,找这个女人出来对峙,爹娘都不信我,你也不信我吗?” “……”她撅嘴看他,歪着头想了想,才道:“真不是你的?” 砚泽见妻子有相信她的可能,马上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她的手:“真不是!”并瞪大眼睛,希望用‘真诚’的眼神触动她。寄眉的眼眸黝黑漂亮,一想到她能看到自己了,砚泽从心中泛出暖意,几乎忘记了在说的事,只想这么看着她。 正在夫妻手握手,准备敞开心扉谈一谈私生子的时候,他就听姑姑在外面骂:“萧砚泽――你这天杀的!” 他扶额叹道:“我是彻底得罪姑姑了。” 寄眉赶紧往外推他:“你快走吧,我娘恨你呢,这会你就是下跪求她,她也不会原谅你的!”砚泽舍不得寄眉:“我话还没跟你说清楚呢,我不能走。” “有话晚上再说。”寄眉急道:“你不怕我娘去前面衙门叫捕快打你吗?” “……” 犹豫间,素秋已带着金翠和一个丫鬟闯了进来,将砚泽堵在了屋内。素秋气的恶向胆边生,指着女婿骂道:“我听这屋里有动静,没想到你个小兔崽子还敢上门祸害寄眉。” “您听我说,那孩子不是――”没等说完,姑姑突然冲上来厮打他:“你今天敢来就别怪我不客气,金翠快去前衙门叫人,就说有恶徒翻墙进来要害人!叫人来逮他!”话音刚落,金翠转身就外跑。 砚泽见事情不好,一边躲开姑姑的撕扯,一边屋外躲闪:“姑姑,您听我说,那孩子不是我的,真不是我的。” 素秋这会恨不得把萧砚泽生吞活剥,哪里肯听他解释,力气小厮打了几下便累得气喘吁吁,忽见脸盆架上有一满盆的水,二话不说端起来就要往砚泽身上泼。 见这架势,砚泽好汉不吃眼前亏,夺门而去。他前脚刚出门,后脚水就泼到了门板上,身后姑姑还在骂他:“猴崽子,你跑什么,看姑姑奶不把抓你进监牢去!”好在他丈母娘是小脚,跑不快,砚泽到了后门,打开门闩,暂时避开一劫。 素秋追到后门见女婿已不见了踪影,扶门框直喘粗气。这时寄眉也跟出来,见表哥已经跑了,松了口气,给娘顺气:“您消消气,他不敢再来了,咱们回去吧。” 这时寄眉见梅之项带着四五个捕快手执水火棍匆匆赶来,像是抓捕朝廷侵犯。她道:“不要紧了,你们回去吧。”素秋缓了口气道:“算他跑得快!” 沈向尧知道是因为萧砚泽,赶紧问:“要不要去追?” 寄眉摇头道:“不用了,你们去忙吧,已经没事了。” 这是陆寄眉难得一次主动对他说话,沈向尧不觉低下头暗自欣喜:“听小姐您的。”便带着其他几个人退了下去。 寄眉和金翠一左一右的扶着素秋往屋内回了,进了屋给母亲倒了杯热茶奉上,等着挨训。果然素秋戳着她脑门道:“你傻是不是?他来了,你怎么不喊我?还跟他说话?” “他说那孩子不是他的,我想听听他的解释。”她叹道:“没等说呢,您就进来了。” “哼!要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又让他欺负了,你呀你,鬼迷心窍了,他说什么你信什么?!”素秋抱着肩膀很恨的道:“跑不了他,等他再来,非把他关进大牢里,蹲了十天八天叫他吃点苦头不可。” “……”寄眉深知母亲厌恶砚泽,日积月累的憎恶不是一时半会能消除的。至少从十年前他把她眼睛弄坏开始,母亲就正眼瞧过他,加之他素行不良,估计母亲早把他在心里踩扁几百遍了。 素秋提着女儿的肩膀晃了晃:“等他再来,你就叫我!打不死他,怎么着也得狠揍一顿给咱们娘家出出气!记住了没?他再来,你就喊人。” “……记住了。” ― 根据白天姑姑的‘疯狂’模样,砚泽深知自己在姑姑心里没法翻身了,下次被她逮到,免不了吃苦头。但他还有一肚子话跟寄眉说,今晚上见不到她,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他有几分理解赴汤蹈火的这四个字的意思了,有的时候,为了做成一件事,内心的急迫确实可以忽略许多东西。 傍晚时分,空中又飘起了细雪,砚泽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叫天冬趴在墙根上,像白天一样,给他当提子,助他翻墙进去。 “大少爷,奴才劝您一句,咱们还是回去吧。这里好歹是衙门后堂,您若是被打更的看到,闹大了动静,可不好啊。” “……”砚泽想了想,一脚踩在天冬头顶,便往墙上翻。他必须得见寄眉一面,把话说清楚,否则他就算回到萧家,也会被憋出病来,与其在家憋屈死,他宁愿承担被姑姑打一顿的风险。 这时,就听后门吱嘎一声,在宁静的雪夜里,显得分外刺耳,天冬忙拍大少爷的腿:“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来了。” 砚泽定睛一看,从后门里探出个脑袋,左瞅右看,瞧见他们,门里那人小声招手道:“唉,别翻墙了,进来吧。” “金翠?” 金翠低声哼道:“少奶奶叫我给您开门,您快别翻墙了,动了瓦片弄出声响,小心夫人再叫衙役们来打您。” 砚泽一听是寄眉派金翠开门,喜不自禁,忙一步三颠的到了后门:“寄眉等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沉:“你不是‘假传圣旨’,其实是听姑姑的话,骗我进去吧。” “……”金翠被人冤枉,恼的直哼哼:“大少爷,您不信的话,我可关门回去了。” “别!”他挡住门板,顺手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子,塞在金翠手里:“拿去打牙祭罢。” 金翠摸着冷冰冰的银锭子,大眼睛一翻:“我可不是为了要您的银子,才给您开门的,我只是听少奶奶的命令……”不过,你要给我银子,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收下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砚泽随口应付了金翠,就悄步往寄眉所住的厢房溜去。院内静悄悄的无人活动,他迅速的跑到寄眉屋门口,一推门,发现没插,赶紧闪进去,反身把门拴好,然后轻声唤妻子:“寄眉?” “哼!小兔崽子,你自投罗网!” 砚泽唬的寒毛直竖,惊慌的四下张望,猛见黑暗中妻子的轮廓若隐若现,就听她咯咯笑道:“我学我娘,学得像不像?” “……”他大步上前,一把抱住她,又好气又好笑的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捉弄我?” 寄眉哼笑道:“嘁,我要捉弄你,就真叫我娘在这等候你了。快放开我,否则我可喊人了。我娘一直说,你要是来了,就叫衙役打你一顿,投进大牢呢。” “……”他不得已放开手,娶了自己的表妹,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就是丈母娘是自己爹的妹妹,彼此是亲戚。他若真被姑姑打一顿,他爹也不能替他做主,苦水自己咽。 寄眉一拧身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叹道:“唉,其实就说说,我们可不敢打你,你一怒之下再休了我,我就得抹脖子上吊了,不能活了。” 他追着她进了屋,急道:“我怎么会休了你?!我还怕因为这件事,你恨我,被姑姑一撺掇,想离开我呐!” 她歪了歪头:“嗯……我娘的确有这个意思,她说宁愿和离被人笑话,也比继续跟你过日子强!” 他连连摇头:“姑姑糊涂了,和离怎么会比现在强?”此时不敢惹她,例如‘你和离了,还能嫁给谁,填房都做不了,只能做妾。’这种话,就万万说不得。 “至少能保命呀。”她无辜的眨眨眼:“你私生子都弄出来了,下一步就是宠妾灭妻,要我的命呢。我还不想死……虽然不想离开你,但你照这样下去,你早晚要折磨死我的,我可不敢和你继续过日子了。” “这次是误会,那孩子就不是我的!”他怕姑姑再听壁角,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想啊,给我生孩子不就是为了我的钱么,可孩子的生母至今没露面,留下信只说要投河去死,可我打听了,护城河和下游各地没见有无名女尸。” 这么想想,的确蹊跷呢。寄眉搔了下额角:“会不会是人家喜欢你,和你春风一度,怀了孩子,给你生下来绵延子嗣的。” “没名没分的给我生孩子?你觉得像是倾慕我的女子做的吗?我看倒像是恨我入骨,故意毁我的名誉。” 你还有什么名誉可言?!她斜眼看他,幸好屋内漆黑,她鄙视的眼神藏在黑暗中,并没让表哥发现。寄眉道:“你说不是你的,老爷和太太相信你吗?” 砚泽无力的叹道:“家里就没人信我,现在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悄悄的去勾表妹的手指:“其实,别人信不信我没关系,只要你信我没做这糊涂事……你、你会信我吧?” “我相信那孩子不是你的。”她斩钉截铁的道。事已至此,老爷和太太认那孩子,是担心那孩子真是萧家血脉。而于她来讲,和丈夫一起拒绝承认那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将其拒之门外,对她有最有利。况且,若是走运,那孩子或许真不是萧砚泽的。 “你相信我?”他仿佛溺水的人,突然触到了河岸:“你相信我?” “我觉得你……外面女人虽然多,但绝不会弄出私生子,你不是那样不小心的人。” “对对对!玩归玩,但我还是有底线的!”砚泽道:“我从不勾搭良家,也不仗势欺人,不管宅内宅外,那些女人和我皆是你情我愿的,我出钱玩她们,压根就没想过叫她们给我生孩子。” 寄眉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我都知道,我相信你……” 他眼眶一热,将她抱在怀里:“如果你也不信我,我真不知该如何办了。”半晌又道:“不,其实我一直有感觉,你会相信我,你和别人不一样,最懂我,最信任我。” 寄眉轻声道:“我现在眼睛好了,等这件事过去,咱们好好过日子吧。” 现在每日遭罪又糟心,砚泽才觉得以前平静的日子幸福可贵,忙不迭承诺:“嗯,我谁也不要了,就要你。” 她轻叹:“我当初跟你说,等我眼睛复明就把脚缠了,可我问我娘了,她说到我这年纪再缠也晚了……” 砚泽低头在她额头上连吻了几下:“不用缠,我就喜欢你现在这样。” “可婆婆跟小姑子们……挑剔我……”她犯愁的道:“我如今眼睛能看见了,对我的要求自然和之前不同了。可你看看我,我不识字,不会女红针线,账目也看不懂。”说着,低头嘤嘤呜咽道:“要不然你走吧,就当没见过我,让我在娘家自生自灭算了。” 砚泽心疼的不得了,赶紧捧起她的脸,拿帕子给她拭泪:“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以后谁敢说你一句不是,就是跟我过不去。都说患难见真情,眼下遇到这档子事,他们一个个都不信我,只有你跟我一条心,我不要谁也得要你。” 寄眉又啜泣了几下,仰头泪眼汪汪的看他:“咱们只顾说话了,我还没好好看看看你呢。”他道:“烛台在哪儿,我去点蜡。”她拉住他道:“别,想让我娘发现你么?等明早天亮,再让我看你罢。” 他受宠若惊:“你想我留下?” “你想走?” 他脑袋摇的拨浪鼓似的:“不想走,不想走。”外面北风呼啸飘着小雪,当然想留在屋内搂着妻子温香软玉的身子了:“眉儿,我今晚上能……” 她装傻:“能怎样?” “这几日你不在我身边,我过的辛苦……” “……”她恍然大悟,温和的问:“你怎么能让自己受苦呢,没找丫鬟消火吗?” 雁荟和私生子这事,已折磨的他身心俱疲,怕再睡丫鬟粉头生出其他事:“没找。”然后一副‘我就等着你可怜我,你看着办’的表情瞅她。 她让他留下,本来就有让他伺候她一晚的想法。不过此时此刻,更像是砚泽上赶着求她,她‘勉为其难’的答应。她颦眉道:“好吧,谁让我是你妻子呢。” 砚泽以为自己占了她的便宜,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你要不愿意,我忍忍也行。” 她怎么会不愿意呢,反正奋力耕耘的又不是她,一会谁占谁便宜还真不好说。 55第五十四章 萧砚泽感激妻子不计前嫌,不仅不怨恨他,还敞开怀抱与他温存,再想想这几日过得凄苦日子,愈加觉得寄眉重情重义,与别人不同。砚泽脱了靴子上炕,与她对面而坐,可惜今夜无当空明月,不能借月光看清彼此。 他抚摸着她面庞的轮廓,内疚的道:“你眼睛真是因为我又磕碰了一下,才好的吗?” 她低声苦笑道:“我还能骗你么。因为你失明了,又因为你复明,大概是天意吧。”说多错多,她环住他的脖子,引他的注意力去别的地方:“今早上生你的气,我说了几句重话,但你明白,我眼睛好了,最想见你一面,结果你就真来找我了,这或许也是上天的安排。” “这可不是什么上天的安排,是我自己的安排。”砚泽不想把功劳归给老天爷:“反倒是老天爷给我添了不少麻烦,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行路艰难,否则早就到这儿了。”慢慢倾身压倒她,一手撑着身子,一手去解她的衣裳,嘴上不忘叮嘱:“一会忍着点,不许出声,叫你娘听到了就惨了。” 寄眉佯作惧怕的颔首:“她一定以为你翻墙进来欺负我,真要打你一顿了。” “……”姑姑那里,他是不指望了,但他好歹答应姑父给县里捐银子,他老人家对他态度如何?砚泽心虚的问道:“你爹呢?一县县令总不至于不明事理的打女婿。” “可不好说。”她笑道:“家里的事,我爹从来都听我娘的。咱们两个的事发生在后院,所以我娘说了算。” 他深吸一口气,在她嘴唇啄了下:“可怜你了,为了掩护我,一会得忍着不出声,不像在家时那么痛快了。” 寄眉不满:“我在家时也没出什么动静呀。你再胡说,我可不从你了。”说着,略作挣扎。他忙赔笑脸说好话:“我胡说,我胡说,咱们眉儿最安静了。”两人在炕上搂抱着说话,本就容易发热,加之情动,寄眉只觉得脸上发烧,不等他动手,自己扯着领口透气。 砚泽更专注于下面,像怕她跑了似的,把裙子褪掉,扔到一旁,又去解她裤子,直到褪了个干净,露出两条细白的腿,摸着她光洁修长的双|腿,他心里有底多了,下面扒光了,她想不从也不行了。掰开她的腿,埋首在其间,才伸舌舔|了下,他就嘿嘿得意的笑道:“看来不用我帮你了,你早准备好了。” 她吟哦,捂着脸便要爬走:“讨厌!你走吧,我不留你了。(..info无弹窗广告)”他忙抱住她,笑嘻嘻的在她耳畔道:“你这是怎么了?你以前都不生气的。”她撅嘴皱眉道:“以前我眼睛看不到,什么都不懂。”他觉得有趣,笑着追问她:“那你现在懂什么了?”她羞答答的扭身道:“明知故问。” 虽然看不清妻子的神态,但凭娇憨可人的声音想一想,一瞬间就觉得浑身酥|麻,晕乎乎的仿佛丢了魂。忍了几日,如今美人在怀,没心思周旋了,一边亲吻她的樱|唇,一边脱她上襦,待把人剥光压在身下,又恨自己没多生一双手,能尽快把自己衣裳也褪净了。 两人肌肤相亲,寄眉只觉得身下一股热流,双|腿不由得夹紧,口中无意泻|出一丝娇|吟。砚泽含|住她的耳|垂:“嘘――别出声。”她做错事似的低声道:“嗯,我不出声了。”他怕她在进入的时候再出动静,便封住她的唇,一手压低她一条腿,露出中间的柔软处,身子一挺,进入她身体内。 寄眉一身酥|麻难耐,盼着他快些抽|送,但又怕他不管不顾,她受不了。他缓缓进出,片刻后,他觉得她不会再低吟了,才离开她的唇,小声道:“乖眉儿,忍着点。”她细若蚊蝇般的娇|哼了两声,紧|咬住牙关。 她还是觉得体内空虚,忍不住迎合他,他送的瞬间,她挺身相迎,渐渐的又体力不支,彻底瘫软在他身下,一味享受并不迎送他了。可砚泽欲|火被她勾起来了,再熬不住轻推慢送的节奏,按住她的腰,狠狠抽|送,她只感觉无比充实,酥|麻一点点积累着,攀升到顶点,腾地炸开一般流向全身,才稍微回过神来,又一股灼热洒进体内,她使劲咬住唇|肉,不叫自己泻|出呻|吟,然后软|绵绵的伸出手抱他,与他吻在一起。 稍作休息,她低声问道:“你天亮就走么?”砚泽吃着她的唇,无奈的道:“不走也不行啊,事情再没进展,等哪天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就大难临头了。可惜,全无头绪。” “……既然没有头绪,你想过没有,咱们不如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寄眉道:“孩子的生母没有按信上说的投河自尽,她极有可能还活着,你四下派人打听,她知道你关心那孩子,更加安心的躲藏起来。你把孩子的消息藏起来,她不知孩子的死活,说不定会忍不住自己跳出来。(..info)” “如果时间宽裕,倒是可以试试。但现在,姑姑和姑父等着跟我要说法呢,我不拿出令他们信服的说法,他们也不许我登门见你,我总不能次次偷偷溜进来见你。哪像夫妻,倒想偷情。” 寄眉晃了晃他的胳膊,娇|声劝道:“我是你的,还能跑了不成?!只要你心里有我,害怕分开一段日子么?你那次贺寿,前后走了一个多月,也没见你忘了我。我相信你,你怎么还不信你自己了?” 砚泽皱眉道:“眼下也确实没别的法子,就试试守株待兔罢。或许真是内贼害我,外面的人不会想出这么下作的办法恶心我。” “其实你还算走运的。你想呀,如果跟那孩子一起包裹的,有你贴身物件,你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赞同的点头:“这么说,算计我的人,虽然知道我爱玩的性子,却还没法跟我走的太近。”否则从他身上得了玉佩香囊之类的东西塞到婴儿身上,他想不认都难。 “相公,你说或许是内贼,我觉得你说的没错。”她眯起眼睛,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你想想看,放孩子那天还是小雪天,虽说不是数九寒冬,但也很冷了。那女子放孩子的时辰掌握的好,如若没被门子发现,那孩子就冻死了。我看呐,暗中有咱们自家人安排。” 砚泽思忖道:“没错,一个女人未婚生子绝不容易,没人帮她藏掖,她寸步难行。” “……不管怎么说,孩子的母亲这会一定整日以泪洗面,惦念自己的孩子。如果她这时突然听不到孩子的消息了,你猜她会如何?”寄眉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在丈夫耳边低语道:“……你按我说的办,试试能不能引蛇出洞。” 他愣了下,略显惊喜的道:“或许是个办法。”把妻子搂在怀里,亲昵的笑道:“想不到还有你替我出谋划策的一天。就知道你聪明,所以识字算账,对你来说,肯定不在话下,你就别担心了。” 她瘪瘪嘴:“我可不聪明。小时候听我爹说他审过类似的案子,一个女人的孩子没人拐走了,结果这个女人想方设法,混进买孩子的人家做了奶妈,与自己的孩子朝夕相处。”他可以认为她明事理乖巧懂事,最好别觉得她聪明。 砚泽低笑道:“这几日过的生不如死,现在有你陪在我身边……”翻过她的身子,叫她脸朝下趴好,伏在她背上,在她耳畔道:“……欲|仙|欲死……”热气喷到她耳朵里,她登时身子一软,娇滴滴的低吟道:“你轻点,人家没力气了。” 他也怕闹的太厉害,明早起不来,又要了妻子一回后,两人乖乖的相拥而睡。他原本就赶了一天路,晚上又没闲着,一夜操劳,早晨睡的深沉,醒不过来。寄眉推了推他:“砚泽,起来了。”他迷迷糊糊的把她搂在怀里,又要继续睡。 她挣开他的胳膊:“相公,天亮了!”干脆捏住他的鼻子,等他自己憋醒过来。果然,很快砚泽就睁开眼睛,见她捏着自己鼻子,气的发笑,就来扑她:“捣鬼是不是?看我怎么罚你。” “别闹了,天亮了,你该走了。”寄眉衣裳都给他拾掇好了,一股脑塞在他怀里:“一会我爹娘起了,发在你在我屋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砚泽把衣裳撂在一旁,笑眯眯的瞅着她:“天亮了,快好好看看我吧。” 她笑道:“我比你醒的早,已经仔仔细细的看过你了。”撇撇笑道:“你睡着了,比醒着好看。” “……”他道:“我不信,你再好好看看!”说着就把脸往她眼前凑,其实是没皮没脸的来亲她。 寄眉咯咯笑着躲开:“你不走,我可走了。” 他赶紧一把拉住她:“眉儿,要不然你跟我一起回去罢,咱们现在就趁你爹娘没发现前,偷偷溜走。”说完了,自己忍不住嘀咕道:“咱们是正经夫妻,怎么说的像私奔?” 她推开他的手,为难的道:“还是不要了。我跟你走了,我娘万一追上门去,闹到老爷子那里,大家都不好过。”轻轻抱了他一下:“你还是赶紧回去把孩子的事查清楚,再回来堂堂正正的接我罢。” 砚泽不情不愿的开始穿衣裳,相处时越甜蜜,分别时越痛苦。寄眉贴心给他理了理衣襟,牵着他的手到门口,踮起脚在他唇上轻吻了下:“记得来接我啊。”说完,探头见院内没人,把丈夫往外一推:“快走吧。” 他不愿与妻子分离,可怜兮兮的一步三回头的瞅她,终于一咬牙,赶紧走人了。到后门,见金翠穿得棉猴似的在那等他,手里拿了把扫帚,他不解的问:“你在这做什么?” 金翠道:“等您走了,我把地扫扫,留下脚印会惹人怀疑的。” 砚泽干脆把钱口袋解下来都递给金翠了:“亏你细心,好好干罢。”说完,打开门出去了。金翠等他走了,一边关门一边自言自语的道:“我哪有这细心,还不是少奶奶吩咐的。”说罢,抡起扫帚,风风火火的打扫起来。 快要收工时,突见眼前多了一双皂靴,她抬头见是梅之项,咧嘴嘿嘿一笑:“起的蛮早啊你。” 沈向尧外头不解的道:“你起的才早,你好勤快啊。” 金翠揉着肚子道:“昨夜吃多了,消消食。”继续低头扫地。 沈向尧觉得蹊跷,径直开了后门,见雪地上有车辙痕迹,他冷笑一声,折返回来对金翠笑道:“那你慢慢消食吧。”说完,飘然而去。金翠杵着扫帚,瞅着他的背影暗自嘀咕道:“他今天这是怎么了?给人感觉冷飕飕的。” 待她打扫完毕,回少奶奶住的厢房打水伺候她梳洗,见少奶奶懒洋洋的躺在炕上,金翠上前道:“您起吗?不起的话,您脱了鞋继续睡罢。我回夫人去,就说您身子不舒服,今天想歇着。” 寄眉撑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有人发现大少爷了吗?” 金翠摇头道:“没有,他走那会,老爷夫人都没起呢,其他人也都还在屋里忙活,地已经扫过了。扫地的时候,看到梅之项了,我跟他说我在消食呢。” “梅之项……我爹想收成干儿子那位?”寄眉杵着下巴道:“我总觉得他的声音,我似乎在哪里听过。我以前眼睛看不到,听声辨人。如今眼睛恢复了,耳朵却不怎么好使了。唉,一定是砚泽说他奇怪,我受他影响,结果就看人家梅之项不顺眼了。” 金翠结舌:“您觉得梅之项的声音耳熟?我……我……”她吓的心咚咚乱跳:“我还看他眼熟呢!” “你什么时候见过他?” “普照寺!那位帮咱们的沈公子,我觉得他像那位沈公子。” “……”寄眉一愣,在普照寺遇到蜜蜂袭击,她当时吓傻了,模糊记得有个人帮了她们,如今金翠一提醒,她猛然想起来了:“沈向尧?对对对,声音很像很像,我就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他的声音。” 长得像,声音也像,根本就是同一个人罢。 寄眉吃惊的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第五十五章 萧砚泽一回到家中,就让人把那孩子另换了个地方养着。他则正常忙外面的生意,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他爹萧赋林坐不住了,他为了向老爷子隐瞒婴儿的事,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就为了给儿子争取时间,查清孩子的生母是谁。 可如今砚泽竟然没事儿人似的,每天大摇大摆的过闲散日子,萧赋林气的把砚泽叫到书房,劈头盖脸骂了一顿。砚泽忙满口答应,继续去找孩子的母亲,然后转身出了门,自此没了踪影,萧赋林连儿子的影子也抓不到了。 十余天没有萧砚泽的任何消息,连那孩子被他藏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急得所有知情人团团转。 这一天,萧砚泽吩咐天冬出去买酒菜,他则躺在床上,瞅着帐中的熏香球发呆。这处本是当初他买给蔻霞的,自从那晚上下暴雨,他从这离开回家找妻子,不几日后,他就让人把蔻霞打发了,给她和她干娘银两,自谋去处了。 如今,这里空着,反倒成了他暂时的栖身处。风水轮流转,当初新婚抛下妻子到这逍遥,现在他求亲近妻子而不得,真是报应。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楼梯传来只嘎嘎的声响,他坐起来往楼梯口一瞧,竟见八叔的面孔出现了,腾地一下坐起来,揉揉眼:“八叔,你怎么来了?” “你果然在这!”八叔笑着环视下了屋内:“你忘了,这小楼还是我卖给你的。你金屋藏的娇儿呢?怎么不在?就一个人在这。” 砚泽起身拉开一把椅子对八叔道:“您坐,那股风把您吹来了?”心里只犯嘀咕,八叔怎么蹦出来找他来,他俩一直彼此看不顺眼。 “那股风?是你着家这股风。你爹这几日不知派了多少人找你,你倒好,在这寻清静。不想回家,好歹告诉家里一声,大家都担心,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这就更奇怪了,八叔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和善的关心晚辈了?砚泽苦笑道:“唉,我能出什么事,糟心事就够多的了。” “什么糟心事?” 砚泽嘿嘿一笑:“还是不说了,我过几天就回去。” “你媳妇还在娘家呢?老太太前几天还念叨她,你什么时候把她接回来。时间长了,你姑姑又该挑你的不是了。” “等熬过这阵子就去。”砚泽叹道:“事情不如意,不好让寄眉一起跟我受苦。” 八叔环顾了下四周,神神秘秘的道:“是不是女人的事?我听人说你最近玩出大事了。” 砚泽一挑眉,勾唇笑道:“八叔是来套我的话,准备跟老爷子告状的吧?我就剩半条命了,您行行好,饶了我罢。” “……嘁,你不说,我也知道,外面有女人给你生了孩子,对不对?” 砚泽一愣:“您怎么会这样想?”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八叔语重心长的道:“好几个人见到张妈抱着一个婴儿频繁出入内宅,猜猜就知道,除了你能搞出这种事,还能是谁?!” “……”砚泽皮笑肉不笑的道:“您可误会了,那孩子是我给姑姑和姑父要的,他们没孩子,要个男婴抱养。我正准备过几日给他们送去呢,可还差个合适的乳母没着落,一有着落,我就把孩子送过去。” “哼,你就信口胡扯吧。”八叔道:“那就是你的孩子,你自己不想养,倒要抛给别人。” 砚泽道:“其实吧,我自己想养估计也养不了了,那孩子胎里不足,前几日又冻着了,这会病着呢,怕是养不活了。” 八叔脸色一变:“那你还不去看看?” 砚泽懒洋洋的道:“又不是我的,我着哪门子的急。” 这时天冬买酒菜回来,见八爷也在,忙道:“小的再去买些酒菜回来吧。”砚泽笑道:“不用了,八叔这就要走了。”弄的他八叔非常尴尬,只好起身道:“那你就好吃好喝的继续躲着罢,我走了,不管你了。” 砚泽起身送八叔到楼下:“我就不远送了。” 他八叔挤出笑容:“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直躲着总不是办法,赶紧回家罢。”说完,转身脸色凝重的走了。砚泽则靠在门框上,瞅着八叔的背影心中冷笑:您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罢。 又过了十几天逍遥日子。这一天中午,砚泽正在自己当铺里,听掌柜介绍最近收到的几件好东西。这时,天冬急匆匆的进来,在他耳边道:“您快去看看吧,那边有动静了。” 砚泽便赶忙辞了掌柜的,叫天冬驾车,急急赶到安置孩子的小院。这院落远离萧家,目前只住着张妈、一个奶娘和孩子,自从砚泽从陆家回来,就让张妈派人令请奶娘。他叮嘱,奶娘不管是谁介绍来的,如果她跟孩子感情特别好,便立即派人告知他。 苦等了一段日子,今天终于有情况了。张妈一见萧砚泽,就把他请到屋子的僻静处,低声道:“大少爷,今个新来的这位刘嫂,奇怪的很,一见孩子就心肝宝贝的叫,别提多亲密了。那孩子也怪,平日里我们哄着,多费工夫。见了赖嫂,一会就不哭了。按您说,她会不会是……” “人在哪儿?” 张妈指了指对门的正房:“和孩子在那儿待着呢。” 砚泽道:“弄盆热水抬进去。对了,这女人是打哪儿来的?” 张妈道:“是我兄弟媳妇领来的,是庄上赖大虎的媳妇,我查过了,真是她。” 砚泽哼笑着点头,和仆人媳妇搞在一起,倒也像八叔的做派。才走到门口,就听里面那女人咿咿呀呀的学婴儿说话,砚泽进屋后,倒吓的她一愣,抱着孩子直愣愣的看他。 砚泽打量她一眼,面如银盆,一双杏核眼,一点樱桃似的红唇,身段高挑,但细腰丰臀,倒也妩媚。他挑挑眉,冷笑一声,没说话。 赖氏朝他欠了欠身:“大少爷。” “你认识我?”砚泽翘起二郎腿,压着怒火。 赖氏你摇头,怯生生的道:“奴婢猜您是大少爷……就唤了一声。” 砚泽哦了声,坐到榻上,杵着下巴瞧她:“想不到赖大虎有你这么个好媳妇,我记得,他最近一年好像过的不错,被指派了发粮种的活儿,这可是个肥差。” 赖氏害怕的擦了下额头的冷汗:“多亏各位爷照顾,我们家下辈子做牛做马报萧家的恩德。” 这时,张妈抬了个澡盆进来,不一会又进来,拎来一桶水倒进去。砚泽弹了弹袖口,对赖氏道:“可惜这份差事,你没法继续做了。这孩子得溺死,以后用不着奶娘了。” 赖氏一愣,慌道:“为什么要溺死?” 张妈哼道:“问那么多作甚?!这孩子三个月了,也该洗洗了。” “洗儿多洗女孩,这是个男孩儿,为什么要……” 砚泽打了个哈欠:“找不到孩子的亲娘,这孩子来历不明,不溺死,留着混淆萧家血统吗?!快点动手,把他洗死了,该去哪里托送去哪里!” 趁赖氏愣神,张妈一把夺过孩子,就要往水里扔,吓的赖氏双膝一软:“您行行好,这好歹是条人命,您不愿意养,可以给我,我拿到乡下喂养。” 砚泽指着门外,喊道:“哪里有你说话的份,滚出去!” 赖氏眼见张妈要溺孩子,竟上前去抢:“你们不能这么做,你们不能这么做——”哭哭啼啼,简直比动刀杀她还难受。一时间她哭,孩子也哭,赖氏和张妈两厢争执下,终于崩溃般的哭道:“你们不能溺死他,他也姓萧,是大少爷您的兄弟——” “……”砚泽听到真相,但远不如之前设想的兴奋,只有无尽的愤怒。他起身冲到赖氏跟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恨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到底是亲老子亲娘,几天没动静,八叔就绷不住了,接着你也跳出来了!不忍心别人溺死你的亲骨肉,你又为什么把他丢给我这不相干的人?” 张妈一听,把孩子放到榻上,也转身来打赖氏。于是砚泽就让张妈接手了,他则坐回榻上,瞅着这女人咬牙启齿的发恨:“你们干的好事,我被你们祸害的,半条命都丢进去了。” 赖氏哭天抹泪的道:“八爷说这孩子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以后还得做奴才,不如说成是你的,丢给你,再不济也能做小半个主子,这辈子不会受苦……” 难怪八叔常见不在家,原来是在乡下和奴才的老婆搅在一起了。你砚泽有种虚脱无力的感觉,一时无语凝噎,良久他冷笑道:“你别怕,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我得把你和孩子一并交给老爷子,治八叔的罪呐!” — 他八叔被老爷子打的皮开肉绽的时候,砚泽并不在场。等一切尘埃落定,打听到八叔被关到柴房里了,砚泽才亲自捧着一顶香炉,叫下人打开柴房,笑嘻嘻的走了进去了。 八叔趴在破席子上的,从背上到腿上一片血淋淋。砚泽抽吸一口冷气,假惺惺的道:“您还真是把老爷子惹生气了,也是。跟庄户老婆通奸,生下了孩子不说,居然还栽赃陷害我,幸亏我略施小计还了我自己一个清白,否则咱们家的辈分可真是乱套了。您疼不疼?” “你到底来干什么?” “给您送点好东西!”砚泽将香炉点好,笑眯眯的道:“燃情香,您不陌生的。起作用后,周身很敏感,身体内的血,流动的也应该蛮快的。所以……对疼痛的感觉也是加倍的。” 他八叔欲哭无泪:“你……你真是……坏透了你……” 砚泽谦虚的道:“你过奖了,不及八叔您。”将香炉置放好,起身就走。走了两步,就听他八叔在身后哀嚎道:“好侄子,这次是叔叔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罢。我当初耳根子软,人家一说,我就稀里糊涂的照办了。我真是一时糊涂,我压根就不该动这混账念头!我知错了!”浑身仅有的力气,全用在嘶喊上了,喊完后,不住的咳嗽,一咳嗽牵动伤口,又忍不住疼的直叫。 砚泽不屑的笑道:“坏事都是别人指使的,您一点没错,那您说说,您听信了谁的谗言呀?”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全是酒桌上无心的一句话。我那天喝多了,跟沈大公子抱怨孩子的事,他弟弟正好也在,他说:‘你养不了,就让别人养,往门口一丢,就说是你侄子的。’我想想你也是,你是长房长孙,你的奸生子,怎么样也好过我这个庶子的奸生子……我真是糊涂了,竟然听这种混账主意!” “……”砚泽一愣,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沈公子?京城来的沈家?”他不止一次听说这个姓氏了,好像一直在围着他转。 “对,对,就是京城的沈家!”八叔道:“他们跟你九叔还是朋友,经常登门借书。所以我以为他们是你九叔的朋友,又是京城来的,所以他们一说,我好像被下了咒,鬼使神差的就听了。” 砚泽记起来了,那次跟寄眉去花园散步,在路上碰到九叔和他的朋友,当时那人抱着一摞子书盖住了脸,他只看到那人的背影。现在记起来了,九叔当时称呼那人为‘沈公子’。 虽然没看到脸,但那身形倒像一个人——梅之项。难怪他一直觉得梅之项那厮哪里怪怪的。 砚泽忽然浑身冰冷,如果把千丝万缕的线索连在一起看,会得出一个叫人不寒而慄的结论。有人觊觎他的妻子,甚至不惜改名换姓潜伏到她身边去。 他扭头就走。 “你去哪儿?快把香炉给我灭了!” “八叔您留着玩罢!” 他得趁城门关闭前出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寄眉那里,一想到这么多日,寄眉都和那厮在一起,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翌日天亮,驱车到了岳父家,为了避免经过岳母浪费时间,他直接翻墙进了院,摸进寄眉的屋子。 她正洗脸,见了丈夫,将手上的水弹到他脸上:“呀,你怎么来了?” 砚泽没心思玩闹,急吼吼的道:“梅之项呢?” 寄眉心里咯噔一下,但反问道:“他怎么了?他前几日留下一封书信,说找的宗族剩下的亲人,回山西了。” “啊?”他颓丧的往炕上一坐:“我还有事想和他对峙来着,怎么就走了?” 寄眉心里默默的感叹,丈夫真的察觉了,幸亏提前一步识破沈向尧的身份,把人赶走了,否则倒霉的就是她了。 第五十六章 话说自从寄眉察觉梅之项的身份可能有问题,暗中观察了他几日,于是更加一头雾水了。他在自己父母面前老实本分,从不多说一句废话,但做事却机灵,人又勤快。而在她面前,更是目不斜视,十分礼貌。 难怪金翠当初怀疑他,和他谈了几句话后,反倒打消了顾虑。如若不是曾经听过他的声音,寄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会是沈公子。哪怕是现在,她也时常动摇自己的怀疑。实在想不出他乔装打扮,扮作另外一个人出现在偏僻的县城做什么。 她能想象的一点,只有他是冲她而来的。当然,她十分希望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否则后果很严重,会给她惹大麻烦。 就这样过了五六日,沈向尧仍旧如常生活,寄眉觉得等他自己露出马脚,不知要猴年马月,可能到时候,早就落到他的圈套里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圈套,但肯定不是‘好圈’。既然他隐藏的深,那么她就莽撞一把,主动出击了。 这日,县里师爷的妻女打老家来,素秋把人让到家里说话,正好沈向尧作为护送师爷妻女的人员也进了后院,她们谈话的时候,他去厨房喝水,饮了口水,一转身见陆寄眉站在厨房门口,心咚咚快跳了几拍,佯作镇定的道:“小姐。” 寄眉见他喝生水的模样,不禁再次怀疑自己认错人了,富家公子会随便从水缸舀水,张口就喝么?!她略锁眉头:“……别叫我小姐了,我爹娘说要认你做干儿子,以后你就是我义兄了。” 沈向尧微笑道:“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寄眉一摆手,笑呵呵的道:“哪里的话,沈公子生于大富大贵之家,本就是有福之人了。” 他身子一抖,佯装不解的抬头:“啊?” “你应该能听懂我的话。”和沈向尧在厨房说话,若是被人发现他们在这,也要说是找吃的,偶然碰到的,不至于扯到私会上去。寄眉走到碗橱前,背对着他,轻松的道:“沈公子替县里修路造福,我爹该好好摆酒谢你,而不是认你做干儿子,占你的便宜。” 沈向尧无奈的笑道:“我记得了,金翠姑娘,当初也把我认错其他人了。唉,我真不是那什么沈向尧。” 她笑着转身,斜眼睇他:“呃……既然不是,发个毒誓怎么样?!比如你若骗我,沈家全家死光光之类的。” “……”他笑的更加无奈了:“你叫我发毒誓可以,扯上不相干的沈家做什么?” “既然不相干,你何必顾忌那么多?” 沈向尧叹道:“太幼稚了,我恕不奉陪。你认为我是谁,就是谁吧。”说完,转身欲走,不等拉开厨房的门,就见金翠咕咚一下闯了进来,堵在门口,瞪着牛眼珠,直勾勾的看他。 沈向尧回头看寄眉,苦笑道:“这是何必,我虽然个子不太高,但金翠也拦不住我的去路。” 寄眉不解的道:“你做什么坏事了?为什么认为金翠是拦住你去路的?” “……”陆寄眉比想象中的聪明的多,这倒是额外的惊喜,他发现她越加讨他喜欢了。他镇定的瞅了瞅寄眉,又看了看金翠:“好吧,二位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以退为进么,叫她主动盘问,他好编瞎话应付。寄眉道:“金翠在普照寺时,见过你,而我也认得你的声音,我们觉得你就是沈向尧。” 当初跟陆寄眉说话,是他犯的一大错误。他咂咂嘴:“你自从眼睛恢复了,是不是看谁都可疑?唉,既然你认为我是那什么沈向尧,你就联系沈家人,叫他们来认人好了,对了沈家和萧家有往来,萧九爷认识沈家的人,让他来一趟如何?” 虚张声势吧你,明知道她现在私下瞧瞧和他对峙,是因为不想惊动其他人,还嚷嚷叫舅舅来。不过,虚张声势么,谁怕谁!寄眉哼笑道:“不必叫我舅舅,咱们直接找沈家认人。就说有个冒充沈家公子的人,在这偷了东西,被逮了个正着!” 沈向尧一听,皱眉道:“偷东西?” 她闭眼点头道:“嗯,偷了我相公给金翠的钱袋子,里面有碎银子还有银票,足够下大监的了。金翠现在就去告诉我娘,一会就去搜你的房间。在某个地方,会发现你偷的东西!” “我没偷东西!”他急了,委屈的道:“我到底哪里惹了你们,要这么陷害我?!” “不想弄的如此狼狈,就坦白你究竟来到这里做什么吧。”寄眉也暗里着急,光靠吓唬,没有任何证据,他若是一直嘴硬不承认,下不来台的反倒是她了。 “我来做什么,我谋生计呀!”沈向尧几乎落泪:“你如果不想让老爷认我做干儿子,非要这么整我,你就直说,我这就收拾包袱走人,犯不着往死里害我。对我这样的人,一旦被官司缠上,这辈子也还有活路么,行行好,绕过我吧。” “……” 金翠微微咧嘴,她又动摇了,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她和少奶奶面面相觑,若是真的冤枉了他,可真丢脸了。 寄眉深吸一口气,看着满面委屈的沈向尧,重重冷笑一声,道:“好了,好了,别装了!我告诉你一件事,我眼睛其实早就好了,在萧家和普照寺那两次,我清清楚楚的记得见过你。一次是你抱着书,跌倒在我身边,另一次在普照寺,你帮我驱赶蜜蜂。你是沈向尧,板上钉钉的事了,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这些日子,我一直在观察你,可我没有眉目,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沈向尧听说她眼睛早就好了,惊讶不已。难道陆寄眉一直知道他的身份?他一咬牙,继续死撑:“只能说你口中的沈公子跟我长的很像……” 她不耐烦的道:“够了,别再装了,你就是沈向尧!我之所以今天之前没戳穿你,是因为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已经暴露了,为什么不打开天窗说亮话?” 陆寄眉已经怀疑到她头上,而且她的猜忌很深,不像能消除的样子。再装下去,已经没必要了,他瞅着寄眉,眼神中有痴痴的迷恋:“好吧,我叫沈向尧,我来这里是为了你们县里的木料。你爹做官不收钱,想开采山石木料,他不点头,我们没法子叫他点头。银子贿赂不通,只能拉关系了,我给他老人家做牛做马,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做成这档买卖。” “……” “不过,最近,我家活动了关系,把你爹调走了,继任县令是个收银子办事的人,我也不就再这里装儿孙了,可以收工回京城了。”沈向尧挑挑眉笑道:“反正我也该走了,也没必要隐瞒了。” “……”寄眉对生意上的事情陌生,一时挑不出纰漏,但官场上的事却有了解:“你堂姐嫁给了知府公子,你们沈家想在这里抢生意做,怎么可能需要贿赂我爹才能开工?” 沈向尧见自己的撒的谎被识破,既心酸又无助的笑了笑:“我为什么到这来,你真想知道?” 她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垂眸一笑:“我不想听了。总之,你应该离开这里,沈公子。”她快步向金翠走去,一边走一边叮嘱沈向尧:“请尽快离开这里罢!否则我会跟我爹娘拆穿你的身份,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会好看。” “我是为你来的!”他在她身后道:“这就是真实原因。” 寄眉心道‘果然如此’,缓缓转身,见他双眼泛红的看自己,不禁皱眉道:“你最好不要说下去了。” “你几度逼问,我现在说了实话,你怎么又不敢听了?”他已经没法待下去了,离开几成定局,索性走之前把话说清楚:“你心里其实也猜到了几分吧。我出现在这里,是在见到你之后。” “……” “我想不到别的法子接近你,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但也只能远远看着你,偶尔和你说上一句话。” 寄眉往后退了一步:“接近我?沈向尧,我是不是该告诉我爹,叫他把你抓起来?不管我嫁人与否,我都不想和你扯上关系。” 他痛苦的摇头:“不,我根本就不想惊动你,我、我……这么多天,我甚至没主动接近过你,就怕吓到你。我想等到时机对了,再……” “再怎样?” 他有些语无伦次:“再筹划咱们的婚事。你跟萧砚泽长久不了,他那种做派的人,早晚还会抛弃你。我想等你们分开了,再以真面目见你,那时候我们和你爹娘会在另一个处地方,远离粟城……” 她不可思议的看他:“你吓到我了,婚事?你在说什么啊?” “我如果没有反抗家里和你在一起的念头,也不会为了你改名换姓到这里做苦差了。” 寄眉觉得很必要澄清遗一下:“你不用反抗你的父母,因为我这辈子根本不会二嫁。砚泽是我表哥,我们是亲戚,是一家人。他再不好,也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替我哀叹命运,我也不希望有人掺和进来。不管你有什么想法,请到此为止。” 沈向尧自嘲的一笑:“女方无意,我再怎样也是枉费心机。我知道你是洁身自好之人,所以才一直没敢轻举妄动。”半哭半笑的问她:“对不起,吓到你了。如果你没这么聪明,或许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尴尬了。” 她发现他也颇有能耐,明明是他犯了错,但一张嘴就让人觉得他是受害者。她叹道:“我敬你是舅舅的朋友,不想闹出笑话,请你快些走罢。” “……我知道,一旦有人察觉我对你的心思,对你会是一件大麻烦,所以我才一直对你敬而远之,不敢靠近。其实,每天能看看你,也挺满足的。” 寄眉不想纠缠下去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再说一遍,你快点离开,否则……” “别说‘否则’,我不会害你的,我这就走,你别害怕。”沈向尧红着眼圈,含泪笑道:“我从没想过让你难堪,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你叫我走,我这就走。”说完,朝她欠身作揖:“如此唐突,对不住。”说完,低着头冲了出去。 金翠看着沈向尧的背影,良久才道:“活见鬼了,弄得倒像咱们欠他的!” “你去看着他,让他写好书信,赶快走人。”寄眉心里五味杂陈,沈向尧的行为值得商榷,但她也有所触动。同样是人,沈向尧能凭一面之缘就如此费心思的接近她,而表哥自幼和她订婚,前一阵居然还讨厌她讨厌的要死。 金翠忙点头,去督促沈向尧离开。她到时,沈向尧已简单的收拾了一个包袱:“书信写好了,信里我说找到亲人了,回山西去了。”再次饱含歉意的道:“向你家少奶奶再说声对不住。” “……”金翠冷声道:“你不会再回来了吧?” “绝不会,我这就走,回去找我哥哥。”穿帮了,没必要死撑着不走。他有时间有银子,可以换种法子重新开始,这次虽然失败了,但陆寄眉已经认识他了。再说,他也没指望轻轻松松就抱得美人归。 他客客气气的,加之生的白净,言谈间温和可亲,叫金翠对他发不起火来,只道:“别说了,大家彼此留一份颜面,快走罢。” 沈向尧苦笑了下,径直出了后门,走人了。到了一处胡同口,见有乞丐蜷缩在屋檐下,就手把包袱给了他,然后回头瞅了眼县衙的方向,才若有所思的继续向前走了。 ― 寄眉只想把日子修修补补的继续过下去,像母亲提议的跟表哥恩断义绝,和离再嫁,她想都没想过。沈向尧走了,父母唉声叹气了几天,还派人去找,她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跟母亲学识字,每日临写描红沈向尧一去不返,寄眉安静的过日子。直到这天早上,砚泽突然闯进来,张口就问沈向尧,她私下里担心,但脸上面无表情的问:“你找他做什么?” 砚泽听说梅之项已经不在了,阵阵失望,他的疑问或许这辈子都没法解开了。有上次怀疑寄眉和金翠的教训,砚泽这次不敢胡乱猜忌。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他握住妻子的手,高兴的笑道:“对了,孩子的父母找到了,原来是八叔和庄户媳妇生的,按辈分算,其实是我的堂弟。八叔被老爷子抽的掉了层皮,等伤好了,据说要撵到陕西打点生意去,现在家里,但凡知道这事的,都晓得我是冤枉的了。” 寄眉亦高兴极了,孩子不是丈夫的,省了许多麻烦:“真是太好了!就知道那孩子不是你的。” “……所以,你今天就跟我回去罢。”他毫无怀疑这点:“我这就跟姑姑说去。” 她略带忧愁的道:“你两手空空的,不太好吧。砚泽,你觉得是不是得准备像样的礼品,挑选个好日子再把我接回去呢。你现在开口,我娘又该挑你的不是了。” 他来的匆忙,忘了准备这些东西。砚泽一拍额头:“瞧我,把正经事都忘了,不准备点东西登门,你娘还以为我不重视你。”向寄眉承诺道:“这样吧,我过几天再来,风风光光的把你接回去!” 寄眉向外推他:“你快走吧,一会我娘来教我识字了,将你堵在门口,又说不清楚了。”砚泽笑嘻嘻的道:“我是你丈夫,咱俩哪不清楚。” 好了伤疤忘了疼,私生子的事才解决了,又没正经的了。 萧砚泽与妻子依依不舍的待了一会,起身作别:“我过几天来接你,你千万等我。”寄眉笑道:“我不等你,我还能去哪儿。”叫金翠把砚泽偷偷带出去,她则转身回到炕上坐着发呆。 她最近没胃口吃东西,身上没病却酸酸的不舒服。丈夫走了不久,母亲过来教她识字,一进门就四下看了看,然后才坐到炕桌对面。 “干嘛愁眉苦脸的,还想你表哥那活畜生呐!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有点骨气,你爹要是像你表哥这种人,立马和离没商量。你如今眼睛也好了,非要赖着他?!” 寄眉嘟囔道:“……我……”忽然胃里阵阵泛酸,翻绞的难受:“……我恶心……” 素秋道:“你恶心他就对了!” 她忙摇头:“不,我现在想吐。”话音刚落,爬到炕边,呕出一口清水。金翠忙过来捶背。素秋赶紧下了地,到炕边试女儿额头:“害风寒了?”忽然想起了什么:“你月信多久没来了?” “上个月的没来。”寄眉用帕子试嘴角,不解的道:“怎么了?” “完了完了完了……”素秋欲哭无泪:“你是不是有了?有了孩子,你这辈子不想跟他过,你也得过了。” “真的吗?”寄眉又惊又喜,美滋滋的摸着小腹,心道,唉,有了他的孩子,算是被他套住了。 不过,他是孩子的爹,这辈子也别想跑了。 第五十七章 寄眉由衷高兴,她真的很幸运,在表哥对她热情未消退前,就成功怀上了孩子。(..info)如果拖上一两年没有身孕,他又对她腻味了,整日离家不归,怀孕的可能微乎其微。如此迅速的揣了个宝贝在肚子里,大大超乎寄眉的预料,带来的是惊喜。 萧素秋为了确定女儿是否怀孕了,打发金翠去前面衙门喊人叫大夫。等带来来的时候,她瞅着寄眉叹道:“你美什么呀,有了孩子,你想不跟他回去都难了。”但凡像样的人家,哪怕儿子死了,只要家里不是揭不开锅要饿死人了,几乎没有同意儿媳妇改嫁的。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萧砚泽出意外死了,寄眉也得带着孩子守寡了。 寄眉嘟囔:“那我就跟他回去呗……”不管怎么说,萧家在衣食住行上,不会亏待她和孩子。虽然私生子那件事,表哥是冤枉的,但他感激她的理解,现在她又孕傍身,怎么看,她回去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回去?你肚子里的孩子排行第几?外面生的那个,是不是接到家里,当长子养着?”素秋敲着桌子道:“这些通通要说明白才行!不明不白的,你不能回去!”见女儿一副淡定的模样,她摇头道:“你可愁死我了。” “您愁什么呀,我眼睛好了,如今怀孕了,婆婆也不会那么为难我了。你以前都不愁的,现在更别愁了。”笑道:“您看,我都不愁的。”私生子的事,留给丈夫改天登门自己解释罢,她这会说出真相,她私下见他的事便穿帮了。 “你不愁,我才替你愁。”素秋叹道:“你这性子,是说你想得开呢,还是说你没心没肺呢。丈夫在外面弄了个私生子,你不仅不生气,这节骨眼怀了你表哥的孩子,你居然还挺高兴的。” 当然高兴了,如果此次一举得男,她可以带着儿子在萧家养老,旱涝保收,享清福了。 这时金翠带了街上刘大夫的媳妇过来,刘大夫出诊没在,他媳妇也会摸喜脉,便请她先过来了。知县千金诊脉,马虎不得,认真的摸了一会,确定是喜脉无疑,她才笑着恭喜道:“没错了,是喜脉,恭喜,恭喜。” 萧素秋沉着脸,让丫鬟包了一两银子,把药婆送走了。 寄眉见母亲脸色不悦,便也面无表情的不敢吭气,但心中不由的感慨,看来普照寺祈愿,还挺灵验的,哪日抽空应该去还个愿。 孩子已经怀了,木已成舟,萧素秋道:“你好好养胎罢,叫你表哥把你接回去好好养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提起萧砚泽又是一肚子气:“他死到哪里去了,这么多天连个动静也没有,怎么着,有私生子了,连正经媳妇儿子也不要了?我这就派人把他找来,好好问问他!” 萧素秋唠叨归唠叨,到底没派人去萧家找女婿。晚上备了好饭菜,给女儿养身。陆成栋见今日菜肴好,纳闷的道:“来客人了?” 素秋道:“是呀,来了个小客人,在你闺女肚子里揣着呢,九、十个月后,就照面了。” 陆成栋一愣,高兴的道:“寄眉有了?女婿知道吗?” 萧素秋道:“不告诉他,等他自己上门来。” 这时寄眉走了进来,陆成栋看着女儿,颇有几分感触,在他的印象里,女儿好像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转眼居然也要做母亲了,真真成了人家的人。饭桌上,他对女儿道:“不管以前发生什么事,现在你有了砚泽的孩子,凡事要为你和孩子着想,能揭过去就揭过去吧,我看他对你还是挺好的,你们以后都收心过日子罢。” “这话你得对砚泽说,他从小就不是什么好玩意,这会寄眉有孩子了,他更有理由出去鬼混了。”素秋道:“要说‘收心’,你该把这话留着说给萧砚泽听。” 陆成栋端着碗,扒了口饭:“我委派你,把我的话传递给女婿。好,好,赶紧吃饭吧,光顾说话,一会凉了。” 用过晚饭,寄眉早早歇了,养精蓄锐,等着丈夫来接她回去。萧素秋不得不接受女儿怀孕的现实,和离几乎不可能了,唯有指望女婿改邪归正,好好对待寄眉了。 等了三日,萧砚泽终于登门‘谢罪’来了。 萧素秋坐在炕上,双手伸向炕前的火箱烤火,压根不睁眼瞧女婿。寄眉坐在炕尾,手里捧着手炉取暖,也不看丈夫。 砚泽本来做好一进门就被姑姑打骂出去的准备,但此刻,姑姑态度冷淡,却没爆发怒火,他心里奇怪,转念一想,可能是寄眉这几日规劝了姑姑,姑姑才对他改观了,于是赶紧抓住机会,博取姑姑的好感:“……最近家里有事,我才倒出空来接寄眉,寄眉在这儿待了这么多天给二老添麻烦了,我带了点东西,聊表歉意。” 素秋冷笑道:“家里什么事呀?安置那野种吗?” 他就等着姑姑提起这茬呢,赶紧道:“您还不知道呢吧,那孩子不是我的,是我八叔跟庄户媳妇生的,诬陷是我的孩子,前几日折腾了一大圈,终于查清了真相。一忙完那边,我这不就赶紧来登门谢罪了么。”说着,深深作揖:“虽然那孩子不是我的,但您生的气却是实实在在的,我对不住您。” 素秋愣住:“不是你的,是你八叔的?你别骗我!” “我怎么敢?!我八叔因为这事被老爷子打了一顿,这会还伤着,您不信,您可以跟我和寄眉回去看看。” 素秋冷笑道:“行,我跟你们回去。问问你娘安的什么心,差使丫鬟当着女主子的面,爬男主的床!成心把我家寄眉玩死里逼,是不是?!” “……”砚泽暗叫不好,以前作恶太多,姑姑今日要翻旧账了:“我当时喝糊涂了,根本不记得做了什么……”见姑姑脸阴沉的能拧出水,忙改口道:“不过,这确实是我对不住寄眉,再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保证,今后再不会发生了。” 素秋把脸扭开:“哼,听你的话,怕是连日子都要过错。” 砚泽发现姑姑今日待他态度温和了不少:“我之前对不起寄眉的地方太多了,如今悔悟了,我早在心里发过千百遍的誓言要对寄眉好。您就行行好,给我一次机会罢。”说着,凑过来,装模作样的给姑姑捶了几下腿:“姑姑,俗话说‘姑表亲,辈辈亲,打折骨头,连着筋。’咱们两家可不是一般亲戚,所以您看在亲戚的面上,网开一面,给我一次洗心革面的机会罢。” 寄眉用余光瞥了丈夫一眼,忍不住低头抿嘴笑,砚泽也偷偷往她那边看了眼,朝她挤眉弄眼的。 素秋却啐了一口道:“少来这套,自小你就不是个好饼!信你不如信鬼!告诉你,你姑父接到调令,要去其他地方任职了,我最近正打算带着寄眉先去调任地哨探哨探呢。你想接寄眉回去是吧,过个三五年再来罢。” 砚泽一愣,仿若晴天霹雳,但马上就嬉皮笑脸的道:“我姑父调任到哪儿去了?你们去哪,我也去哪里照顾你们。在山里,我就支摊卖药材,在海边,我就织网打渔。”他可以肯定了,姑姑会把寄眉还给他,否则不会和他说这么多话,早把他打出去了。 素秋横他一眼,没说话。 “姑姑,我以前的确犯过浑。但最近几件事,我意识到寄眉对我来说与别人不同,私生子出现了,人人不信我,只有寄眉相信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我今生今世,都不会辜负她。”砚泽道:“如果我像您印象中一样,我今天就不会在这里哀求您了,我能来,不正是说明我对寄眉一片真心么。” 素秋皱眉恨道:“行了,就你嘴会说,我让寄眉跟你回去。” 他笑道:“谢姑姑,就知道您会为了我们好,让我们夫妇团聚。” “别想那么多,我让寄眉跟你回去,另有原因。”素秋起身道:“至于为什么,让寄眉自个告诉你罢。”说完,拧着腰撩帘子走了。 砚泽见姑姑走了,忙凑到妻子跟前,猴急的抱住她笑道:“其实我昨天就想来的,临时被事情耽搁了。”上下打量她,佯装心疼的道:“啧,在这破地方待的,把我媳妇都饿瘦了。” “……” “晚上咱们看看身上瘦没瘦。” “……” 他终于发现奇怪的地方了:“你怎么不说话?” 寄眉瘪瘪嘴:“这几日吐的厉害,身上不舒服。你这会把我抱的太紧,我又想吐了。”推了推砚泽的胳膊,捂着嘴,做干呕状。 他呆呆的眨了眨眼睛,联想起方才姑姑说的话,他一下子明白了。今天,姑姑之所以这么好说话,是因为寄眉有了身孕。砚泽瞅着妻子,先是微笑,接着慢慢的笑出声,最后往炕上一躺,嘿嘿笑个不停。 “你笑什么?” “我要做爹了,是不是?”他又腾地坐起来,笑道:“我要做爹了,能不笑么?!你是有了,对吧,对吧,对不对?” 她颔首莞尔:“娘找人瞧过了,是有了。” 砚泽搂住她,脸贴脸笑道:“难怪前段日子走背运,原来好事在这里等着我呐。几个月了?” “一个月出头。”她道:“按日子算,是你那天晚上偷溜进来……让我怀上的。” 他惊喜,啄着她嘴道:“真好,真好,要是没有那晚,今天我要把你领回去可就难了。” “我也觉得这孩子来得是时候。” 他觉得哪里怪怪的,一般是女人用孩子套男人,怎么到他这里,倒成了他用孩子把她留在身边了。他纳闷,为何自己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寄眉靠在他怀里,甜笑道:“我眼睛好了,孩子也有了,今年好事可真多。当初咱们还约定在我生下嫡子前,你不纳妾呢,没想到一转眼,我就怀上了。”摸着小腹道:“希望日子快快过,我迫不及待想养育咱们的孩子了。” 他握着她的手,满心欢喜的道:“什么妾不妾的,别说那些扫兴的话。你只管安心养胎罢……” 寄眉嗯了声,半晌听不到他说话,她仰头一看,见他把眼睛笑成一条缝隙正满脸喜气的看她,与她眼神接触,笑得更欢喜了。 表哥一直没吭声,难道是高兴的不知如何表达了? 萧砚泽有生以来第一次做爹,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见妻子反应平静,忍不住问:“你不高兴?” “高兴呀,但难受也是真的。”她揉着心口道:“一开始的高兴劲儿过去了,这会只剩下不舒服了。” “所以咱们赶紧回家去,家里人手多,能伺候你周全,这里要什么没什么,我可舍不得你和孩子在这受苦。”他接着道:“你高兴劲儿,这么快就过去了?我怎么觉得我能高兴个把月的?” “这是第一胎,以后还可能会生老二老三,习以为常就好了。” 他笑道:“你这么一说,我更高兴。我娘也只生了我一个,其他的婶婶们也不争气,你要真连生三个儿子,别看你是孙媳妇辈的,到时候任谁都得敬你三分。” 寄眉没那么贪心,那种好命可遇不可求。先把肚子里这位平安生出来,她就满足了。 晚上,摆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砚泽心情大好,跟姑父推杯换盏,喝的天昏地暗。素秋先领着女儿下了桌,到寄眉屋里说梯己话。 “你也药婆说了,头三个月不能同房,千万记着。出差错,伤着了,不能再生还是轻的,小心把命搭进去。” 母亲说的骇人,寄眉连忙点头:“我记住了,一定万分小心。” 素秋又叮嘱了几句,起身要走,临到门口叹道:“你表哥今天的表现倒还不错,听说你有了,挺高兴的。笑的嘴角咧到耳根了,吃饭都往外掉饭粒子。” 寄眉扑哧一笑:“哪有您说的那样,那不是傻子么。” 送走母亲,她拆散了发髻,铺好被褥等丈夫回来睡觉,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喝的双颊红扑扑的丈夫回来了,他一见妻子就扑过来亲热,低哑着声音唤她的名字:“眉儿,眉儿……” “不行,大夫说怀孕头三个月不能同房的……”她温和的催促道:“好了,咱们快洗洗睡吧。” 砚泽一愣,立马呈现一种掉进万丈深渊的表情:“啊?”他第一次娶妻生子,之前从没跟孕妇接触过,哪里晓得怀孕的避讳。一听说头三个月都不行,整个人呆在原地,酒也醒了大半:“……三个月,这不是要我的命么?” “哦,对了,后三个月也是不行的。” 他跪在炕沿上,身子晃了晃,往褥子上一扑:“合着我就剩中间三月了?” “小心为上,最好也别碰我。”她善意提醒。 “……” 第五十八章 寄眉见他趴在那儿,半天不出声,她小心翼翼的凑过去,拿手指试他的鼻息。.info[]他突然睁开眼睛,饱含哀怨的光:“干嘛?我还没死呐。” 她用小手指勾了下鬓发,然后拽着他的胳膊道:“别赖着不动了,快起来洗洗睡觉!” 砚泽哼哼唧唧的不动弹,嘟囔道:“我高兴的太早了,福无双至,才因为有孩子高兴了一会,你就告诉我这等噩耗……”手搭在她小腹上,道:“死孩子,你说你急什么,明后年再来做我儿子不好么?” 喝多了,冒胡话了。她无奈的道:“原来你根本不知道避讳房事这点,我不告诉你的话,你是不是以为我大着肚子,也能和你欢好?” 砚泽认真的点头:“前后一年时间,你叫我怎么办?” 她被问住了,觉得丈夫的问题奇怪,她又没拿链子拴着他,家里外头那么多两条腿的女人,他爱怎么办怎么办。寄眉笑着哄他:“过了今晚,咱们明天就回家去了,先忍忍罢。回去了,你是要丫头还是要粉头,随你喜欢。” “……”他仰头亲她的粉嘟嘟的嘴唇:“可我就想要你……”现在这种情况,仿佛大快朵颐正欢,突然被人把美味珍馐抢走了,硬生生把欲望斩断了,吊着他胃口。 她耐心的劝着,亦可怜兮兮的道:“我也想要你,可不管怎么说,眼下孩子最重要。为了他能平安降生,咱们做父母难道不该牺牲一下下么?”说完,歪着头,双眸闪着柔和的光辉,等待他的回答。 为孩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节欲,他满不情愿的道:“做爹可真难。”唠叨了一句,老老实实爬起来脱衣就寝,又很殷勤的来帮寄眉脱衣服,她‘礼貌’的拒绝了,吹了灯,躺下睡了。 四下一片漆黑,她自己掖了掖被子,准备美美睡一觉,不想身旁的丈夫很快摸上来,揉着她的胸,语气悲痛的道:“不如我出家算了,等你生完,我再还俗。” 不吓吓他,今夜是不会老实了。她一手撑着头,侧卧着看他:“相公,你真的忍不过今夜了么?如果你愿意,我把金翠叫进来,解你燃眉之急……” 砚泽打了个激灵:“哪怕铡刀按我脑袋上,我也不会碰那黑胖子。行了,不说了,睡觉罢。” 世界终于清静了。她满意的点了点头,窝在他怀里,安心睡去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好像睡在云朵里,被轻柔温暖的云层包裹着,舒服极了,她忍不住低低j□j,下意识的咬住自己的唇,忽然觉得隐隐作痛,痛感清晰,她不由得从梦中醒来。 天已经亮了,她肚兜被推到胸口上,小裤扔到一旁,他埋在她腿间,舌头一卷,j□j的她涌起阵阵暖流。寄眉明白自己为何会做那种梦了,她动了动身子:“不行的,你别这样。”要合上腿,心里埋怨他胡来。 “我轻轻的……我保证……一定加倍小心着。”说话间,已按住她的双手,一条腿压在她腿上,与她贴得紧紧的,抵在她边缘,一点点送进去。她因为紧张,那里紧致胜过往常,他被包裹的舒服,毫不犹豫的继续向前推送。 怕听她的抗议,低头吻住她的唇,于是被狠狠咬了一口。 寄眉望着他,委屈的吧嗒吧嗒的掉眼泪,呜呜的不住抽噎:“你快出去……你快出去……”见人哭了,他忙起身抽身离开她,一边吻她的眼泪,一边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一会叫人买包落子汤熬了给我喝,把孩子打掉算了,否则也要死在你手里……” 他早上醒了,一时没忍住,此时见把人惹哭了,什么念头都没有了,搂着她哄道:“我错了,再不碰你了,好了,好了,再没下次了。” 寄眉气他自私只顾自己,不顾她和孩子:“我对你百依百顺,只求你为了我们多担待几天,你都做不到。你自己回家去吧,我和孩子留在娘家,等足月生下来了,你再来接我们娘俩好了。” “我求爷爷告奶奶,好不容易才叫姑姑松口,允许我把你带回家,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她说话向来轻声慢语的,此时也不例外,抬首含泪道:“……你怎么好意思质问我?” 晨曦洒在她身上,沐浴在碎金般的光辉中,砚泽见她楚楚可怜,早就心软的一塌糊涂:“我不是质问你,我不是跟你保证了么,刚才是我的错,我再不碰你了。许多日来,我日盼夜盼的,总算能把你接回去了,你不能临时改主意,又叫咱们俩分开。你觉得呢?” 她撅嘴道:“我身上不方便,回去也不能陪你,跟在你一起又危险,回去干嘛。” 砚泽见机会来了,笑眯眯的抱着她道:“你傻了不是,我喜欢你,才碰你。又不是因为我睡你睡的舒服,才想和你在一起的。你不高兴,我今天开始再不动你一指头。你就跟我回去吧,你不在我身边,我茶饭不思,你真留在娘家,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或许我因为想你已经病死了,你总不想孩子没爹你守寡罢。(..info无弹窗广告)” “……”她沉默不语,诱使他继续表态。 他叹了口气,长跪着对她道:“我的姑奶奶,我给你磕个头,你原谅我行不行?” 寄眉惊讶,不相信他真能给她磕头。她偏不拦着他,看他话都说出来了,磕是不磕。萧砚泽清了清嗓子,凑到她面前,双手举过头顶,口中道:“娘子,为夫再不敢了。”叩下的瞬间,却扑到她怀里,抱着她的腰,把人摁倒在炕上,然后笑嘻嘻的责怪她:“你怎么不往后坐着点,瞧我都叩进你怀里了。” 她服了他,本想对他开展一番关于‘责任’说教,叫他认认真真的给自己道歉,结果全被他插科打诨给搅合了。寄眉推开他,起身穿衣裳。砚泽蹭过来,上手帮她系中衣,笑容可掬的道:“来,给我媳妇和儿子穿衣裳。” 陆寄眉怀了他的孩子,这辈子实打实是他的人了,砚泽心里有底,胡搅蛮缠的哄一阵,把她的怒气磨平了,人就好了。果然,过了一会,寄眉就温声道:“好了,别闹了,吃过饭还要赶路呢,抓紧时间起身罢。” 他却故意‘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子,不生我的气,愿意跟我回家了?” 寄眉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涌起阵阵呕感,趴到炕沿干呕了几声,没呕出东西,但心虚气短的连连喘气。他便不敢再说笑了,赶紧穿了衣裳,开门去把金翠叫进来侍候。 寄眉在娘家前后待了许多日,现在要走,素秋舍不得女儿,拉着女儿的手叮嘱了好一会,又直言不讳的警告萧砚泽要好好对待寄眉,否则有他受的。陆成栋则客气很多,只说希望俩人好好过日子,不要再生事端了。 回去的路上,砚泽咀嚼丈人的话,成婚以来的事端,全是由他而起,丈人那句话还是说给他听的。他发现寄眉有身孕后,性子好像比以前安静了,有时候许久也不说一句话。 怕颠簸,马车行的慢,砚泽搂着妻子,此时此刻,他怎么看她怎么喜欢,忍不住一会摸摸她的手,一会吻吻她的脸蛋。寄眉不舒服,一开始并不理睬他,但她发现他的爪子揉在她胸上良久不放,她终于忍不住了,在他手背上狠狠拧了一下,等他呲牙咧嘴的时候,又‘心疼’的捧起他的手摸了摸:“疼么?我是不是下手太重了?你气不过的话,打我几下还回来吧。” 砚泽怎么可能打她,连道:“不疼不疼。” 这时,她拿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要摸就摸这里,你看,咱们的孩子。”暖暖的笑着,砚泽被她的笑容感染,想到自己要做爹了,以后与她还有孩子,和和美美的过日子,心里甜丝丝的惬意。 他消停了,寄眉便倚靠在他怀里,一路往萧家回了。 大少爷把大少奶奶接回来并不稀罕,稀罕的是大少奶奶的眼睛能够看见了。之前背地里但凡叨咕过陆寄眉是瞎子的,都捏了一把汗,又听说如今大少奶奶还有了身孕,更是替自己的前景堪忧。 听到儿子和儿媳妇回来了,周氏亲自到院门口相迎。寄眉见了婆婆,忙欠身施礼:“天寒地冻的叫您出来接我,我怎么受得起呀。” 本以为儿媳妇这辈子都要做瞎子了,没成想老天开恩,陆寄眉居然能够看见了,‘废人’成了‘好人’,肚子里还带回来了萧家的骨血。周氏看寄眉自然与往日不同,握着她的手,喜道:“砚泽这么多日把你撇在娘家,受了不少苦吧,现如今回来了,可得好好养着。走吧,快进屋,别冻着。” 儿媳妇有了孩子,她这个做婆婆的脸上也有光,有的妯娌自己还没孩子,而她这边呢,连儿媳妇都有了,可谓扬眉吐气,自觉面对妯娌的时候,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周氏和儿媳妇并排坐在榻上,笑问道:“前几天,砚泽跟我说你眼睛能看到了,我着实吃了一惊,再跟说说,到底是怎么好的?” “许是前段日子用药起了作用,有一天突然就看到了。” 儿媳有孕的消息是今天一大早,儿子提前派人告知的。周氏就赶紧放下手边的事情,等着他们回家。此时她细细打量寄眉,殷切的又问:“这孩子几个月了?当初你要回娘家,本来只想让你待几日就回的,没成想一待就是这么久。” 寄眉低头羞涩的道:“一个多月了。” 周氏笑道:“那就是转念七八月生。明年是虎年,七八月生辰的虎,有的是东西吃,饿不了肚子,好呀,好呀。” 母亲之前一直不待见妻子,现在看她们其乐融融的,砚泽也暗下高兴。 周氏和儿媳妇坐了一会,又领她去见老太太。老太太听说寄眉有了身孕,咳咳笑道:“我怎么着也得看到重孙子才能咽气。”周氏和寄眉便齐齐道:“您别这样说,您还要长命百岁呢。” 老太太半坐起身,摸着寄眉的肩膀笑问道:“眼睛好了,你该感激谁?” 寄眉环顾四周,看到给老太太端着药碗的小舅舅,她朝他笑道:“最感激小舅舅。”说着,起身朝他欠身施礼:“谢谢您,没您带回来的大夫,我的眼睛治不好。” 萧赋清难得真心展颜笑了笑,就继续给老太太吹汤药去了。 砚泽在一旁心里犯嘀咕,嘁,当时不是说一头磕在地上变好的么,怎么又感激上九叔了。 从老太太屋子出来,还没出院,他就酸溜溜的道:“九叔有什么好感谢的,我还没记他的仇呢。他跑到你娘面前告我的状,害我吃了许多苦头,差点把你搭进去。” “我总不能说,是因为听到你私生子的消息,哭到晕厥,一头磕得重见光明的吧。”她道。 不等砚泽开口说话,忽听身后有人喊他,回头见他母亲带着香梅匆匆走来,香梅手里捧着一件斗篷。周氏走到寄眉跟前,将斗篷给她披上,笑道:“老太太怕你冻着,特意让我拿件衣裳给你。” 寄眉道:“我这就去谢谢她老人家。” 周氏摇头笑道:“不用去了,她老人家已经歇了。你也好好回去歇着吧,可别累着。你公爹还不知这喜事呢,等他晚上回来,看看奖给你些什么。”给寄眉理了理斗篷,朝儿子使了个眼色。 砚泽便跟母亲让到一旁说话。周氏先剜了他一眼,才道:“你给我老实点,少出幺蛾子。” 他不服气:“前个是八叔在闹腾,与我何干?” “给你提个醒,别干缺心眼的事。爱玩随你,伤了我孙子,跟你没完!”一摆手:“行了,领你媳妇去吧。” 砚泽跟母亲说不清楚,懒得争辩:“是。”转身扶着寄眉往自己院子回。一边走一边对寄眉道:“我娘真是奇怪,当初要我纳妾的是她,这会要我对你好的也是她。先不讲你肚子里的是男是女,就是男孩,没我这个儿子,哪里的孙子。” 忽然,他意识到了什么。 连母亲也站到寄眉那边去了,岂不是说他在家里彻底成了‘孤家寡人’。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全站在她那边。 “……怎么了?”寄眉见丈夫愣神,奇怪的问道:“你在想什么?” 他苦着脸叹道:“陆寄眉,我以后是不是惹不起你了?” 她笑看他,心想,原来你才知道么。 第五十九章 周氏着急抱孙子,儿媳妇有了身孕,怕她有闪失,不用每日在她面前端茶倒水伺候了。(..info无弹窗广告)想当年,她怀砚泽的时候,可没这待遇,孝敬长辈的事,一件没落下。于是心里便觉得陆寄眉不给她生个孙子,对不起她的一片心。 隔三差五的派人送补品过去给儿媳妇,偶尔自己也过去探望。有几次碰到寄眉在识字读书,心想儿媳妇是个上进的人,眼睛方一好就想着断文识字了,学着管账了。 周氏粗识得几个字,觉得女人只要认得纸上写的是什么,不至于被人蒙蔽就行了,便叮嘱寄眉不要把时间太耗在这上面,一来累心累身的,二来她不考功名也没大用处。 寄眉全答应了婆婆。她每日白天读一会书,不懂的地方留到晚上向丈夫请教。萧砚泽再不济,应付目前的她还是绰绰有余的,另外教她识字断文的时候,贴靠的近,他对她做不了什么,但搂搂抱抱,亲昵一番也能解解馋。 临到年末,各柜拢帐,萧砚泽早出晚归,每天晚上回来的时候,往往精疲力尽,没力气琢磨亲热了,寄眉暂时落得个清静。 这天晚上,他归家的时候,她已经睡了一觉了,听到动静,坐起来等他进屋。他一进来就靠到火盆前烘手,不住的念叨:“可冻死我了,你没事可千万别出去乱逛。” 她坐在炕上,柔声问他:“你饿不饿,饿的话,我叫人把饭菜热热。” 砚泽这会已经暖和过来了,笑着摇头:“不用了,大晚上的折腾。”一边脱了衣袍,一边坐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膀道:“……我见你秀色可餐,我享用你,行么?” “……”她抬眸笑看他:“可我现在这样不和你胃口吧。” 他在她胸上摸了把,又滑到她腰际:“谁说的,肥瘦正好,肥的地方肥,瘦的地方瘦。”先含住她的耳垂,复又伸舌她耳蜗内卷了一下,嗅着她的芳香,惨然道:“我这是抱着金砖挨饿,能看不能吃。” 她躲开,往被子钻了:“……金砖说她困了,现在要睡了。”砚泽撇撇嘴,叫人打水伺候了自己漱洗,折腾了好久,才上炕陪她躺下。砚泽抱着她揉弄了一会,过了过手瘾,也睡去了。 翌日,他眼皮发沉,一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再一摸额头略有发烫,他咧咧嘴,心道不好,外面还有几桩大事等着他办呢,千万不能生病。可惜他刚坐起来,顿时脑袋嗡的一声,地转天旋起来,脑袋里像灌了铅,木讷极了。 这时寄眉也醒了,见丈夫皱眉扶额,关心的凑过去:“你怎么了?” 他眨眨眼:“不要紧,可能是昨夜冻着了,一会喝口热汤就好了。”一眨眼不要紧,竟然眨出了满眼的金星。于是抓着妻子的胳膊改口道:“……我觉得一口热汤可能好不了,你派人去二门外告诉天冬,如果我今天到时辰不出现,就让各掌柜的先回去罢。” 寄眉忙叫来金翠,叫她带话出去,她则给丈夫盖好被子,心疼的道:“一会叫大夫过来看看罢,你赶快好起来吧,你这样的,真叫人难受。” 他笑道:“唉,可惜我病了,你又不方便,否则你看今天外面疾风大雪,真是腻在一起的好时候……”话音才落,他吸了吸鼻子,赶紧侧身掩口,打了个喷嚏,然后自己叹道:“算了,我还是别想这些不着调的事了。” 吃过早饭后,砚泽自称周身发冷,寄眉很贴心说可以给他暖身,但是他又说怕她传染给她,叫她理他远点。于是她只好坐到炕沿去,结果他就一脸‘哀怨’的看她。 正此时,金翠大步走进来,瞅了瞅养病的萧砚泽,嘴巴一瘪:“上房来人,让您们二位过去。说出了大事,来了重要的客人。” 砚泽鼻音厚重的道:“年关哪里来的贵客,不是讨债的就是赖账的。”但爹娘叫他们过去,不得不从。寄眉担心他:“你要是难受,我一个人去就行了。”他搂着她,笑嘻嘻的道:“我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眉梢一挑,瞅着她满眼亮晶晶的‘淫光’。 “……”她点头,还有心思调笑,还是病的不厉害。 砚泽穿戴好,带着妻子飘飘忽忽的往上房去了。才一进门,就听里面有女人呜呜的抽噎声,他竟然一阵耳鸣,待回过神来,低声问妻子:“是有人在哭吧。”见妻子点头,他才暗松一口气,不是自己幻听。 两人心里都奇怪,究竟是谁人在哭。这时香梅从里间出来,带他俩进去。寄眉一进屋,就见婆婆周氏正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妇人对面垂泪。那妇人皮肤白皙,端庄秀丽,但神态哀然,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憔悴之色,一看便是是平日养尊处优的人,突然遭遇了变故。 “表哥!” 这时一声银铃般清脆的呼唤,传进砚泽跟寄眉耳中。(..info好看的小说)寄眉一愣,这里难道还有谁跟谁是表兄妹的关系么,循声望去,原来是那妇人身边,一个容貌俏丽的少女唤出的来的。她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明艳动人,眸中含泪,更显得明眸熠熠,仿佛一汪闪闪流动的秋水。 萧砚泽揉了揉眼睛,去看跟母亲对哭的妇人:“姨妈?” 寄眉明白了,这妇人是婆婆周氏的姐妹,这年轻女子是她的女儿,自然也就是丈夫的表妹了,确切的说是姨表妹。 这时周氏拭泪抬头,对儿子道:“这是你三姨妈,还认得么?” “记得,前段日子多亏姨妈您的自鸣钟,否则牛将军的贺礼可要难为坏我们了。”他三姨妈,嫁给了东南一位姓董的大户,依靠官府,弄些所谓的‘海货’上岸贩卖,自鸣钟就是其中一件。他记得董姨妈有个叫华珠的女儿,看来方才叫他表哥的姑娘就是了,他于是侧头看她表妹:“华珠?” 华珠红着眼睛,起身施礼:“见过表哥。”又朝寄眉欠身道:“这位就是表嫂吧。” 寄眉规矩的轻轻道了声:“妹妹。”便矗立一旁,等着听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砚泽道:“发生什么事了?” 周氏一抿唇,止不住的眼泪:“你姨父亡故了……你姨妈和你表妹孤苦无依,到咱们家来避避难。” 砚泽不解,姨父死了,为何要到他家避难?正纳闷,就见外面急急忙忙跑进来个没见过的丫鬟,哭道:“夫人,小姐不好了,小少爷又晕过去了,您们二位快去看看吧。” 董姨妈和董华珠便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哭着往外走,周氏也哭着跟了过去。砚泽和寄眉一头雾水,两人正想跟过去,突然砚泽愣了愣,侧身打了个喷嚏,然后扶着寄眉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先别动,让我扶一会,方才那喷嚏,险些把脑子喷出来。” “……”她担心的道:“咱们赶紧回去吧,你都病成这样了。” 他一副‘我无药可医,你不要再浪费时间救我’的模样:“唉,回去也好不了。我猜这病根是内火旺盛,又遇外寒,两相交汇,邪病入体。”摸着她的脸颊道:“你说这内火是哪里来的,又如何能消的了?” 寄眉踮脚摸他的额头:“呀,这么烫,你都烧糊涂了吧,快别说胡话了,咱们快回去。” 这时,就听屏风后有人咳了一声,砚泽和寄眉循声望去,见萧赋林背着手从后面出来,他俩赶紧松开手,分开站着了。 萧赋林看了眼外面:“人都走了?” 砚泽吸了吸鼻水:“……说是小少爷晕倒了。爹,这小少爷是哪位?我记得姨妈只有华珠表妹一个女儿。还有,姨父是怎么离世的,又为何到咱家避难?” “这就是我刚才避着,不想见你姨妈的原因。你姨父是横祸死的,他那些个兄弟虎视眈眈的等着分他的家业。你姨妈变卖了田产地业,带着银子和你表妹逃也似的离开当地,投奔咱家来了。刚才病倒那个小少爷,是你姨父一房小妾的儿子,幸亏有这么个儿子,否则不等变卖家产,就得被兄弟们把家产夺了。” “……”砚泽觉得父亲也没说清楚:“姨父是哪种横祸离世的?” “唉,他做的不是干净买卖,常在河边走,一朝湿了鞋。那些海上来的东西,偷偷摸摸的几经人手,你欠我的银子,我欠你的祸。其中多少笔乱账,就不说了,反正是得罪了其中一个亡命徒,找了你姨父的麻烦,伤的太重,人没救回来。”萧赋林道:“还是咱们家做干净生意,钱来的安稳。钱来的快,命去的也快。” 砚泽纳闷:“姨妈为什么不去舅舅家?”母亲的娘家兄弟虽说生意不如萧家大,但也有摊子事业。 “哼哼哼。”萧赋林露出一副‘洞悉一切’的表情:“那是因为你舅舅家没合适的儿子女儿给她们算计!” 寄眉暗暗咧嘴,看来董姨妈是准备把华珠嫁进萧家,或者让那位小少爷娶个萧家的女儿,攀上女儿亲家的关系,找个栖身之所。这的确是条办法,要不然孤儿寡母的,带着无数家资,外面有虎视眈眈的董家兄弟等着吃了他们,不找个依靠,的确没法过日子。 “……”砚泽也同意他爹的看法,不住的点头:“确有可能。” 萧赋林道:“你娘想留他们,我可不想,你也少搭理她们,过段日子见没机会,人就该走了。”连桥在世的时候,据说里外说了算的,全是他媳妇。不管谁家找了这么个亲家母,都够受的。况且董家那边也不好项羽的,兄弟间有账目银子没算清,董家母女带银子远走了,早晚要上门来要钱,到时候可是个大麻烦。 “我看华珠也到年纪了,没找婆家吗?” 萧赋林连连叹气:“你姨父遭难那天,就是跟他亲家和未来的女婿喝酒,三人谁也没逃了。这事闹的很大,官府压着不让走漏消息。直到前段时间,调兵把匪剿了,你姨妈才匆匆收拾家当直接逃奔咱们这来了。” 寄眉抽了口冷气:“够惨的……” 砚泽大一早听了这么多惨绝人寰的消息,这会也郁闷。但他和姨妈表妹自小没见过几次,关系疏远,如听陌生人的不幸,感慨了几句,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萧赋林看出儿子病了:“你要是真不舒服,就和你媳妇先回去罢。” 砚泽道:“我回去了,姨妈回来要怪我不懂礼数,不敬长辈。” “唉,那董家儿子是个风一吹就倒的,你姨妈和你娘在那边忙乎,不知要几时才能回来,你又病着,不适合过去,先回去罢,会去罢。”待儿子和儿媳妇回去了,他则装作刚从外面回来,去那孩子处瞧了一眼,被几个女人哭的头大,赶紧又走了。 ― 回到自己屋后,砚泽鼻子不通气,嗓子发紧,老老实实的喝了汤药,躺下休息了。寄眉则守在一旁,与他轻声说话。 砚泽笑道:“刚才华珠叫我一声表哥,把我叫懵了,我心想我表妹在我身边,我又哪蹦出来个表妹?” “你心里有我呗,都不记得别人了。”寄眉瞅着他的眼睛笑道:“你看你,生病了,话还这么多。”努努嘴:“别说话了,休息吧。” 砚泽听话的闭上眼睛,安静的躺了了一会,忽然睁眼道:“你说华珠订婚了没有,若是订婚了,她未婚夫死了,她几乎可以算是嫁过一次,如今是个寡妇。她还有父孝在身,谁想娶她,也得等年头。这娘俩都死了丈夫,可真不吉利,难怪我爹不想接纳她们。” “命运如此,又不是她们想的,孤儿寡母的,任谁看着都要说可怜。”寄眉叹道。不过董姨妈现在腰缠万贯了,那儿子又不是亲的,恐怕多数银子要留给女儿和女婿。 他瞄着妻子,见她垂首颦眉间的略带忧愁,明艳间带几分我见犹怜的可人颜色,心头一热,爬起来在她唇上吻了下:“寄眉……我……想……”然后就见妻子瞪大眼睛愣愣的看他。他只觉得鼻腔内一股热流,低头见褥子上落了滴殷红。 下面不流,上面流。他摸了下鼻血,给妻子看:“你瞧瞧,看我憋的,你是不是得想个办法?” 第六十章 寄眉自从有了身孕,表哥在她心里早就往后排去了,此时只觉得他麻烦,不想应付他了。她掏帕子给他擦鼻血:“好的,我想……我觉得你是睡热炕,上火了。从今晚起,咱俩分开,你睡炕梢去。” 他握住她的手,往她脖子那嗅了嗅:“装傻是不是?我这样还不是因为你。” 那她索性装傻好了,眨眨眼,不解看她:“我怎么了?” 他揩着她光滑的脸颊:“当然是怕你伤心,我忍着不去碰别人,我辛辛苦苦了这么久,你是不是也该稍有感动了?”手向下搂住她的腰:“我之前亏欠了你,想现在尽可能的弥补你。” 寄眉其实不大懂他的意思。刚成婚那段时间,他对她冷嘲热讽,可以算是他亏欠她的。但所谓的弥补是他在她怀孕这段日子‘守身如玉’‘忍饥挨饿’,这都哪跟哪儿呀。不过,他既然送出了‘这份情义’,她就接着好了。 她莞尔:“你的意思是,以后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只有你我吗?” “你愿意么?”他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低声道。 决定权在他,女人哪有选择的余地,她又不能找除了他之外的其他男人。寄眉笑:“本来就只有咱们两个人,姨娘通房压根不能插在咱们中间。”一般来说小妾通房是不能干涉男女主人的关系的,但事无绝对,碰上强悍的妾室,往往能叫正妻着实痛苦一番。 萧砚泽觉得她有道理,挑挑眉笑道:“那倒是,不过,我连妾也不纳了,你开不开心?” 她一撅嘴:“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他再忍不住,抱住她滚到一起,含着她的耳垂低语:“你在讨好你,你听不出来么。我说这么多好话,你却还无动于衷,你是想逼死我么?金子银子你都有了,我再能给你的,也就只有这片心了。” “……”她一双明眸,清清亮亮的。心里忽然涌起那么一丝感动,像表哥这种人,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哪怕是为了叫她服侍他,也是动了心思的。甜言蜜语不能当饭吃,但偶尔听一听,愉悦身心也是不错的。 砚泽这时皱了皱眉头,自言自语道:“我现在说这些,好像我是为了达到目的,故意甜言蜜语似的。” 她笑着摇头:“我知道你只是有感而发,我是你的妻子,为你做什么都是天经地义的。”说完,缩了缩脖子羞答答的笑道:“……不过,这次,我再咬到你,可不许怪我。” 他瞅着她道:“我不会怪你,但也请你千万小心。” 她抿嘴偷笑,点了点头,去解他的裤子,突然砚泽摁住她的手,笑眯眯的道:“一想到你眼睛好了,能够看到,还让你这样……”摸了下鼻尖,假惺惺的道:“我还真点不好意思。(..info)” “……”寄眉眯着眸子:“那算了。” 砚泽赶紧道:“别!”然后笑眯眯的等着她行动。 她之前懒得顾及他,所以明知道他憋闷的难受,但他没开口,她就假作不知,放任不管。但这会,他求她了,她就按他说的做了。之前眼睛看不到,都替他做了,如今眼睛能看到,自然不在话下。与上次不同,这次他没招惹她,于是也就没捉弄他。 事毕后,叫人进来,寄眉做了清理,他满怀‘感激’的将她搂在怀里,不住的道:“眉儿真好,眉儿真乖。”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下,然后盯着她的眼睛看,良久又笑道:“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 她没吭气。这时砚泽笑着把人往怀里又揽了揽,心满意足的睡了。烦心事先抛掷一旁,这一刻,享受温馨幸福。 ― 转天,砚泽退了热,按照寄眉的话说,又恢复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色鬼’。最近事情多,每天早出晚归,有的时候能回来的早,也要拖到天擦黑,全因他记得父亲的叮嘱,避免给母亲问安的时候,碰到董家母女。 这日飞飞扬扬的下了一天的雪,傍晚回来的时候,见妹妹舒茗从自己院子出来,她脚缠的越发好了,因为最近半年走路越发困难了,进出全要奶娘抱着。 舒茗攀着奶娘的脖子,见了哥哥,乖巧的竟要下地。砚泽高兴的摆摆手:“行了,老实别动了,天寒地冻的,赶快回去吧。”往里自个院子瞅了眼笑道:“来找你嫂子下棋吗?” 舒茗撇了撇嘴,扭了扭身子道:“不是下棋,就是出来溜达溜达。舒蓉跟华珠整日哭哭啼啼的,好烦人的。” 华珠和舒蓉差两岁,她俩有话说,况且她俩都是未出阁的女儿,其他女眷皆是人妇,走动不大合适。砚泽道:“舒蓉不是挺爱说爱笑的么,跟着你董表姐哭什么?” 舒茗撅嘴气哼哼的道:“反正我不喜欢华珠表姐,她什么时候走呀?她到哪哪都乐呵不起来。行行行,就她死爹了,在她面前就不能笑吗?!” “呦,火气不小啊你。”砚泽看了眼奶娘。 奶娘也很无奈:“董姑娘常和舒蓉小姐走动,今天俩人又说梯己话,咱们小姐在一旁逗猫笑了声,那俩人就……”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 “就凶我!哼!”舒茗气鼓鼓的道:“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奶娘道:“老奴就带小姐出来透透气,来大少奶奶这儿坐一会。” 这时砚泽侧身看到舒茗身后的小丫鬟捧着个翡翠笔屏,这笔屏今早还摆在寄眉案头的,这么快就易手了,他哭笑不得:“你真是贼不走空啊,每次到我这来,你都得顺走点东西。” 舒茗扭了扭脖子:“嫂子给我,怎么能说我是贼?!我也不是谁的东西都要,华珠姐姐的东西,我还不稀罕呐。” 砚泽道:“嗯嗯,我们给你东西,还得看大小姐你的脸色。对了,你为什么不要华珠的东西?稀奇。” “就她漂亮,就她脚缠得好,就她的东西好,嘁,当她是谁啊?” “……”明白了,来个处处强过她一截的表姐,妹妹嫉妒了。他叹道:“你可真难伺候,大脚的你不喜欢,小脚的你也不喜欢。” 舒茗搂着奶娘的脖子,委屈的道:“谁说的,我可喜欢嫂子了呢。” 这时嗖的吹来一股冷冽的风,砚泽便不跟妹妹说话了,对奶娘道:“外面冷,带她回去罢。”奶妈便抱着舒茗小姐走了,当然还有那笔架。 砚泽一边往院子走,一边摇头想,妹妹这样子,再不管教好,以后可怎么嫁人,嫁人可怎么了得,见谁的东西都想往兜里揣。 进屋后,见妻子在坐在软榻上看书,他一把将书抽走:“你怎么又给舒茗东西,把她惯坏了。” 当然是为了拉拢小姑子了。寄眉温笑道:“我可怜她缠脚辛苦,见她这么点个小孩子,整日愁眉苦脸的,我就忍不住对她好些。不就是些物件么,她开心就好了。” “你倒大方,对谁都好。” “但我对你更好,不是么。”寄眉把书拿回来,指着其中一个字问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他瞅了眼:“不知道。” 寄眉哦了声:“那明天去见老太太,碰到舅舅,我问他好了。” 于是萧砚泽赶紧改口道:“认识,认识。立髻则思其心之正也;摄鬓则思其心之整也。就是说挽髻时,就要想到心是否与髻一样端正;束鬓时,就要考虑你的心是否与鬓发一样整齐。”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不知道?” “没看清。”他笑道。 寄眉狐疑的嘀咕:“一听我要问舅舅,你突然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把我眼睛治好了,是我的大恩人,为什么连他也提防?” 砚泽道:“不是提防他,他确实爱管闲事。你明天若是去问他问题,他一定以为我不学无术,不能帮你解答问题,转过头来就得教训我一顿,你信不信?” “……不信。”她咯咯笑道:“得试试才知道。” 他搂着她,嬉闹道:“想故意坑我是不是?”在她身上乱摸,抚到她小腹,反复来回了几次,才笑道:“昨天我娘还说,叫你少吃点滋补品,否则胎儿太大了,生起来困难。” 寄眉认真的点头:“嗯,恐怕婆婆这是经验之谈。” “呦呵,顶嘴是吧?”顾及她的肚子,不敢闹的太厉害,还咬了她的唇做惩罚。 翌日,风雪过后,天空放晴,砚泽把寄眉带到老太太那里就出门办事了。 寄眉来的最早,老太太刚醒,她陪老人家吃了早饭,又说了好一会子话,平日这时,舅舅应该过来了,但今日人却迟迟未到。正纳闷的时候,周氏领着华珠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萧赋清。 寄眉心道奇怪,这三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太太,舅舅。”她起身给两人问了安,又看董华珠:“董姑娘。” 董华珠面容愁苦,一身素服,更显得清秀可人,她礼貌的唤了寄眉一声表嫂,便去给老太太问安。寄眉发现她往老太太身边走的时候,腿脚似乎不大方便,有点跛脚。她这个岁数,脚早就该裹好了,不会像舒茗那样,一碰地就疼。 萧赋清端着脸,有种麻烦缠身的无奈。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撞着了董华珠,结果董姑娘崴了脚,叫婆子背到他大嫂屋里,又是冷敷又是正骨,才勉强能下地。偏这董姑娘说什么也要见老太太,不肯待着,所以一行人又慢悠悠的往老太太这里来了。 果然,老太太开口问:“你这脚是怎么了?伤着了?” 那董姑娘很‘客气’的供出是他撞的,于是老太太朝他看了眼,略显埋怨的道:“这么大的人了,走路也不说小心着点。” 萧赋清道:“儿子以后一定注意。”不觉瞅了眼寄眉,见她偷偷撇了撇嘴,模样可爱,不由得也跟着苦笑了下。 老太太喜欢年轻人,看着她们,觉得自己也有朝气了,尤其寄眉最近在识字读书,平日里过来,会跟她讲些书上看的话,她刚开始读书,有些地方不是很懂,老太太知道的话,就帮她讲讲,祖孙两人有说有笑的,时辰过的很快。但这位董姑娘,小小年纪家庭遭遇变故,眉宇间说不尽的愁苦,老太太已经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不想见吊丧脸的人,跟董华珠简单说了几句话,就借故累了,要休息。 出了屋,周氏低声叮嘱寄眉:“我派过去的张妈,最懂孕妇的饮食了,你可得听她安排。别砚泽叫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补过头了,胎儿太大,生的时候,有你苦的。你不知道,当初生砚泽的时候……唉,罢了,不提了。” 寄眉道:“是,我都记住了。” 这时,董姨妈匆匆赶来,上下打量女儿,确定只是脚扭伤了,松了一口气:“见你迟迟不回来,可急死我了,还当你去哪儿了。穿这么单薄,快跟娘回去。” 辞别了其他人,领着华珠回到栖身的小筑,才一进门散了贴身的丫鬟,董姨妈就一巴掌甩到女儿脸上:“一会看住,你又跑出去了!你爹尸骨未寒,你就想男人想的耐不住了?萧老九能看上你?人家是翰林,以后在皇帝面前做事的,再瞧瞧你,能配得上人家吗?” 董华珠捂着脸,冲进里屋,扑到床上,呜呜哭道:“反正我做什么,你都挑我的毛病,不就嫌弃我不是男的么?你不把生成男孩,难道怨我吗?!九叔是京官怎么了?京官不缺钱么?!我爹留给我的嫁妆,够他吃一辈子的。他兄弟这么多,哪天分家了,到他手里有几个钱?我有钱有貌,你凭什么说他看不上我?呜呜呜。” 董姨妈气的肝疼,叉腰跳脚道:“分不到几个钱,他也不缺钱。人家找个好丈人,以后官运亨通,还缺你那两个钱?!人家要找官家小姐的,你董华珠,是吗?” 华珠被打击的心碎,抹泪坐起来冲母亲道:“九叔看不上我,表哥就看得上我么?他媳妇都有了,人俩好着呢,你叫我去插一脚,才是有病!” 董姨妈啐了口道:“是猫都得偷腥,他媳妇怀了,才更有你的机会。你姨妈说了,等陆寄眉把孩子生下来,你热孝过了,就让你表哥娶你进门。” “娶我?陆寄眉怎么办?休了么?” “娶你做平妻。”董姨妈道:“同样是表妹,你嫁妆比她还多呢,当然不可能做妾。” “我不干,丢人。” 董姨妈拧了女儿胳膊一下,训斥道:“你现在连个窝也没有了,还挑三拣四的,有你挑的余地么?舒茗以后要高嫁的,肯定不能嫁咱们家那个庶出的病秧子,你又是娘的心头肉,也不忍心你嫁萧家庶出的病秧子。砚臣倒是没娶,但听说他病歪歪的,指不定那天就蹬腿去了,你想守活寡啊?还是你大表哥好,平妻就平妻,你进了门,你姨妈做你的婆婆,娘也跟着你们住,怎么看,你都压陆寄眉一头。” 华珠心烦意乱:“表哥愿意吗?” 董姨妈胸有成竹的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大美女带着丰厚的嫁妆倒贴他,这么便宜的买卖,能叫他碰上,他就乐去罢!” 第六十一章 寄眉的小日子过得很安逸,一切按照她的预期有条不紊的发展着。(..info)眼睛好了,又怀了孩子,有吃有喝的养胎。若是一举得男,甚至可以就此养老了。最近日子过的惬意,她脸上常挂着笑意,看孩子他爹也觉得顺眼多了。 砚泽一心等着做爹,只恨时间过的太慢,巴不得睁开眼睛,妻子已经生了。年关事多,他爹又有意锻炼儿子,为他以后掌管生意做准备,但凡萧砚泽能自己办成的,他绝不插手。累得砚泽脚打后脑勺,期间还出了趟门要账,一走就是十来天,等他回来,已是腊月了。 回来后,和每次一样,先去上房见爹娘。他到的时候,在门外听里面隐隐有争吵声,他正要转身离开,等父母方便的时候再来,这时香梅打开门,请了他进去。砚泽进屋,见他爹铁青着脸,母亲周氏一手杵着额头,一手拿帕子擦眼角。 一地的茶盏碎片,看来是他们其中一位脾气爆发,摔了茶杯泄愤。 香梅低声道:“大少爷来了。”便避难似的退了下去。香梅前脚刚走,周氏就呜呜的抽泣开了,不住的擦泪,满目哀伤。 萧赋林绷着脸道:“砚泽来了,你有话好好说,别哭哭啼啼的,在孩子面前成什么样子?” 周氏呜咽道:“我成什么样子?你们逼我的要去死了,我现在不就是死人样么,还问我什么样子,你扪心问问你自己,你在孩子面前是什么样子,往亲戚往死里逼,是小辈们的表率么。” “……”砚泽心累的想,唉,真烦,才回来就见他们吵,早知道直接回去见寄眉了。他道:“娘,你有话慢慢说。” 萧赋林此时一甩袖,哼道:“我说不行就不行,给她们吃住已经是好的了,别想一辈子赖这!” “怎么就赖着了?我家姐妹难道白吃白喝了么,哪样东西,她没花银子?!”周氏含泪抬头,语气强硬:“她们孤儿寡母的,没地方栖身,来这住几日,看看你们一个个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萧家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她们。” 萧赋林重重出一口气:“她们可以在这里暂时避难,时间可长可短,随她们住到什么时候,但少动歪心思。” “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撮合华珠和砚泽,还不是为了砚泽好?上哪捡这么大的便宜去,人家华珠长的好,还带了一大笔嫁妆……” 不等她说完,萧赋林就气道:“妇人之见,咱们家缺董家那俩钱花吗?”自觉跟妻子越纠缠越说不清,干脆不纠缠了,指着儿子道:“你娘想让你娶董华珠,我告诉你,你敢答应,腿给你打断了!”说完,拂袖大步离去。 周氏起身追上去,一边哭一边对丈夫的背影喊道:“你别指桑骂槐,你要打的是我,你打我吧,你别走,你打死我罢。” 砚泽震惊,但也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很快就平静下来,上前扶住母亲,将她扶回椅子上,劝她坐下,耐心的道:“有话好好说,您别动气,再气坏了身子。” 周氏仰头瞪儿子,在丈夫那里受的气,都撒在儿子身上了:“你爹气我,是想气死我,给你找后娘。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该早点归天,让你们爷俩自自由由的讨小老婆的讨小老婆,做老婆奴的做老婆奴。” “……”砚泽见母亲骂着骂着离题万里,赶紧道:“您说什么呢,这都哪跟哪儿啊。我爹刚才说您要撮合我跟华珠?是不是我听错了?” 周氏咽掉眼泪,瞅着儿子的眼睛道:“你表妹无家可归了,咱们不收留她们,她们母女就要流落街头了。可在咱家,也不能没理由的永远待下去,你能不能伸手救你表妹一把,娶了她,就当成做好事了。” “……”他立马做出一副‘头疼’的样子:“娘,咱们能不能换个法子救人?说真的,我早就猜你们可能走这一步。先不将砚泽还没娶妻,他最合适,就说找栖身之地这事吧,姨妈想依靠女婿,咱们可以做媒,帮华珠寻个好婆家。想帮她们,也没必要非得我来娶吧?” 周氏一听,顿时火了,方才丈夫的言语,已叫她伤了心,如今儿子也是这般态度,就叫她忍无可忍,扬手就是一巴掌:“我真白养你了,你能娶你姑表妹,怎么就不能娶你姨表妹?华珠哪点比寄眉差,要不是我等着抱孙子,早叫你休了她,另娶华珠了。她好好的大小姐,带着嫁妆倒贴你做平妻,你居然还老大的不愿意?!” 砚泽挨了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脾气也上来了,干脆的道:“你也知道她倒贴啊,倒贴着做平妻,是她犯贱,哪朝王法写了她犯贱,我就得接着?!您姐妹的女儿这么好,有钱有貌的,何必犯贱找婆家?!” 周氏蹭地站起来,指着砚泽骂道:“人家倒贴,也是看在你娘我这张老脸上,你姨妈表妹还不是奔着我来的么?要不然,谁稀罕给你做平妻?陆寄眉现在若不是肚里揣着一个,还能让她做大,华珠做小么?!早叫她滚回陆家,给华珠腾地方了。” “……”难怪老爹吵了几句就跑了,实在顶不住女人尖锐的‘嘶喊’,他也顶不住了,先走为妙:“你叫寄眉腾地方,行,你看哪里宽敞,你就让寄眉去哪。但她前脚走,我就后脚就跟她一起走,不,他们娘俩去哪,我就去哪里。”说完,表明了决心,转身便走。 周氏不肯放他,拉住他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的道:“混账东西,你成心气死我罢。你这个浪荡成性的东西,是个平头正脸的女人,你都喜欢,前段日子的雁荟,你不是挺喜欢的么?都喜欢到你媳妇床上去了,你今天装什么正人君子,还不是成心气死你老娘我!你个不孝的孽障!” 砚泽蹙眉,没法回答母亲的问题,他心里也不由自主的问自己,是啊,华珠长的不错,又有银子傍身,自己怎么就是不喜欢她呢。他脖子一仰,朝母亲冷笑道:“雁荟细腰肥臀的,讨我喜欢,华珠有什么,吊丧脸,我怕自己命不够硬,被她克死!” 周氏也有几分忌讳华珠身上的晦气,一时反驳不了,松了手,砚泽趁机赶紧走了,结果走到门口,就听母亲朝他喊道:“她那么可怜了,你怎么还忍心对她说三道四的,你们就会欺负可怜人。” 她不蹦出来,谁又会说她的不是。砚泽装作没听到,大步出了上房,方才脸上挨了那一下,这会被风一吹,别的地方凉冰冰的,就这地方火辣辣的,十分难受。 他进屋后,见妻子坐在炕上摆弄针线,身边围了几个小丫鬟。寄眉见他回来了,忙把人都散了,跪在炕沿边,伸手给他解外袍:“你回来之前,怎么没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好吩咐人张罗好酒好菜。” 砚泽看着她,忽然百感交集,轻轻抱住她,疼惜的问道:“我没在这几天,没人为难你吧?” “没有……”她推开他,朝他笑道:“你觉得谁会为难我?”这时见他右脸颊红红的,仔细看还有一丝血痕,她‘呀’了声,上手轻轻抚摸:“怎么弄的?”心嘀咕,是不是调戏谁,被人打了。 砚泽咧咧嘴:“我刚才去上房了,我娘瞧我不顺眼,给了我一巴掌。”他无奈的长叹一声,心中纠结,娘让自己纳平妻的事,要不要告诉妻子。 她握着他手,俩人并排坐下,她柔声道:“娘可能因为董姨妈的事,近来脾气不好,你是不是说错话,惹恼她了?我让人拿药膏来,咱们抹抹,转天就好了。” 妻子言谈举止温柔可人,方才见识过母亲狂风骤雨般的嘶吼,此时跟寄眉说话,真如沐浴在春风中,沁人身心。他心一横,决定告诉她,妻子从他嘴里知道真相,总好过从母亲那里知道此事。 “娘跟我发脾气,是因为我不想娶华珠做平妻。”重点在于,他挨打,是因为他拒绝了。 寄眉心里咯噔一下,眼睛不觉一睁。此事非同小可,妾室通房说破天是个玩物,横竖越不过她这个正妻,哪怕前些日的私生子,也是个来路不正的,以后对她的孩子威胁有限。但董华珠以平妻身份进门,直逼她的地位,天无二日,国无二主,一个家里两个主母,平妻并嫡的局面出现,日子能过好,才有鬼哩。 砚泽见她呆呆的不出声,怕她吓坏了,赶紧抱住她道:“我拒绝了,才挨的打,你身子要紧,千万别动气。” “……还真让爹说准了,姨妈跟华珠表妹是奔着安身立命来的,想找棵树枝栖身……”她目光波澜不惊的道:“不过,选中你了,真叫我吃惊。” 他见她平静,反倒有些不解了:“你没事么?上次闹出私生子,你都哭昏过去了,这次你怎么如此平静,还以为你会骂我一顿。” 稳住,稳住!这时候大吼大叫是愚蠢的表现,弄不好把他撵到华珠那边去了。丈夫是她和孩子下辈子的依靠,说什么也不能放手。 寄眉笑道:“你什么时候见我骂人了,遇到事情,大家坐下心平气和的好好谈谈,没有解不开的结。再说了,是娘和华珠一厢情愿,你又没答应,我夸赞你还不及呢。就知道你是我的依靠,你不轻易承诺,但承诺的一定会办到,你说过不碰其他女人,华珠想来,被你挡在门外了。” 砚泽咬了咬唇,得意的笑道:“那当然,我向来说到做到。”卷着她纤细的手指把玩,忽然皱了皱眉:“说来奇怪,按说华珠也不错,又有嫁妆倒贴,我却一点娶她的心思都没有,为这,娘还骂我了一番,说我故意装正人君子,丫鬟都能碰,偏不理董华珠。” 寄眉心里暗捏了一把汗,只能说她走运,董华珠提前半年来,萧砚泽一准欢欢喜喜的把人迎进来。她慢条斯理的道:“因为你明白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丫鬟猫狗之类的东西,玩乐用的,不喜欢随手扔了。平妻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想想,你若娶了平妻,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男人都好面子,先拿这个压他一压。 砚泽果然一咧嘴:“可不是,传出去,太不好听了。我娘有的时候,说话做事欠考虑,把我往火坑推。” 寄眉继续分析利弊,她环着他的脖子,一副‘很替丈夫’担心的模样:“不光是外面,家里也不好办呀。老爷子同意你纳平妻么,爹同意么,叔叔们呢?说句难听的话,咱们还是得听男长辈的,你的一摊子事业毕竟在外面,内宅的矛盾,你不必理会,这件事上爹娘有分歧,咱们还是听爹爹的为好。” 所以,叫婆婆的命令,见鬼去吧。 他连连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无论如何不能让父亲对我失望。” 寄眉抚了抚他的衣襟,继续说道:“是无论如何不能叫父亲再对你失望了,你想啊,虽然私生子那事不是你干的,但爹当初却相信了,说明父亲对你平时的做派,不那么信任。这次是你表现的机会,千万要听父亲的。别因为华珠那点嫁妆,放弃爹的信任。” 寄眉知道自己跟董华珠拼嫁妆拼不过,干脆偷换其中的比较,用董华珠的嫁妆跟整个长房长孙的继承权做对比。 “没错!”他十分赞同:“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打算理会她们妇人的话。” 她又语重心长的道:“所以呀,有的东西能碰,有的就不能,华珠表妹就是如此了,她能带来的麻烦太多了。不说别的,她那个庶出的弟弟,现在名义上是董家继承人,可谁都知道银子全在董姨妈和华珠表妹手里,你若娶了她,你是能得到一笔钱,但万一哪日她那弟弟病死了,外人会不会怀疑是你为了独占董家的家财,下的毒手?到时候,她那些个叔叔们再来告你一状。惹上官司,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平的,牵扯的麻烦可多了去了。” 所以,你娶董华珠,得不到好处,只有麻烦。 砚泽原本没想到这一层,此时经妻子一提醒,不住的点头:“确实危险……” 她见丈夫差不多被吓住了,应该彻底断了念想,才幽幽叹息:“现在我就怕你不娶华珠,她们要怪到我头上,说是我拦着你,不许你迎她入门。不过,唉,算了,就当我是拦着你罢,叫娘怪我,不要再怪罪你。”在他挨巴掌的脸颊上吻了下,楚楚可怜的看他。 砚泽忙道:“怎么能怪你,这件事跟你没关系,是她们的错。你好好养胎,别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心。” 她微微颔首,但心里却另有打算。若让董华珠进了门,她以后的日子才真会变得乱七八糟。现在看来,明着来,婆婆跟姨妈的胜算不大,就怕玩别的花样。 第六十二章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info无弹窗广告)董姨妈跟华珠带着丰厚的家资,孤苦无依无处可去,必须找个栖身之所。就怕她们铁了心想留在萧家,破釜沉舟使出叫人没法拒绝的法子。 董家这房的钱,现在都在董姨妈身上,带着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多数银子必然使在女儿女婿身上。她们看不上庶出的砚臣,况且砚臣跟周氏姐妹没有血缘关系,华珠跟了他,等于便宜了‘外人’。所以这样看来,自己的丈夫还真是抢手。 寄眉靠在他怀里,与他十指交缠,低声温笑道:“其实也算不上烦心,你肯告诉我这个消息,说明你信任我。你我夫妻同心,没什么事能伤害到我。”继续鼓励他:“真的,幸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若是从别人嘴里听说,不知要多伤心呢,以后再发生事情,你也会尽快告诉我的,对吧?” “有上次的教训足够了。若是九叔或者其他人告诉你,肯定要添油加醋一番,远不如我早早的告诉你真相,免得你误会我。”砚泽说的更直白:“所以,旁人说的不准,我告诉你的才是真的。” 寄眉目光真挚:“嗯,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只信你告诉我的。”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但你不能瞒着我,你若是瞒着我,我又成了瞎子聋子。” “绝不瞒你。”他捧着她的脸笑道:“那你给我什么奖赏?”说着,自己就把嘴唇凑过去了。自从妻子有孕,她避免和他亲近,得个香吻都成了奢侈的事,此时凑到她跟前,故意摆出‘祈求’的模样,惹的寄眉侧头低笑,须臾,她抬头吻上他。 砚泽觉得不足够,手很自然的去揉她的酥胸。寄眉忙制止他,朝他摇头:“不行……”他长长一叹,往炕上一躺,手盖在脸上,良久无声。 她凑过去,扒他的手指,不解的道:“看你忍的这样辛苦,我也难受,咱们家里不缺丫头,你喜欢哪个,我帮你……”没等说完,就见丈夫一脸的痛苦:“你可别帮我了,再弄出雁荟那档子事,我就成千古罪人了。那次,你够伤心的,再来一回,你肚子里的还是保不住,我直接死了算了。” 她一愣,遂即笑着抱住他:“难为你了,我的好相公。”砚泽和她抱在一起,瞅着她的面庞,笑眯眯的道:“我保证,叫你太太平平的生下孩子。” 她微蹙眉头:“我怕……这胎不是男孩,大家埋怨我……”尤其是婆婆,她人家对她的改观,完全是建立在肚里的孩子上的,若是不能让她满意,她怕会把之前的关爱全部收回,最要命的是,那还有个董华珠,等着候补,一想,压力更大了。.info[] “哎,别这么说,你就放宽心罢。”砚泽道:“你忘了,老太太也没生嫡子,谁埋怨你,就是变着法的埋怨老太太,除非不想活了,才拿这个挤兑你。” “……”她道:“表面不说,心里想……” 他搂着她呵呵笑道:“我的大少奶奶,人家心里怎么想,你也管,你管的够宽的。你管我的就算了,其他人你也管啊?” 寄眉‘不好意思’的转了转眸子,往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一会,她迟疑了下,道:“你今日拒绝了母亲,你觉得她们会放弃这个想法么?其实哪怕你现在答应了,一年半载内也娶不了华珠,她们一时半会走不了,慢慢寻机会可怎么办呀?” “寻什么机会?”砚泽很自信的道:“我外面忙着,哪有功夫跟寡妇们纠缠,避嫌,我还是懂的。从今天起,母亲但凡跟我说哪怕涉及‘华珠’的一个字,我转身就走。等过了年,我托人给华珠找婆家,把她打发了。” 她在他鼻尖上点了下:“好,咱们不理她们。” ― 之后十余日,相安无事,周氏仿佛失去了记忆,只字不提平妻的事了。砚泽当母亲知难而退了,但妻子时不常的提醒他要注意,所以砚泽不敢掉以轻心,避着董姨妈和华珠走,连他个影子也抓不住。 寄眉则装聋作哑,假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一日,寄眉写了一会字,觉得肩膀发酸,让金翠给她捶肩,主仆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这时候,小丫鬟挑帘子进来说道:“大少奶奶,董姑娘来了。” 寄眉还没说话,金翠先‘呀’的跳起来,挽袖子怒道:“咱们不理她,倒找上门来了,我去把她撵走!” “她前天都来一次了,总不好次次不见罢。”寄眉道:“先见一面,看她究竟想说什么。”大致猜得到,无碍于拉关系,姐妹相称,为以后两女共侍一夫做准备。 如果董华珠是个庶出无依无靠的孤女,寄眉或许会看她可怜,收留她做妾室,让她成为丈夫众多女人之一。但现在的董华珠,是个挑衅者,挑战她的嫡妻地位,挑战她儿女的嫡出位置,所以万万留不得,绝不可能让她进门,没有任何余地。 正想着,董华珠已经进了门,回头让贴身丫鬟在外面候着。寄眉注意到她裙下露出尖尖的三寸金莲,不觉再次感慨,时机比实力更重要,她若是早半年来,萧砚泽不得吹落打鼓欢迎人家啊。 “嫂子……”华珠唤了她一声,扯出一丝腼腆的笑意::“前天来看你,丫鬟说你身上不舒服。我放心不下,今天又来看你,不知打扰了没有。” 寄眉苦笑道:“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受罪的,这才刚开始,难受的日子再后面呢,据说越到后面越辛苦,今天是好了,保不齐明天又这儿疼那儿疼的了。” “看来我今天来的是时候了。”华珠轻笑道,与此同时也上下打量陆寄眉。见她身上盖着毯子,遮住了脚,听人说她是天足,真想看一看。 寄眉含笑道:“表妹来的巧,我才睡醒,你再早一会,又见不到我了。妹妹这次来,有什么事么?” 华珠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直以来,鲜少能见到表嫂你,上次见一面,可慌慌张张的,连话也没说上。我娘说你是我的亲表嫂,不能少了走动,我便一直想着来看看您,不想几次都没得见。今日能这么亲近的见表嫂一面,才发现表嫂真跟外人说的一样,是神仙似的人物呢,生的这样美,比的我都想找地缝钻了。” “我都嫁人怀孕了,哪还能是什么人物呀。”寄眉叹道:“唉,女人嫁了人不就那么回事了么。为了丈夫,为了孩子,得操劳了一辈子。” 华珠把话扯到表哥身上:“听说表哥对你言听计从,表嫂操劳在哪里呢?唉,如果我能找到像表哥这样的人就好了,女人这辈子能找个称心人,比登天还难,表嫂好福气。” 寄眉一摆手:“有什么福气呀,这里里外外不要脸等着爬床的女人不知有多少,各个都是蹬鼻子上脸的贱货,你今日允许她们跟主子暖床,明日她们就敢开口要金要银的,可偏巧嘴上说的好听,一开始都信誓旦旦的说,什么都不要,这种口是心非的最难缠了。” “可也不能一概而论,总有女人什么都不求,只求一处栖身之所。” 来了,来了,寄眉一挑眼眸,掩口笑道:“能住的名正言顺,心安理得的才叫栖身之所,否则就是自己给自己挖的坑,不过,这世道也难说,鸠占鹊巢,往往也能占的心安理得。之前那些个想勾搭砚泽的女人,也说只要大少爷赏口饭吃,结果转身,就不是这样了,甚至有几个想挑唆你表哥跟我的关系,你说可不可笑,不知道自己斤两啊。” 华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总觉得陆寄眉在说自己。但转念一想,再她过些日子肚子就显形了,表哥没道理守着她个蠢钝的孕妇,自己是窈窕少女,比她生过孩子的不知强多少。 她道:“……可能那些女人是见表嫂你有身孕了,为了替表哥消火,才跟表哥亲近的,寻思你都怀孕了,总不能把住表哥不放手。” 寄眉扑哧一笑:“表妹不像未出阁的丫头呢,消火都知道。我没嫁那会,可什么都不知道,你比我强多了。” 华珠顿感受到了羞辱,咬唇就要起身:“表嫂怎么能这样指责我,我还是清白姑娘,听不得这些话。” 分明是你自己说的,还怪别人揶揄。寄眉拉住她的手,笑着安抚道:“好了,好了,我是无心的,你就当没听到罢,都说一孕傻三年,我这脑袋整日就想孩子,有时候嘴巴没把门的,想说什么,不过脑子,就说了。你今天在我这听到什么,都别生气。” 所以,揶揄你也好,指桑骂槐也好,千万不要生气。 华珠还有话没说完,刚才就是做个姿态罢了,寄眉一挽留,赶紧坐下,但掏出帕子擦着眼角,小声啜泣道:“我只是听说,女人怀孕不方便,男人都要纳妾的,其余的,我根本不知道。” 哭了,外人见了,以为我欺负你了。寄眉笑道:“好了,知道你是未出阁的姑娘了,脸皮薄的纸一样。我当年也是这样,后来你表哥不喜欢动辄就哭哭啼啼的女人,我就改了性子。” 华珠一听,有所触动,没有放大声音,而是绞着帕子道:“……表嫂,说回前面那些话,你想过给表哥找其他女人吗?你刚才自己也说了,怀孕辛苦,若有姐妹进门帮帮你们,日子也能好过些。” 这话说的,原来就‘进门’是来‘帮忙的’。寄眉噙着笑意,往炕桌上边倚了倚:“我原本也想的,可自从我怀孕,你表哥就转了性,不肯纳妾也不肯要别的女人。我就奇怪呀,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做父亲的责任,如果他收了别的女人,等儿子长大了,倘若是个爱玩的,他这个做父亲自己身子都不正,又如何教导儿孙走正路,就算教训了,自个都没做好,在儿孙面前也没威信,恐怕没人听他的。他现在一门心思要做好个好父亲,恐怕没旁的心思了。” “……”华珠道:“表嫂之前不还说表哥女人多么?” “啊,我说的那是我有身孕之前。”寄眉笑盈盈的道:“自打我怀了孩子,你表哥就不一样了。想想也是呢,男人么,娶妻生子之前爱玩爱乐是天性,一旦做了父亲,就该和以前不一样,做正经人干正经事。” “……可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家里好多长辈也妻妾成群,也没见哪个儿孙不尊重他们。表哥想的太多了。” 寄眉道:“没人三妻四妾呀,都是一夫一妻的。况且老爷子纳妾,是老太太没嫡子,老爷纳妾,是因为老爷年轻时候就是个堂堂正正的人,不像砚泽成婚之前玩的这么凶。你表哥现在想洗心革面,昨个还说,谁也别想拦着他做好人。” 华珠尴尬的道:“不过……太太还是觉得多子多孙多福,怕是不允许表哥这么做。我听说,太太在给表哥物色平妻……好像找到我身上了,今天来,想找表嫂商量商量这件事,虽然女儿家的亲事由父母做主,但咱们里外里都是亲戚,有些话不是不能当面说。您觉得呢?”说完,用心观察寄眉的表情。 “……”你这表现也太j□j了吧。 见寄眉呆住,华珠终于亮出此行真正目的,抹着眼泪道:“表嫂,刚才的一番话,我对你的态度已经了然了,但是……但是……有些事不是我能左右的,我不想让你和表哥难做,但我真的无家可归了,只求你们同意留下我……我保证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表哥永远是你的,你永远是大少奶奶,我做牛做马……只求一处栖身之地……呜呜……” 才骂完不要脸,就奔着这路数来了。人家开口祈求了,不同意的话,转身去婆婆那里告状,又是个麻烦。若是她对华珠又打又骂,说不定人家更满意,带着一身的伤痕,四处哭诉。 “别……你先别说话……我肚子疼……”寄眉捂着小腹痛苦的呻|吟:“来人呐……来人呐……” 金翠在外面听这里面有动静,赶紧挑帘子冲了进来,扶住寄眉大声道:“您怎么了?” 华珠没料到陆寄眉会这样,忙摘清关系:“我可没碰她……” 寄眉一脸的‘痛苦’:“她没碰我……是我……是我……” 华珠松了一口气,暗有几分窃喜,她承认是她自己的事了,最好掉了孩子。不想就听陆寄眉继续道:“是我……是我闻到华珠身上的香味……开始肚子疼的……” 华珠大惊失色,愕然的嗅了嗅自己领口:“表嫂,你不能诬陷我呀,我这身上就是一般的熏香,可没掺别的东西。” 金翠不听这话,往她身上闻了闻:“哎呀,什么味呀,死了男人还喷这么香,不是有鬼才怪了。你别走,我家少奶奶有个三长两短跟你脱不了干系。” 华珠咬着唇,退到门口,瞅了眼痛苦的陆寄眉,赶紧转身挑帘子跑了。 待她走了,寄眉从金翠怀里坐起,厌恶的瞪了窗外:“看她还敢不敢再来了。” 第六十三章 金翠见寄眉坐起来了,吓的抹了把汗:“原来您没事,可吓死我了,刚才唰的出了身热汗,我还寻思给您找完大夫,就找她拼命去!” “我没事。(..info)”寄眉眨眨眼睛笑道:“是华珠太招人烦了,我逼不得已才使了这招。” 金翠刚才在外面,不知道董华珠跟主人说了什么,但也猜到j□j分,不满的哼道:“又是大少爷惹来的祸罢。”董姑娘和大少奶奶只有萧砚泽这么一个交集,肯定是因为他了。 寄眉无奈的叹道:“想上赶着给某人做平妻,来求我同意。我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金翠一脸震惊:“萧砚泽哪儿好啊?”难道是她理解不了他招人喜欢的地方?打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家伙就是命好,托生到了萧家,若是生在奴才家里,压根就是一废物。 “不是他多好,更多的原因是董家母女没地方去了,要找栖身之地,另外,太太不想肥水流外人田,贪图董家的银子。唉,若是董华珠只是喜欢砚泽,那倒还好办。他不待见她,这事就成不了。可现在关乎董家母女未来的生计,估计不肯善罢甘休。”寄眉挑挑眉:“换个男人,她也要来争的,我能理解她。”就像她一样,未必多喜欢萧砚泽,更多的是找靠山。 “您还理解她?”金翠眯起眼睛,出主意:“您就该喊肚子疼,告到老太太那去,趁早叫她滚蛋。” “正因为我理解她的执着,所以才更不会心慈手软。随便她嫁给谁,嫁给我孩子他爹没门。” 寄眉慢慢躺下,让金翠把炭火撩旺,盖着被子睡了一觉。再醒来时,听屋外金翠和砚泽在说话,声音很低,但听得出砚泽压着怒火,听他到撩帘子的声音,寄眉便微微动了动身子,示意他自己醒了。 “是我们吵到你了么?”砚泽一进屋就听金翠说妻子身体不舒服,为此还责怪金翠没照顾好她。他坐到她身边,关心的道:“你哪里不舒服?我问金翠,她支支吾吾的没说清楚。” 寄眉睡了一觉,明明精神饱满,却做出无精打采的模样,声音痛苦的道:“我跟你说,你千万别生气,下午来华珠来找我,竟然直接说,想给你做平妻,叫我同意她进门……” 砚泽愕然:“她疯了,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她把你气病的?” “可能是受人指使了。”她颦眉:“不是气的,我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冷不丁听她提起,可能会被气着,但我之前已经听你说过了,哪还能气到我。我现在这样……是因为她身上的味道怪怪的,我闻了之后犯恶心,浑身没劲。” 他火了:“她是不是使什么卑鄙的手段了?!你等着,我去找她算账。” 寄眉拦住他:“你别去,我一直对香味都挺挑剔的,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闻不惯她身上的香气,不干她的事,别误会华珠。”她挤出苦笑:“我现在已经好了,你犯不着去找她们了,你留下多陪我一会罢。你走了一天,我都想你了。” 哪怕妻子的温柔也不能化解他此时心中的怒气,恨恨的砸了下炕沿:“不行,我忍不了,我今天就过去把话说明白,能继续住就继续住,脸上抹不开就滚出去。她们都不要脸了,我何必再给她们留颜面。” 寄眉顺着他的话,适时的讲华珠的不是:“说真的,我也奇怪,她好歹是大家闺秀,但做起事来却很出格,下午她来,我对她讲明了利害,她仍旧熟视无睹,我行我素。单说平妻吧,就算是太太跟她母亲的意思,她自个就没主见么,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也拎不清,唉。” “够了,够了。”他越想越窝火:“我今天一定要说清楚,别再烦人了。” 她不许:“还是交给我处理吧,你一个大男人,还是别掺和进来了。” “我怎么掺和不得?!我的妻子受窝囊气,叫我眼睁睁看着?!”他沉不住气,起身去找董氏母女算账。 他前脚刚走,金翠就一边瞅着外面,一边悄步走了进来:“好吓人啊,您跟他说什么了?好像要吃人似的。” 寄眉打了哈欠,伸手要水润喉:“他之前还替婳儿那俩通房找我的麻烦呢,这次,于情于理都该替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出出头罢。另外,既然人家把话说的那么明白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明确表个态度,不行就是不行!” 金翠担心的道:“大少爷跑到那边去,不会被董华珠的几滴眼泪骗的晕头转向,又回来责怪您吧?”她遇事总爱往坏处想。 寄眉小口饮了茶,抬眸看着金翠,眨眨眼:“他……没这么傻吧……”又低头抚了抚小腹:“都做爹了,一定会长进的……” — 萧砚泽不等丫鬟禀告,怒气冲冲的往母亲屋里去了。周氏正跟董姨妈和华珠说话,突然见儿子闯了进来,不觉得黑了脸,冷声质问道:“这是做什么,急急慌慌的?” 董华珠自觉理亏,避开表哥的目光,往母亲后面躲了躲:“娘……” 砚泽瞪了她一眼:“你们搞的什么鬼?你们不要脸,我在外面走动,我还要呢!平妻的事,我说过不行了,今天居然还说到寄眉面前去了!董华珠,你真行,你这么做,是不是打算把你死去的爹,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周氏拍案而起,呵斥儿子:“闭嘴!你说什么话?!没规矩!” “哈,这会谈起规矩来了,华珠今天跑到寄眉跟前示威就有规矩了。”他冷笑道:“还有,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寄眉闻了你身上的香味,一直不舒服。今天我把话放这里,我不会娶你做平妻,一来,我丢不起那个人。二来,你还没进门,心肠就这么恶毒,以后还不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指着华珠道:“寄眉有个闪失,我饶不了你!” 华珠眼泪成串的往下掉,满脸泪痕的瘫软在地:“表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呜呜呜……” 董姨妈见状,忙去扶女儿:“你快起来,咱们好好说话。” 砚泽忽然想听听华珠如何解释,但叫他失望的是,华珠只是不停的吧嗒吧嗒掉眼泪跟她娘拉拉扯扯,哭哭啼啼的。他无语的摇了摇头:“你们闹腾吧,不嫌丢脸就继续闹,明天我就告诉老爷子,这家里有寡妇要出墙,看他老人家留不留你们。” 周氏怒极,气的直哭:“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你姨妈,她是我的亲姐妹,没大没小的东西,我白养你了。还不给姨妈和表妹赔不是。” 华珠这时冲撞开自己的母亲:“我没脸活了,我死了干净。” 女人惯用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见得多了,一般都是嘴上说说,也没见哪个真死了。砚泽懒得再看这场闹剧,转身欲走,这时就听董姨妈‘啊呀’一声惨叫,旋首一看,只见华珠伏在柱下,额角上一片血迹。 他一呆,回过神来,忙开门喊人:“快叫大夫——快叫大夫——” 董姨妈抱着华珠,连连呼唤:“华珠,华珠,你醒醒,你醒醒——”哭喊了几声,女儿全无反应,她便转头恶狠狠的对砚泽控诉道:“杀人凶手,你赔我女儿。” 砚泽冷声道:“她撞柱子,与我何干?” 周氏也哭道:“你不娶就不娶,对一个姑娘家说这么重的话,逼得人家寻死……这下可怎么办好,这下可怎么好?” 这时外面的丫鬟带着药婆跑了进来,一行人又是扼人中,又是灌参汤的,七手八脚将华珠抬到床上,董姨妈在一旁哭,周氏也跟着掉泪。 砚泽见董华珠没死,就要离开。这时周氏追到门口,拉住他:“你表妹被你逼的寻死,你不在这里陪着等状况,你要去哪里?” 周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你叫华珠怎么办?” “和我有干系吗?”砚泽甩手:“是她自己没脸了,自己寻死。” “还不都是你闹的,你不能走,她有了三长两短,错全在你。”周氏拭泪道:“本是件好事,让你娶你表妹,现在闹成这样,咱们不给华珠一个交代,如何收场?” “……”砚泽早就不信任母亲了,此时愣了愣,不觉得呵呵冷笑道:“你们是故意的吧,一个个寻死觅活的,为的是逼我就范。连撞柱寻死这样的下作事也干得出来,厉害,厉害啊!” 周氏立即绷脸:“你胡说八道什么?!华珠的命,还不一定保不保得住,你居然还说这样的话!” 砚泽打定主意是母亲她们算计他,仰头朝屋里高声道:“要死痛快点,装模作样骗谁呢!你今天敢不死,明天活着把你埋了!”说罢,怒气冲冲的愤然离去,周氏拉扯他不住,只能眼见他走了。 路上经冷风一吹,砚泽冷静了许多,但怒火仍没消散,转而沉聚在胸中,憋闷的似要炸开一般,进屋后,直奔妻子跟前,开门见山的道:“我把事情办砸了!” 寄眉半跪在炕上,伸手捂住他的耳朵,温笑道:“怎么了,暖和暖和,慢慢说。” 面对温婉可人的妻子,他忽然觉得刚才仿佛在地狱走了一遭,赶紧抱住她,在她唇上吻了吻,将方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寄眉:“……” 砚泽无法言喻内心的苦恼:“她现在要死要活的,恐怕还要闹。我本是去把话说清楚的,没想到她们会以死相逼,现在好了,华珠有个三长两短,都怪我头上,要我负责。” “……”寄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先道:“那……华珠到底有没有事?” “不知道!我怕醒来赖上我,赶紧回来了。”砚泽恨道:“真想使银子雇个人把她杀了。” 她揉了揉额头,慢慢分析:“你的意思是,她们一早就算计好了,让华珠跑过来触怒我,让你去找华珠理论,她就借机撞柱寻死,借故赖上你,对吗?” 砚泽微微颔首,气短的道:“唉,我之前怎么没想到这点呢,着了她们的道。这下好了,董华珠撞出个好歹来,全要算我头上。” “……不怪你,谁也想不到。”连她也没想到这一点,不怪砚泽掉以轻心。能破釜沉舟,使出这招血淋淋的计谋,寄眉倒有点佩服她们了。 他心烦意乱:“现在可好了,华珠要是瞎了,我是不是也得娶她?天啊,我真不明白,我明明不喜欢她,她就是真嫁进来,我也不会对她好,她何必呢!” “这是按照咱俩当年的路数来的。她们可能觉得,你起初也不待见我,可现在也过的很好。华珠若是进门,天长日久,日久生情,你也会渐渐对她好起来。”寄眉歪着头叹道:“你当初碰坏我的眼睛不得不娶,如今,估计也想让你为华珠负责。” “我对你,那是实打实的犯了错误,你眼睛坏了,全赖我。华珠这事,是她自己撞的,怪不到我头上。”砚泽腾地坐起来:“我就是不娶,拿刀逼我也没用。” 见丈夫如此坚定,寄眉喜从心中来,她轻笑道:“咱们先别急,又不是小孩了。既然她们玩阴的,咱们有钱有人,还能输给她们么,你说是不是?” 他缓缓点头:“这倒是不假,可……她万一真说她瞎了或者聋了,长辈们为了息事宁人,说不定真的要我娶她,就像当年我娶你。” 寄眉撅撅嘴:“不会的。你都说她是假装撞柱了,肯定不会让自己磕伤的,装瞎子还是装聋子都不是易事,我觉得她做不来。”她深有感触。 他撑坐起来,亲了她一下,舒心的笑道:“还是你好,在外面遇到烦心事,回来一见你,什么都忘了。” 她笑了笑:“我是你的妻子呀,凡事咱们一起商量,没有过不去的坎。” — 傍晚,金翠打听消息回来,一副吃坏了肚子的表情:“我听人说,董姑娘已经醒了,不过,好像不记事了,呃……听那意思,好像是失忆了。” 失忆好啊,无迹可寻,人家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不像瞎子哑巴聋子这种,伪装起来费劲。而且失忆了,下午来这说的那番露骨的话,可以不承认了,于是成了砚泽‘无理取闹’,羞辱了表妹,以至于董表妹撞柱失忆。 “……” 就在寄眉思考对策的时候,就听丈夫在一旁冷笑道:“失忆了好啊,玩阴的是吧,还能输给你们不成!” 她暗喜,心道,哎呀,听听这口气,丈夫完全把董华珠当仇人对待了。 不枉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欣慰之至。 欣慰之至。 第六十四章 寄眉浅笑的模样被他看在眼里,他正烦心,见她笑的胸有成竹,便勾过她的脖子,道:“你笑什么,好像从没见过你有烦心的事。”仔细回忆,貌似妻子从没乱过方寸。 “有啊,是你没看到。”她道:“大家都说你有私生子那会,我眼泪不知掉了多少。只不过,现在和那时不一样,我知道你不愿意娶华珠,心里有底,自然就不难过了。”寄眉回抱住他:“咱们一起把这关渡过去。” 砚泽倒不好意思起来:“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寄眉赞同,不掩饰的点头道:“嗯,你身边总是绕着乱七八糟的女人,赶都赶不走,华珠走了,下次不知还有谁来。”说完,仰头笑眯眯看他,语气也是真真假假,有指责也有戏谑。 他当她是戏谑,摸了摸鼻尖,笑道:“以前是以前,往后不会了,你也看到了,这次华珠来,我真是一丁点都没动心。”恨不得再发个毒誓表自己的‘忠贞’。 寄眉在他胸口画圈圈:“唉,你呀,真是个宝贝,谁都来抢你。”不,准确的说,想指望你养活下半辈子的人太多了。说白了,她来的早,所以牢牢占据嫡妻的位置,其他女人别想染指她和她的孩子应得的东西。 他捧起她的脸,轻吻了她一下:“怎么没见你争抢我?”妻子一直贤惠大度,前几个月还替他把雁荟领回来了。 表哥,你是瞎子么。她自从进门就没消停过,一直在和各路来的女人明争暗斗。不过,他认为她不争不抢是最好的。寄眉笑答:“你喜欢谁,自然就到身边去了,你若不待见我,我硬把你留在身边,你只会更讨厌我。才成婚的那会,我就想好了,表哥你出去玩,总有玩累的一天,我就在这等你回来,跟我好好过日子。” 砚泽莫名感动,抱住她,低声道:“我现在已经回来了……” ― 翌日一早,砚泽起了个大早,趁麻烦上门前出去做事了。寄眉则留在家里装病,药婆和大夫前后叫了三、四位。她的确是故意的,董华珠请大夫,她也请,虽然看的不是一个病状,但排场却暗暗较劲。 下午光景时,婆婆周氏来了。毕竟再想华珠进门,但寄眉肚子里的萧家骨血不能不顾忌。周氏进门见儿媳妇躺在炕上,病怏怏的满面愁容,环视了一周不见儿子,恼道:“砚泽死哪儿去了,闯了祸就跑了,连你也不管了。” 寄眉撑坐起来,扶着炕桌到周氏跟前:“儿媳给您请安……”说完,长长叹了声:“砚泽说外面有生意要忙,一大早就走了。我让大夫看过了,胎像还算稳,我没事,他去忙他的吧。” 周氏半信半疑的道:“听说你是闻了华珠身上的香味,开始肚子疼?真有这事,还是你表哥杯弓蛇影,大惊小怪了?昨天他因为这茬跑去找华珠的麻烦,可闯了祸了。华珠撞柱明志,这会什么都不记得了,傻呆呆的,什么事都做不成。” 寄眉做出惊愕的模样:“什么,有这事?”忙要下地:“可不行,董姑娘伤的这么重,我得去看看她。” 周氏道:“慢着,慢着,你的身子也要紧,赶紧休息吧,别走动了。你只需告诉我,华珠到底害没害你?” “害?”寄眉惊道:“华珠表妹为什么要害我?难道是她要给砚泽做平妻的缘由?如果砚泽愿意,她只管嫁进来,我的孩子碍着她了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周氏一听儿媳妇完全理解错了,忙纠正她:“我是问你‘是不是她害的’,可没说是她害的你,你别瞎说。” “……我只是觉得她身上的味道难闻,至于旁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华珠表妹心里清楚,她现在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没处说理去了。”寄眉道:“……唉,哪怕是她做的,她年纪小,做事欠考虑,情有可原。她现在出了这等事,最可怜的是她了。娘,您不要管我了,我没事的,董姑娘最需要关心了。” 周氏本以为儿媳妇会给她脸色看,没想到寄眉如此好说话。她一时不免有点动摇:“我来看看你身子好些了没,顺便问问你是否误会华珠了。听你一番话,两件事我都不担心了,你好好休养罢。” 寄眉这时求道:“我放心不下董姑娘,全因为我才使得砚泽逼迫她,她有个三长两短,叫我如何安生,我必须去看看她,哪怕送上一句慰问的话,我心里也能好受些。”说完,不等婆婆回答,便叫金翠给她拿衣裳,准备整装出发。 周氏见她执意如此,只好同意。但叮嘱寄眉万万小心,叫金翠一路小心扶着。她虽然想叫华珠进门做平妻,但目前更舍不得寄眉肚里的孙辈。 寄眉充分享受了‘孕妇’的待遇,她说走慢就走慢,她说路上歇着,婆婆也只好等她喘匀气再走。拖拖拉拉的好不易到了董氏母女住的地方,寄眉在门口,听里面隐隐有哭声,心道必然是董姨妈在哭华珠了。 进屋后,华珠瞅了眼寄眉,目光波澜不惊,像一滩死水。寄眉忽然觉得有趣起来了,她之前也装过病,也装过傻,现在看别人用自己用过的招数对付自己,颇有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谁?” 寄眉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不存在的泪:“董妹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砚泽真是作孽,老大不小了,整日还净是闯祸。” 她一开口便把责任揽到了砚泽身上,这出乎了董姨妈的预料。原本准备好的怒斥的话到嘴边,没法说出来了。便跟着陆寄眉的语调啜泣道:“昨个,她表哥非说华珠害你,我们华珠嘴笨,解释不清,只能以死明志,没想到,人是救活了,却是废人,如今什么什么都不记得,字不认识,琴不会抚了,连针线也不知如何走了……呜呜……这可怎么办呀。” 这是要赖上砚泽了,当年自己的母亲是不是也这样说的?寄眉坐下来,摸着华珠的手,对方一下子将手抽回来,不满的嘀咕:“我不认识你,你别碰我,讨厌。” 寄眉认定华珠是装的,只苦笑道:“你真不记得昨天的事了么?”见华珠摇头,便叹道:“性子也变了,做个你去我哪儿,能说会道的,现在却这样消沉,我心里真不是滋味。” 周氏在一旁对寄眉道:“等晚上砚泽回来,你劝劝他,这事他躲不掉,趁早对他表妹负起责任来,先把婚定下里,等热孝一过,让华珠搬过去跟你们住,好好照顾她。” “……”寄眉满口应道:“那是自然的了。董妹妹变成这样,是砚泽的错,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当年也是这样的,我相信表哥这一次,同样没得选,一样照顾董妹妹。” 陆寄眉超乎想象的好说话,众人原先准备的一肚子话,此时只得全憋在心里。华珠怔怔的看她,寄眉则朝她绽放出善意的微笑:“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效仿娥皇女英,共事一夫。” 周氏见此情景,不禁对陆寄眉更加刮目相看了。 华珠此时,开口问道:“谁是我表哥?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原本以为陆寄眉来了,会各种试探,没想到她相信她失忆了,还主动答应让她进门。 哼,之前听她说话还以为她有些城府,原来也是绣花枕头,话说的漂亮,遇事就没了主见。华珠心中暗暗高兴,正妻不过尔尔。 这时,有丫鬟端汤药进来,寄眉主动接过来,细心的吹了吹,舀了半汤匙喂到华珠嘴前:“来,喝药了。” 华珠记得昨天的羞辱,瞄了眼药碗,正欲掀翻给寄眉难堪,不想这时,陆寄眉竟先她一步,手一歪,汤药哗啦一歪,全洒在华珠身上。 “呀!” 寄眉则捂着小腹,就势倒在身后的婆婆身上,痛苦的低吟:“……我肚子疼……”瞧了眼狼狈的华珠,满是抱歉的道:“对不起……对不起……” 董姨妈见状,忙推开寄眉,上前给女儿擦身,回头呵斥寄眉:“你眼睛不是好了么?怎么像瞎子一样,瞧把我们华珠烫的!” 周氏脸色不大好看了,护住儿媳妇,冷声道:“寄眉又不是故意的,没想到她说肚子疼么。真心真意的喂华珠喝药,还伺候出错来了。”然后关心的问儿媳:“怎么个疼法?哎呀,就叫你别出来,非要出来看华珠,你要有个闪失,可怎么是好。” 董姨妈瞥了眼周氏,没再说话,只一边和丫鬟给华珠擦汤药,一边哭道:“他爹走了,如今华珠也变得呆呆傻傻的了,我们才不知如何是好呢。砚泽媳妇要什么有什么,肚里还揣着萧家的骨血,哪样不强过我们。可怜我们华珠……一无所有……” 就在双方僵持时,香梅面带惊惧的走了进来,眼睛先往床上的华珠身上瞥了瞥,才到周氏跟前,低声道:“太太,外面有人来要账,您去看一眼罢。” 周氏横了香梅一眼:“什么账,要我过问?!其他人吃干饭的吗?!管家媳妇死光了?!” 香梅欲言又止,低声道:“那人说是朝住在咱家的客人要账的……”瞅了眼董姨妈。 周氏狐疑的瞧了眼董氏母女,但考虑到来人可能是董家兄弟派来的,她道:“这样吧,我去看看来的是什么人,妹妹你在屏风后坐着,认一认,看是不是董家的人。” 董姨妈最担心的便是董家来寻人,嘀咕道:“不会这么快就追来的……再说,他们也不敢这么大咧咧就上门吧……” 周氏道:“是谁,去看看就知道了。”又对寄眉道:“你快回去吧,老天保佑,你千万别有事。我忙完这边,晚些时候再去看你。是不是看过大夫了?唉,那就赶紧休息罢。这边的事,你就别费神了,可怜我孙子,没出娘胎就跟着操心。” 寄眉便精神恹恹的扶着金翠的手,跟着董姨妈和婆婆往外挪步子,走了两步,回头瞧华珠,露出一抹笑意,心道,对不住,今天没给你表演的机会。 华珠一凛,但此时寄眉已经转过头,走了出去。 屋外北风凛冽,周氏姐妹裹了小脚,被风一吹,寄眉只觉得她们两个摇摇晃晃的,仿佛要被吹倒似的。才跨过一道月亮门,往会客厅去。 此时就见一个上岁数的婆子,风风火火的往这边冲来,见到董氏身边的丫鬟,跳脚骂道:“好你个死蹄子,敢用假金条蒙蔽我,当老娘没见过世面,好欺负是不是?” 董姨妈一头雾水,瞅身边的贴身丫鬟,那丫鬟也懵了:“你说什么啊,你谁呀?” 那婆子从袖中摸出两截小手指粗细的金条,晃着道:“假的!我昨天锯开一看,只有外面一层包金,里面的心子压根不是金的。玩我呢?我一个老婆子赚点棺材本容易吗?做的断子绝孙的买卖,居然还能遇到更断子绝孙的人哄骗我!” 周氏四下张望,恨道:“人都死绝了?容这疯婆子来这里捣乱!”这时打回廊尽头跑来两个小丫鬟,惊恐的道:“孙婆婆,不是让你在客厅等么,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此时香梅低声在周氏耳边道:“这位就是来要账的孙婆婆,在西街做稳婆,平常也做些下药落胎的买卖……” 周氏一听火了,抬手就给香梅一嘴巴:“这种人你也要我来见,刚才怎么不说明白了?” 香梅一肚子委屈,捂着脸道:“因为有些话奴婢不敢说,想叫太太见到孙婆婆,请您明鉴。” 那孙婆婆继续嚷嚷:“祖传的破胎丸,卖给你们了,一点不带掺假的。你们可好,拿假金条糊弄我,别看萧家了不起,但我老婆子一把老骨头也不怕你们,今个不给我棺材本,我就不走了!”说完,往地上一坐,捶着腿哭道:“我一年半载才能做那么一颗药丸,全被你们骗光了,我不活了……” 寄眉瞅着孙婆婆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心想,丈夫究竟给人家多钱啊,这样卖力。 周氏早听出蹊跷了:“什么丸?做什么用的?” “塞在女子肚脐,不消三天,那胎儿一准掉下来。叫孕妇闻一闻,也能引起宫缩,叫胎气动一动的。”孙婆婆哭的眼泪一把:“今年,我拢共只有这么一颗宝贝,还叫你们给我骗去了,没法活了,没法活了,别想不认,我识得嘴上长痣的丫头,化成灰我都认得你。” 周氏瞪向董姨妈身边的丫鬟:“究竟是怎么回事?”又瞧了眼‘被吓傻’的寄眉,愈加恨了:“还说寄眉肚子疼,跟你们没关系?” 第六十五章 董姨妈方从震惊中醒过来,原来这婆子是来诬陷自己的,又气又急:“这不是血口喷人么,我们根本不认识她!这是打哪蹦出来的疯婆子!快撵出去!” 孙婆婆一听,倒不哭了,脖子一梗:“什么?你要撵我出去?欠了我的钱,要杀人灭口怎么着?萧家有钱就能欺负我们小本买卖吗?!”在地上坐的凉了,又跳起来,指着董姨妈跟前的丫鬟道:“前些天你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拿了药丸,若是好用就再给我一个小金条的!我就说你们咋那么大方,敢情原来那根也是假的!” 周氏不想听这些,她要听的是关于‘坏人子嗣’的事:“都给我闭嘴,孙婆婆,她欠你多少钱,我帮她还,但你知道什么都要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那孙婆婆瞬间眉开眼笑,搓着手笑道:“就知道太太宽厚仁慈,从不亏待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您要问什么,只管问。”活脱脱一副见钱眼开的市侩嘴脸。 董姨妈对周氏大声道:“你、你你居然信她胡说八道,你觉得是我们买药害寄眉?!这也太冤枉人了,我这丫头秋兰,从没跨出过萧家大门半步,又如何认识这婆子?!” 嘴上最颗痣的丫头啜泣着点头道:“太太,秋兰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呀,您明鉴。” 董姨妈指着孙婆婆恨道:“是谁指使你诬陷我的?你如实招了,咱们话还好说,否则有你的苦头吃!” 正双方互相指责,纠缠胶着的时候,寄眉就‘嘶’的深吸了一口气,捂着胸口往金翠肩膀上一靠,含泪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别的,不多说,但控诉已饱含在眼神中了。 周氏本气的手脚冰冷,见儿媳妇又浑身无力的瘫软了,忙对周围人道:“快扶你们少奶奶回屋去。” “不……我要留下来听这婆子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我这个做母亲的,如何能坐视不理。”摆出坚强的模样,对婆婆道:“娘,我没事,撑得住。” 董姨妈眼珠一转,冲着寄眉厉声质问:“是你唆使的吧,都是你贼喊捉贼。” 寄眉委屈:“姨妈,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呀?”瞅向婆婆:“娘……” 周氏憋着一股恨意,厉声道:“身正不怕影子斜,究竟是谁干的,咱们好好对峙对峙,都给我到议事厅去!” 众人前后拥簇着去了议事厅。董姨妈认定自己今日是遭了陷害,一会若不能戳穿他们陷害自己的诡计,她和华珠恐怕真的留不下了。她想到这里,暗暗攥紧了帕子,回眸瞪了眼寄眉,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寄眉不理她,只做西子捧心的模样,重重的吸气呼气。 几门后,周氏坐在正座,一改往常的态度,叫董姨妈坐到她右手边的椅子上去了,董姨妈感到生疏了,不禁悲从中来:“姐姐,你就这么不相信我,觉得我能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孙婆婆此时垂首站着,不时瞄着议事厅内的值钱摆设偷看。周氏见这婆子这般爱财,对她来是来‘要钱’这点,毫不怀疑,于是回看董姨妈:“不是你们干的,要账的能堵到门口来?” 董姨妈抿了抿唇,对那孙婆婆仰脖道:“好啊,说是我做的,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诬陷我。所谓的假金条呢,拿来给我看看。” 周氏道:“拿过来。”那孙婆婆才把断掉的小金条递给香梅,由香梅转交给了周氏,周氏拿帕子捏着金条翻看,在底部看到有刮蹭的痕迹,不过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是个‘董’字。董氏母女变卖了家产后,浇灌成金条携带在身边。 有的时候,浇灌金条的时候,会顺便做些假的混淆其中。外防匪患,内防家贼,真真假假,除了知情人,外人动手偷了,或许偷的是假的。周氏出身商贾人家,又嫁进萧家,深知这些。便认定这假金条真是董姨妈,只是她们看孙婆婆好糊弄,拿假金条糊弄人家。 嫁进董家之前就够抠门的了,在董家经营了许多年,真是愈加吝啬了。 周氏冷笑道:“妹妹够吝啬的,小本生意的人也诓骗。” 董姨妈指着金条下面的款印道:“姐姐,您想想,我们为什么要给假金条标印记,这假金条分明是有人做出来,故意标上‘董’字,诬陷我们的。” 周氏噙着冷冷的笑意:“妹妹是说,你们的金子全是真的,没有掺假的么?!骗谁呢,当谁没过生意。你露给我们看的金银古董,有几样真的,你自己知道。当初从你那里拿自鸣钟,你赚了我们家多少银子?自家亲戚都痛宰不放过,这婆子,你会怜悯?依我看,你给她假金子,再正常不过了。” 董姨妈愕然,姐姐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这般冷酷,与昨日判若两人。 周氏避开妹妹的目光,对孙婆婆道:“你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这些人如何向你买破胎丸的经过细细说来。” 那孙婆婆赔笑道:“回太太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仔细说的。就是那天这丫头到我铺子里来,说经人介绍说知道我这有好东西,她出手阔绰,上来就是一个小金条,我就赶紧把破胎丸给她包好了。这城里,大老婆小老婆,你争我斗,互相算计谋害的事多了,我也不方便多问。不过,我这老骨头留了个心眼,等这丫头走了,我让我儿子跟着她,见她进了萧家后门,我才知道是萧家的人。” 董姨妈强迫自己镇定:“哼,这话说的太假,开始说不方便多问,后脚又派人跟踪所谓的丫鬟,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孙婆婆腰一拧:“做生意的,谁不是两张脸,当面笑脸相迎,转身留个后手。这丫头出手阔绰,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那我就得掂量掂量了,这万一要是哪个官吏后院的,出了事,把我拿进大牢棒打一顿,我这老骨头不就蹬腿了。瞅准是哪家,有个防备,哪天见事不好,我赶紧收拾包袱回乡下去。” 周氏听了一肚子气:“难道我们萧家就害的了吗?!你有几条命,嗯?见买这东西的人,进了萧家,害我的儿媳妇,你居然就闷下不吭气了。老囊虫,有你的。” 孙婆婆忙解释道:“太太息怒啊,我见金条上有个董字,又打听到你们家来了南方姓董的客人,我就寻思是董家的人买来用的,和您们萧家没干系,没干系,我这才没吭气。但我昨个,找明白人来瞧这金条,结果告诉我说是假的,我这就坐不住了。这可是损阴德的钱,不好赚,还被人给骗了,我咽不下这口气呀,咽不下啊。” 董姨妈已气的浑身发抖了:“含血喷人,难道就凭她一面之词,姐姐你就相信是我做的手脚吗?” 寄眉拿帕子放在鼻下,隐隐啜泣道:“凭的当然不是一面之词。而是这一桩桩事情发展下来,姨妈和表妹太可疑了。” “可疑,我还看你可疑呢?!”董姨妈指着寄眉道:“先装肚子疼,又唆使人来诬告我,你这才是连环计,为的就是阻拦华珠进门。别看我现在拿这婆子没办法,我早晚调查清楚,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寄眉佯装愣怔,许久才饱含泪水的道:“我?您说是我的指使的?我的孩子险些没了,本就憋屈的不能再憋屈了。姨妈您却说是我自己干的。您这是往我心上戳刀子,是想逼死我么?”说完,不住的低喘,眼看就要昏厥过去。 周氏一见,站起来对董姨妈道:“我为了留你们,在中间穿针引线,把华珠嫁给砚泽,为你们费尽了心,你们倒好,恩将仇报啊!说好的,华珠进门,但也不许伤了寄眉,你们呢?不讲信义,早早就对寄眉下手,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你们就趾高气扬了,就能踩着她进门了,是不是?!”说的恨起,顾不上仪态了,推了董姨妈一把:“你们做下这等事,别怪我不留你们!” 董姨妈见强硬的态度行不通,语气软下来,哭着道:“姐姐,你别生气,你冷静想想,就算陆寄眉的孩子没了,我家华珠也得等热孝过了,才能跟砚泽圆房,这其中还有一年多的光景,陆寄眉若再怀了,我们不是白费工了么。我们真有这恶毒的心,也不至于现在动手啊。是有人想赶走我们,故意诬陷我们的,真的,姐姐,你好好想一想啊――” 寄眉啜泣的空隙,瞥了眼董姨妈,心道果然没这么容易服输。 周氏怔怔的看着妹妹,似乎真的在考虑她说的话。 就在此时,香梅见门口有人影晃动,出门查探,很快就转身道:“太太,茯苓姑娘来了。” 茯苓是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家里的正牌主子,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周氏听茯苓来了,道:“这里乱着呢,先问问她是什么事,若是老太太叫我,就说我一会过去。” 香梅出去,很快又回来:“不是老太太的事,茯苓说……是董姑娘的事。” 周氏和董姨妈齐齐惊诧,只有寄眉偷瞄了眼门外,心道丈夫真如计划一般,安排的周全。 “叫茯苓进来!”周氏坐回椅子上,喝了口茶,面无表情的瞅了眼妹妹,坐正身子等着茯苓进来。董姨妈没心思坐了,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最后气没地方出,扇了秋兰一巴掌:“你是哑巴了,你没做过的事,人家诬陷你,你怎么不知道说句辩解的话,任由别人诬陷咱们。” 秋兰觉得委屈,捂着脸默默的掉泪:“奴婢没做过,奴婢没做过。” 这时茯苓进来,顿觉气氛不对,先给‘太太’‘大少奶奶’和‘董夫人’问了安。 周氏道:“你来有什么事,香梅说是关于董姑娘的,董姑娘怎么了?” 茯苓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董姨妈:“太太……这……不太方便说。” 周氏道:“是忌惮某些人在场吗?不用怕,只管说你的,有话就要明说。” 茯苓迟疑了片刻,欲言又止:“我没想到董夫人也在……那个……”看了眼寄眉:“但大少奶奶的安危更要紧……” 周氏忙催促道:“快点说罢!大少奶奶有什么危险?” “董姑娘的脚不是崴伤了么,老太太一直记得这事。前几天老太太从大夫那讨了上好的活血药膏,叫我给董姑娘送过去,我在那儿,听到了点不好的事。”茯苓道:“董姑娘说什么丸不丸的,还说姓陆的吃了,孩子没了,看她还有什么资格拦着别人进门……我寻思,这家里有身孕的人,必然是大少奶奶了……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您。” 周氏拍案而起:“有这事?!”上下牙关发颤,哆哆嗦嗦的朝董姨妈道:“你听听,你自己听听,你不是说你是冤枉的么,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茯苓道:“太太,您已经知道了?!” 董姨妈大声道:“华珠绝没说过这样的话!茯苓,我敬你是老太太的人,别人瞎胡闹,你可别掺和!我现在就把华珠叫来,当面对质,她若是没说过,你也甭想脱掉干系。” 寄眉幽幽的道:“华珠妹妹不是失忆了么,如何对质?” 董姨妈忽然感到绝望,方才就有口说不清了,这时连茯苓也诬陷她们,真真没法翻身了。但她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失败了,却不能失态。她冷笑着环顾了屋内一圈:“行啊你们,厉害,厉害。我认输了,让华珠塞给浪荡成性的萧砚泽,我原本也不乐意。更别提跟你们这群虎狼为伍了,现在就这般整治我们,华珠进了门,还不被你们吃了,这地方,我们不稀罕,留我们都不住了,我们这就走!”说完,急急出了门。 周氏哪能放过她,追上去骂道:“什么叫我们欺负你?你算计我未出世的孙子,我没找你拼命,你倒装起可怜了。” 两人吵着出了门,董姨妈躲避着不说话,占了理的周氏则一路追着谩骂出气。 寄眉听着说话声越来越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赢了。 第六十六章 萧砚泽晚上回来时,‘战争’已尘埃落定。(..info无弹窗广告)他作为一个‘完全不知情’的人,听说董姨妈和表妹要走了,急急来到上房向母亲询问情况。 他掩饰的很好,眉头微蹙,嘴角紧绷,把内心的喜悦深深埋藏着。他到时,母亲正卧在榻上,旁边的小丫鬟在给她轻轻捶腿。砚泽低声唤道:“娘,我回来了。” 周氏睁开一只眼,让那小丫鬟停了手,自个动了动引枕,撑着坐了起来:“唉,你可回来了。你董姨妈和表妹要走了,明天一早就上路,你差两个人送她们一程。” 砚泽装作惊讶的道:“啊?她们要去哪里?是华珠上京城治病吗?” “不,是去你大舅舅那儿,我不留她们住了。可气死我了,要不是我身子骨还硬实,这次非得叫她们气的两眼一黑,归天不可。”周氏哼笑道:“你大舅那里不比这里,你那几个大表哥娶妻的娶妻,纳妾的纳妾,岁数也都不和华珠般配,看她们娘家还能使什么样的花招。” 砚泽眨眨眼:“娘,您慢些说,我有点闹不明白了。华珠不是不记事了么,我怕她找我担责,一大早就躲出去了,怎么她现在却要走了,不想嫁给我做平妻了吗?她的失忆症好了?” “失忆个屁!”华珠这招是她们一起想出来的,为的是逼砚泽就范。如今周氏不想留她们,这招自然不管用了,于是董华珠自然就恢复了记忆。周氏提起华珠,还是一肚子的恨意:“我当初容留她们,可不是要她们害我孙子的。你还不知道呢吧,你表哥给你媳妇下药,想把她孩子弄掉。茯苓亲耳听到的!” 砚泽一听,一副‘怒火冲天’的样子:“真是她们干的,我饶不了她们,这就去找她们算账!” 周氏忙扯住儿子:“你先站住,我让大夫看过了,寄眉没事。我下午已经训斥过你姨妈和表妹了,闹也闹过了,骂也骂过了。她们答应赔些银子给寄眉治病,这事就这样暂且罢休吧。你再去找她们算账,怕惊动了你爹和老爷子,到时候,于我没好处。” 砚泽原本也没打算真去找姨妈,就势安静下来:“既然您这样说了,我就不过去了。但这口恶气,我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我昨天去骂华珠,说她是害了寄眉,她居然还有脸撞墙?!啊!会不会撞墙失忆这茬也是装的?” 周氏摆手叹道:“这都不重要了,我现在只求她们赶快走。(..info)唉,原本好心招她们进来,寻思再给你讨个平妻,一举两得的好事,结果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幸亏寄眉没事,要不然我可怎么向家里人交代。” “……”砚泽默认母亲的过错。 “唉,我给了那婆子两个小金条,叫她将嘴巴看牢,茯苓那边,也答应不往外说。希望能瞒得住吧。”周氏揉了揉太阳穴:“当初看她们可怜,却是引狼入室。也怪我轻信了她的眼泪,你姨妈平日就爱占便宜,为了自己,一针一线都要算计的。做出为了自己女儿害别人家子孙的事,倒也是不奇怪……” “……” 周氏见儿子一直憋着不吭气,皱眉道:“你怎么不说话?” “我想说的,您自个全说了。”砚泽安慰道:“事情已经过去了,寄眉也没大碍。您就别自责了,我明天派人把姨妈和表妹送走。马上就要过年了,一摊子事还要您拿主意呢,您可千万不要病了。” 周氏幽幽一叹:“现在只能这样想了。幸亏发现的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是你爹说得对……”但一想到自己丈夫这会在卫姨娘那边呢,脸色又难看起来:“罢了,罢了,你回去吧,此事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砚泽便离开上房,往自己院子回了。一进门,他就高声道:“寄眉——寄眉——”撩帘子进屋,见妻子正和金翠在炕上做针线,走过去,把她手里的东西夺下来:“你还有心思做这个?” 金翠把针线一捧,面无表情的下地走人了。 屋内没外人了,砚泽一把抱住妻子,亲昵的吻她的脖子。寄眉被他一身寒气弄的凉冰冰的不舒服,笑着推开他:“别这样,去烤烤火再过来。” 砚泽正高兴,哪里肯听,抱住她不放,笑道:“我刚才去见母亲了,她说华珠她们明天就走。哈哈,终于走人了,母亲遮遮掩掩的,好些话没说清楚。你一直在吧?快给我说说其中细节。” 她便一五一十的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然后道:“大体都是按咱们计划行事的,不过我挺奇怪的,你打哪招来的婆子?够厉害的,又能哭又能闹的。” “是天冬找来的,是他娘舅的熟人。”砚泽道:“据说年轻的时候就是个小泼妇,如今老了,成了老泼妇,能耐更大了。” 她挑挑眉,孙婆婆的来历先不问了。(..info)她最关心的是老太太身边的茯苓为什么会帮他们。昨天只计划找个府里名声好的大丫鬟说这事,万万没想到,丈夫能把茯苓搬来了。 “……你怎么劝的茯苓?她出现,连我都吓了一跳。” 他摸着她的脸颊,笑眯眯的道:“我当然许诺她好处了。” “别卖关子,快点告诉我吧。”寄眉笑着猜道:“肯定不是银子那么简单。” “我许诺她,以后能做个妾室。” “……”寄眉笑容敛起:“你别逗我了,一点不好玩。” 砚泽见她似是生气了,赶紧搂紧她哄道:“不好玩,那就不玩了。不是给我做妾,是给九叔。老太太早晚有西去的那天,茯苓也在为自己以后打算。我觉得她中意九叔,就答应她,等老太太走了,她若是不想出去嫁人,就分到九叔身边,叫她伺候九叔去。结果被我猜中了,她确实挺想到九叔身边做事的。” 她佯作生气:“那你刚才干嘛说的模棱两可,我还以为你要收了茯苓。茯苓跟金翠关系不好,我怕她进门,难为金翠。” 砚泽眯起眼睛,笑嘻嘻的道:“真是为金翠打算?别说的好听了,其实是你自己吃醋吧。” “一个丫头,我吃哪门子的醋。”她扭身不看他。砚泽扳过她的肩膀,老实的把人搂进怀中,躺在炕上,感慨道:“一切顺利,今晚上能睡个好觉了。在外面勾心斗角,本就够累的了,家里若在有乱七八糟的人算计咱们,可真叫人没法活了。现在她们走了,终于能消停的过个年了。” 寄眉伏在他胸口,问道:“华珠从咱们这里出去,要去哪里?” “据说要去大舅那里。”他吻了下她柔软的唇:“其实她一早就该去那边,叫大舅说门正经亲事给她。只希望她们这次去了,再别回来了,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别叫董家母女再踏进粟城。” 她点了他鼻尖笑道:“你平日不信佛,这时候求佛祖,佛祖才不会理你。” “谁说的?!”他一本正经的道:“我禁欲数日,早就成佛门弟子了。” 寄眉扑哧一笑:“瞎说。” 他抓住她的手:“啧,不信是不是?!我现在真真清心寡欲了,你摸摸看。”寄眉才不信他这套,摸到他腿间,就白了他一眼,撅撅嘴:“好色之徒也装圣人。”砚泽双手合十的道:“佛祖恕罪,我修为还是不够,我娘子有一摸我,我就受不了,要破色戒了。” “哼!明明是你叫我摸的。”寄眉你佯作生气的哼道:“给我设圈套算计我。” 砚泽离‘圣人’有十万八千里远,此时房内就夫妻两人,就缠着她道:“我今天做了这么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是养头黄牛,今日多耕了田,你也得犒赏犒赏不是?” 她抿嘴憋住笑,忸怩了一会,才抬眸道:“我又没说不理你。” 其实妻子为他吹箫,砚泽心中有那么点过意不起,不过这种心情只会出现在事情结束后,在妻子服侍他的时候,万万没有过中途叫停的想法。事毕后,他摸着她的脸蛋,心疼的道:“难为你了。” “咱们是夫妻,有什么难为不难为的。”之前丈夫为她‘勤奋耕耘’,如今她不方便,为他做这些,就当回馈了,况且她如今看他比以前顺眼多了。 砚泽想起方才进屋的情景,叮嘱道:“你眼睛才好,就别做累眼睛的针线了,不有那么多针娘呢么,何劳你亲自动手。等哪日母亲和婶子们来了,你再拿起针线做做样子。” “我知道。但我是给咱们的孩子做的,一份做娘的心意。”寄眉对他笑:“砚泽,有件事咱们给忘了,你猜是什么?” “……”他不记得了:“你提醒我一二。” “你答应给我父母找的养子……” “啊!”他一拍脑门:“瞧我,忙的把这事给忘了。没准那家人已经生了,我明天派人去看看,若是男孩,你父母同意养,就直接送过去。说真的,现在我一看别人家的婴儿就害怕,就怕硬赖到我身上。” “……”她笑:“最近一段日子,你变了不少,全家上下有目共睹。我相信大家会慢慢发现你和以前不同,以后就算真有人赖你,大家也不会相信了。” 他听出弦外之意,故意道:“你的意思是,我还有救?” 她颔首:“嗯。” 他笑了笑,在她额头吻了下:“别人怎么看我都不要紧,只要你相信我……”沉默半晌,忽然道:“我这人,还真挺有福气的。” 寄眉还是头一次听人自己感慨有福气的,心想,是指艳福么。这时就听他又补充道:“……能娶到你。”她微微一笑,安心的伏在他胸口。 — 第二天,砚泽怕董姨妈反悔。天没亮就吩咐下人套马备车,天一亮就叫丫鬟婆子小厮去帮姨妈搬东西,连给大舅的书信也及时派人发了出去。 董姨妈见萧砚泽这般殷勤,愈发觉得心寒,扶着女儿,冷冷的看他。这时华珠被冷风一吹,止不住咳了一声,哀哀的对砚泽道:“表哥……我们走了。” 董姨妈掐了她一把,心里暗骂,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什么可怜?!下巴一昂,冷声道:“砚泽啊,姨妈要叮嘱你几句话,你可得记得。那你媳妇惯会做好人,讨巧卖乖,你可小心点,别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他眼珠一转,笑道:“哪怕是真的,我也愿意。”说着,做了个请的动作,叫董姨妈和表妹出院子。 周氏昨日跟妹妹大闹一场,今日没有出面相送。倒是一直鲜少露面的砚臣,早早侯在大门口,跟哥哥一起送姨妈上路。 砚臣身子骨羸弱,就在要跟姨妈打招呼的时候,竟剧烈咳了几咳,拿开捂住嘴的手帕,上面赫然一块殷红。 董姨妈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了。原本她还犹豫要不要再舍下脸搏一搏,让女儿嫁给庶出的砚臣。如今看来,砚臣是个快归西的,女儿做填房续弦也好过做寡妇。 她拉着女儿,毫不犹豫的上了车。砚泽吩咐了管事的一路照顾好董姨妈,待车马发了,与砚臣转身回到门内。 砚臣讨厌帕子上的血腥味,才进院就把帕子递给了丹儿叫她扔了。 砚泽瞅了眼弟弟,笑道:“你装得还挺像的。” 早上哥哥找到他说,让他在董姨妈面前假作咳血,他大概能猜到这样做的用意。觉得哥哥草木皆兵了,董姨妈哪里会看上他这个庶子:“至于这样么……” “多做点防备,总没错。彻底断了她们对萧家的念想,连你的主意也别打。”砚泽半开玩笑的道:“别告诉我,你想娶董华珠。” 砚臣摇头。 砚泽把着弟弟的胳膊道:“你放心,有我在,我肯定给你讨个好妻子。” 不说还好,一说砚臣心里反倒没底了。哥哥挑女人的眼光一直不怎么好,婳儿春柔等等,都是长得漂亮的,但性子飞扬跋扈的。嫂子陆寄眉进门,和他本人没多大关系,那都是长辈们定下的。 砚臣道:“……呃……还是不用您费心了。” 砚泽咂咂嘴,尴尬的笑道:“我就说说,我哪能插的上手。我的意思是,不管定下哪家的小姐,叫你嫂子跟在爹娘身旁,也给你把把关。” 嫂子是个靠谱的人。砚臣这才笑应:“嗯。” 第六十七章 董姨妈走了,世界清静了。 虽然有过节,但寄眉从心底希望董姨妈和华珠表妹过上好日子。只有她们满意了,才不至于回头再来找萧家的麻烦。寄眉希望周围的亲戚,人人都过上好日子,这样对她和砚泽也有好处。谁也不希望自己整日被一堆麻烦缠身的亲戚围绕。 这样的想法和砚泽不谋而合,比如他,十分希望弟弟砚臣娶门好亲事,给寄眉找个好相处的妯娌。只是,他母亲显然对这庶子不怎么上心,砚臣身体病弱,不插手外面的生意,闷在屋里读书,嫡母就当他会隐身法术一般,对他视而不见。 还是砚泽关心他,抽空跟父亲提了下砚臣的婚事。萧赋林回头叮嘱妻子来年帮砚臣寻个好亲事,周氏满口答应,回头又怪儿子多管闲事。 砚泽对他娘的话,大多数用‘您说的对,儿子知错了,这就改。’和‘都听您吩咐’来敷衍,然后转身改怎么办就怎么办。奈何儿大不由娘,周氏管不了他许多,他表面上又看似孝顺母亲,周氏见他也没再犯什么错,便不再管儿子的事了。 这日,砚泽打外面回来,进门就告诉她说,已经派人把要来的孩子送到她爹娘那里了。寄眉有点惋惜的道:“唉,我真想看看那孩子长的怎么样,招不招人喜欢。” “孩子不都那样么,白白胖胖的。”他挨着她坐下,把下颚垫在她肩膀上,半死不活的道:“你想看的话,哪天回娘家再看罢。我可不敢把孩子抱到家里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又弄出私生子了。” 寄眉道:“哎,有些事可奇怪了呢。有的夫妻觉得生不出孩子了,结果抱养个男婴女婴养一段日子,往往奇迹般的又怀了。你说,我爹娘会不会也这么幸运?” “……”他懒洋洋的道:“那敢情好了,亲小舅子总好过抱养来的。不管怎么说,这抱养的孩子真有福气,留在亲爹娘身边,这辈子就是个庄稼汉了。能被知县老爷抱养,就等着读书中举过好日子罢。” 寄眉笑着瞅他,见他长长的睫毛微垂,模样英俊,从心底喜欢,便笑道:“相公,那你想过没有读书中举……”她话没说完,就见丈夫双手一撒,仰躺在炕上,头一歪,吐出半截舌头道:“我死了,什么都没听到。” 她笑着摇了摇头:“好了,好了,当我没说过。” 他这才把手垫在脑后,挑眉笑道:“我还以为你要啰啰嗦嗦的强迫我考取功名。” 她撇嘴:“我什么时候啰嗦过你。”往炕里挪了挪身子,挽着他的袖口笑道:“你现在这条路走的挺顺的,我干嘛要把你往另一条完全不熟悉的路上赶?!再说了,家里已经有九叔了,你就老老实实负责赚钱,养活我们罢。” 他长叹道:“是啊,九叔以后是萧家的靠山,他需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我如数奉上。”这时又瞅了瞅妻子的肚子,温笑道:“这里还有位等着向我伸手要钱的主儿呢,我不攒银子也不成啊。” “还有半年,你就见到他了。” “……”他无力的道:“还得半年时间?原来才过了三个月吗?!”恨不能满床打滚来发泄对时间流逝速度的不满。捂着眼睛一声不吭了,寄眉挽着他的胳膊笑道:“时间过的很快的,一眨眼半年就过去了。” 话虽这么说,对萧砚泽来讲,并不好过。但当初已经对妻子许下承诺,不纳妾,不找别的女人。哪怕再难熬,为了不让妻子看轻自己,做个‘一言九鼎’的好丈夫,咬着牙,也得把这‘苦’日子过下去。 转眼过了年,萧赋清见老太太病情平稳了,离家归京复职。走的前几天,叔侄两人小聚了一场。萧赋清之前不待见侄子是真的,但这段日子,见他大有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样子。他对他的态度好转许多了。 砚泽半说笑的提起九叔向姑姑告状的事:“亏得叔叔送信过去,要不然寄眉的眼睛或许还好不了。” 萧赋清道:“那不叫送信,那叫揭发。” “……”砚泽挑挑眉,噙着浓浓的笑意:“九叔一向关注我的言谈举止,稍有不慎,便及时出手纠正,真是难为您了。我敬您一杯。” 萧赋清将侄子敬来的酒饮了,语重心长的道:“希望你以后不会再给我纠正你的机会。身为人夫人父,我想你自己也清楚,该拿出正经做人的决心了。否则妻不尊重丈夫,儿子不敬畏父亲,家,何以成家。” 砚泽道:“您虽然一直对我态度不大好,但确实都是为了我好,这我都明白。我以前在外面玩……”摸了下鼻尖,尴尬的笑道:“因为我觉得以后要娶一个瞎眼的大脚婆,想在成婚前补偿补偿自己。如今,我对寄眉没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她又有了孩子,我明白,我该收心了。” 萧赋清道:“你生意上的事,你爹说你颇有些手段,这些你不用我担心。我只担心你和寄眉,寄眉是姑姑的女儿,大家是亲戚,她不好过,老太太和老爷子心里能舒坦么?你为了家族,也要好好对她。” 砚泽点头:“我会的。” 萧赋清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嗯,我相信你。” 这时,砚泽忽然想起了什么,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对了,九叔,你回京了,你那几个朋友不跟你一起回吗?” “哪个朋友?” “沈……家的公子们。”砚泽道:“我记得他们是京城来了,又和你相熟,我听人说你们也有走动,这次是不是结伴一起回京?” 萧赋清微微摇头:“点头之交罢了,他们这会可能已经回京了。” “哦——”砚泽道:“说来奇怪。我一直想拜访这两位京城来的贵公子,找人从中引荐,也未得见上一面,可惜,可惜。如果他们回京城了,不知他们在城里开的酒楼交给谁打理了,我想盘下来。” 萧赋清瞄了侄子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咱们家没做过酒楼生意,算了罢。他那酒楼靠的是知府的招牌,招揽的是想巴结官府的人,咱们家接手,可能就招揽不来客人了。” 砚泽当然懂这些,不过是为了引出沈家的话题,说说罢了。他道:“您说的有道理。不过,这沈家公子还真是神秘啊,来无影去无踪,倒像……姑父身边的贴身仆役。对了,您知道吧,我姑父曾想收身边一个来历不明的差役做养子,结果忽然有一天,好端端的,那差役却神秘失踪了,使得我姑姑好一番伤心。” “……”萧赋清面无表情的道:“这,我倒不知道。” “不过,姑姑他们现在养了个讨人喜欢的婴儿,就是那差役回来了,也没戏唱了。” 砚泽心里一直有个结,沈向尧的事情查不清楚,总觉得心里不舒坦,偏巧沈向尧像个鬼魂似的,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没在粟城地界上露过脸。但萧砚泽也不急,萧家在京城有生意,等有机会,亲自上京,再找机会拜访‘沈公子’,看他与自己的猜测是否相符。 萧赋清离家后,老太太怅然若失了几日,寄眉便每日陪老人家说话,直到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行路不方便,安全起见,寄眉去老太太那边,才不那么勤了。 全家人的目光差不多都集中在寄眉身上。随着产期逼近,砚泽止不住的胡思乱想,比如‘最好生儿子,如果生不了儿子,生女儿也非常好,不过儿女什么都不重要,只求妻子能度过这一劫。’ 这日清晨,砚泽先行醒来,见妻子睡的无知无识,陷入了沉思。他记得婳儿跟春柔的身形,虽然也纤细窈窕,但胯骨似乎比寄眉的要宽。好像缠裹足的女子,身形差不多都是两头窄,中间宽的。 难道说,缠足是为了生产时,跟更顺利?! 如果是那样,寄眉腰胯这么窄,岂不是危险了。 正想着,就见妻子猛地睁开眼睛,他一愣,赶紧缩回手:“……怎么了?是不是凉着了?” 寄眉一摸身下,深吸一口气,表情凝重的道:“……好像……羊水……破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但只眉梢动了动,冷静的道:“稳婆早几日就住进来了,我就去叫人,你别害怕。”然后,快速的穿衣开门,将人喊了进来。 日盼夜盼,终于盼来这天,寄眉害怕,但也高兴。 稳婆们进来后,让寄眉去产室待产,她们有条不紊的准备了一番,也都进去了。砚泽按惯例,被‘赶’到屋外。很快,周氏闻讯到来,一脸的等待抱孙子的兴奋。 这时,打产房那边来了个稳婆,开口问:“太太,少爷,凡事得先有个准备。所以我就直接问了,这要是出了状况,咱们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 萧砚泽震惊了,不是因为选择的艰难,而是这个问题实在愚蠢。 “还用说吗?当然是保大人了!”又不是皇室,龙嗣比来自民间的生母性命重要,一般人家遇到这样的困境,毫无疑问的是保大人的平安。但凡有点人心,都会觉得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妻子要远远重于初来人世的婴儿。孩子可以再生,妻子没了,可要痛一辈子。 稳婆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砚泽原本还算平稳的心绪被稳婆这愚蠢的问题,搅的不得安宁。他问母亲“这些人靠得住吗?我怎么觉得她们脑袋有点毛病?” 周氏沉声道:“行了,人家就是照例问问。你说保大人,她们记住了,真遇到问题,会按你说的做。你就老实等着产房的消息罢。” 砚泽不放心,又派个了小丫鬟进去重复他的决定,千万要保大人。等那丫鬟传话回来,他才暂时安坐下来,等着产房的消息。 周氏捻着佛珠,闭着眼睛,慢条斯理的道:“大夫一直说寄眉的胎位很正,她身子骨调养的也好。没事的,没事的,你就等着做爹罢。” 这时他那几个婶子闻讯赶来,跟周氏一边聊天,一边等消息。砚泽的耳朵里,偶尔会飘进来几句她们聊自己怀孕生产时的那点破事,不禁心烦意乱,出了门,到回廊里袖手站着去了。 踮脚往产房那边望,焦急的来回踱步。心道,佛祖保佑寄眉顺利生产,若她们母子平安,我萧砚泽一定为普照寺大雄宝殿的佛像塑金身。 他临时抱佛脚,也不知佛祖听到自己的祈祷了没有。所以转了身,又向自家祖先求助,祖宗保佑寄眉,若她们母子平安,我萧砚泽一定重修祠堂。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身后有人唤他,转身见是茯苓,茯苓道:“老太太让我过来问问大少奶奶生了没?” 砚泽面色惨白的摇了摇头。 茯苓道:“您脸色好差呀,一会太阳晒起来,火辣辣的烤人,您快进屋去罢。” 砚泽没说话,摆摆手对茯苓道:“你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马上派人告诉老祖宗。” 茯苓放心不下萧砚泽,陪他等了一会,产房那边还没动静,茯苓得回去复命,便离开了。砚泽继续等待,简直是度刻如年,一刻钟过的像一百年那么漫长。 这时,他二婶和三婶打屋里出来,见侄子一脸忧色的往产房那边张望,他二婶走上前笑道:“你不用这么紧张,说不定寄眉生的是个闺女呢。” “……”难怪舒蓉那么招人烦,敢情她老娘脑子就‘不正常’,这说的是人话吗?! 砚泽头一扭,压住满腔的怒火,冷冰冰的道:“是男是女我都高兴。” 二婶一撇嘴,笑道:“瞅你这样,可不像高兴的。一听我说寄眉生闺女,你脸就沉下来了。哎呀呀,婶子逗你呢,你媳妇肯定给你个儿子,叫你娘抱上大胖孙子。” 这种招人厌烦而不知的人,究竟是怎么活这么大岁数的?!砚泽此时心烦,懒得搭理她,随口应付道:“谢婶子吉言。” 二婶又阴阳怪气的道:“唉,大嫂真是好福气呀,儿子去年娶媳妇,今年就抱上孙子了。妯娌几个,有的人连自己的儿子还没有,大嫂连孙子都抱上了。人和人,真是不能比呀。” “……” 这时就见金翠打产房的方向,一股黑旋风似的跑来。砚泽见她脸上挂着笑容,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她顺眼,赶紧迎上去:“怎么样?生了吗?” “母子平安!”金翠咧嘴笑道:“少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砚泽悬着的心落回了腹中,揉着鼻梁,低声笑道:“祖宗保佑……”长吐一口气,抬头朝金翠道:“快进去告诉太太这个好消息。” 他则快步往产房那边去了。 第六十八章 在几天前,寄眉和请来的稳婆聊生产的事。[..info超多好看小说]无意中听说,前几年五叔的杨姨娘生孩子,五叔宠爱杨姨娘,心疼她受苦,闯进产房陪在她身边。这种看似深情的做法,最后却落得了叫人痛心的结果。 五叔被生孩子的惨烈状况惊吓到了,等杨姨娘出了月子,他再也没碰过她。据说是一闭眼,就是双腿大开,腿间鲜血淋淋的恐怖景象。这些话不知是哪个丫鬟传出来的,后来闹的满院子全知道了,杨姨娘心情郁结,那孩子也没养活,没半年就夭折了。 这背后的事情,各种猜测层出不穷,有人说是五太太故意怂恿丈夫进杨姨娘产房的,为的就是吓的丈夫一跳。但不管怎么说,后果大家都看见了,进产房的确‘晦气’,女人和孩子都没得善果。 寄眉原本就没让表哥进产房陪她的打算,听了这个故事,更坚定了想法。叮嘱金翠:“我生产那日,千万拦住大少爷,可别让他进来。” 金翠哼道:“还说女人矫情,男人最矫情。如果五爷的事真的,谁也没绑他进去,自个进去了,又嫌人家血淋淋的不好看了。呸,还不是给他生孩子才那么惨的!” “唉,所以说女人活着不容易么。”寄眉道:“不过,我不想让表哥进产房,还有别的原因。我就怕他进产房,指手画脚的,比如我喊疼了,他就让人家稳婆手轻点,好心办错事,反倒添乱。” 金翠想了下大萧砚泽的做事风格,点头道:“嗯……您说的有道理!不让男人进产房,可能是老祖宗吃过这些男人的亏,要么一见血,腿就软了,要么指手画脚,好像生孩子的是他。” 于是真的到了大少奶奶生产这日,等稳婆把萧砚泽拒之门外后,金翠怕他硬闯,留心提防他,见他真的走了,才转身回去侍候大少奶奶。 金翠忽然有几分理解五爷了,因为这实在太吓人了,看着少奶奶痛苦的样子,她仿佛也能感觉到撕裂的痛苦,幸亏稳婆们老练,处乱不惊,金翠在她们的影响下,才没慌了神,陪在少奶奶身边。 等孩子出来,胎盘落下,金翠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浑身瘫软。稳婆洗净孩子,朝她笑道:“快去报喜吧,添了位小少爷。” 金翠当然知道生下少爷意味着什么,喜滋滋的瞅了眼少奶奶,拔腿跑去报喜了。 萧砚泽一路小跑来到产房,可惜稳婆说寄眉昏睡过去了,他不禁失望。幸好稳婆抱来了儿子,弥补了这份空虚。他瞅着自己的儿子,闭着眼睛,皮肤红彤彤的,既激动又感动,鼻子一酸:“多好看……”虽然外人看来,刚出生的婴儿和美不搭边,但在他眼中,这孩子现在比任何事物都漂亮。 稳婆笑道:“等睁眼睛了,就越长越精神了。” 砚泽没见过其他孩子,不知自己的儿子是胖是瘦:“少奶奶生的辛苦吗?” “女人生孩子哪有不苦,但少奶奶算是顺利的,情况很好,月子坐好了,一点病根不带留的。” 听了稳婆的话,他打心底松了口气,暗想肯定是萧家造桥修路捐建书院,得了福报,不枉萧家一直散财。 这时周氏和他几个婶子也赶来了,听说寄眉在休息,轮流瞧过婴儿,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都回去了。周氏心里乐开了花,知道妯娌们是回院里给自己准备贺礼了。 将孩子抱到一早准备好的暖房,周氏让一早挑好的奶娘把孩子抱去休息了。砚泽不甘心:“我还没看够呐!” “知道你没看够,但你也得让我孙子休息休息不是。”周氏喜道:“这孩子生日时辰都是极好的,哎,我大孙子这么有福气,准把你几个婶子的鼻子都气歪了。”一拍手:“呀,派人告诉你爹了吗?他在外面可能还不知道寄眉生了,你快派人去告诉一声。对了,跟管家说,这个月,内外做事的,有一个算一个,领双倍工钱。” 于是,小少爷的降世,成了跟萧家内外人员皆有关系的大事,众人听到这个消息,一片欢腾,一时间气氛祥和,活似过年。 老爷子有了重孙,一边等着见他,一边酝酿着给这小家伙取名。当初儿子给孙子取名叫砚泽,他就觉得这名字不大好,果然孙子长大了,一度十分不着调。所以老爷子决定,一定要给重孙取个好名字。 丫鬟报完信,砚泽亲自登门向老爷子报喜,顺便听老人家唠叨的教训他。 有温和的教导,比如“当爹了,以后不能再向以前那样了”。 也有严厉的警告,比如:“你收了玩心,以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好跟寄眉过日子。”还有威胁,比如:“再敢犯错,叫你爹打断你的腿!” 教训完了孙子,老爷子身心舒畅的把想好的名字,写到纸上,拿给砚泽看:“他是‘元’字辈,就取名叫‘元毅’吧,毅,有决也,能断也,希望这孩子长大是一个坚强果断之人。(..info好看的小说)” 砚泽听老爷子的语气坚决,知道他心里已经把名字定下了:“是个好名字,就叫元毅吧。” 家里还有事要忙,老爷子先让砚泽下去了。他则拿了张纸,写了几个姓氏,让管家派人送请帖过去,邀请这几家的人过来喝他重孙的满月酒。其中有好友,也有跟他互相看不顺眼的老家伙。 没错,他请他们来,就是显摆重孙的。 ― 寄眉醒来时,已是傍晚。温暖的夕阳光晕中,站着一个人影,她辨认出是丈夫,轻声唤道:“砚泽?” 萧砚泽听到妻子的说话,高兴的对怀中的婴儿道:“你娘醒了,来,咱们给娘看看你。”抱到妻子跟前,把孩子递到她怀中。 小婴儿五官还没长开,但能看得出眼睛的轮廓很大,肯定有双乌溜溜漂亮的大眼睛。他是跟自己血脉相连的人,是十月怀胎孕育的生命,寄眉心软的能滴出水,忽然理解了这世上溺爱孩子的父母的心情,一看见他,就想把最好的毫无保留的给他。 寄眉看着儿子,轻轻的碰了下他的脸蛋,笑中带泪的道:“可真好看。幸亏眼睛好了,要不然连儿子也看不到了。” 砚泽摸着的手,轻声道:“让你受苦了,你好好休息。对了,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叫人给你做。”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该吃什么,听母亲安排吧,她是过来人,比咱们懂。”寄眉道:“孩子吃奶了么?乳娘是母亲挑的,你见过了么?” “吃奶了,他可没亏待自己的肚子。”砚泽美滋滋的道:“方才还把他抱给老太太和老爷子看了,二老别提多喜欢他了。也是,这可是重孙,四世同堂,老人家能不高兴么。” “爹娘呢?” “哦,已经派人告诉信了,姑姑准备准备就来看你。” “我是说老爷太太。不是我爹娘。” 砚泽道:“哦,你是说他们二老啊,别提多高兴了,今天内外全跟过年似的。”长房在子嗣上,远远领先其他几房,连儿子都生儿子了。 她浅笑,生儿子当然是最好的了,虽然她也喜欢漂漂亮亮的小闺女,但一想到女儿会跟舒茗一样,小小年纪就缠足,整日在痛苦中度过,她就忍不住纠结。现在生的是儿子,暂时没有这个忧虑了。 这时,砚泽仿佛看穿她的想法,道:“幸好生的是儿子,要是女儿,你说养到四五岁,是缠足还是不缠足?” 寄眉笑道:“别想这些了,等有了女儿,再考虑吧。” “不过,我娘说,儿子也就是五岁之前,讨人喜欢,长到七八岁狗见嫌,就开始招人烦了。女儿则不同,越大越乖巧。” “母亲说的只是你吧。”她笑道:“咱们宝儿是个好孩子,不会像某人一样闯祸的。” 某人装模作样的道:“那个……人家说有的孩子落地后不爱吃奶,把大人愁坏了,咱们这位,没几个时辰,就欢实的吃上奶水了,可见是个省心的。咱们元毅最乖了。” “啊?名字已经取好了么?” “祖父已经取好了。瞅那样子,他自己相当满意。我不满意,也不行了。”砚泽心里有小小的失望,对元毅低声逗笑道:“你快点长大吧,娶妻生子。我好给孙子取名字。” 寄眉拍他一下:“你别逗我笑,我现在不能大笑。” 他马上道:“那我不惹你了,你好好休息罢,等明早你睡醒了,我再来跟你说话。”这时,在外间的金翠和奶娘听到少奶奶醒了,进来伺候她。 奶娘刚接手元毅,元毅突然哭了起来,奶娘一看,笑道:“没事,尿了,这就换个新尿布。”把孩子抱到临窗大炕上,让金翠在一旁搭手,给孩子换尿布。 砚泽趁这时,又坐在妻子身边与她说话:“老太太还说呢,如果她不是病着,还想把元毅抱到她那里养段日子。” 寄眉知道老太太就是说说,真正该防备的是婆婆。老太太岁数大了,哪怕她愿意,老爷子也不会让婴儿打搅她养病。但婆婆岁数不大,有精力也有心力,她若是借口‘小夫妻照顾不好孩子’,而把元毅抱到那边养,可是件麻烦事。 她问丈夫:“母亲怎么说?” 砚泽又会错意了,笑道:“我娘说万万不行,老太太养不好孩子,当初我爹刚出世不久,就抱给她养了,孩子一哭就让喂奶,什么不懂,还不听别人劝。把我爹养的小细脖顶个大脑袋,十分吓人。你仔细想想,我爹现在是不是也有点大脑袋?” 她推他一把:“都叫你别逗我笑了!”绷住嘴角:“那母亲呢?母亲说过想把元毅抱去养的话没有?” “啊――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他为她理了理发丝,温笑道:“我娘才不愿意伺候孩子。就连我,她也是撒手交给奶娘们照顾的,我没吃过她一口奶,她也没给我换过一片尿布。她喜欢元毅,顶多时不常的来看看,叫她养?她还得忙着礼佛,看戏,跟妯娌们斗气呐!” 一番话,打消了寄眉的顾虑:“是呀,婆婆从没流露过把孩子抱过去养的心思,是我想多了。” 他刮了下她的鼻梁,笑道:“你就别多想了,好好休息罢。”给她掖了掖被子,转身出去了。 金翠留下照顾少奶奶。寄眉睡过一觉,这时不怎么困,跟金翠询她睡觉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孩子的一点一滴,每一处细节都问了。 这时金翠感叹道:“您嫁进来真挺对的,照顾婴儿累死个人,家大业大,帮手多,能省心不少。”忽然想起自己刚才换过尿布:“我去洗个手,您睡吧。” 寄眉有点累了,迷迷糊糊的闭上眼睛,感觉有人来了,以为是金翠,道:“你帮我把枕头弄弄,现在好像不平。”她不经意的睁开眼,却见是丈夫,奇道:“你不是走了吗?” “我是走了,可我没说,我不回来啊。你刚生完孩子,我哪能晾着你不管。”他苦笑道:“我记得说过,我把元毅安顿好,就回来陪你么?” “……没说过……” “那你现在知道了,好了,睡吧,我陪着你。”见她还不闭眼,就凑过去,笑眯眯的道:“你放心,我哪儿都不去,陪你一辈子。”说到这里,忽然捂住嘴巴,怔怔的看她。 寄眉不解:“怎么了?” “你不是说不能逗你笑么。我刚才承诺一辈子陪着你,你万一高兴的‘得意忘形’,放声大笑,岂不是糟了。” 她嗔道:“你才得意忘形呢,这词不是这么用的!”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其实你说的是废话,你是我孩子的父亲,你不陪我们,还能去哪里?” 他一愣,心里感慨,新婚之夜的预感,成真了。 这辈子真的被陆寄眉套住了。 不过,他心甘情愿。 第六十九章 翌日,大家轮番来探望寄眉。周氏最先来的,之后一直陪在儿媳身边,和来探望儿媳妇的人,聊的不亦乐乎。砚泽嫌她们叽叽喳喳的烦人,借口寄眉累了,叫母亲把婶子们领走了。 等上岁数的人走了,舒茗由奶娘抱着来探望嫂子。砚泽见她这么大的人了,还让奶娘抱着,忍不住道:“萧舒茗,你这腿是残废了,还是双脚被锯掉了,就不能下地自己走?” 舒茗搂着奶娘的脖子,酸着脸的道:“疼……”但听了哥哥的话,慢慢让奶娘把她放到地上,扶着桌子丝丝哈哈的抽凉气:“蓉姐姐更惨,最近疼的晚上直打滚。”往屋里怒了努嘴:“嫂子在里面吗?我来看看她,一会还要看小侄子。” 砚泽便领着妹妹到了妻子跟前,怕她胡闹,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这时,舒茗在袖子里掏了掏,顺出一颗猫儿眼戒指,塞到嫂子手里:“我没别的东西给你,这个东西送你。” 这东西本来就是寄眉送她的,如今转手又送回来了。寄眉瞅了眼丈夫,对小姑子笑道:“谢谢你。” 砚泽挑挑眉,等妹妹跟她嫂子告别出来,他摸着她的发顶,语重心长的道:“在咱们自己家,怎么都好说,等你出嫁了,你可别做这种糊涂事。拿别人送给你的东西,再送还物主。千万记住,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这么做事。” 舒茗一拧身,撇嘴道:“哥哥,您一会回去仔细看,才不是我嫂子送我的那颗呢。这猫儿眼的戒指是我跟瑜姐姐换的。” “谁?”砚泽对妹妹那边的来往不熟,但想来是哪家未出阁的姑娘。 舒茗的奶娘,忙道:“是邱家的四小姐,最近常和蓉大小姐走动,咱们小姐也跟着认识她了。” “是邱家啊……”砚泽若有所思:“那我知道了。” 他前几天,在上房碰到过一回来做客的邱太太。事后,他母亲告诉他,邱家想跟萧家结亲,但具体是嫁女还是娶妻,还没定下来。 萧砚泽当时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听母亲的语气,两家结亲是第一位的,至于谁跟谁成婚,似乎并不重要,好像只要年龄合适,两家各出一人,凑成一对就行了。 萧家这边,砚臣和舒蓉年岁皆合适成婚,不知邱家那边派谁出来凑数。 砚泽想仔细打听,周氏只说她们也还没拿主意,叫儿子先不要随便打听。他不甘心,想替砚臣多问几句,他娘就眉毛一竖:“男人少插手后院的事,只管做你的生意去罢!” 后来寄眉产期逼近,大家暂时搁置了这些,砚泽也一时给忘了。(..info)如今听妹妹提起邱家的三小姐,又把这事给记起来了。 舒茗给嫂子送了礼,嚷着要见小侄子,砚泽便领着她去见元毅。舒茗趴在摇篮边上,抿了点涂抹在唇上,吐着泡泡,朝小侄子笑道:“快醒醒,姑姑教你吐泡泡。” 奶娘一见,赶紧掏帕子给小姐擦嘴唇:“这样不好,太太见了,又要说你了。” 舒茗道:“嘁,他是我亲侄子,我才肯花心思逗他?我怎么没去逗卫姨娘生的那个东西!?”说完,眼睛一瞥,鼻音重重的哼了下。 卫姨娘几个月前为萧赋林生下一个庶子,虽然是儿子,但在不缺庶子的后院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就连萧砚泽也当回事,倒是周氏暗地里骂过几句,称呼那孩子为‘那东西’。 这不,母亲的神态就让妹妹舒茗学去了。 砚泽板着脸道:“卫姨娘生的也是你弟弟,你称呼他是‘东西’,你自己就不跌份么?!管好你的嘴巴,这种话所出去,叫人笑话萧家没家教。” 舒茗理亏,轻哼道:“小侄子睡着了,不好玩,我走了。”说着,张开手让奶娘抱着,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这时,砚泽见包被中的儿子睡的正酣,攥着空拳,小手指微微翘着。他不由会心一笑,俯身去碰他透明似的小指头。这时,元毅仿佛感觉到了父亲的触碰,睁开眼睛朝他咯咯笑开,可爱极了。 砚泽也忍不住笑开,低声逗他道:“你瞧你,连牙都没有,笑什么呀笑。” 元毅好似听懂了父亲的话,他不让他笑,那他就哭好了。父亲话音刚落,他眼睛里就积攒了一汪泪,忽然咧嘴哭嚎开了。 在一旁的奶娘,忙过来把他抱起来:“是饿了,小少爷要吃奶了。” 奶娘要喂奶,砚泽的回避,他吩咐道:“喂完了,等他不哭了,抱到少奶奶那去。”然后转身出了门。到外面,拍了拍耳朵,嘀咕道:“这大嗓门,哭起来可真响。” 回屋后,见妻子正在床沿边站着,金翠空扶着她的胳膊,似乎在练习走路。砚泽见了,大惊失色:“你怎么下地了,快点躺回去!” 寄眉自从生产完,一直躺着,别提多难受了,趁丈夫和婆婆不在,寻思下地走两步,活动活动双腿。结果才下地,丈夫就回来了。 寄眉像犯大了大错,被抓了个先行一般的无措:“这个……躺的身上都僵了,我下地走走。” 他如临大敌,把她抱回床上。不能骂妻子,于是训斥金翠道:“少奶奶想下地,你不会劝一劝吗?!出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寄眉劝住丈夫:“不关她的事,是我想下地走动。”朝金翠使了个眼色,金翠垂着手出去了。 砚泽给妻子盖好被子,笑道:“刚才元毅睁眼睛了,还冲我笑了,大眼睛黑黝黝的,像你。我已经跟奶娘说了,等孩子不哭了,就给你抱过来。” 她担心的道:“怎么又哭了?” “饿了呗!”他捏了捏妻子的脸蛋:“别担心,他好着呢。” 寄眉的心思全在孩子身上,等了一会,奶娘将儿子抱来,她忙接过来自个抱在怀里,在儿子额头亲了一下。元毅看着母亲,又咯咯的笑开了。她低眉浅笑,温柔的给儿子掖了掖包被:“好孩子。” 砚泽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渐涌感动。但很快,他就隐隐觉得不太舒服了,因为自打儿子抱进来,妻子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他,一直咿咿呀呀的逗儿子,只偶尔跟他说一句话而已。 “咳!你别太累了,该休息了。”他轻声劝道:“元毅就放在你枕边,让你一睁眼就看到他。” 寄眉便躺下,笑眯眯的看着丈夫。砚泽被她注视,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主动献殷勤:“眉儿,你是大功臣,你想要什么,只管说。” 她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吃穿用住上,更不曾有亏:“我没什么想要的。”瞄了眼儿子笑道:“都留给毅儿罢。”她轻轻的把孩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对丈夫道:“你也过来,陪我们躺一会吧。” 他赶紧听从召唤,单手撑头,侧卧在妻子身旁,看着两人中间的孩子,笑道:“有他在,咱们两个就分不开了。当初在姑姑家,姑姑把我往外撵,不让我带你回来,幸亏这孩子来了,才能让我把你领回家。” 她轻声:“你也累坏了吧,这么久以来,辛苦你了。” 砚泽枕着自己的右臂,闭着眼睛笑道:“苦着苦着就习惯了。不过,这两天真的把我累坏了。”妻子生产后,还睡了一觉,他则一直没合眼,先去各处报喜,忙前忙后的直到昨天夜里,也守着她,没怎么合眼。 “那你睡吧。”寄眉道:“我和孩子陪你。” 砚泽微笑颔首,当真没再睁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感到妻子湿润在唇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伴随着她温柔的声音:“相公,你真好。”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萧砚泽喜得贵子,洗三礼过后,就开始张罗着办满月酒。但凡十里八乡的体面人家,几乎都请到了。只可惜九叔不在家,若是他在,肯定能招揽来一帮文人骚客,为儿子的满月酒增光添彩。 这日,砚泽突然来到开在前街的当铺。给萧家做事的人,都知道大少爷经常会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铺子里,或查账,或监督伙计做工。叫他发现纰漏,一次两次还好说,第三次准保卷铺盖滚蛋。 见他又来了,当铺的石掌柜,赶紧堆着笑脸迎出来:“大少爷,您来了,有失远迎。不知,您这次要看哪个月的账目?前三月的,已经报到大账房去了。” 砚泽进内堂后,落座后一摆手:“我今天来找掌柜的,是想让您看看这猫儿眼,成色如何。”说着,取出前几天舒茗给寄眉的那颗猫儿眼戒指。 没有真才实学,做不了典当这行。石掌柜的接过戒指瞧了瞧,皱眉道:“……爪哇那边独爱猫眼宝石,说能带来好运气。您这颗……嵌在法器上,做装饰还成,若想当成首饰佩戴,成色还差太远。远不如,您上次叫我鉴别的那颗。” 去年,他送寄眉猫眼石的之前,也曾叫石掌柜的经手甄别。 “……”砚泽沉着脸,冷声道:“嗯,我知道了,谢掌柜的你了。” 不用怀疑了,自己那傻妹妹被人给骗了,邱家那位小姐用不怎么值钱的货色,把她手里值钱的猫眼石给换走了。 砚泽从当铺出来,驱车回家。他对邱家小姐的印象差极了,这种爱占便宜的女人,嫁给砚臣做妻子,吃苦受罪的,不光是砚臣,还有周围的其他人。不知那邱四小姐怎么跟舒茗换的首饰,若是舒茗年小不懂事,还是好的。就怕舒蓉也掺和进来,联合外人,故意坑她妹妹。 他一向不愿意把家里人往坏处想,但二婶生的舒蓉,绝不是省油的灯。 等他把事情问清楚了,一定告诉母亲,让她少让舒茗跟舒蓉混在一起。 进院一打听,丫鬟说大小姐跟二小姐在会客,现在没法见他。 砚泽就往自己院子回了,没想到,在自己这院,也吃了闭门羹。他想推屋门,居然推不开。 这大夏天的,关窗户关门。妻子在屋里做什么? “寄眉――寄眉――”他不停的砸门:“快开门――” 这时院里做事的小丫鬟跑来,见了萧砚泽,也跟着一起叫门:“金翠姐姐,大少爷回来了,你快开门啊!” 又砸了几下,挽着袖子的金翠开了门。砚泽不满的问:“你们在屋里做什么?”一步跨进去,见屋内地上湿淋淋的,浴盆中盛着水,水瓢躺在水上,来回摇晃。 寄眉发丝上滴着水,滑到睫毛处,她低头抹了下,继续系中衣的绊带。 “……你洗澡了?”眼前的一切,说明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妻子居然不遵循老人的劝告,既洗了头发,还洗了身上。 因为她实在忍不了了,不能下地不能吹风不能洗澡,她觉得自己简直要腐烂了,趁丈夫不在的时候,叫人烧水,她站在浴桶中,让金翠往她身上淋水,这才洗了一地的水渍。 “嗯,洗了。”她觉得自己神清气爽,仿佛新生了一般,抻了个懒腰:“啊~真舒坦呢。” “舒坦什么呀你!”砚泽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作死罢!” 寄眉坐在床上,让金翠给她擦头发,噘嘴冲丈夫小声抱怨:“我忍不了了啊,太难受了,身上黏答答的,处处是汗。我觉得毅儿都不愿意亲近我了。”对了,还有那些难吃的鸡蛋,婆婆非得逼她吃光。每次她都往被子藏,等婆婆走了,让金翠吃掉。后来金翠也咽不下了,瞧鸡蛋就恶心。 她想不通,她已经吃的足够丰盛,足够好了,为什么还要吃鸡蛋补身子。 砚泽见她这么不爱惜自己,气哼哼的道:“我为了你们,多辛苦都忍了,你倒好,没出月子,又洗又盥的。真自私啊你,你落下病根,叫我和毅儿怎么办?” 小题大做。寄眉笑道:“我早打听了,稳婆们说,有不少人,忍不住坐月子的时候洗漱的,也没见她们落下什么病根。据说,好像洗漱的,恢复的更好,更少得病。你想啊,身上那么脏,不得病才怪呢。” “胡扯!”砚泽抱着肩膀,仍在生气:“你就是为了你自己爽快,不管我和孩子了。” 第七十章 萧砚泽气哼哼的说完,见妻子只低着头让金翠帮着擦头发,一言不发,不禁更生气了:“你怎么不说话?” 寄眉毕竟理亏,虽然她自己清楚自己的状况,洗洗涮涮觉得无所谓,但外人体会不到她身上发粘的痛苦,看她坐月子洗澡必然是‘十恶不赦’的。她瞅了他一眼,低声道:“你说的对,我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萧砚泽瞪她一眼,把头转过不睬她。 稍后寄眉头发不滴水了,就让金翠和丫鬟们收拾浴盆,她自个拿着手巾捻着发丝,盯着丈夫看。 砚泽瞄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看我做什么,你洗都洗了,还管我怎么说?!”是不是自己对她太百依百顺了,让她觉得做什么都无所谓,坐月子的时候居然洗澡,下次指不定还要做什么损害身体的事。 她嚅了嚅唇,低眉顺眼的朝他送去一记饱含‘愧疚’的眼神,继续低头擦发丝。 这时,他坐不住了,到她跟前,抢过她的手巾,帮她弄头发,口中没好气的道:“我是为了你好,你到底知不知道?!落下病根,受罪的还不是你?!等你死了,给元毅找个后娘,你九泉之下,就高兴了!” “我知道我错了,才默默让你训斥的。”她就势抱住他的腰,仰头‘愧疚’的道:“你别骂我了,好不好?” “哦,好吧。”砚泽随口应了声,但给她擦头发的动作明显轻柔了许多。她感觉到了,嘴角不由得抹出一丝笑意。 等丫鬟们收拾好了水渍,砚泽吩咐她们关窗户关门,又把寄眉给‘闷’了起来。她才凉快一会,就又回到之前的境况,忍不住唉声叹气。 “记住了,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让我发现你敢洗洗涮涮的,饶不了你!”砚泽捏了她脸蛋一下:“我为了你和元毅,什么都忍了,你就不能为了我们忍一忍?敢情你还不如我?” “……” 他捧住她的脸,和她鼻尖碰鼻尖:“快说,你还想不想给元毅当母亲了?这么糟践自己,是不是想早点死,撇下我们。” 寄眉道:“你别一开口就是‘死’字,我当然舍不得你们了。我再不这样了,你原谅我吧。”环住他的脖子,撒娇般的求他:“我以后不这么莽撞了,一定爱惜自己,跟你白头偕老。” 他这才露出笑容,搂着她到怀里:“为了元毅,你就暂时忍忍罢。身上不干净就不干净,我和他谁也没嫌弃你。” 今天洗过这一次,她能再熬一段日子,就快出月子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能熬得住,点头道:“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又没说埋怨你,说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趁机卖一次乖。 果然妻子展露笑意,砚泽看看着她,幸福的感觉油然而生,轻轻的吻了下她的唇,歪着头怔怔的看她。寄眉被他炙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捋着头发道:“看什么?” “……”他不想再说肉麻的话了,嘿嘿一笑:“你比之前胖了。” 寄眉哼着瞪了一眼,恨恨的撩开被子,背着他去躺了。他嬉皮笑脸的凑上来:“说笑而已,你还真生气了?我是说,你比之前胖了,我以前还觉得你身上太瘦了,现在正好。”说着,探手摸她鼓囊囊的胸口。 她继续撒娇,摁住他的手,回头看他:“真的?” 他一本正经的点头,扶着她的脸颊,在她唇上吻了下:“真的。”说完,忍不住扑哧一笑,把她搂在怀里:“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喜欢。” “……”变成什么样都喜欢,这不大可能。如果她变得又胖又丑,还整日撒泼打滚,不可理喻。他早带孩子跑了。但他能说出这样的话,她还是很高兴的,笑道:“我也是。” 他听了,喜笑颜开,扯开她的衣领,往里瞄:“让我看看,娘子洗的干不干净?”然后往她脖颈间拱了拱:“不错,洗的真干净。” 寄眉被弄的发痒,想推开他:“你快别这样了,一会忍不住,可没办法了。”砚泽便叹了一声,正面躺了:“唉,就算你方便,我最近也要累死了,没时间想这些。满月酒是一桩事,砚臣的婚事是一桩事,现在只希望生意上别出纰漏。” 她抻起衣袖,给他额头:“好辛苦呀,相公,保重身体。” 砚泽撩开她的手,笑道:“你才要保重身体,我是男人,再累也不会轻易垮掉。你刚生完孩子,万万要当心。今天就是被我发现了,要是被我娘看到,有你好受的。不仅要训斥你,说不定还要派人手来盯着你。” 话音刚落,就听金翠在门口道:“少爷,少奶奶,太太来了。” 砚泽一咧嘴,低声道:“说曹操曹操到,真经不起念叨。.info[]”赶紧穿鞋下地,放下幔帐:“你这头发,被我娘看到就穿帮了。你躺着别动,我把她挡在外面。”说着,趁母亲进屋前,急急出去了,在外间遇到母亲。 周氏一进屋就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最近也没下雨,这屋怎么这样潮湿?” “啊……刚才有丫鬟把花瓶打碎了,水洒了一地,已经没事了。” “哪个做事的,这么毛手毛脚的?”周氏绷着脸道:“把人叫来,我要看一看。” “啊……其实是我不小心打碎的。”他挤出笑容:“寄眉正睡着,您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元毅好像醒了,咱们去看他吧。” 周氏横了眼儿子:“你呀你,做爹了还慌手慌脚的,我才去看过大孙子,真吃奶呢。敢情你打外面回来,还没去看过他,就直奔你媳妇这来,打碎花瓶,吓唬你媳妇?”轻哼一声:“我还是觉得不对,这屋里不是一般的潮湿,就像是……” “唉,跟您直说了吧,我见这屋太干热了,刚叫人洒了水。” 周氏一跺脚:“哎呀,干燥才好,弄的这么潮湿,想让你媳妇得褥疮吗?!这关窗户关门的,湿气出不去,你等着屋里长蘑菇罢!” “那我一会开窗透透气。” “糊涂,她得了头风怎么办?”周氏坐下,没好气的道:“就这样罢,别开窗了。” “好好好,听您的。”他站在母亲面前:“您是来看寄眉的吗?她已经睡了……” “往外赶我?”周氏道:“我是来找你的,顺便看看你媳妇,既然她睡了,我正好和你谈正经事。” 砚泽一听正经事,马上打起精神:“您说。” “是砚臣的婚事。你爹和你整日跟我念叨给砚臣找门亲事,好像我这个做嫡母的,要让人家二少爷打光棍似的。”周氏阴阳怪气的道:“这不,我最近都在忙着给他寻找合适的妻子吗?” 砚泽理解母亲的抱怨,砚臣毕竟是妾室所出,不过,那是大人们的恩怨,砚臣本人又没做错什么,所以砚泽对弟弟一向很好:“您费心了,这事除了您之外,旁人也做不了,您受累了。” 周氏这才哼了哼,笑道:“行了,跟我套什么近乎!” “不知……是哪家小姐?” “做绸缎生意的邱家。最近我和邱太太一直在商量这事,已经定下来了,她家四小姐尚未婚配,也是庶出,跟砚臣正般配。” 砚泽道:“我正想跟您说这件事,邱四小姐不是个好人选。她诓骗了舒茗。”将猫眼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母亲说了。 周氏听罢,一拧帕子:“哈,我养的好儿子,这么贵重的东西只拿去给你媳妇用,也没说拿到我那屋,让我开开眼!” “……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邱家四小姐,人品有问题。” “你人品也有问题!”周氏哼道:“这东西落到舒茗手里,你怎么不来告诉我一声?她个小不点拿这样的好东西,谁见了不眼红,不寻思往自己兜里弄?!你叫你妹妹露财,还有脸提。” 家里排行最大的,挨骂往往最多,弟弟妹妹的好,是自己的好,但他们的错,也是老大的错。砚泽道:“我的确办的不妥。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邱家四小姐把东西换走了,您想想,她若是成了砚臣的妻子……” 她若成了砚臣的妻子,那家里有什么好东西,她还不得都要往庶子那房搬运了。周氏深感问题严重:“哼,我就说邱家那么干脆的把四姑娘推出来成婚,敢情有这个原因。欠了咱们的钱换不上,让女儿进来帮着他家偷吗?” 砚泽一愣:“欠咱们家钱?” “别提了,他家一直跟瑞王府有生意往来,结果前年老瑞王薨了,世子继位,什么都变了,说好的料子全不要了。邱家的生意铺的太大,本来周转的现银就少,加上最大的一桩生意飞了,去年朝咱们家借了五千两银子周转,今年还了三千两,这不还差两千两吗,叫咱家再缓他一年,作为条件,把女儿嫁进来,给咱们家做媳妇。” “……”婚配讲究门当户对,男方出聘礼,女方带嫁妆,谁家也不占便宜。邱家欠了自家前,把女儿嫁进来算什么补偿?除非邱家女儿长得比寄眉还漂亮。 周氏叹道:“邱家不要聘礼,女儿还带少许嫁妆,等他们家手头宽裕了,那两千两照样还,我才答应的。他家心也不诚心了,嫁女儿就好好嫁,弄个心思不干净的嫁给萧家,想糊弄咱们吗?!” 果然是因为有便宜可占,娶邱家的女儿,不用出聘礼,等于给砚臣捡了一个妻子。 “……”砚泽道:“是啊,虽然砚臣是庶出的,但邱家亏欠咱们的,为了表示诚心,是不是得退让一步,好歹嫁个嫡出的小姐进来。况且这个庶出的四小姐,坑蒙诓骗咱们家里的人,就更不能忍了。要是嫡出的,可能还好些。” 周氏低喃道:“对,不能轻饶了老邱婆子,她不喜欢的庶女凭什么嫁给咱们家?欠了萧家的钱,想跟咱们结亲,咱们就要她的心头肉,不给嫡女,就不结了!” 砚泽在一旁鼓劲:“对啊,对啊,您说的太有道理了。” 周氏起身,往门口走:“等我跟你爹说说,看他怎么说?” “我爹那人心慈,您又不是不知道,跟他说了,他肯定说不要为难邱家。我觉得,您还是跟邱太太谈妥了,再跟我爹提不迟。”砚泽又加了一句:“嫡女嫁进来,邱太太为了亲生女儿,把她自己的梯己拿出来,嫁妆一定少不了。” 周氏缓缓点头:“说的对。他们别想用庶女糊弄咱们。”打开门,领着门口候着的丫鬟,向外走。 周氏一边走一边道:“这事,我只跟你说了,你嘴巴牢靠点,别四处瞎说。万一卫姨娘见我想给砚臣讨嫡女做妻子,以为庶出的也能有跟嫡子一样的待遇,向我提条件,可就麻烦了。” 就他所知,卫姨娘那边挺消停的。也不知母亲每次都把人往坏处想,自个累不累。 “是,我绝不往外说。” 砚泽把母亲送到院外,等她们一行人看不到了,他才转身回到屋内。 一进屋,见妻子坐在床上,帐幔已撩开,她衣衫敞开,露着雪白的胸脯,他赶紧上前,给她系好中衣:“别受凉了,快系好。刚才母亲来了,好险让她发现你洗澡了。” 寄眉拿着他的手往她脖子上摸了下:“你看,全是汗。” “我怎么不热?” “你才从外面进来,当然不热了。”寄眉往他身上一趴:“我这人容易热,容易出汗,在七月天里生孩子,简直是灾难。不过,为了元毅和你,我愿意忍。” “刚才我和娘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你给砚臣娶到了一位嫡女。”她在他鼻尖上点了下,巧笑道:“好哥哥。” “也是为了你,邱家四姑娘人品不行,嫁进来做你妯娌,你也受苦。”他道:“希望新选的这位,是个好人。” 第七十一章 转眼到了元毅满月摆酒这天。照例前院搭了个戏台,请戏班子唱戏,此景此景,让萧砚泽想起来了当初自己和表妹定亲的情景。仿佛昨天他还领着砚臣在人群中钻来跑去的,一转眼,自己都做爹了。 “唉――岁月如梭啊――” 正感慨着,听说姑姑和姑父来了,已经去看老太太了,他忙赶了过去。他到时,人都到齐了了,素秋姑姑抱着元毅,在老太太床前坐着,指着婴儿笑道:“娘,您看看,这眼睛多像咱们,也跟寄眉一模一样。”说着,还瞅了他一眼:“幸亏不像他爹,砚泽的眼睛长得的就不好看。当初啊,我就想,眼睛最好别像他爹。” 老太太显然还是跟女儿亲,握着寄眉的手,笑道:“可不是,元毅这眼睛像咱们。” 周氏不服气,笑道:“元毅的眼睛跟老太太您一模一样,但别的地方,简直就是他爹模子里倒出来的。”说着,还拉过砚泽到跟前:“您看看,是不是一样?” 砚泽颇为尴尬,朝妻子咧嘴笑了笑。 寄眉抿嘴笑,低头给孩子掖了掖包被。 这时,丫鬟来说:“邱家来人了。”周氏便让寄眉抱着孩子,跟她去见见邱太太。砚泽不愿意跟老太太和姑姑们待着,也借口照顾客人离开了。 三人走到外面,周氏回头瞅了眼儿子,自顾自的道:“我看元毅除了眼睛,哪都像你,脾气也像,你小时候也不哭不闹的,一样乖。” 母亲走在前面,砚泽趁机低声问妻子:“你觉得我们父子哪儿最像?” “你们都是男的。”寄眉浅笑道:“这点儿子最像你。” 他嘿嘿笑了笑,此时走到路口,寄眉和他分开,她们去会女眷,他则去找父亲一并招待客人。 女眷们看戏的看戏,说梯己话咯咯笑的,处处欢声笑语。 周氏领着寄眉一出现,邱夫人便上下打量她,欲言又止的道:“这……眼睛好了?” 周氏笑道:“去年冬天就好了,她九叔从京城领来的神医治好的,就说京城来的大夫不一样,咱们束手无策这么多年,人家药到病除。还是京城好啊,我还跟他九叔说呢,等他高升了,把我们接到京城去开开眼界,享享清福。” 邱夫人知道萧赋清是粟城一百多年来才出一位的进士,在京城翰林院当职,等着以后高升。(..info)萧家出了这么一位正经的当官的,自然和其他商贾不同,邱夫人道:“去京城也就是住几日吧,萧家在粟城的生意,哪能撇下不管,你们若是走了,我们这些做小本生意的,出了事情,找谁庇佑去。” 周氏笑道:“您这么说,也太谦虚了,生意都做到王府里去了,还能叫小本生意么?!世子才继承王位,想让王府开源节流,暂时不采办你们家的布料了。等过了这两年,早晚还得跟你们有生意来往。” 邱太太苦闷的叹了声,没有说话。 这时,元毅突然哭了起来,寄眉哄了几声,不见好,赶紧出门抱着找奶娘,让奶娘把儿子抱回去了。她原本就是只打算让儿子露个脸而已,大人们来来往往,寄眉觉得,她们身上的水粉胭脂对孩子不好,手上或许也不干净,千万不能给她们随便摸孩子,连小手也不能碰。 等她回来,周氏不见了孙子,道:“怎么了?” “孩子哭了,哄不好,我让奶娘抱着四处转转,等不哭了,再抱回来。” 在座众女眷,一瞬间露出落寞的表情,但很快就开始谈天说地了。寄眉坐在婆婆身旁,拿刀子削了个苹果,递给婆婆。 这让周氏在邱夫人面前十分有面子,她笑呵呵的对寄眉道:“好孩子,我不吃,你快自己吃了吧。” 寄眉将苹果放到一旁,不再出声,默默的听婆婆跟邱夫人的谈话。 邱夫人笑道:“你这儿媳娶的真是好,头胎就给你们生了个胖孙子。咱们这些人里面,你最先做了祖母。” “能抱上孙子,我当然高兴了。但若寄眉生的是个女儿,我们一样办酒。是男是女,我们都喜欢。”周氏道:“唉,说起这个,我常觉得自己对舒茗这孩子太好了,把她娇惯的不成样子,前几天拿她嫂子的猫儿眼戒指去玩,还偷偷摸摸的跟你家四姑娘换了首饰。一会不注意,就要闯祸。” 秋夫人忙道:“换了什么首饰?”四姑娘是庶女,她姨娘手头的首饰拢共就那么几样,家里旁人也不会给她好东西,她拿什么跟萧家二小姐交换。 周氏假惺惺的摸出猫儿眼戒指,推给邱太太:“就是这个了,前几天舒茗还拿它还给她嫂子。我们寄眉一看,这根本不是原来那颗,一问才知道,是跟你们四姑娘互相换了戒指。(..info好看的小说)今天正好你来了,你把它拿回去还给四姑娘吧。它不值钱的,我们就不要了。” 邱夫人脸色一变,尴尬的笑道:“瑜儿不懂事,跟二小姐闹着玩的。我回去一定好好问问她,让她把二小姐的东西,物归原主。” 周氏见邱太太觉察理亏了,才挑挑眉道:“邱四小姐不懂事的话,那你们得选个懂事的给我们砚臣。砚臣知书达理,配得上好姑娘。换猫儿眼戒指这档子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还没进门就欺负未来的小姑子,这日子还能好好过吗?” 邱夫人脸色沉重:“……五姑娘的身子骨太弱,我想让她再养养……” 五姑娘是嫡女,周氏马上道:“身子骨弱好啊,到萧家来调养正合适,寄眉嫁进来之前,连东西都看不到,这才嫁进来一年多,眼睛好了,儿子也生了。”心里则道,身子骨弱个屁,还不是你不想嫁嫡女找的借口。 邱家既欠萧家银子,又想攀附萧家,四姑娘方才还给她丢了人,邱夫人一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那我回去跟我们家老爷再商量商量……” 周氏严肃的道:“那行,一定要好好商量商量。我们舒茗好糊弄,经不住精明的嫂子哄骗,若你们还想要四姑娘进萧家的门,这婚事,我看也不必再谈了。如果是其他人,凡事好商量。” 邱夫人紧锁眉头。 周氏则移开目光,津津有味的看起台上的戏。 招待完客人,萧家自家人又单独吃了一顿,等家宴散了,已是晚上了。夫妻俩人在床上相视而坐,元毅躺在父母中间,大眼睛好奇的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吃着手指,咯咯笑着。 砚泽手里拿着金镶玉的项圈,往儿子脖子上套:“这是你外公送你的,可花了他一年的俸禄。”然后笑眯眯的接着说道:“我儿子多厉害,还一个月大,就让官老爷给你送东西了。” 寄眉拦了一下:“仔细擦过了吗?以后给孩子的东西,万万注意,一定要干净。” “早让金翠她们擦拭过了。”朝儿子道:“你爹我是那么不上心的人吗?” 元毅吃着手指,呀呀喊了两声。 砚泽马上笑道:“快听,他是不是说:‘不是’?” “是,是。”寄眉跟着笑:“他说他爹爹最好了。” 砚泽想起金翠从姑姑手里接过一个包袱,他往里瞥了眼,好像是婴儿穿的衣裳:“我看姑姑送给元毅的衣裳,好像是旧的?” “哦,是元毅小舅舅的。别人先穿过的才好,料子都穿软了,不怕磨伤孩子。之前我还愁上哪里找合适的衣裳,这不,我娘就给送来了。你放心吧,他舅舅的衣裳料子和针线都是很好的,连母亲也说好。” 既然连母亲那么挑剔的人,都同意了,看来可以放心。砚泽便问起砚臣的婚事,向妻子打听她在母亲那里听到了些什么。寄眉把婆婆和邱夫人的谈话说了。 “邱家四小姐人不好,咱们摆明了不要。他家想联姻,就得乖乖把嫡女嫁进来。”砚泽道:“砚臣娶了嫡女,知道家里人重视他,想必能提起精神,和以前大不一样。” 寄眉道:“四小姐人品不行,不知道五小姐是什么样的人。” “只要不是太差劲的人,我相信你们都能相处好。”他笑嘻嘻的夸道:“我媳妇这么好,谁跟你相处不好,那肯定是她的毛病。” 她低头浅笑,这时元毅吐了个奶泡的,逗的她直笑,拿帕子给孩子擦了嘴角。砚泽戳了下儿子胖乎乎的脸蛋,道:“他可真好玩。” “娘说四五岁之前,最招人喜欢。等再大点了,就招人烦了,整日四处乱跑,弄的鸡飞狗跳。”说到这里,瞅了眼丈夫:“娘说的是真的吗?” “……”萧砚泽脸皮厚,一仰头:“嘁,她说的不对。我不管是四五岁还是六七岁,哪怕到现在,一直都挺招人喜欢的。”涎着脸抱着妻子,笑问道:“是不是?” 寄眉心道,你是招女人喜欢吧。不过,她也是女人,所以丈夫得她喜欢。她抿嘴笑着点头:“是,喜欢。” ― 这日,萧砚泽应邀去参加城里诗社的聚会。这大半年来,有空就陪着妻子,几乎忘了跟文人骚客们的往来。可显然,诗社的人没忘记他这个财主,萧九爷不在粟城了,他侄子就是大家的财源。 商贾最怕落下为富不仁的名声,萧家花银子通过这帮读书人买‘爱才惜才’的好名声,若是招惹了他们,写个文章,编排个曲目,恶心萧家,就划不来了。 诗社里有几位富家公子,学问还不如萧砚泽,但在诗社混了一段日子,也自诩为文人了。文人多数都有狎妓的癖好,在晴好的天气里,狎妓游山玩水,一时引为风尚。 诗社聚会选在山脚下一处山庄,从山庄赛诗出来,众人登船游湖。 他如坐针毡,倒不是因为别人吟诗作赋,他插不上话,而是狎妓饮酒时,歌姬露出的三寸金莲叫他不忍直视。偏有人喜欢,搂着歌姬一双竹笋似的尖尖小脚把玩,这让他倒尽胃口,移开目光,坐在窗边,一心看湖上的风景。 这时,就听有女子娇滴滴的唤他:“萧大少爷,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他觉得这声音耳熟,一抬头,竟是蔻霞:“你怎么在这儿?”他记得打发她的时候,给了她一笔银子,叫她从良安身。没想到,她重操旧业,又做起歌妓这行当来了。 蔻霞眼中带泪的道:“一言难尽。” 砚泽挑挑眉:“一言难尽的话,干脆别说了。”转头看湖上的景色。 “大少爷有所不知,奴命苦,自从离开您,一直艰辛的过活,几经挣扎,最终还是重新沦落到这火坑来了。” “……”他觉得这套说辞挺耳熟的,好像当初她就是凄凄惨惨的哭诉,叫他心生怜悯。 “自从您那次雨夜离开奴家,奴家从天冬那儿得了银两,本想就此离开粟城,去京城讨生活。没想到在路上,干娘拿走了银两,还把我卖给了当地一个鳏夫。后来,他转手又把我卖给了……” “好了!”萧砚泽听不下去了,顺手摸出一把碎银子塞给蔻霞:“你去那边陪酒吧,让我安静一会,别再过来了。” “大少爷,奴家……奴家……” 他又摸出一锭银子给她,然后摆摆手,将人撵去那边了。 等船舫靠岸,他忙下了船,往萧家回了。 寄眉见他心烦意乱的,把孩子给奶娘抱了,她摇着扇子上前给他扇风:“外面热吧,快坐下,凉快凉快。” 他喝了口茶,咧嘴道:“你猜我看见谁了?” “……”她上哪里猜去,他认识的人那么多:“跟砚臣的婚事有关系吗?” 他忽然想到,若跟妻子说蔻霞这个人,肯定会惹她不开心,于是打消了告诉她的念头。他暗暗感慨,自己以前喜好怎么会那么差,居然喜欢那种妖妖乔乔的庸脂俗粉。 杵着下巴,皱眉想,不过也真巧,这么久没出去玩,一出去就碰到了以前认识的人。 第七十二章 寄眉见他魂不守舍的,奇怪的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让你糟心的人了?” 他已经决定不把见过蔻霞的事告诉妻子了,尴尬的笑了笑:“碰到个以前有生意上往来的人,没想到他如今落魄了,一时没认出来,吓了一跳。(..info)” “哦,你帮他了?”寄眉抱着元毅坐下来,一边哄着孩子,一边随口道:“既然是以前认识的,他落魄了,你一定给他甩银子了吧。” 砚泽心虚,矢口否认:“我|干嘛给他银子花?!没有,没有。” 她挑挑眉:“是么?这可不像你的为人,我记得你不吝啬钱财的,一向乐善好施。”寄眉的心思在儿子身上,丈夫在外面生意上的事,她很少过问,不过随口搭几句话,就找别的话题了。她笑道:“对了,母亲说邱家把婚事定了,过几日去提亲,不出意外,明天开春就娶五姑娘过门。” “好啊,砚臣知道吗?他高兴吗?” 寄眉回忆了下砚臣的表现:“嗯,应该高兴吧。但在母亲面前,我觉得砚臣就算高兴也不会表现出来。若是娶到媳妇就喜笑颜开的,在嫡母面前也太不成样子了。” “……那倒是,他在母亲面前,一向谨言慎行。”砚泽道:“他胎里带的不足,调养这么多年,现在还是弱不禁风的。咱们做兄嫂的,多照顾他一点罢。” 寄眉不仅是砚臣的嫂子,还是他的表姐,一家人哪用说两家话。她轻笑道:“嗯,我都知道。” 他进门有一会了,与娇妻攀谈几句后,刚才的焦躁一扫而去,让奶妈把元毅抱出去,他搂着她的肩膀,与她脸贴脸:“你知道什么呀?知道我今天在外面做事都想你么?” 她憋住笑:“我不知道,你说说看。”微微闭上眼睛,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从侧面看,她长长的睫毛卷翘着,可能是年岁小的关系,虽然生了孩子,但她身上更多的还是少女一般的娇憨可爱。 砚泽盯着她愣了下,低头含|住她的耳|垂,喃道:“眉儿,我想要你。”这句话,这段日子以来不知说过多少次了,每次她为了身体,都是推三推四的。他出于同样的考虑,每次也只是说说,她不许,他就唉声叹气的作罢了。 “嘘——咱们等晚上吧。”她笑眯眯的悄声道。(..info无弹窗广告) 他惊喜:“可以了?” “应该可以了。”她笑着拿开他的手:“现在别碰我,咱么等晚上,好不好?” 砚泽忙不迭的点头:“可以,可以。” 眼见天色一点点黑下来,他的笑意越来越浓,吃过饭后逗了一会宝贝儿子,等奶娘抱着元毅去了。他往床|上一坐,拍着褥子招呼妻子:“快过来,让相公抱抱。” 寄眉站在桌笑答:“你要抱我,你就过来。” 他一拍手:“你说得对。”上前打横抱过妻子,与她一起跌在床|上,手很自然的摸进她裙底揉|捏。寄眉许久未经j□j,羞答答的捂住眼睛,拧着身子道:“……算了,我不想了。” 他在她雪白的脖颈处吮|了下,留下一道吻痕:“不想也得想,爷今晚上要定你了。”亲昵了一阵,直吻的她手脚麻软,半推半就的回应他。 他动作轻缓的脱掉她的襦衣,露出如雪般的肌肤,他揉住她一边的椒|乳,探舌舔|着,眼眸却直直的看着妻子。寄眉脸上腾地一热,赶紧别开脸。砚泽佯装不解的问:“你怎么不看我?害羞?不是吧,孩子都给我生了……” 她眼睛刚好不久,就怀了元毅,自此之后,鲜少跟丈夫亲热,所以此时此刻不免有点难适应。寄眉瞭他一眼,撒娇似的道:“嘁,偏不看你。” 他握住她的手,继续往下亲吻,听到她舒服的呻|吟,笑眯眯的道:“咱们眉儿还和以前一样,没变化,碰几下就化成一汪水了。” 她从指缝里窥他,羞答答的明知故问:“不喜欢吗?” 他吻着她的唇,咂咂有声,手上没闲着,很快褪净了衣裳,分开她的腿,又去吻她的腿|根,拉着她的手,抬着眸子一直观察她的反应,见她面带情潮,才慢慢的跻身进去。 “……你千万轻一些……”她搂着他的腰,低声‘哀求’:“咱们慢慢来……” 他吻着她:“我什么时候弄伤过你?” 话虽这么说,小心一些总没错。寄眉怕了他许久没碰她,一时失了考虑,力道太重,叫她吃苦头。寄眉在心中叮嘱自己,不能一味迁就他,若是疼了,一定开口告诉他。可出乎意料,一番抽|送下来,她只觉得蚂蚁噬心似的难捱,不上不下的吊着,难受极了。 “砚泽……快点不好吗?” 他不紧不慢的摇摇头。寄眉只好忍着这难耐的滋味,任他轻推慢送。没多久,累积的情|欲到达顶点,她修长的腿环住他的腰,主动地动了起来,耳畔听着逸出的水声,口中吟哦不止。 砚泽听到耳中,几乎失了掌控,抱住妻子哑声道:“你别叫,我受不了……”感到她那处阵阵紧缩,改口低喃道:“一起……一起……”这才用力顶了数次,进到最深处,放松身子。 两人皆一阵失神,寄眉先回过神来,摸了把丈夫的额头:“呀,好多汗……”说话间,一滴汗珠从眉梢滴在她胸口,她轻轻给他擦了下:“快躺下歇歇。” 他抹了把眼睛周围,颇为感慨的道:“……一直忍着,真的很累。” “所以,还不如不来?”她打趣道。 “没,比‘守身如玉’强多了。”他搂着她,温声道:“你生产完的第一次,咱们还是小心点好,等下次,我就明白轻重了。”他乏了,见她不说话,便闭上眼睛享受安宁。忽然,感到脸颊上被她吻了下,他睁眼笑道:“做什么?” 寄眉微笑着摇摇头,伏在他怀里闭目不语。她现在想得到的,都已经得到了。她不是爱翻旧账的人,丈夫如今待她这样好,她便不计前嫌,与他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 只要天气晴好,寄眉更愿意在屋外闲坐赏花赏景。这一日,碧空万里,等元毅睡了,她和金翠在小花园里散步,待累了,便在凉亭中歇脚。 金翠见四下无人,支支吾吾的道:“您听说了么?大少爷前些天跟什么诗社的人一起出去游山玩水……” 内宅的妇人们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丫鬟就是她们的眼睛耳朵,有的时候,主人的处境和丫鬟的机敏程度有很大的关系。金翠来萧家一年多,也认识了不少各院的好姐妹。平日里,聚到一起,常能听到各院的新鲜事,回来讲给大少奶奶听。 昨天,她听二少爷砚臣那院的丹儿说,大少爷跟二少爷提起诗社出游的事。丹儿瞧不起所谓的读书人狎妓出游的做派,免不了跟金翠唠叨几句,全叫金翠记在了心里,回来转述给主人。 寄眉不解:“嗯……诗社出游,怎么了?”她只听丈夫唠叨过诗社那帮家伙爱从萧家抠钱,是一群拿纸笔的讨债鬼。至于出游什么的,从没听他提过。 “他们可不是简单的游山玩水,常常带着歌妓招摇过市,这世道可真是的,怎么说来着,对,世风日下,狎妓出游,成什么体统。”金翠觉得大少爷的这种恶行,不能瞒着大少奶奶:“大少爷前几天就跟他们胡混去了,回来后还跟二少爷把这事说了,偏不告诉你。” “……”寄眉干笑道:“他也没法告诉我啊,总不能天天说他在外面应酬,又见了几个歌妓。” 金翠一怔:“您觉得……只是应酬?”难道不是禀性难移?又重新犯浑了? “你说他狎妓,嗯……也不是没可能,但咱们谁也没见着,何必往把他往坏处想。”寄眉伸了个懒腰:“再说了,他在外面以诗会友,狎妓出游也好,招待生意上的宾客,让歌姬作陪也罢,都是情非得已,他想推辞也推辞不掉啊。谁让我嫁了个生意人。” “情非得已?说不定是乐在其中。”金翠最怕的就是大少爷腻味了清静的日子,又变回原来招花惹草的性子,叫少奶奶伤心。 “……随便吧。”寄眉杵着下巴叹道:“他以后谈生意,招待宾客,免不了碰到歌姬粉|头,纠结这些,只会自寻烦恼。犯不着为了猫儿啊狗儿啊的不痛快。其实,就连他之前在外面养的几个粉|头,现在想一想,也是一辈子到不了我面前的货色。” 当初,尚且如此。更别说她现在坐稳了萧家大少奶奶的位置,董华珠想谋取的也只能是矮她一截的平妻之位,那还是有婆婆做内应的情况下。现在,有人或许能抢走萧砚泽,但使出浑身解数,怕也抢不走她大少奶奶的位置。 金翠皱眉想了想,忽然醒悟,难道大少奶奶现在这样,就叫正室风范么?! 从花园回到院内,元毅已经醒了,一见母亲就挥着小手咯咯笑,寄眉抱起孩子,瞧着他笑:“我家毅儿笑起来真好看。” 这时奶娘道:“方才太太来过了,见您不在,就回去了。说等您回来,叫您过去上房一趟,有话跟您说。” 寄眉不急不忙的哄了孩子一阵,对着穿衣镜整理了发髻和衣裳,才带着金翠往上房去了。 进屋后,居然发现丈夫也在。 砚泽见了寄眉,长叹一声:“你来了……” 寄眉愣了下,心道早上出去还好好的,怎么这会愁眉苦脸的。她先给婆婆施礼,然后瞄了眼丈夫,轻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周氏指着儿子道:“寄眉,你劝劝他,我让他出去躲两天,他偏不听。” “出去躲两天?为什么?”婆婆说话没头没尾的,她听的一头雾水。 “不是什么大事!当铺里收了件东西,现在发现是赃物,惹了点小麻烦。”砚泽道。 周氏嚷道:“这还是小麻烦?石掌柜的已经下了大监了,下一个就是你!瑞王府丢的东西,他也敢收,这么大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虽然是瑞王府的东西,但东西上面没款识,谁知道是从王府里顺出来的。”砚泽跟母亲辩解完,还不忘朝寄眉笑笑,安慰她道:“没事,没事。” “没事个屁!”周氏急道:“王爷的小舅子偷了东西,王爷不追究,一句话就能放人。咱们家收了赃物,本来也不要紧。但关键是,现在那破瓶子被石掌柜给卖了。没到典当期呢,姓石的居然给出手了,你说要不要命。如今,衙门的人说什么要追回赃物,你拿什么还人家瑞王府?” “……”砚泽道:“买货的人,已经叫人去查了,不日就有消息了,等赃物追回来,花几个钱打点下,把石掌柜弄出来,这事就算过去了,您别草木皆兵,让我远走他乡。不至于,不至于。” “这铺子一直是你在经管。万一姓石的在里面乱咬人,说你也看过账本,知道此事,把你逮进去问话,关你个三五日,可怎么办?”周氏抹泪:“哪怕最后平安度过这一劫,你在里面吃了苦,也得不偿失啊。你快收拾几件衣裳,上京找你九叔去,在他避一避,待事情过去了,你再回来。” 元毅还未满百天,砚泽哪能离开她们母子,独自避到外面去,简直比杀了他难受。 “没必要!我不去!” 周氏恨道:“凡事得做最坏的打算,这案子可大可小,小了化解,自然最好。万一各路人马想借机敲一笔银子,把你抓进去,逼咱家就范呢?!你快出去避一避罢!”喘了几口气,对寄眉道:“你快劝劝他,我的话,他是不听了。” 寄眉便走到丈夫跟前,轻声道:“你不走,我和元毅一定会陪你度过这关。若是你去京城,我们也跟你去,还是会陪在你身边。所以,咱们别急,好好听听爹娘的意思,从长计议。” 他听了不觉心头一暖,当着母亲的面就握住了妻子的手,重重点头:“好!” 第七十三章 周氏心里恼,她磨破嘴训儿子,结果不听半句,换他媳妇说了一句话,就笑着答应了。便气哼哼的剜了儿子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想,这点出息吧,放不下老婆孩子,还能成什么大事。她冷声道:“你爹回来,跟我想的也一样,不信你等着瞧!” 寄眉尴尬,挣脱丈夫的手:“咱们一起等父亲回来,再拿主意。”朝他眨眼,示意他别再母亲面前动手动脚的。 周氏一摆手:“行了,别躲躲闪闪的了,你俩那小眼神,我才看清了。”刚才是儿子主动握寄眉的手的,于是先骂他:“也就是在我面前,要是你叔叔婶婶在这儿,你就等着挨笑话罢。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安稳!” 砚泽理亏,低头挨训。寄眉无奈的嘟嘟嘴,给婆婆倒了茶,然后在婆婆身边站定。周氏饮了口茶,对寄眉道:“别站着了,坐下罢。你才出月子几天啊,你有心陪砚泽上京,就怕你和元毅经不住路上折腾,落了病,可就麻烦了。” “对!所以我不能走!”砚泽见缝插针的道。 此时,香梅撩开帘子,进来一人,正是萧赋林。才坐下的寄眉赶紧和丈夫一起站起来,给长辈请了安。 萧赋林坐到榻上,开门见山的道:“这案子,瑞王府盯得紧,现在吃准咱们把东西弄丢了,管家一口咬定咱们藏匿赃物,一副不物归原主不罢休的架势。事情有点难办……我和你二叔商量了下,毕竟当铺的来往,挂在你名下经手,你还是出去避一避稳妥。” 周氏拉长鼻音哼道:“你看,我说什么了?!这回你爹也让你走,看你还想说什么。” 砚泽为难的道:“我一走了之,家里的事,交给您和叔叔们办,我一点插不上手,正是用人的时候,我反倒一点忙帮不上,真窝火!” “你呀你,太年轻,意气用事!”萧赋林道:“石掌柜说到底是给咱们家办事的帮手,把他抓进去,也挖不到什么大钱,若是扯上你,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你只消被衙门扣下三天,咱们家就得束手就擒,连往上找人疏通的时间都没有。” 既然父亲这么说了,砚泽不走也得走了。 周氏见儿子语气有所缓和,催促道:“你和寄眉下去商量商量,她是陪你上京,还是留下在家等你,你们自个拿主意!快去吧,最好收拾收拾,明早就走。” 萧赋清一愣:“怎么,你要带你媳妇一起走?”心道,自己这儿子也不知是以前搭错筋了,还是现在搭错筋了,之前对他表妹多看一眼,都嫌弃,如今,没骨气的走哪儿带哪儿。 砚泽干咳一声:“刚才在商量,还没定。” 萧赋清替儿子拿了主意:“不行,元毅那么小,不能跟你们折腾!” 周氏此时站到丈夫这边,要把孙子留在身边:“对啊,大孙子还没百天,跟你们折腾不起,依我看,元毅留下,寄眉也留下,你呢,立马动身去你九叔那!待到过年再回来。” 萧赋清赞同的点头:“对,你们得把孙子留下。” 砚泽不满的皱眉,自己的父亲平日里没见多喜欢元毅,如今却拦着他把儿子带在身边,他心里嘟囔,喜欢孩子,您不是有个老来子么,干嘛把持着元毅不放。 寄眉见丈夫不语,她主动告退:“爹娘,我们下去了,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动身。”然后躬身后退到门口,砚泽见妻子走了,也跟着退了出来。 一到门外,他左右为难的道:“……偏惹上这麻烦事,苦了你和元毅了。”就算把妻子留在家里,她一个人带着孩子,独守空房没人陪,不知有多苦。 “没关系,事情总会过去的。”寄眉拉着他的手往院子回:“办案子的想讹钱,咱们也不是没准备的。父亲跟官府打了一辈子的交道,一定遇到过比这还大的风浪,可能咱们觉得这是件大事,在爹娘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你走了,他们放心了,事情很快就会处理妥当的。” 寄眉说的有道理,他毕竟年轻,在外做生意有父亲和叔叔们保驾护航,一直顺风顺水,还不曾遇到波折。但祖父和父亲是见过风浪的,一定能办法解决眼下的困难。 “……去九叔那,总觉得是临阵脱逃……”砚泽皱着眉头,步子沉重,寄眉拽他一下,他才挪一步,两人一边说话一边走。 “你这叫做不给家里添乱,父亲走过桥比咱们走过的路都多,这事听爹娘的,总没错。这时候,唉声叹气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索性想开些。”她踮起脚尖,揉着他的眉心,笑道:“去京城也好,散散心。” 他微微颔首,但苦笑道:“没你在,我散什么心。” “谁说没我在的?我跟你一起去,元毅也带着,小舅舅还没见过元毅吧,正好带去。” “可爹说……”砚泽恍然大悟:“你看我都傻了,反正咱们要离家了,把元毅带走,他们也管不着。” 寄眉同样是这个想法,她不想离开丈夫,更不想离开孩子,最好的选择是带着儿子跟丈夫一起外出。丈夫不在,她和婆婆之间少了一道屏障,相处起来,就怕麻烦多多。再者,砚泽思念他们,在京城待不安心,保不齐哪天又跑回来了。 粟城离京城并不远,不过几天的路程,只要休息得宜,应该不会累到。 她见四下无人,拍了拍腰,歪着头朝他笑道:“……我觉得我自己还是挺结实的。”弄的砚泽哭笑不得,摸着她的腰道:“让我看看。” 她怕别人看见,打开他的手,转身先跑进了屋内,砚泽随后跟来,扑住她滚到床上,在她唇上印了一记轻吻,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有你在身边真好,明明糟心的事,跟你讲几句话,也释然多了。” 寄眉向来想得开,伤心难过,事情总要解决,不如让自己心态平和,精神饱满的应对问题。她失明那段日子,靠的便是好心态。她笑着回道:“我娘总说我没心没肺,若我有心肝,知道疼自己,就该跟你和离。你跟我在一起开心,是不是我没心没肺的做派,影响到你了?” “不,你这是替我分忧。”他不无感慨的道:“唉,我以前真是太傻了,你明明这么好,我还挑三拣四的。好在我现在迷途知返了。” 寄眉被他‘迷途知返’四个字逗笑了:“是呀,你终于知道返家了。” ― 砚泽和寄眉早早睡下,第二天起身后寄眉和金翠收拾随身带的衣裳,他则去上房告别父母,父亲不在,母亲只问他:“你媳妇留家吗?” “我一个人走,寄眉和元毅在家等我回来,路上不方便,不让他们跟着了。” 周氏满意的点头:“这就对了。你到了京城,在你九叔那里,老实本分些,别给他惹麻烦。旁的,我也没什么好叮嘱你的了,你现在有妻有子不是小孩了,凡事该有分寸的。” 砚泽连连应允,周氏再没别的叮嘱,便叫儿子尽快动身离家。等砚泽走了,周氏近日劳累,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想逗逗宝贝大孙子,就让香梅递过话去,让寄眉带着孩子过来。 凡事殷实些的人家,孩子都是交给奶娘们养的,白天领来给生母请个安,见上一面,母亲和孩子便分头去做事了。当年养育砚泽也是如此,况且儿子一会要吃奶一会要换尿布,累死个人。 如今面对大孙子,周氏只想在喜欢的时候,叫儿媳妇把元毅带来,享受天伦之乐。孙子仍旧交由他的母亲照管吃喝拉撒睡。所以孙子留下,儿媳妇也得留下,若是寄眉陪砚泽上京,那孙子就得她亲自照顾了,这是万万不行的,她上岁数了,喜欢清静。 周氏等着儿媳抱孙子过来乐呵乐呵,不想香梅急慌慌的回来,一脸惶恐的道:“太太,东院的丫鬟说,大少奶奶跟小少爷随着大少爷一起走了。” “啊?”周氏一愣,继而气的只拧帕子:“刚才还说不带走寄眉跟元毅,弄个半天是哄骗我的!真是没半点长进!”等晚上丈夫回来,她添油加醋的数落了砚泽一顿,骂儿子阳奉阴违,不会办事。 萧赋清也埋怨儿子领走了孙子,但人都走了,再抱怨也白搭:“唉,一起走了更好,免得寄眉和孩子留下,砚泽在京城惦记他们。他们在家里万一出了闪失,咱们做长辈的落得一身埋怨。如今他们在一块,彼此放心。” 周氏憋着怨气:“等他回来的,看我揭他的皮!”恨完了,又赶紧向丈夫打听案子的进展。萧赋林呷了口茶:“知府大人肯定是保咱们的,案子在咱们当地审,问题不大。现在是瑞王府那边的人不依不饶,差来的一拨官人,四处寻找新的线索。今天又把石掌柜的提出来过堂了,唉。” “如今砚泽不在,就石掌柜一个糟老头,想诬陷咱们家的铺子藏匿了赃物,他们也得掂量掂量。”周氏低声哼道:“强龙不压地头蛇,藩王跑到粟城地界干涉知府大人办案,估计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砚泽走了,他们拿咱们没办法,僵持一段日子,他们见寻不到更多的好处,开口要个价钱,咱们看着行,给银子买平安,把他们打发了,好过年。”萧赋清道:“咱们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他们也不是第一天办案,怎么诈有钱的大户,他们心中有数。” 周氏商贾人家出身,对花钱打点官府买平安的事,心中也清楚。这次萧家破财是板上钉钉的了,区别在于,对方没扣住萧家大少爷,只能少榨点银两。 萧赋清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道:“这会,他们应该已经歇脚了。” 粟城到京城之间,几乎是大半个国家进京赶考的举子的必经之路,一路上城镇繁华,客栈无数。 寄眉一路上掩不住的兴奋,常常从车帘的缝隙看两旁的街景。砚泽笑她:“你怎么比小孩子还新奇?” 她的确新奇。自从眼睛好了,她也只看过娘家和婆家的景色,这次难得出门,正所谓处处新鲜。况且,作为一个女人,平日不出家门,这次或许是今生唯一一次出远门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 砚泽虽然对沿途的景色早看烦了,但面对娇妻,他有十二分的耐心,不时给她讲解一番。傍晚进了城,选了最好的一家客栈留宿。寄眉头一次出远门,掩不住的兴奋,看什么都新鲜。砚泽就惨了,他第一次和儿子待在一起这么久,平日里,他出门办事,回来跟儿子亲热的时候,儿子一般已经哭够了,见到他就笑呵呵的,十分讨人喜欢。 可今天,他们在一起,儿子偶尔哭上一阵的大嗓门,险些把他震成聋子。砚泽见妻子不烦不燥的哄孩子,纳闷的道:“你不觉得他哭的声音太吵了吗?” 寄眨眨眼,笑道:“这就是当爹跟当娘的区别罢。” “嘁,什么区别?!”他靠上前,搔着儿子下颚,笑着问:“你快说,有什么区别?”小家伙舞着小手咯咯的笑个不停。寄眉赶紧转身‘护住’儿子:“咱们不告诉他。” 正说笑着,金翠推门进来:“少奶奶,我去叫人准备洗脸水。您还要别的什么吗?”见少奶奶摇头,金翠便关上门,吭哧吭哧的下楼去了。 到一楼,本想叫店小二过来。结果,忽然看到柜台前站了一位穿着公子衫的少年正跟掌柜的说什么,她大惊失色:“沈……沈……” 沈向尧不经意的往她这里看了眼,立即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番,遂即吃惊的道:“哎?你怎么在这儿?” 金翠当即一跺脚,心里骂,老娘还要问你呐! 第七十四章 一瞬间,金翠脑海里浮现种种设想,仿佛看到了沈向尧纠缠自家少奶奶,使得大少爷胡乱猜忌,最终夫妻和离的悲惨景象。她咬了咬嘴唇,明白这事声张不得,只恨恨的躲了一下脚,瞪着沈向尧,把一肚子话都憋在了心里。 沈向尧对掌柜的道:“我见个旧相识,你先忙罢。”说完,走近金翠,朝后堂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历来礼数周全,一副彬彬有礼的样子,但金翠也不知怎地就是看他不顺眼。她绷着脸,随他来到后堂僻静处,压低声音恶狠狠的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大概是因为这家客栈是我们沈家开的……”他当真‘无知’的继续问金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哦,是不是萧家不要你,把你撵出来了?” 金翠反感他一副自来熟的打趣样子,冷声道:“我陪我家少爷、少奶奶和小少爷上京会亲戚!”瞥他一眼,心道听见没,我们少奶奶有小少爷了。 果然,沈向尧脸色一黯:“小少爷?那……恭喜萧大少爷了。” 金翠见他神情落寞,心想难道他真的不知情,是碰巧出现在此处的?她咽了下唾沫,艰涩的道:“总之,过去的都过去了,井水别犯河水!” 沈向尧轻笑:“哦,你是怕我出现,让萧砚泽误会……” 她冷哼,不是好眼神的瞅他。 这时就听沈向尧慢悠悠的道:“也对,万一萧砚泽认出我是梅之项,你家少奶奶怀小少爷的日子,我正好在陆家,有些事就说不清了。” 金翠倒吸一口冷气,没想到沈向尧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即乱起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要扇他耳光:“你胡说什么呢?!” 他向后退了一步,笑道:“金翠姑娘别动气,我只是说,让萧砚泽误会了不好,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她直跳脚:“你分明知道小少爷的生日,刚才还装做不知有他!你、你、你……” 沈向尧摆摆手:“好了,我不吓唬你了。我怎么会做伤害陆寄眉的事情呢?!她都替萧砚泽生孩子了,我就算曾经再倾慕她,如今尘埃落定,我也早就收心了。”弹了弹袖口,装模作样的给金翠作揖:“免得你们生疑,我这就避嫌离开这里,给你们行方便。” 什么叫行方便?不行方便,你还想怎样?!但金翠这会只想赶紧把这瘟神送走,黑着脸没吭气。沈向尧便笑了笑,出了门。金翠怕他没走远,悄悄跟在他身后,见沈向尧蹬车走了,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回到客栈内,正好见奶娘下了楼,原来少奶奶见她许久不回来,派奶娘出来找她。两人碰了面,奶娘问她干什么去了。金翠丢下一句:“解手!”就匆匆的上楼去了。奶娘在身后喊她:“我说你要洗脸水了吗?”可金翠头也不回的,噔噔噔的上楼去了,很快没了影子。 奶娘在原地叹道:“幸亏楼梯结实。” 金翠一溜烟回了屋,脸色十分难看。萧砚泽正跟妻子逗孩子,见了金翠,低声对妻子道:“她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黑里透着青。” 寄眉早就发现了,对丈夫道:“可能是身上不舒服,你先陪毅儿,我问问她。” 砚泽朝儿子噘噘嘴,怪声怪气的道:“女人真麻烦,天天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疼,还是咱们好。”元毅大眼睛转了转,握住爹爹一根手指,咿咿呀呀的叫。砚泽回头瞅寄眉和金翠出去了,朝儿子叹道:“唉――可咱们偏离不开她们。” 寄眉随金翠来到她的房内,原本以为金翠是月信来了不舒服,想叫她好好休息,没想到金翠拉着她的手到床前,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道:“您、您猜我……我见到谁了?” “鬼?”她分明是一副白如见鬼的恐怖模样。 “我跟您说我见到谁了,您就没心思说笑了!”金翠一字一顿的报出那人的大名:“沈向尧!” 寄眉愣了下,然后反问道:“他谁啊?” 这是一孕傻三年吗?!少奶奶居然把人给忘记了!金翠急慌慌的描述,帮她回忆:“梅之项,在老爷和夫人跟前装捕快那个,咱们合伙把他赶走那个。” “啊――他啊――”事情过了差不多一年了,她一心扑在丈夫和儿子身上,哪有闲心记得这么个人:“他怎么了?” “我刚才在楼下见到他了,他还跟说了一些屁话。”金翠吐了吐舌头:“他说,您怀小少爷的日子,他也在陆家,说大少爷会怀疑您……” 寄眉脸色一沉,似蒙了一层乌云,金翠咧咧嘴,担心的看她。 “所以呢?他想怎样?” “他说完了,马上又说他在说笑,这会人已经走了,说不会再出现了,可我怎么总感觉他阴魂不散。.info[]对了,这家客栈就是他家开的。”金翠也跟着心烦:“居然碰见了他,真叫人糟心。” “咱们不了解他,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寄眉冷声道:“只要他是不疯子,他应该不会做出污蔑我的事。让砚泽误会了,他也没好果子吃的。”倘若他真敢站出来诬陷她,退一万步讲,就算诬陷成功了,跟有夫之妇通奸,萧家和萧砚泽若不要他的命才怪。 沈家家大业大,财大气粗,萧家也不是好惹的。 “您是说他……他不会那么做?那他跟我说那些话,威胁咱们吗?” “可能真就是威胁。他估计想让我害怕,乱了分寸,胆怯也好,惶恐也罢,先闹咱们个心绪不宁再说。”寄眉咬着嘴唇,一点点揣测他的用意:“他之前用的‘深情款款’的路数走不通,这次八成想换个招数,看我这人吃不吃罚酒。” 金翠傻了似的反问:“这的是这样吗?” “反正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倘若下次他再出现,而咱们对他礼遇有加,他肯定就知道,哦,原来陆寄眉害怕威胁呀,那就继续威胁她好了。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胁迫我,那才叫难收拾呢。”寄眉抱着肩膀,气鼓鼓的道:“我孩子都替砚泽生了,沈向尧到底想干嘛?” 金翠恍然大悟:“所以,我对他横眉冷对的是对了?下次再见到他,应该更恶劣些。” 寄眉往床上仰躺了,不无疲乏的道:“上京了,还愁见不到他么,京城是他的本家。我爹以前审过一个案子,听起来很不可思议的,好像是有一户人家的小姐,在路上丢了东西被登徒子捡到了,因为怕人误会,派丫鬟想把东西收回来,结果那登徒子反倒把丫鬟给收了,丫鬟又做引路人,叫那人翻墙进了院子,把小姐给奸污了。可笑可悲的是,那人进屋后,跟那小姐说,你现在喊人来,你的名声也坏了,你如果不叫,我或许还会保你周全。” 金翠咧嘴:“这太夸张了。” “后来那小姐自尽了,事情才败露。你说,原本是为了维护名声,结果正因为这个弱点,反倒受人威胁,真的失去了贞洁。所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女人一定要小心,不给坏人可趁之机。” 金翠忙不迭的点头:“对啊对啊,你是想说……咱们不给沈向尧可趁之机,对吗?” “没错。我更想说的是,咱们没有像我讲的那个案子中的小姐,给人捏住了把柄。我的随身物件没丢过吧,我衣物遮盖处的样子,他不知道吧。他凭什么说跟我有染?”寄眉道:“别被他吓唬住,仔细动脑子想想,就会发现除了,我怀孕那段日子,他在陆家之外,他根本没别的证据。真出了事情,我爹娘也会站在我这边,一口咬定沈向尧不是梅之项。” “可是大少爷……就怕他相信啊……他可是见过沈向尧和梅之项的,两人是不是一个人,他一看就知道。他连咱们之间都怀疑,万一、万一……” “我都说了,沈向尧如果没疯,就不会和砚泽当面对质这件事。”寄眉耐心的诱导金翠:“依照大少爷的性子,倘若我真有奸夫,你觉得他会怎么对待那奸夫?” “呃……倾其所有,也要雇人杀掉那家伙……” 寄眉一摊手:“所以,我觉得沈向尧顶多过过嘴瘾,吓唬吓唬咱们,看我受不受威胁而已。怕他,就中圈套了。” 金翠越想越恐怖:“您是说他吓唬您,然后您怕他告诉大少爷,对他言听计从,之后假的也成了真的?那之后呢?” 寄眉重重点头:“之后,腻歪了就会把我甩掉罢。我娘说,其实好些人都愿意勾引已婚女子的,因为纵然女子吃了亏,也不敢声张。有些狼心狗肺的,还威胁女子拿银子倒贴他。” “啊――那他也太恶心人了――”金翠呸了口吐沫:“我还想他只是倾慕您……想让您离开大少爷,和他在一起呢。” “有四个字叫‘始乱终弃’。不是好开端,能有什么好结局?我没生毅儿之前,他对我可能有那么一丝真情。但如今,我孩子都生了。他应该明白,绝不可能再一起了。结果还来招惹我,不就是不甘心么,至少得到我的人一回。”说到此处,又犹豫了,自喃:“我是不是把人想的太坏了。” 金翠深表赞同:“我觉得您想的没错,做买卖的都这样,各个计较得失。沈向尧觉得在您身上耗费了精力,结果什么都没得到,当然不甘心了。其实大少爷也一样,当初对嫁妆也斤斤计较的,商人都这德性!” “……”寄眉忍不住笑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大少爷不逐利,咱们吃什么。总之呢,别理会沈向尧,天天怕自己的影子斜了,反倒落进了他的算计里。” 金翠搔了搔脑袋,嘿嘿笑道:“您说得对,我太沉不住气了。我这就伺候您洗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不用了,你睡罢。”寄眉起身走:“我跟砚泽说你身上不舒服,咱俩才说了这么久的话。” 寄眉回到自己房内,见砚泽侧卧在床上,儿子躺在他跟前,听到她回来了,儿子咬着手指,蹬着腿,大眼睛圆溜溜的眨了眨,忽然哭了起来。 砚泽这才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睛还没睁开就哄儿子:“别哭,别哭,你娘马上回来了……”她赶紧上前抱过儿子:“怎么一见我就哭起来了。” 砚泽见妻子回来了,揉了揉眼睛,随口道:“这是跟你撒娇,在我面前就知道傻笑。哎,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金翠不舒服,我陪她说了会话。”寄眉道:“头一次出远门,不大舒服。” “真是,咱们都好好的,偏偏最壮实的病了。”他伸了个懒腰:“你迟迟不回来,我都睡过去了。” 寄眉一边哄儿子,一边斜眼看丈夫,心里念叨,砚泽若是知道外面有男人惦记她,会是什么反应呢?!不分青红皂白对她打骂?还是冷若冰霜的,扔她一纸休书? 他不能这么混账吧…… “你看我干什么?”砚泽发现妻子眼神很奇怪的看自己。 寄眉摇头笑了笑:“没什么。” 心里则叹,唉,走一步算一步,随机应变罢。 已经过上了想要的日子,千万不能让人毁了。 如何能给沈向尧点苦头吃,叫他离自己远点呢? 真是个难题。 这时砚泽一手搭在她肩头,一手揉她的眉心:“还说没什么,刚才奇怪的看我,现在又皱眉,我是不是又做错什么事了?” 寄眉扑哧一笑。 他更不解了:“你怎么又笑上了?” 她抿嘴摇头,但心里则道,当然是因为你太乖了,上赶着认错,叫人想乐。 第七十五章 京城繁华,沿街商铺林立,铺子挂的幌子迎风飘展,如同飘扬的旗帜。(..info无弹窗广告)砚泽凑到寄眉身旁,对她道:“做买卖可不简单,这幌子挂的都有很多讲究,去年夏天,咱们粟城两家铺子,就因为大风天,一家的幌子飘到另一家门前,结果被人给剪了,因为双方打了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寄眉叹道:“人人都看买卖人家赚钱多,却不知道赚钱的不容易。咱们家的当铺收了瑞王府的赃物,还惹上了官司。平日里,生意往来,一不小心被人骗了,弄不好倾家荡产。比如董家,比如邱家。” 他刮了下妻子的鼻梁,笑道:“所以你知道为什么举全家之力供九叔念书,考取功名了罢。你也知道,你娘为什么要嫁给你爹了吧。” 她皱眉,不甚同意:“我娘是看上了我爹的人品……”不过,自己的父亲是县令,母亲自然就是官妻了,地位比县里的女人要高一大截。 砚泽顺口问她:“那你看上我什么了?” 她瞭他一眼,笑眯眯的道:“看上……嗯……你好看。” 知道是打趣说笑的,砚泽没往心里去,搂着她吻了下,继续窥着沿途的街景说话了。登门拜访九叔之前,砚泽先带寄眉去了萧家开在京城的生药铺子。 寄眉发现药铺后面有座修的像衙门的房舍,便问丈夫:“那是什么地方?” “里面有坐堂问诊的大夫。”砚泽道:“你在车上等我,我去见掌柜的,让他派个伙计领咱们去找九叔。过年回京后,九叔换了地方住,我还不知道地方。”说完,转身进了生药铺子。 她就从马车帘子的缝隙中往外看。赶车的天冬以为大少奶奶有事,便道:“您有什么吩咐?” 寄眉心情好,便跟天冬说多几句话,笑道:“京城住着的都是王侯将相吧,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咱们可得小心点。” “您说得太对了。”天冬瘪嘴道:“我听人说,有位公子哥在京城驱车撞了人,见那人穿的破烂,也没多管,撇了二两银子就扬长而去了。后来,你才被撞的是谁?原来是秉笔太监小妾的娘舅。据说那富家公子关在牢里半年,不闻不问,家人从外地赶来,使劲了银子,才把人捞出来,受的罪就不用说了,啧啧啧,您看来来往往这些人,保不齐谁就认识大人物。” “又碎嘴子!” 天冬一愣,笑脸回头:“大少爷您回来了。” 寄眉问道:“现在去见九叔?” 砚泽领回来个药铺的伙计,那人坐到天冬身旁指路:“先沿着这条街走到头,再往西拐。”天冬便挪了身子,给伙计倒出地方,驱车去找萧九爷的官邸了。 驱车一条胡同,发现门上没牌没匾的,从外面瞅,瞧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砚泽解释道:“两京的官都这样,不像咱们外地的官员,官老爷直接住到衙门后面,外面挂了衙门的牌匾。京城官多,除了王府,官员的府邸,外面都这样光溜溜的,跟普通民居差不多。” “……还真得熟人引路,要不然就算来过一次,恐怕也记不住。”寄眉见车子停的这户住宅,三层台阶扫的干干净净。这月份,正是京城风大雨大的时候,可这门上干干净净,连个泥点也没有,肯定是主人爱干净,叫下人经常擦,很符合九叔的性子。 砚泽也是这样想的,下车亲自去叫门,然后指着门板对寄眉笑道:“门槛子都干干净净,一瞧就是九叔家。” 很开门子来应门,开门见门外停了四辆马车,平日来送银子的药铺伙计也在,知道是萧家的人来了。只是萧砚泽这年纪,门子犹豫着,是该叫八爷还是大少爷。 那伙计这时站出来:“冯叔,这是大少爷,从老家来看望九爷了。” 门子赶紧笑道:“是大少爷来了,快进快进。”然后从门房又喊出两个人来,牵马的牵马,搬行李的搬行李。 门子在前引路,笑道:“今天正好老爷休息在家,已经派人通禀了,您们来的真是时候。” 寄眉见屋舍不大,前后拢共只有十几间,但收拾的干净精致,心道舅舅和外公一样,喜欢侍弄花花草草,这院子肯定有他亲手栽种的花木。相比起来,自己的丈夫,更喜欢摆弄女人。 她嘴角扯起一丝笑意,连自己的都觉得尴尬。 这时萧赋清急急迎出来,见了寄眉,率先道:“你来了,啊,把我的侄孙带来了。”然后瞅向侄子,挑挑眉:“你也来了。” 听九叔这番话,他好像是捎带的。砚泽笑:“对,我‘也’来了。” 天凉,众人进屋细聊。砚泽主动把到此的缘由跟叔叔说了,萧赋清听了,颇有感触的道:“我在京城这么久,对各个王府的情况多有耳闻,王府人口众多,多数不能自养。况且各个王府因与今上的亲疏远近不同,待遇也相差许多。瑞王是先皇的叔叔,这是第三代瑞王,正是缺银子使的时候啊。唉,早听说有王府从商户身上抠钱,没想到咱们家也摊上了这倒霉事。不过没关系,你在我这里待一段日子,让你爹跟他们周旋。” “我听说有的旁支宗室子弟,连见了县官都要下马。”砚泽撇撇嘴:“而有的近支亲王,据说连当地的盐业都掌控了,也没人管。赶巧这瑞王,不大不小,跟皇帝不远不近的,真麻烦。” 寄眉对外面的事情不清楚,所以丈夫和舅舅说话,她只默默听着。 等他们说完正事,聊起家事,寄眉才偶尔搭一句话。 萧赋清说他拿孩子的生日时辰,找在钦天监任职的朋友卜了一挂,说元毅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您居然还认识神棍。砚泽道:“大富是命里注定的,他是嫡长孙,必然不缺钱花。大贵是何解?像您一样读书考取功名吗?” 萧赋清喜欢这侄孙,难得笑道:“等他长大了,我在京给他找好的老师,助他考取功名。” 寄眉赶紧握着儿子的小胳膊道:“毅儿,快谢谢九爷爷!” 毅儿张了张嘴,吐出个奶泡。 众人见了,皆忍不住笑。萧赋清对寄眉道:“赶路累了吧,快带孩子去休息罢。”寄眉便告了礼,带着金翠奶娘随着一个丫鬟下去了。 砚泽不能干涉叔叔的事,可眼见自己孩子都有了,九叔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不禁替他着急:“老太太一见元毅就念叨起您来,说就剩你没成婚,让我这次上京问问您,您没中意人家,她们就在粟城本地给你寻人家了。” “这个,不用她老人家担心。我自有安排。” “哦,是中意您的人太多,挑花眼了罢。”砚泽笑嘻嘻的道:“一定是这样。翰林还愁娶不到妻子吗?!” 萧赋清冷声道:“我是你叔叔,少跟我嬉皮笑脸!” 砚泽便敛了笑意,手指敲着桌子,笑道:“听说京城沈家开的几个酒楼,菜肴精美,哪天我做东,请您喝几杯。您赏脸吗?” 萧赋清面无表情的道:“我在京城这么久,可没听过沈家开的酒楼有什么了不起的。” “那是您参加的应酬少,但凡我认识的人,都说打京城回来,再吃咱们那儿的菜,简直味同嚼蜡。”砚泽一直惦记着沈向尧的事,这次同意上京,其中也有这个打算。 萧赋清觉得自己一味推辞,未免太奇怪了,便道:“好啊,不过我最近都没空。” “不着急。我娘让我在您这儿待到过年呐。”砚泽笑容可掬:“打扰九叔您了。” 萧赋清道:“看出来了,你四辆马车装的满满的,一看就是打算长住了。” “都是他们娘俩的东西,其实就是十四车也不嫌多的。” 正说话间,就听门子急慌慌来报:“老爷,那和尚又来了!” 砚泽方才跟这门子说话的时候,这门子还是个镇定自若的人,这会怎么忽然跟见了鬼似的。他笑道:“是和尚又是鬼,怎么这样慌张?”再见九叔,脸色阴沉,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出了什么事?”砚泽道:“这和尚有什么古怪?” 萧赋清起身道:“没什么,我去见见就回,你要么在这喝茶等我,要么回去陪寄眉。” “是不是耍赖的和尚?若是的话,您只管跟我商量,您在家读书,外面的烂事接触的少,我走南闯北,装成道士和尚的骗子无赖见得多了,您跟他们打交道,占不到便宜,让我来会会他。” 萧赋清觉得侄子说的有道理,无奈的道:“还得从前几天讲起,我买了一匹马……结果转天就来了一个和尚,非说这匹马是他前世的母亲,想要超度她脱离苦海。我当然是不信的,觉得他想骗我的马,结果最近两天常来纠缠,说非要见那匹马一面,还说只要他和那马见上一面,我即刻就会相信他的话。” 这是最难缠的,和尚道士专门敲诈年轻的京官,欺负他们涉世不深,不敢招惹出家人。若是一般的无赖,早乱棍打出去了,但和尚若是挨了打,可能招来一群秃驴,围着府宅念经,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了主人。 “……你要是马给他了,下次他就敢说您是他前世的兄弟。”砚泽挑挑眉:“正好我来了,您叫人把我带来的马迁到马厩,跟您的马混站在一起,看他如何辨认他的母亲。” 萧赋清觉得此计可行,按照侄子的话吩咐下去。然后去前院见那和尚。 砚泽见这和尚瘦瘦干干,双眼猩红似的哀伤过度,啜泣所致。 “佛祖告诉我,我的母亲转世成了一匹马,在京城萧翰林府上,我想为我的母亲念经超度,叫她早日脱离畜生道。”和尚道:“望萧翰林成全。” 萧赋清方要说话。砚泽就笑道:“我们自然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世人皆有父母,孝为天下先。您一心为母,我们自然不能做那阻拦你们母子团聚的万恶之人。”说完,对门子道:“麻烦领路,去马厩。” 到了马厩,只见马厩里有七八匹马,有几匹毛色高矮都差不多,连砚泽也分不清哪几匹是自家的。 不想那和尚忽然伸出手,挨个在马前走过:“母亲,母亲……” 突然,走到一匹枣红色的马前时,马伸出舌头舔他的掌心,如同舐犊一般。 萧赋清一愣,不禁哑然,心道难道是真的,以前只在神怪笔记中见过这些奇异的事情,没想到自己居然碰上了。 和尚搂着马匹的脑袋,眼角流着清泪,那马继续伸舌舔他的脸和脖子,亲昵之态,叫在场的小厮们都吃了一惊。 和尚道:“萧大人,这便是我的母亲了,请您允许我把她领走超度。” 砚泽低声问九叔:“这马,您多少钱买的?” “五百两……就当做好事了。”不过,萧赋清已经认为钱不重要了,他从小没缺过钱花,书读的好,全家都让着他。上京后,有萧家的生药铺子做支撑,活的也滋润。只觉得撞上怪事开了眼界,丰富了见识,银两无所谓了。 砚泽嘀咕道:“难怪专骗有钱的书呆子呢。”说完,朝天冬使了个眼色。天冬点点头,拿水瓢从饮马槽里舀了水,来到和尚身后,从他脑袋淋下了。 那和尚打了个激灵,一抹脸:“这是为何?” “为何?”砚泽揪住和尚的衣襟,冷声道:“你真当我们没见过世面吗?!你在手上和脸上抹了盐水,有的马,特别喜欢吃盐,一点咸味,都能让它舔来舔去的。你现在淋了水,冲散了抹在身上的盐,又能耐再让你的母亲把你舔一舔?!” “不……不……施主误会了……” “误会?!”砚泽把他的脸摁倒马前:“那为什么你的母亲突然对你无动于衷了?”果然,那匹马跟之前截然不同,面对湿淋淋‘儿子’,‘冷漠’的别开了脸。 那和尚见事情暴露,往地上一跪,如同倒豆子的说道:“萧大人,这不干我的事。是卖你马的扈家,他们卖了马后悔了,因为知道这马喜欢吃盐,才想出这条计策,叫我把马骗回去。我是他家的伙计,您千万别打我,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啊。” 萧赋清冷声道:“我不打你,你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觉得价钱卖低了,可以带着那五百两把马赎回去。不要搞这些歪门邪道的把戏。这件事我不往出说,不想坏你们家的名声,但是给我就此打住!” 那和尚跪地磕了两个头:“谢萧大人,谢萧大人。”抹了把脸,一溜烟往外跑了。 萧赋清瞅着那和尚的背影,叹道:“好险让他骗了,幸好你来了。” “这不能怪您,只能说术业有专攻。九叔是读书人,对这些坊间的算计,没提防也在情理中。”砚泽笑道:“我随着我爹做生意,大大小小的陷阱骗子见得多了。” 萧赋清道:“哦,那你说说,你最容易识破的是哪种骗术?” 想起沈向尧和梅之项,砚泽笑的烂灿:“冒名顶替。只消见上一面,是真是假,立见分晓。” 第七十六章 萧赋清默然。侄子的弦外之音已经很明显了,再往前一步,恐怕就要直接挑明追查沈向尧了。他紧锁眉头,怕砚泽误会寄眉,才生了孩子,过上好日子,就因为来京城调查沈向尧,闹得夫妻有了罅隙,以后的日子,离了心,如何能过的消停。 砚泽见九叔眉头微蹙,假装狐疑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话,让我想起最近几年京城里,装成考官蒙骗举子的案子了。这也算冒名顶替,但却不是见一面就能分辨真假的。” “不,您这可不是冒名顶替。我指的是一个大活人顶了别的名字,用别人的身份生活。”砚泽道:“不说这个了,咱们离开马厩罢,这太冷了。” 萧赋清吩咐小厮给马匹填了草料,与侄子一并回了屋,叔侄两人聊了会那匹马,便就此分开了。砚泽来到暂住的厢房,见金翠和一个丫鬟在收拾行李,妻子跟奶娘在哄儿子,场面忙碌,却也温馨。 寄眉抬眸笑道:“你回来了。”转瞬蹙起眉毛,鼻子嗅了嗅:“你去哪儿了,有股子怪怪的味道。” 砚泽这才发现衣裳上淋了几滴马槽里的水,还粘着一个小草梗。他一边解外袍一边命金翠取新衣裳给自己换。 “刚才打假,撵跑了一个假和尚。”他道:“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我看啊,不到京城也不知道骗子多。也是,谁让人多呢,你不来买,别人还来买。不像地方,声誉差了,一传十十传百,蝇子都不登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九叔遇到麻烦了?” 砚泽把方才发生的事全讲给了妻子听,寄眉听了,呵呵笑道:“亏扈家想得出来,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主意啊。前世的母亲要超度,真有趣,九叔居然也信了。” “你别说,这主意对付九叔这种不差钱的京官才好使,不缺钱,爱稀奇,晚上没事写个日记笔记什么的。读书人就吃这套。”他坏笑道:“不信,你用在你爹身上试一试,看他中不中计。” “我为什么要捉弄我爹。”她低声对他笑道:“不过,幸亏你来了,识破了骗局,九叔心里会感谢你罢。” “他不怨我打扰他就行了,我可不敢奢望他感谢我。”他换了干净的衣裳,抱过儿子,在怀里看。忽然想到烦心事,长叹一声。 “又怎么了?” 他‘怜悯’的瞅着儿子:“爹叹你辈分低,我有个九叔,你也有个三叔,更惨的是,只比你大几个月,我九叔好歹还比我大上几岁。”卫姨娘给老爹生的儿子,只比元毅大半年,却得叫叔叔。 “……”寄眉哭笑不得。 这时就听丈夫信誓旦旦的安慰儿子:“没关系,让你娘再给你生几个兄弟姐妹,让他们给你垫底。” 她瞧着他们父子,忍不住漾起笑意。但忽然想到沈向尧这个人,心情一下子灰暗下去,眉宇间增添了一抹愁色。砚泽不经意扫见,亦绷了绷了嘴角,若有所思。 ― 萧赋清白日在翰林院林,傍晚才回来,而砚泽则领着妻子在京城驱车转了几圈,把能转的地方都转了一个遍,不虚京城此行。又挑了金银玉器店,给妻子打了京城时兴的首饰款式,既散心又散财。 如此过了大半个月,砚泽一心领着妻子散心,看似并不关心别的事情,萧赋清松了一口气,可没等这口气彻底松下,就出现了状况。 这日,又赶上萧赋清休息在家,砚泽听说叔叔今日不打算出门会客,便托他暂且照顾寄眉,他则出门去药铺办些事。家里一定要留个男人,以防寄眉和元毅突然出现状况,找不到别人帮忙。所以,砚泽等到叔叔休息在家,才独自出门办事。 见侄子居然能够这等细心,萧赋清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决定把寄眉叫来好好聊一聊,沈向尧的事情一定要瞒住,才到手的好日子,不能就这么丢了。 寄眉听说舅舅叫自己,叫奶娘照看元毅,裹了件皮袄,出门见他。 客厅内,已起了火盆,这是照顾寄眉,特意吩咐生的火。萧赋清品着茶,不知该如何开口,向一个已婚女子询问其他男人的事,本身就‘不应该’。 寄眉心里也嘀咕,舅舅总不会是特意把自己叫来喝茶的,舅舅不是外人,她干脆直接点好了。她撂下茶盏,温笑道:“舅舅叫我来,有什么要我做的吗?” “……是这样。你眼睛是在娘家时好的,你时隔十年,重见光明,当时在你眼前的都是谁?” “爹、娘、金翠,还有几个丫鬟。” “哦。对了,你爹当初要认做干儿子那个捕快,你还有印象吗?” “……”她假作迟疑:“他呀……眼睛能看见之后,好像瞥了他几次。我才能看见,我娘便整日看着我,叫我读书习字,学习女红针线,每天忙的晕头转向,顾不得别人。怎么,您找这个人?” 言下之意,她那段日子,每天跟母亲在一起,绝没有机会与男人接触。 “那之后,还遇到过他吗?” 寄眉犹豫不决,舅舅开口询问此事,一定有原因,不会是空穴来风。 舅舅是可以信赖的人,如果此时咬定没见过沈向尧,以后遇到麻烦,舅舅还会帮助自己么?还是趁现在把自己遇到的麻烦告诉他,寻求舅舅的帮助。 她一时下不了主意,干脆低头喝了口茶,拖延时间。 比寄眉更紧张的是藏在屋内的萧砚泽,没错,他谎称出门,其实率先躲在了客厅内偷听九叔和妻子的对话。他前几日,虚虚实实半真半假的借假和尚的骗局,提醒九叔。若是九叔知道沈向尧的事,必然替寄眉担心,等有机会,便要把她找来商量。 果然,叫他猜对了。 他咬着唇,心道陆寄眉你那之后,再见过沈向尧没有?!你倒是说啊!久久不见妻子回答,他心乱如麻,他是不相信妻子心甘情愿的与外人有染的。 刚成婚那段日子,他惦记着外面的粉头,和妻子同床异梦。他太知道心里有别人是什么样子了,可妻子,他看得出来,她一心只在他和孩子身上,从没有任何异常。 倘若她有一点反常的样子,他都会亲自质问她。可妻子称得上贤妻良母,他决不能轻举妄动,质疑她的品行,坏了夫妻情分。于是,只好迂回探查,至少先弄清楚她是不是认识沈向尧,她对他是个什么想法。 其实这段日子,他虽然陪着妻子四处散心,但心里早就乱七八糟的把种种可能全猜了一遍。在他看来,最有可能的是,沈向尧伪装成梅之项接近寄眉,而他萧砚泽那段日子正因私生子一事伤了寄眉的心,于是正给了沈向尧趁虚而入的机会,结果寄眉怀了孩子,被他套住了,才把她给勾回来。 “……舅舅,我跟你实话说了吧……” 此时,砚泽突然听到妻子再度开口,赶紧把耳朵竖起来仔细听。 寄眉最后还是决定跟舅舅和盘托出,舅舅是能够信赖的人:“我见过他……不,准确来说是金翠见过他,在来京城的路上住店,金翠碰到了他,他说……他威胁说,他会让砚泽误会……” 萧赋清咬牙道:“误会什么,但心中已猜到了几分。”不禁暗自自责,是他不好,如果他当初能不计后果的把沈向尧撵走,不至于让寄眉如此恐惧了。 “我怀元毅的日子,正是他出现在陆家的日子……自然是让砚泽误会他跟我有染,元毅是他的儿子。对了,他还说他不叫梅之项,叫沈向尧,是京城沈家的公子,还是您朋友的弟弟。”她说着,掏帕子抹泪:“我害怕极了,不知该怎么办好。其实我日日担心,夜夜惊恐,就凭他突然上门找事,他是男人,不要紧。我一个妇道人家,惹上这种事,有嘴也说不清了。我原本想跟砚泽说了,他受过私生子的冤枉,知道被人冤枉有多难受,可我又不敢,怕他跟着误会……我……我真没主意了,舅舅,您给我出个主意,我该怎么办?” 听妻子的话,已经可以印证他们就是同一个人了。砚泽大吃一惊,原来沈向尧如此卑鄙无耻,背着他,威胁自己的妻子。他暗暗攥紧拳头,心里把沈向尧祖宗骂了几遍。 萧赋清心中不是滋味:“这事怪我,当初我看不上侄子的做派,沈向尧有是个富家公子,他有恒心装成捕快接近你,我便睁只眼闭只眼,没想到酿成今天这样的局面。他还对你说什么了没有?” 寄眉痛苦的摇头:“至此一件跳进黄河洗不清的事,就够我受的了,他再开口拿别的事威胁我,我怕是不能活了……” “别干傻事,你还有元毅没有抚养长大。”萧赋清道:“你别怕,有我在。” “您千万别告诉砚泽,他才对我好几天,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让他怀疑我,又回到从前那种对我弃之不理的日子了。”按丈夫的性子,真的起疑,弃之不理还是轻的,恐怕要报复她。 萧赋清为难的道:“不告诉他……就怕他已经生疑了,三番四次在我面前提沈向尧这个人。不知他会怎么做。” 她叹道:“他连我跟丫鬟都怀疑,知道有男人变换身份接近我,还不要我的命……” 砚泽听在耳中,心里不是滋味,比起妻子对自己的不信任,沈向尧这人到不值一提了。她虽然嘴上说要依靠他,但真的遇到事情,她宁愿默默受苦,也不向他吐露半个字。 难道自己那么不值得信赖?能不能别用老眼光看人,当初怀疑她和丫鬟,那是当初,人总会变的,他现在已经变好了,她怎么还是不信任他?! 转念一想,此事非同小可,她不告诉自己,是因为害怕失去对她的疼爱,情有可原。女人活着,需要担心的太多,尤其是名节,有半点污浊,一辈子就毁了。不怪她小心翼翼。 唉,说到底是自己以前太混账,冤枉她好几次,使得她害怕对自己吐露真相。 砚泽方才还埋怨妻子,这会则陷入深深的自责里,进行深刻的反省。 就在他愁眉苦脸的时候,忽然听奶娘在门口道:“少奶奶,小少爷一直哭,可能是找您,您回去看一眼罢。” 寄眉听闻,赶紧起身先回去看孩子了。 萧赋清则坐在原处,等寄眉回来继续商议,呷了口茶,长长的叹气。 “唉――”这口气没等叹完,就听侄子突然在身后道:“九叔――” 他口里含着茶,受了惊吓,忍住没吐出来,硬是咽了下去,弄的喉咙疼。他重重咳了两声,拍案而起:“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去药铺了么?!啊,我知道了,你故意在这儿偷听?好,你什么都听到了,你想怎么办?你若敢休妻,你以后也别管叫我叔叔了。” “慢,您冷静冷静,别冲我发火。我承认我偷听不对。”砚泽示意九叔小声:“这事,我已经知道了,我再混蛋也不会错怪寄眉。她对我怎么样,我心里有数,哪能凭外人胡乱挑唆几句,我就错怪她。当务之急,咱们得把事情解决了,别让寄眉再担惊受怕。” 萧赋清上下打量侄子,这番话说的太好了,真是脱胎换骨了:“你真这么想?” 难道还不许人变好了吗?!砚泽忙点头:“没错。等把沈向尧撵走了,这件事就当做从没发生过,我也当做从不知情,绝不让寄眉再受一次伤害。” “……”萧赋清慢慢坐下:“……你出息了,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砚泽眼珠转了转,有了主意,凑近九叔嘀咕了几句。 第七十七章 叔侄两人商量了几句,砚泽听到声响一抬头,见妻子的人影映在窗户上,忙低声对九叔道:“她回来了,我躲起来了,你们继续聊罢。(..info无弹窗广告)”说完,重新躲了起来。 寄眉进屋,不好意思的道:“元毅哭闹,奶娘怎么都哄不好,我一去,就不哭了。” 萧赋清关心的问:“现在怎么样了了。” “已经睡了。”她坐下,捡起方才的话头,继续说道:“一切就拜托九叔您了。 如今的日子来之不易,我不想让砚泽误会我,把到手的好生活给毁掉。” 萧赋清夹在他们夫妻之间,方才答应寄眉瞒着砚泽,结果又反了过来,帮着侄子瞒着寄眉。他下意识的看了眼侄子躲藏的方向:“这点你放心,我想想办法,叫伸向再不来打扰你的清净日子。” “千万不要告诉砚泽!”她最放心不下这点。 “咳!你就相信我吧,我不会向他泄露半个字的。”唉,已经泄露了。 寄眉心存感激:“真的谢谢您,除了您之外,我真不知道该向谁求帮助了。这种事当真没法开口,对我来说,招惹上沈向尧根本就是‘闭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我整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也能招惹上这麻烦。” 砚泽听在耳中,不住的点头,他相信妻子的品行,他与她朝夕相处,从没见她有半点放浪的作为。便是叫爹娘知道了,他们应该也不会轻易相信寄眉会做出有辱妇道的事。当然了,最好不叫他们知道,事情再京城尘埃落定,然后轻轻松松的回粟城过年。 萧赋清劝道:“你放宽心罢,我这边没事了,你赶紧回去照看孩子罢。”说罢,起身打开门,叫门外的丫鬟送寄眉回院子。他转身咳嗽了一声:“出来罢。” 砚泽探头出来,见寄眉真的走了,才大步迈了出来:“她居然说‘除了您之外,不相信任何人。’看来我也算在内了,唉。” “还不是你自己闹的,现在到来唉声叹气。” 怕九叔翻旧账,他忙道:“您别数落我的过去了,我知道做的不对,您没看见,我已经改了不少么。” 萧赋清道:“还得继续改!” 砚泽大大作了个揖:“遵命!” 萧赋清打了个激灵,一脸‘恶心’的道:“留着给你媳妇伏低做小吧。” 因为谎称去了外面的药铺,要些时候才能回家。所以别了九叔后,砚泽并没急着回去看妻子,直等到晌午时,才去见妻儿。 他见妻子表情如常,见了他,仍旧温声细语的说话,而金翠在一旁翻熏笼上衣裳,一如往常。 砚泽忽然有了感慨,是啊,他忙忙碌碌的赚钱养家,不就是为了保住这种平静幸福的日子么。 寄眉见丈夫愣神,问他:“怎么了?药铺那边有什么事么?” “啊……是遇到点小事,不过已经不要紧了。”他道:“做生意跟过日子一样,难免碰上点鸡零狗碎的小麻烦,没必要烦恼,总能解决。” “你倒想得开。”她微笑着答了一句,便继续低头哄儿子去了。 他尽量表现的不知情,绝不在妻子面前提起半个‘沈’字。接下来的几天,安排天冬去打听沈向尧的寻常出入的地方。根据天冬的汇报,沈向尧平日里跟寻常公子哥没区别,读书会友,偶尔出入自家的酒楼。 砚泽听了,一撇嘴,心道这不就是自己么,他太熟悉富家公子的生活了。 这日,按照天冬的汇报,不出意外,沈向尧会出现在自家的酒楼。砚泽便提前跟九叔到了酒楼,点了一桌子酒菜,一边吃一边等沈向尧。 萧赋清怕砚泽胡来,几番叮嘱道:“你别莽撞,这不是粟城,一会千万别动手。 ” 他没那么蠢,把沈向尧打一顿,弄不好会把自己搭进去。砚泽笑道:“您放心罢,他纠缠寄眉这么久,除了烦人点,又没真的伤到寄眉,我还不至于跟他拼命。 就像我跟您说的,现在最担心的是怕他抖落出梅之项这三个字。” 萧赋清叹道:“总之,你别现在说的好听,等一会,见了人却遏制不住冲动!这里毕竟是京城,千万别胡来,你打伤了他,叫官府再打你二十大板,你觉得值当吗?!” “我都明白,匹夫才做这些不过脑子的事!”砚泽一斜眼:“我像那么没脑子的人么?!” 正说话间,砚泽一抬头,见门口走进来个清俊少年人,正是梅之项。这么久以来,终于见到此人了,砚泽不由得冷笑道:“总算见到你了。”说罢,一摔酒杯,大喝一声:“别跑,可下把你逮住了!”说完,怒气冲冲的朝沈向尧走去。 萧赋清一皱眉,心道刚才你怎么答应我的,转眼就忘了,赶紧跟了上去。 话说沈向尧才进自家的酒楼,听到有人摔杯,接着便见萧砚泽凶神恶煞的朝自己走来,登时一愣,心道姓萧的怎么在这里。 毕竟做贼心虚,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 嚷嚷间,萧砚泽已到了他跟前,一把推开阻拦的小厮,揪住沈向尧的衣襟,攥着拳头,便要打他:“混账东西,跑的到快!但你也没逃过爷爷我的眼睛!” 一楼的客人,全都停下筷子,充分发挥了爱看热闹的天性,大眼小眼全看向这边。 沈向尧从来没想过会和萧砚泽起正面冲突,此时有些慌了。这时旁边的掌柜的伙计家自家少爷要挨打,赶紧上来帮忙,拉扯之间,有人嚷:“你不想活了,你知道你揪住的是谁吗?” 砚泽大声道:“什么人?不就是个小偷吗?!”面向吃饭的众人大声道:“这人是个骗子,叫梅之项,在我岳丈的县内做捕快,结果偷了县内五百两捐银,逃到了这里!今日叫我逮住了,快些报官!” 众人哗然。 听了萧砚泽这番正义凛然的话,掌柜的第一个跳起来嚷道:“你认错人了,他是我们的少东家,沈二少爷,你去打听打听,谁人不认识!” 砚泽一怔,狐疑的对被他揪的沈向尧说道:“……你不是梅之项?” 沈向尧一言不发,他在陆家根本没有偷过钱,萧砚泽口中的所谓五百两银子被盗,根本不存在。但此时此刻,众人都在看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摘清自己和所谓小偷‘梅之项’的关系。 “你也听到了,我不是你要找的人,我不是什么梅之项,我姓沈。”沈向尧说道。这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他当面承认了他与梅之项是两个人,此后再不能拿这个威胁‘萧家’了。 砚泽做出不敢相信的样子:“怎么会,你分明就是……” 沈向尧不耐烦的道:“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快放开我!” 众人上来分来两人,沈家的小厮不依不饶的道:“你是打哪来的,连我们沈少爷都不认识?!不是要报官吗?这就去报官,把你抓起来!” 萧赋清这时从人群后面,走上前,对沈向尧道:“沈公子,这是误会误会,他是我的侄子,年轻爱冲动,心急他丈人的几百两银子,一着急认错了人。你看在我的薄面上,误会解开了,就此算了罢。” 沈家的小厮又哼道:“你是哪个?看在你的面子上?” 沈向尧瞪了那小厮一眼:“这是萧翰林,大少爷的好友,滚下去!”之后,硬挤出笑容,对萧赋清道:“一场误会罢了,天下相似之人这多人,难免会认错。” 萧赋清笑道:“砚泽,给沈少爷陪个不是罢。” 砚泽端着脸,仍旧打量面前的沈向尧:“可是真的……非常像……啊,沈公子真过意不去,误会误会,我把你错认成梅之项那个贼人了,沈公子海涵。” 沈向尧脸色难看:“没关系。只是我今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引起这么大的误会。”说完,环顾了下四周,见吃饭的客人们已经重新开始动筷了,假惺惺的道:“萧翰林的侄子进京游玩,今日我做东,咱们楼上请。” 砚泽推诿:‘怎么好意思让沈公子请客,你若不嫌弃,明天在我九叔府上设宴招待你,全当做我今日冒认的赔礼。” 萧赋清捏了把汗,等待沈向尧的回答:“沈公子的意思如何?” 沈向尧不傻,这摆明是鸿门宴,虽然可以见到陆寄眉,他心向往之,可筵席摆在萧家,顶算是送上门任由萧砚泽宰割,便道:“不了,只是小小的误会而已,犯不着大费周章的特意设宴款待我!” “哎,沈公子说的哪里话,今天闹出这么大的笑话,一定得赔不是才行!既然不来九叔府上,那这样吧,就明天晚上,在这里,你们沈家的地盘,咱们喝上一盅,把恩怨说清楚。” 沈向尧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恩怨?” “瞧我,让梅之项气的,说话颠三倒四的了。说错了,不是‘恩怨’,是‘误会’。沈公子,是不是觉得‘误会’两个字更合适?!”砚泽冷笑道:“沈公子赏脸吗?” 萧赋清亦挤出一丝微笑看沈向尧。 沈向尧觉得在自家酒楼没什么可担心的,面无表情的道:“好,我奉陪。”说完,欠了□,便领着小厮们走了。 待人走了,砚泽瞅了九叔一眼:“第一步,完成。” 第七十八章 萧赋清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冲动,动手打人来着。[..info超多好看小说]”侄子装的太像了,若不是他知情,都要被他骗了。 “约好了不动手的。再说了,动手打了他,咱们就不占理了。” 沈向尧走了,他们再没继续吃饭,叫小厮结了账,顺便把明日的酒席定下来,然后动身走了。 回到家里,见寄眉扶着额头打瞌睡,奶娘在一旁抱着酣睡的元毅。砚泽轻笑着走过去,碰了碰妻子:“瞧你们娘俩,若是困了,就一起去睡罢,你睡在这里,着了风寒。” “呀,你回来了。今早一睁眼不见你,舅舅也不在,害的我好一番担心。你们是一起出去的?”丈夫和舅舅总会留一个人在家,一起出去,十分少见。 “啊,药铺那边有点事,我俩过去看看。”怕妻子再问的,一本正经的道:“你也知道,萧家的生意不好做啊,尤其在京城,今天找九叔一起去的,他好歹是个官。” 他说的太认真,真把寄眉唬了一下,她半开玩笑的道:“不是要清盘了吧。” 砚泽转眼又笑了,在妻子脸蛋上摸了一把:“就算京城的铺子关门了,犄角旮旯扫一扫,扫出来的银两也够养活你们了。别担心,乖,笑一个。” 让她笑,她偏不笑,撅着嘴瞟了他一眼,抱着孩子拐进里屋了。 砚泽站在原地,瞅着妻儿的背影,笑了两声,回头见金翠端着食盒进来。 金翠瞧他大白天的‘嘿嘿傻笑’,心里道了声有毛病,跟着少奶奶进屋了。 他便坐在椅子上,把明天要说的话,在心里事先演练了一遍。今天见到沈向尧,反倒觉得没什么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日思夜想,等有朝一日,真的弄清楚了,也就释然了。 他现在就是,很释然,很轻松。 不管沈向尧想做什么,都只是个构想,他只需要在他付诸行动前,让他打消念头,彻底滚出他和寄眉的生活就行了。 沈向尧也是个生意人,他应该懂的,萧家和沈家对立,彼此都没好处。不过,他现在对沈向尧总觉得还差点什么,缺少致命一击的东西。 他烤着火,身上暖烘烘的。这时,一抬眼见妻子站在跟前,他装出受了惊吓的样子:“你怎么走路一点动静都没有?吓死我了!” “是你走神,我还唤你了呢,你好像聋了似的不理我。”寄眉笑着伸出手:“心跳的厉害么,我摸摸看。” “少来,别动手动脚的。”他肩膀一横,装模作样的道。 他反倒装起‘圣人’来了,寄眉咯咯笑着,动手拉他:“那你别再这儿一个人坐着了,陪我和元毅去里屋坐着罢。” 他眼珠一转,坏笑道:“我跟你去也行,你叫金翠和奶娘把孩子抱走,我和你两个人……” 寄眉想套出他今日的行踪,剩两个人更方便些,便点头应允:“那你随我来。” 然后掩口一笑,先拐了进屋。 砚泽脚下发飘,魂魄仿佛已经先跟着她进去了,理了理衣裳,正要跨步进卧室与她欢愉。就听门外天冬大喊道:“大少爷――大少爷――九爷叫您过去一趟,大事!” 天冬喊的大声,才进里屋也转身出来了,担心的问:“砚泽,到底出什么事了? ” 他也一头雾水:“我去去就回,我不回,你也别担心,我和九叔两个大活人,丢不了,好好照顾你们娘俩。”叮嘱完,赶紧出了门。 天冬在路上,一边走一边急急的说道:“可不好了,晌午刚过,余三娘子就抬余三到咱们铺子跟前,说昨夜吃了这里抓的药,害死了她男人,又哭又闹的,余三的老娘还嚷嚷着要设灵堂,这会正闹腾呢!对方一个新寡妇,一个体弱的老娘! !碰,碰不得!打,更打不得。掌柜的,叫我回来找您和九爷想法子。” 走出回廊,到了拱门处,迎面碰上了萧赋清。他从酒楼回来,才脱掉外袍,寻思读一会书,就听到这个消息,凭借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认定此事有蹊跷。 “太巧了,才见完沈向尧,转眼那边就有人来闹。”砚泽道。 “是啊。”萧赋清见侄子穿戴周整,便道:“咱们先过去看看,如果背后有人指使,说不定对咱们反倒有好处。” 正好马车还没解套,叔侄俩直接乘了去药铺。才进街,远远就看到黑压压的一群人。 “京城人不是见过世面么,怎么也爱看热闹?”砚泽嘀咕了一句,继续探头遥望,隐约可见有披麻戴孝的人影在晃。瞅了一阵,他放下帘子,坐回九叔身边,自信满满的笑道:“或许咱们能赢得更漂亮。” 萧赋清皱眉:“怎么吃死了人?是坐堂大夫的?还是伙计抓错了药,唉――”人命关天,不管是谁,因为何事死了,都是一桩悲剧。 “这样,您别动,在车里坐着,我下去看一看,等有结果了,我派人来叫您,您从铺子后门进来见我。”马车停下,砚泽先下去了车,转头不忘叮嘱九叔:” 您不能搅合进这事,有官在场,事情更不好办了。” 萧赋清想起侄子惯会识破骗局,此时更相信他的办事能力:“你且细心些!” 砚泽点点头,转身朝人群去了。随着一声:“大少爷来了’,人群自动分开,让他走进又哭又闹的死者家眷。 草席上的白布呈现出一个人的形状,尸身边跪着一个一身缟素的女子,年纪二十岁上下,但一旁往火盆里扔烧纸的老妇,看样子却有六十几岁了。 寡妇一见萧砚泽,便哭喊道:“你们要药铺吃死了人,你们还我男人――”哭归哭,怨归怨恨,始终不敢伸手撕扯萧砚泽。 看热闹的人很默契的朝萧家大少爷望去,看他什么反应。 这时,掌柜的打铺子里跑出来,大冷天却一脑门的汗:“大少爷您可来了,我们查了几遍了,给余三害的风寒,抓的是寻常的方子,最近天冷,每日抓很多这样的方子,再正常的不过的方子,没道理吃死人。” 寡妇哭喊道:“大伙都听见了,每日抓许多这样的方子,抓这么多,难道不能忙中出错吗?就不会抓错药吗?!” 掌柜的气的脸红:“难道我们伙计还能错抓砒霜给你们吗?!” “是你说的,给我们抓了砒霜!”烧纸的老妇,指着掌柜的嚷嚷:“你自己说的,给我儿吃了砒霜!” 砚泽一摆手,道:“好了,都少说两句。我问你,余三娘子,你说你丈夫的死,是我们药方的缘故,你有什么根据?昨日他喝的药汤,有剩的吗?若是有,报官,让仵作检查。”说完,心里道,你八成会说药汤已经没有了。 “……他喝完便吐了血,哪里还敢留,早倒掉了,没煎熬的药材也被我丢进了粪坑。” 砚泽绷着嘴角,挑挑眉:“就是说,压根没证据了?” 话音刚落,那寡妇往地上一坐,拍着腿哭道:“大家听听啊,还有这天理吗?! 我男人之间好好的,喝了他家的药,转眼就死了,还不是你们的关系吗?!” 砚泽没理她,俯身掀开白布的一角,见死去的那男子约莫有四十几岁,衣衫破败,应该是连老婆都讨不上的人,至于怎么有个二十几岁的娘子,值得探寻。他问那娘子:“你男人属什么的?” “属兔。” “属兔的今年该有四十二岁了。”砚泽咧咧嘴:“你男人头一个娘子是怎么死的?” “我是他原配妻子,成婚才半年,人就被你们害死了,呜呜呜呜呜……撇下我们老的老,小的小,以后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呜……” 砚泽点点头:“也是,这样吧,天寒地冻的,让余三的尸体摆在外面不合适,抬进铺子里吧,你们也进屋暖和暖和,报官的话,我们还是要赔银子,请师爷和打点的银两也少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们看余三下葬要多少银子,只管开口。” 掌柜的气的直拍大腿:“大少爷,不能给她们,她们就是骗钱的!” 听萧大少爷说要给钱,寡妇眼中露出了贪婪的光,但仅仅一闪,又楚楚可怜的对掌柜的道:“说我们是骗钱的,你有什么根据,你往苦命人身上喷脏水,你小心遭报应。” 砚泽朝掌柜的摇摇头:“少说一句吧,派人把余三的尸首先抬进去,我跟小娘子商量下银钱的事。” 掌柜的直揪发髻:“让他们把尸体抬进去,咱们不就顶算认了拿药吃死人了吗? !” 砚泽不多语言,叫来天冬耳语了几句,先叫人去了。然后单独请了寡妇到铺子内堂说话,至于那老妇,叫掌柜的领到厨房,拿热乎的饭菜招待她。 到了内堂,砚泽遣散了闲杂人,只留她和寡妇说话。 那寡妇生的白净,颇有一番风情,只是这会眼泪干了,只等着要价。 砚泽先开口道:“我刚才叫天冬去请仵作了,叫他来验尸。” 那寡妇一愣,随即眼神阴毒的道:“大少爷不讲信誉吗?!说给钱,却去请仵作,分明是想推诿责任!不过,你们验吧,仵作都是窝囊废!若验不出个什么来,不给我们一千两银子,你们这铺子也别想开下去了!吃死了人,又憋得死者寡妇寻思,你们萧家别想在京城立足了。” 砚泽不慌不忙的道:“刚才我就很好奇,余娘子是哪里人士?说话谈吐可不像是一介市井妇孺,一开口就能要生意人的命。而那余三,四十几岁了,手上的老茧一寸厚,却能在半年前娶到你,怪哉怪哉。” 寡妇重新拿起帕子,啜泣道:“大少爷说的什么话,我们寻常人家能说会道也是错吗?!还以为大少爷是个好人,却不想也是个狠心肠的,大少爷无意给我们丧葬银两,咱们还是官府见罢。” “慢着,我知道做买卖的惹不起官司,你去了官府,就算没证据说你男人是吃我们的药吃死的,官老爷可怜你们,也会让我们赔钱。而且里里外外,我们还要给官老爷讹一大笔银子。所以但凡遇到这样的事,很多商户都是给钱了事的。因此,有很多人专门做讹诈商铺银两的勾当。” “……” “据说有年轻的女子专门挑娶不上老婆的光棍下手,谎称是逃家的两家女子,倒贴上门做老婆,等个一年半载,就害死他,挟尸等门,找商铺讹钱。等钱到手,不肖几日,女人便带着钱逃走了。”砚泽冷声道:“你说是吗?” “萧大少爷含血喷人!”寡妇啜泣道:“我好端端的嫁给余三,死了男人,又受你污蔑,我不活了。”说罢,就要去撞柱子。 砚泽站起来道:“慢着,你也知道的,我拿你没办法,你们流窜各省作案,官府都拿你们没办法,我有什么办法。我就是说说,钱,我照样给,只求你们别再挑萧家下手了。” “……”寡妇收回脚,不去撞柱子了:“我还要养活老母,一千两现银。” “可以。” 这时天冬进来,在砚泽耳根嘀咕了几句。砚泽便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我又改主意了,把你送到官府去。因为仵作在余三的耳朵里发现了大量的湿棉花,直接从耳朵塞进了脑子里,把人弄死了,你摊上人命官司了,这回官府能整治你了。钱,我们不给,你的命,却要没了。” 寡妇几乎瘫软在地,说京城卧虎藏龙,她还不信,没想到屡次失败。这时,一直在门外偷听的老妇人突然哇哇叫着冲进来,厮打这寡妇:“贱人,你还我儿子的命,我儿子是让你害死的,你还我儿子的命来――”五指在寡妇脸上留下道道血痕,看的在场人赶紧把两人分开。天冬和其他几个伙计,拉得拉,扯得扯,把老妇人弄了下去。 那寡妇伏在地上呜呜哭泣,好不可怜。砚泽慢慢走过去,轻声道:“这样吧,我看你还年轻,你说是谁指使你的,我或许可以考虑不报官。” “……是沈家叫我来这儿的。昨天我们去讹了沈家,叫人看穿了,正好沈家二公子回来,他说来萧家的铺子,你们不是京城人,好诈钱……我就来了……”寡妇揪住砚泽的衣衫,哭着求道:“我也是受人指使的,我一个弱女子哪敢做这事,我也是可怜人,大少爷你可怜可怜我吧。” 果然是沈向尧! 砚泽挣开她的手,慢条斯理的道:“那得看你还能说出什么对我有用的话来,沈二公子还说什么了?” 那寡妇咬着指甲,眼睛慌乱的转着,突然道:“他好像还跟人说什么瑞王府的东西,对,原话是:‘瑞王府的东西保管好,再折腾萧家一段日子!’对,对,就是这么说的!所以大少爷您看,这都是您和沈家的恩怨,真跟我没关系啊。” “没关系?!余三是不是你杀的?!”萧砚泽瞠目,但一想到审案是官府的事,他暂且压住火气,冷笑着低喃:“这样一来就全想通了,瑞王府的赃物,还有以往遇到的蹊跷事,都找到根源了。” 沈向尧! 他瞅着寡妇,忽然露出阴冷的笑意:“把你扭送官府之前,我不会叫人打你的。我还要谢谢你,因为你是沈家送给我的另一个筹码。” 第七十九章 奸商奸商,无奸不商。(..info好看的小说)萧砚泽深知做生意的不易,上要打点官府,下要应付刁民,人人都只看见揣进商人兜里的黄白之物,却看不到后面的辛苦。既要精明,防备被骗,又不能显露出太过分的精明劲儿,落下奸商的名声。 砚泽该问的都问完了,留着寡妇这没用,便叫人把她捆了,去报官,掌柜的关门歇业,配合官府查案。看热闹的见捕快进了萧家的药铺,把刚才那两个哭丧的母女给带走了,正纳闷着。 这时掌柜的走出来,大声解释道:“大家听我说,刚才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专门害人讹的惯骗。到了一地,专门选中娶不上媳妇的老光棍,上门做妻,等一年半载熟识了,便把人害死,到生前接触过的商铺家讹钱。所以,我们铺子的药没问题!” 众人见那老妇人被押着还疯了似的去打那个寡妇,做母亲的这么痛苦愤恨,可见那寡妇真的害死了她的儿子,众人不觉得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押人的捕头,打了个饱嗝,道:“行了,都散了吧,以后都小心着点,别贪图美色,没赚到老婆,反而丢了小命。” 人群中某个多嘴的突然问道:“既然是惯骗,官府怎么才抓到人?!也太没用了。” 那捕快一瞪眼,嚷道:“谁说的,谁说的?给我站出来!” 人群便哄的一下子,散了。萧家药铺前,登时清静了。掌柜的陪捕快去了衙门里配合查案,出了这样的事,今天的生意没法做了,砚泽便让伙计关了门,歇业休息。 前后折腾了足有几个时辰,天已经黑了,去马车上找九叔,发现人不在。一打听,原来是天太冷,九叔见他迟迟不回,就去了旁边的茶楼喝茶等人。砚泽进了茶楼,一眼就看到九叔,把事情的原委跟叔叔说了。 萧赋清撂下茶盏,吐出一口气,颇为感慨的道:“你来的还真是时候,没你帮忙,单叫我们碰上这场骗局,保不齐被人骗了。你说的对,术业有专攻,你脑子比较活络,做生意有一套。” “哪儿啊。我也是平时跟朋友们闲聊,听说过这些稀奇古怪的骗局,多留心眼罢了。”砚泽笑道:“要是为了听各路的情报,我才懒得跟那帮狐朋狗友们在一起混呐!” “行了,别夸自己了。”说的好像自己多洁身自好一样。萧赋清清了清嗓子道:“……不过,我真没想到是沈向尧做的,唉……唉……他心思也太深了。” “京城的生意更难做,不阴险诡诈,就不是买卖家的人了。(..info好看的小说)”砚泽哼道:“但得看把心思用在哪里,像我,就用在正当生意上,他把心思用在坑蒙拐骗上,就是混账!” 萧赋清虽然不喜欢侄子贬低他人抬高自己,但此时侄子的话却是事实,沈向尧做的是不义,摆到哪里说,他都理亏。因为他不免担心明晚的筵席了:“你大张旗鼓的把骗子送给官府了,他还会来赴约吗?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他不来,说明他心虚了,知道已经丢脸了。如果他来了,也不意外,京城沈家的二公子难道还怕外地来的平头百姓吗?我觉得他八成就没看得起我。”砚泽摸着下巴分析:“估计我在他眼里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好人,否则他也不敢觊觎寄眉。” 萧赋清默声喝茶,心道,哼,你现在清醒了,分析的头头是道,当初早干什么去了。 “说这些没用,明晚会一会他,问问他究竟想干什么。看我不顺眼,想觊觎寄眉就光明正大的来,别在后面耍手段!” 萧赋清叹道:“寄眉是有夫之妇,他如何能‘光明正大’?” “所以说,他自从看上有夫之妇那天开始,他就输定了。” 今天发生了许多事,砚泽晚上回到家跟九叔简单吃了饭,回到自己屋子,寄眉和元毅已经睡了,他悄悄的脱了衣裳,蹑手蹑脚的摸上床。他不想惊动妻子,但寄眉已经醒了,她迷迷糊糊的摸了下他的手:“好冷呀……我给你暖暖……”说着,把他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 砚泽隐约看见她闭着眼,嘴角挂着一抹笑意,不由得也会心一笑,在她脸上吻了下,两人相拥而眠,一觉到天亮。 白天,砚泽在家陪儿子,把小家伙弄的一会笑一会哭的,寄眉看不过去了,把儿子从他怀里‘抢’过来:“不哭不哭,爹做鬼脸是逗你笑的,不是想吓你的,乖,乖啊。”然后瞅着孩儿他爹道:“你昨天的事情办完了?” “啊,有点小麻烦,让九叔找人了,今晚上请当官的喝一顿,没事,你别担心。” “……我发现你最近几天说最多的话,就是‘你别担心’……难道真有我可担心的?”寄眉狐疑的问道。 女人啊女人,善于从细节中发现问题。砚泽一皱眉,苦笑道:“这是口头禅,就像你愿意说‘相公,你真好’。” “……”服了。 正好儿子哭的厉害,寄眉专心哄儿子,没再多纠缠这些话。砚泽第一次这么感谢儿子的哭声。 转眼到了下午,砚泽穿戴好了,准备出门。寄眉贴心的叫住他:“既然是要见官员,该穿的更庄重些,你等着,我给你找件别的衣裳。”等她从里屋出来,发现丈夫已经走了。 见沈向尧,哪里需要穿好衣裳。砚泽先到了约定好的沈家酒楼,九叔从翰林院出来直接到他这里,叔侄俩来的倒是早,却迟迟不见沈向尧。 萧赋清处事温和,如果沈向尧能够想明白,避而不见,自此互不相犯,彼此安生,那是最好的了。因此,他并把希望沈向尧出现。 “我们二少爷来了。”这时进来斟茶的店小二高高兴兴的说道。 砚泽面无表情,就听楼梯有动静,很快走进来一个人,正是沈向尧。砚泽一见,便起身笑道:“沈公子真是不一般,我在你这个年纪,遇到仇家,真不敢单刀赴会。” 沈向尧冷笑道:“这是我们沈家的地方,我不带小厮,但楼下全是帮手。再者说了,你我是‘仇家’吗?”说着,已走到了桌前,镇定自若的坐下。 砚泽亦落座,冷声道:“是不是仇家,你心里清楚。你总不会真以为,是像昨天所说,我因为认错了人,向你赔不是才准备了这一桌子酒席罢。” 萧赋清忽然插嘴,问沈向尧:“你大哥呢,在哪里?他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吗?” “呵,如果决定不走考功名这条路,十三四就该随着父亲叔叔们做生意了,萧家也是买卖人,这一定你们应该知道。我今年十七岁了,萧大少爷在我这个年纪,管几门生意,长辈们管不管得了,你比我清楚。我做的事,便是我自己的决定,谁也管不了我。” 砚泽笑道:“既是说你打算一个人扛了,不拖累沈家。对你刮目相看了,看你这副样子,我还以为你会哭着求我,想不到还挺硬气。” “我为什么要哭着求你?”沈向尧装糊涂:“我做错了什么?” 砚泽突然摆桌而起,指着他大声道:“你做错了什么?要我一件件说吗?昨天让人去药铺闹,是你做的吧!威胁寄眉,也是你做的罢!你已经说了你十七岁,能够独当一面了,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你为什么不敢承认?” 沈向尧滕地站起来,瞅他良久,忽然一笑:“好吧,好吧,事已至此,你心知肚明,我死不承认也没什么意思。对了,我要告诉你的是,你那个私生子,也是我唆使你八叔干的,你八叔是个二百五,送上门给我利用的二百五。” 萧赋清冷声道:“沈公子真是卑鄙而不自知,想不通沈家如何积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想不通吗?当然是赚傻瓜的钱,利用傻瓜帮沈家做事喽。尤其是被卖了还帮着沈家数钱的人。”沈向尧一摊手,豁然笑道:“不过,我现在承认了,你能拿我怎么样?骂我,来吧,打我?你敢吗?!这里是京城!” 萧赋清气道:“是啊,真后悔没在粟城找人把你打一顿。” 这时就听萧砚泽哈哈笑了两声,拎着酒壶一边斟酒一边低头笑道:“原来私生子的事也是你干的,早说啊。我早知道的话,一定早早谢谢你了。没有你,我和寄眉怕是不能这么快就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你有所不知,在那之前,我犯了个大错,寄眉看我像看仇人,已经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了。结果私生子横空出世,她像所有贤惠的妻子一样原谅了我,托你的福,我才知道我的妻子这么好,而寄眉,因此得了我的宠爱,继续做她的萧家大少奶奶。”斟完酒,递向沈向尧。 沈向尧百爪挠心一般的难熬,故作镇定的冷笑道:“因祸得福,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我幸福快乐了,你却十分难熬吧。啧啧,沈向尧,原本我还很生你的气,但是现在我却觉得你可怜了。锲而不舍的找了我这么多麻烦,不仅没一样成功,而且事事适得其反。如果这是桩买卖,你早就输的家底精光了。梅之项、眉向之,哈哈,可笑。” 沈向尧瞪着萧砚泽,忽然间,酸楚涌上心头。他何尝不知道他的失败,他不甘心!不甘心!他对陆寄眉一片真心,可付出一场,什么都没得到。于是,听说她连萧砚泽的孩子都生了,彻底心冷了,威胁也好,利诱也罢,就是要捣乱,不能让他们清静了。沈向尧嚅嚅嘴:“我不是梅之项,你说什么陆寄眉,我不认识!” 砚泽笑道:“很好,你不承认才好,永远不要承认。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 “看你不顺眼呀,做买卖的,打击对手不是应该的么,我在粟城开酒楼,对粟城的富豪之家看不顺眼而已!”沈向尧强作笑容。但方才萧砚泽说的那番话,已经伤了他一回了,心中的酸楚越来越浓。 “哦,是因为我比你强吗?!”砚泽笑眯眯的道:“任我在外面如何逍遥玩乐,我的妻子都会原谅我,任其他男人如何费尽心机的勾引,她不闻不问,不做理睬。我有这样的贤妻,有的人不仅没有,却连看一眼都费劲,可悲!” 沈向尧恼羞成怒:“你闭嘴!” 砚泽偏要说:“你心里也清楚,从一开始你就机会,苦心经营再多也白费,可你偏不甘心,怎么样,被无视的滋味不好受吧。陆寄眉从来没对你动过一丝一毫的心。这么一说,我都想替你哭了。” 沈向尧双眼泛红,强压泪水,脑袋麻木,呆呆的站在原地。这时砚泽绕过桌子,来到他跟前,揪住他的衣襟,冷笑道:“你以为我会打你?不,那说明我看得起你!你像娘们一样使阴损的招数,耍妾妇的手段,根本不佩让我记你的仇!” 沈向尧不服,推搡砚泽:“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娘们!”砚泽比沈向尧个子高,此时把他压在桌上,从靴靿里抽出一把刀:“我答应过寄眉,把骚扰她的沈向尧的一根指头拿回去谢罪。” 沈向尧道:“你敢?!” 砚泽不理他,冰冷的刀刃抵在他指头上,沈向尧吓的脸色惨白,方才的对话已叫他心乱如麻了,此时一遭惊吓,忽然失声哭了出来:“够了!你住手,你快住手。” 砚泽一瞧,把人不屑的一推:“就说你个娘们,一吓就哭了。难怪只会使阴损的手段。好在老天爷长眼,叫你做的事没一件成的。” 沈向尧一怔,带着泪光瞅他。 “再跟你说一件事。在来京城的路上,你遇到金翠说的那番话。她没跟寄眉说,而是告诉了我。于是,我试着问寄眉:‘你记得沈向尧’吗?你猜她怎样回答?她说:沈向尧是谁?呵呵,她根本不记得你,你从没走近过她。” 对付沈向尧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根本讲不通。嘲笑他,讥讽他,叫他意识到自己的可悲。 沈向尧吸了吸鼻水,心如刀绞:“……你想笑就笑吧。” “我笑够了。”砚泽道:“你已如此可悲,再难从你身上找到笑料了。所以,从今之后,我不想再见你了。我昨天得了那寡妇的供词,说她听你说过‘瑞王府’几个字,还叫她签字画押了。我会把供词派人递交回粟城,瑞王府等着向富户‘吸血’呢,想必不会放过沈家这块肥肉。萧家为了应付他们破了财,沈家也跟着出点血罢!” “……”沈向尧早没了气势,呆呆的看砚泽。 “不过,我不想再跟你有过节了,到此为止罢。供词我回去就烧掉,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这是一个台阶,是萧砚泽抛给他的。他彻底输了,何必再强硬惹麻烦,他艰涩挤出一个字:“……好……” 砚泽便瞅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的下了楼。萧赋清冲沈向尧摇摇头,跟着侄子下楼去了。 第八十章 方才在酒楼里,砚泽和沈向尧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相对,萧赋清根本插不上嘴,等来到外面,他扶着柱子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跟沈向尧争吵的他一般,他疲惫的道:“……好在顺利结束了。(..info无弹窗广告)” 砚泽往楼上瞅了一眼:“咱们走罢,叫那毛孩子自己好好想想!”说完,伸手来扶九叔。 萧赋清避了一下:“我还没那么老。”先上了车。 坐在车内往家回,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切,萧赋清闭着眼回忆了一番,叹道:“沈向尧应该不会再偏狭下去了,他之所以肆无忌惮,几次三番的为难你,就是仗着你不知情这点。现在话敞开说了,他已经暴露了,况且你还给他台阶下,若再不执迷不悟,就是个疯子了。” “他‘心死’了,就会‘死心’。”砚泽撇撇嘴:“寄眉压根没正眼瞧过他,他再蹦跶也没什么意思罢,只会显得更可笑,现在他没心力再跟我较劲了。” 萧赋清靠着车壁,道:“不管怎么说,总算消停了。回去后,按你说的,不让寄眉知道这件事。你放心,我想好说辞了,全包在我身上。” “……”拱手把功劳送给了九叔,砚泽心中不是滋味。 萧赋清狐疑的问:“怎么了,改主意了?其实你这件事做的很好,跟寄眉坦白的说,她不会怪你,反倒会感激你。” 砚泽想了想,还是一摆手:“不了,就按照原来说的做吧,我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 到家后,砚泽和九叔别过,回到自己屋子。出乎意料,妻子没有睡,而是在灯下等他。见他回来了,迎过来给他脱衣裳。 他怕多说多错多,便装作困倦的模样,打了哈欠:“太累了,不想说话,你快叫人打水来,我洗洗就睡。” 她一叹:“唉,我还想和你亲热亲热呢,你居然还累上了。那算了,睡罢。”说完,把他扔在原地,脱鞋上床躺了。 “……”砚泽话已出口,纠结了一会,自个拧了下手背,暗下决心,绝不外漏一个字。待漱洗完了,安安静静的上床躺了。 寄眉知他上床了,过了片刻,贴靠到他身旁:“相公,你今夜和九叔到底去做什么了?真的是请官吏吃酒吗?”因为心急,问的略显直白。[..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道:“我不去吃酒,我还能去做什么?”如果坦白了今夜的行踪,说他知道沈向尧的存在。那么会带来一个很可怕的后果,她要么觉得他偷听她和舅舅的谈话,举动卑鄙。要么觉得九叔向他坦白她的秘密,不值得信赖。不管哪一样,都不是好结果。 寄眉嘟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鬼鬼祟祟的。你倒还好,舅舅可是京官,你带他出去玩,万一被人抓到把柄,可不是闹着玩的。” “呦?你认为我嫖妓会带着九叔?”他忙改口:“不对,你觉得我会带着九叔嫖妓?!我是那样的人吗?!”越解释越不对味了,他严肃的道:“总之,我没带九叔做不好的事。” “那你们做什么好事了?”她拉着他的手,换上了笑容,甜甜的笑道:“跟我说说嘛,反正不是见不得人的事。” “……”砚泽搔了搔额角,单手撑着脑袋,沉着脸道:“既然你问,我就跟你说了吧,其实前几天中午有个寡妇抬着一具尸体到了药铺……”他把案发时间提前,添油加醋的把昨天的骗局说了,尤其讲到从尸体耳朵里拽出湿漉漉沾着血的棉花,寄眉终于起了一身寒意:“好了,你别说了,太吓人了。” “瞧你,我不说,你非要问,跟你说了,你又怕了。”他道:“最近几天,忙的就是这个。今晚上也是跟当官的喝酒,好了,别问了,睡觉罢。” “……”寄眉信了他的话,但他对她不耐烦,她不由得嘟囔道:“当然是京城好玩的多,怕你跑了。你早跟我说清楚,不就好了么。”将他一推,侧身往床里睡了,结果想起他说的案子,心里惶惶的,没多一会又原封不动的‘滚回’他怀里了。 第二天,砚泽起了个大早往铺子去了,他得看看经过寡妇携尸闹腾后,生意是否如常,另外也是给九叔和寄眉留机会。 砚泽走了没一会,萧赋清便派人请她过去。寄眉这两天正担心,一听说舅舅唤自己赶忙过去了。 萧赋清道:“我已经见过沈向尧了,你安心罢,没事了,他说他知错了,不会再搅扰你了。” “……”舅舅说的太简略,寄眉一肚子的疑惑:“您怎么跟他说的,他一下子就醒悟了?”难道是舅舅擅长教诲人,总觉得沈向尧那种人不会被轻易劝服。 “他不占理,别人的长辈找上门了,他当然得理亏道歉了,不过,别看我现在跟你说的简单,当时的确费了一番口舌。” 寄眉闻言,起身奉茶给舅舅:“真是辛苦您了,本来到京城来,已然打扰您了,我又出了这样的事,让人费心,我这个做晚辈的,心里过意不去。” “不用过意不去,以后对砚泽好一点就行了。”说完,他发现说漏了嘴,不动声色的补充道:“你们经管好自己的日子,就当是回报我了。” “那个,舅舅,砚泽最近在忙什么,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看他这几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跟踪您,已经知道沈向尧的事了。”她面带忧色的问。 “你放心罢,他什么都不知道。事情了结了,昨天沈向尧痛哭流涕,我看他应该会痛改前非了,他不再来骚扰你,你怎么还担心砚泽会发现蹊跷?!”萧赋清语重心长的道:“把这一页揭过去,彻底忘了,放心跟砚泽过日子罢。” “他当真不会再想法子来毁我了?” 萧赋清坚定的道:“不会了。” 她松了一口气,展颜笑道:“谢谢舅舅。”继而鼻子一酸:“幸亏有您在,否则我真不知怎么应对好了。” 萧赋清颇为感慨,此事的功劳是侄子砚泽的,这会揽到自己头上,心里怪难受的。他道:“咳,我能帮你的毕竟不多,以后再出了事,你其实该多跟砚泽商量商量。” 寄眉颔首:“其实,只有这件事难跟砚泽开口,遇到别的事情,我都会和他商议的。这件事,我避着他,也是想跟他安安生生的把日子过下去。夫妻间,猜忌越少越好。” 萧赋清赞同她的说法:“是啊,所以你以后也别总觉得砚泽对你不忠。这段日子,我见他改了不少,不是原先那个眠花宿柳的萧大少爷了,你也要试着重新看他,别总用老眼光看人。人总是会变的,有的变坏,有的变好,别因为之前的成见,错过使人变好的机会。” “……”舅舅是怎么了?本是来说沈向尧的,可他却频繁提起砚泽,最奇怪是,几乎句句是好话。这还是以前那个见到砚泽就恨不得踩上一脚的舅舅么。寄眉小声道:“啊……我对砚泽没成见,他一直是他,好了坏了,我都要跟他过一辈子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为你改变了,你也会心底高兴罢。”萧赋清其他的话,不方便多说:“咳,总之你们好好过日子,他对你不错,你也拿出几分真心待他罢。” 寄眉点点头,与舅舅告别,回屋了。 晌午时,砚泽回来,一进院子先找他九叔追问是否跟寄眉谈过了。 萧赋清气定神闲的放下茶盏,道:“谈过了,她听说沈向尧不会再纠缠她,松一口气。对了,我可说了你不少好话,把你狠狠夸奖了一番,嗯,你就不用谢我了。” 砚泽道:“说沈向尧,你夸我干什么?!” “不识好人心……” “九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她疑神疑鬼的,你夸我太明显,她万一起疑怎么办?”九叔夸人夸的太生硬,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我说你变了一个人,不嫖妓不养粉头,知道经管生意,靠得住,让她跟你好好过日子,哪里可疑了?说你几句好话,你还不乐意,算了,以后不说了。” “别介,请您以后务必多多夸奖我。”砚泽笑嘻嘻的说完,朝九叔作揖。 “别贫了,快走吧。” 砚泽得知九叔在妻子面前夸了自己一番,喜滋滋的回屋见媳妇,看一看是否有效果。见妻子在榻前摆弄几块皮毛,抬头见他回来了:“你来看看,这几块皮子哪个适合做暖耳。” 这么快就见效,妻子动手为自己做暖耳了。他抿了抿嘴,不让笑容暴露的太早:“有针娘呢,何必你亲自动手,小心眼睛。” “有人帮着我,累不到眼睛的。”寄眉笑道:“在舅舅家住着,不大好意思,我寻思给他缝个暖耳,聊表心意。” 原来不是给他做的!砚泽嘴角一下子垂下来:“哦,给九叔做的啊。” “九叔每天早出晚归,早晨太阳没升起那会,最冷了,坐轿子也冷,做个暖耳给他戴。”寄眉察觉丈夫的不快心情了,莞尔一笑:“你就不用了。” “我怎么不用?我也是血肉做的,又不是泥捏的。”往榻上一歪,闭眼不做声了。 金翠和奶娘见主人不满,齐齐看向寄眉,寄眉朝她们使了个眼色,待人都走光了,寄眉晃了晃丈夫,轻声笑道:“我说你不用暖耳,是因为我想让你在家陪我和元毅,不用出门,自然也用不上。” 他被这句话救活了大半,睁眼问她:“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瞧你这小气劲儿,给外人做点东西,你也要耍脾气。”她笑着瞥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了两声:“你早说是给‘外人’做的不就好了,我还当你把我给忘了。那我……嗯……就像你说的,少出门,在家陪你们。对了,铺子那边恢复如常了,照常有来问诊看病的,看来没受案子的影响。”装模作样的拍拍胸口:“有银子进账,我就放心了,以后再添几个孩子也养得起了。” 寄眉笑着看他一眼,继续低头摆弄那几块皮子。 这时,他起身抱住她滚到榻上。寄眉半推半就的道:“大白天的,你别这样,衣裳都压皱了。” “那好,赶紧脱了,别压皱了。” 她在他怀里,低声笑道:“嗯,一会脱。咱们先这样待一阵吧。” 两人一时静默,屋外亦宁静,一瞬间,仿佛世界空空静静的,只剩两人。 解决了沈向尧,眼下再无令她烦心的事了,孩子有了,丈夫也长进了,周围人待她都不错…… 哎?难道传说中的好日子已经到来了? 她想到这儿,不觉睁开眼睛看丈夫,正触上他的目光,面上一羞,赶忙又低下头。 砚泽见过沈向尧了了一桩心事,他又自认为洗心革面,成了善待妻儿的好丈夫好父亲,生意上也无烦忧。 终于能无忧无虑的过一段舒心日子了。 “舅舅说你变好了……”这时,寄眉忽然轻声道:“一心为家里着想,不出去玩了。”本想用‘鬼混’两个字,临到嘴边给改了。 “……九叔说的,那是他的看法,你怎么看我?”他‘重新做人’有些日子了,不知妻子从他身上发现闪耀的优点没有。 “我觉得吧……”她想了想,笑道:“……我嫁的夫君,值得托付终身。” 他莫名感动,但是硬挑眉道:“嘁,废话,我这么好的,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几个。” 第八十一章 “我一直都明白你的好,就算刚成婚那会,你不理我,去外面沾花惹草,我也从没动摇过,因为你在我心里是个可靠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刚才那句是真话,但这一句,寄眉完全是为了夸他而夸他了,刚成婚那会,他哪里有什么担当,完全是一副抛弃妻子的嘴脸。 夸的太过,砚泽自己都不信:“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那会我做还不够好。”但忍不住又好奇的问:“你怎么会觉得我可靠?从哪看出来的?” “那时候,你虽然不喜欢我,但从不短我的吃穿用度。最重要的是,你肯听我说话,愿意听我解释。”她柔声道:“这点比什么都珍贵,你那么不待见我,都能够聆听我的声音。那时候我就想,我嫁的这个夫君,不是个浑人,只要天长日久,一定能发现我的好,所以我就慢慢等,等你收心回来。” 如今两人关系和睦,话怎么说都可以了。正因为她当初没报希望,所以现在收获丈夫的疼爱,才更令人欣喜。 “……”说得他怪不好意思的,他当初遇到误会,肯定妻子解释,大部分原因是妻子长得很漂亮,受了委屈楚楚可怜的解释,叫人移不开眼。当然了,这种原因是万万不能直白的说出口的,他一脸正义的道:“你是我的妻子嚒,遇到事情,我当然要听你的解释,我怎么会被外人牵着走。” 这话说的不错,他只能由妻子牵着走。 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火盆熄了火,寄眉觉得背后发凉,吐出半截舌头笑道:“还没开始脱呢,屋子就冷了,你等着,我去叫人来生火。” 他道:“到饭时了,咱们叫九叔吃饭罢。反正跑不了你的,咱们晚上再……”在她唇上吻了下,冲她笑眯眯。 “……”寄眉颔首,‘羞答答’的瞄了他一眼,抚平衣裳,去唤人进来生火,等暖和了屋子,寄眉抱来儿子,砚泽接过元毅,逗他笑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娘不要谁也得要你,有你在,你|娘就哪儿也去不了。” 萧砚泽无意中戳中了一个真|相,他的地位虽然有所上升,但还是排在儿子后面。好在他并不知道这点,心情愉快的叫丫鬟摆碗筷吃饭。 萧赋清在他们夫妻来之前,家里没人,吃饭的时候冷清,很多时候在外面吃完了回来。现今有他们在,家里多了几分人气,才常常回来。 他之前当着寄眉的面夸奖了侄子几句,吃饭时瞧他们夫妻没有异样,心里纳闷,难道没起作用,等用过饭,把砚泽叫到一边,低声道:“她没说你的好?” “嘿嘿,说了!” 萧赋清最看不上侄子偶尔露出的‘傻气’,一咧嘴,直皱眉。 “九叔,过年回家,老太太肯定要替你的婚事着急,你到底有眉目没有?” “……”萧赋清道:“不用你操心。”说罢,出门去了。 寄眉在里屋哄儿子,见九叔走了,探头出来问丈夫:“你跟九叔说什么了,他怎么走了?” “他的私事。”他边说边来到妻子跟前,又改了口:“其实也不能算是私事,大家族哪有私事可言,尤其是他。” “舅舅不想聊这些,你就别提了。”寄眉朝他招手笑道:“过来陪我坐一会。” 砚泽随妻子进了屋,拿了本账,靠在桌上随手翻,寄眉跟金翠还在琢磨做暖耳的皮子,两人商量着怎么裁剪,时不常让奶娘也参谋一下。 元毅在摇篮里睡的酣甜,砚泽瞅了眼儿子,心道睡吧睡吧,现在无忧无虑最好了,等你开蒙读书了,有你苦头吃。他想起当年自己读书时的悲惨状况,如果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他绝不强求。 暗暗发誓,要好做个好爹。 越看儿子越招人喜欢,慢慢的账目也放下了,只盯着儿子看,良久感慨道:“就你一个孤零零的太可怜了,等再给你添几个弟弟妹妹。” 寄眉听丈夫一个口中念念有词,不由得抿嘴笑他。过了一会,她就罢手不做针线了,因为眼睛的缘故,她比一般人用眼谨慎,读书针线,都不敢太劳累,一旦觉得酸涩,马上住手。今天是个假阴天,屋里不亮堂,寄眉便让金翠她们把东西收拾下去了。 她凑过去,在丈夫耳边低声道:“别看账了。” 砚泽假模假式的道:“不看不行啊,唉。” 嘁,刚才明明还看见他发呆来着。她撅撅嘴,伸手胡乱在账本上翻了几页:“都乱了,你就别看了。”然后朝他媚|笑了下,转身进卧房去了。 京城的房子讲究风水布局,卧房为了聚阳气,格局较小,屋子摆一张床就差不多了。寄眉前脚进屋后脚就被他追上了,砚泽从后面搂住她,笑道:“勾我到这儿来,小娘子想白日宣|淫?” 她笑着反问:“不行么?” 砚泽赶紧道:“当然行。”转身就把门关上了,抱起她往床|上一放,宽衣解带不迟疑。他一边吻她一边问:“不是说好等晚上么,使得我真的在夜j□j临……没想到是现在……” “……因为我冷了……想找你暖和暖和……”她回应他,伸出小手贴在他肚子上,笑眯眯的问:“凉吗?” 他便做出被冰到的样子:“凉,真凉,快让我给你暖暖。”把她的衣裳扔到地上。她没了遮蔽,主动贴靠过来抱住他。 吻着她,顺势把她压倒身下,只要她愿意,她一向湿|润的很快,而且她几乎没有不愿意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吻过她雪白的脖颈和胸脯,她就已咬着指节呻|吟了,主动抬起一条腿蹭他的腰。 砚泽扶住分|身,在她柔嫩处磨蹭着不进去,故意逗她:“要不然到此为止吧。”她皱眉哼唧了一声,一手去勾他的脖子,翘|起身去吻他,一手探到腿|间握住他那处往里送。 她的热情感染了他,力道一送到底:“你可真会撩|拨我!”情|欲迷离间,将她身上吻出点点於痕,肌肤如雪配上娇红的吻痕,说不出的美艳。 她挺起身子迎合他,他便把她架到上|位,扶着她的腰让她动。寄眉在这个位置上历来败的快,不久那处阵阵紧缩,到了巅峰,胸口脸颊泛起红潮,一瞧就知道她是否到了。 她身子一软,伏在他身上,轻轻地回吻他。 “现在热了么?” 她小|脸红红的,闭着眼睛娇|声道:“……嗯……热了。” 他笑了笑,翻身把她压到身下,该轮到他了。寄眉正累着,推着他道:“等会……呀!”身子被撞的一耸一耸的,忘了疲倦,只想留住他带给她的快意。 终于他尽了兴,失神的吻着她的唇,半晌恍恍惚惚的睁开眼,从她身上下来,搂着人在旁歇息。 “……我听人说过,有的女人能在年初生一个,年尾再生一个……”砚泽道:“我希望你不要这样,身子都弄坏了。不过,元毅一个人太孤单了,有兄弟陪他就好了。” 光元毅一个,她伺候起来都够累的了,眼下不打算再要孩子。她笑道:“砚臣开年成婚,等他跟邱小姐有了孩子,就能陪元毅玩了。” 关系好的堂兄弟,可以跟亲兄弟一样没差。砚泽道:“也是,你先歇歇,来日方长。”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孩子都生了,金翠是不是也该寻思嫁人的事了?” “……” “那你就留着她吧,等她年岁大了,更不好嫁人了。”最近几年,婚事扎堆,砚臣的,九叔的,还有这位跟妻子情同姐妹的大丫鬟。哪一个都不省心,好在砚臣的婚事已定了,只是九叔是选择太多,挑花眼了,金翠是选择太少,没得挑。 “嗯……金翠是要嫁人的,我没想过留她一辈子。” “你说她吧,找个俊俏的,人家不喜欢她,找个丑的,你们又不喜欢人家。”砚泽道:“唉,也不能怪她,外貌是爹娘给的,长的不漂亮也是命。” “也不能这么说,在一起过日子,想法相合才最重要。金翠是不好看,但她是好姑娘,跟她接触过的人,都明白。” “那也得先看皮相,内里的东西再好,第一眼瞧去,外面破破烂烂,没等发现内在呢,就吓跑了。”砚泽话锋一转:“不过嘛,我看金翠已经没有变好看的余地了。” “你再说她不好看,我不理你了。” 砚泽辩解道:“我不止说她不好看,我还想说她的性子。你想想,就算找到不挑剔她外貌的,只想找个身体结实的媳妇传宗接代的丈夫。万一哪天,丈夫纳个妾,她那性子,还不得上房揭瓦。先把丈夫打了,再把小妾宰了。” “不会的,金翠之前找春柔她们麻烦,只是为了维护我。若搁到她自己身上,她未必会在乎。我太了解她了,她做丫鬟,护着主子是天经地义的,轮到她做妻子,就不会那样了,我相信她会是个好妻子,谁娶到她是福气。” 砚泽嘟囔道:“可不是,这福气够‘重’的。” 她一撅嘴:“不理你了!”一翻身,后背亮给他。砚泽赶紧笑嘻嘻的赔不是:“你快别生气了,我不说了。” 寄眉眸子一转,带着笑意道:“也行,那你得给她找个好夫家,粟城本地的老实人。” 他装作‘感恩戴德’的样子,双手合十放在脑门上:“一定做到,谢娘子开恩,饶我不死。” 寄眉憋不住扑哧一笑。 — 之后几天,砚泽照例出门了几天,让寄眉彻底相信他之前也是有事外出,跟沈向尧无关。就此,沈向尧这个心结解开了,寄眉心里放轻松,专心养孩子。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到了年底,京城已有了年味,家家户户采办年货。萧家来信说瑞王府的案子已经平了,叫砚泽领着媳妇回家过年。 九叔那边一放假,大家收拾收拾就上路了。寄眉好不易来此京城,下次再来不知要何时了,有些舍不得。 “人都这样,离开一地舍不得,等到了新的地方,又恨没早些来。”砚泽道:“等你回家了,你又该觉得家里好,没早些回去了。” 寄眉觉得有几分道理,经他这么一说,她又怀恋起家里来了。此次京城之行,砚泽解决了沈向尧的麻烦,去了块心病,回家的路上只觉得比来时要轻松许多。 远离萧家处置这件事是最好的,父母叔婶们没一个知道此事的,也因此不会对寄眉有伤害。 年底了,路上行人很多,都是各地赶着回家过年的人。人多,贼也多,毕竟贼也要过年,年底了,向老婆孩子有个交代。砚泽倒不怕丢银子,最宝贝的是妻儿。所以他比来时提防多了,孩子一刻不离眼,他有事离开,一定要把九叔拽来看着寄眉和元毅。 出门在外,处处小心,多少孩子都是被粗心大意的父母弄丢的。砚泽深知人贩子的厉害,拐起孩子来,无论穷人富人,看准了就下手。 砚泽防备的这么紧,周围的人不乐意了,丫鬟觉得这是主人对她们的不信任。她们又不是死人,还能丢了小少爷不成。 这一日住店,两个丫鬟在背后嘀咕砚泽草木皆兵,恰好被砚泽给听见了。 他走近了,正要发火,就见金翠一脸没事人似的打屋里走出来,不由得更气了。这黑胖子吃自己的喝自己的,别人说她家少奶奶一句,她就炸毛打人,结果丫鬟在背后骂他这个男主,她就跟耳朵塞了米糠似的,浑似没听见。 金翠也不傻,见到萧砚泽黑着脸,自然知道是什么事,大声道了句:“大少爷!”给屋里的人提醒,一边赶紧噔噔瞪的要跑了。 楼板直颤。 就听小二喊道:“楼上那位客人,您轻着点——” 砚泽翻翻眼,没跟这群毛丫头一般见识,她们没生过孩子,哪里懂做父母的心情。一路上仍旧处处小心,寄眉看丈夫这么关心她俩,从心里高兴。 终于平安无事的到了家。才进二门,就见母亲周氏急急的迎了出来,略过他们夫妻,直奔大孙子,眼泪汪汪的瞧了一眼:“我孙子瘦了……” “……”哪里瘦了,明明胖墩墩的。 周氏抱过孙子的时候,瞅了眼儿媳妇。 她心里有件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儿媳妇商量更合适,毕竟寄眉也该适当的参与家事了。 第八十二章 周氏不忘数落儿子:“你们一跑几个月,让我和你爹见不着孙子,安的什么心,要不是大孙子没事,我一定跟你们没完!”被孙子掖了掖包被,叹道:“你爹是个不着调的,你可别学他。” “……”砚泽和寄眉互相看了一眼,周氏爱唠叨训人不是一两天了,大家都默声听着。 周氏还算给砚泽面子,念叨了几句后,住了嘴。转而对小叔子萧赋清道:“当初让砚泽他们上京找你,都没说提前打个招呼,对不住啊,砚泽他们这些天可给你添麻烦了。” “没添麻烦,砚泽机灵,还帮我摆脱了个大麻烦。”与周氏一边走一边把骗马的事说了,听的周氏一愣一愣的。 “早听说两京骗子多,真不是瞎话。”转头问儿子:“你在京城这段日子,咱家的铺子没事吧。” 砚泽说谎不眨眼:“没事,太平着呢。” 说话间众人进了屋,萧赋林今日留家等儿子和孙子回来。跟妻子一样,先上去看孙子,瞧孙子白白胖胖,健健康康,笑着逗他:“还认不认识我了?我也是谁?” 元毅咯咯笑着,伸出手。 萧赋林高兴的道:“看,他认识我。” 砚泽暗翻了个白眼,他那么点小东西认识谁啊,朝您笑,八成是喜欢您的胡子。 果然,就见元毅伸出小手,照准他祖父的胡子就抓了一把,众人全被逗笑了。萧赋林假装被抓疼了,揉着下巴道:“手劲还挺大,揪的我这个疼!” 周氏瞅了眼砚泽:“调皮捣蛋的,真像你啊。”把孙子往怀里抱了抱,嘀咕道:“咱们毅儿可不学你爹的调皮,咱们学好的。” 其乐融融的在一起说了会话,周氏抱着孙子到里屋去,寄眉跟了过去。砚泽和九叔留下跟父亲继续说生意上的事。 距离产生美,亲人分开一段日子再见面分外热络,虽然相处一段时间后,又会开始彼此厌烦挑剔,寄眉和婆婆足有几个月没碰面,此时又有元毅在中间搭桥,一时间,婆媳间气氛很是融洽。 “咱们这不比京城热闹,你冷不丁回来,肯定觉得冷清罢。” “只进九叔家的路上见临街的商贩多,平日里也不出门,也感觉不到外面的热闹。九叔住的胡同差不多全是京官,总是静悄悄的,还是回家热闹。” “我和你公爹整天念叨你们小两口,就怕你们在京城过的不好。”周氏叹道:“我这辈子就坐花轿嫁进萧家的时候,算是出了趟远门,你比我强多了,好歹还见过京城的风光。” 最怕婆婆絮叨,什么你们年轻人过的比我们好啊之类的话,这股子哀怨劲叫人不舒服。寄眉便话锋一转,晃着儿子的小胳膊道:“还是元毅最厉害,这么小就去京城玩了,比我们都强呢。对了,九叔若是咱们愿意,等元毅到开蒙的时候,可以上京找他帮忙。” 周氏喜道:“那敢情好啊,若真是读书的料,不管花多少银子也要供出来。我跟你说,读书可不是光自个用功就行的,那得花银子请好老师教习,得衣食无忧,不为生计犯愁才能读出圣贤书来。你九叔的进士同窗们,哪个家里都有点家底,有好几个还是江南的豪奢之家,啧啧,那才叫金山银海呢。” 有的时候,跟长辈相处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对方太唠叨了,比如周氏这一张嘴,等寄眉走神回来,还在说。她便只面带微笑,连称是。但心里也犯嘀咕,以前婆婆可是跟她多说一句话都嫌多的,如今能跟她说这么多话,也是没把她再当外人了。这么一想,婆婆的絮叨,也不那么扰人了。 周氏笑道:“你眼睛好了,孩子也生了。家里有些事,你该替我分担分担了,我老胳膊老腿早就想享清福了。正好,这要过年了,从明个开始,你跟我,看看我是怎么教导管家媳妇们做事的,学着点,早晚这一摊子要彻底要交给你的。” 寄眉一愣,这可是好消息,有婆婆引路护航,她可以变成‘货真价实’的少奶奶了。不光在自己的小院子,在整个萧家也是举足轻重的。她忙道:“是,有累您了。我不懂的太多,怕是又要让您替我这个小辈费心。” “不难的。”周氏一摆手:“都这么过来的,稍微用点心就成了。” 婆媳两人在愉快的气氛中又说了一会话,正在没话聊的时候,元毅恰到好处的开始啼哭,寄眉抱起孩子哄着,周氏嫌吵,直皱眉。寄眉便抱着孩子出卧室哄着,就此别了婆婆,一边哄一边朝自己院子走了。 到自己屋把孩子哄睡了,等了半个时辰,丈夫回来了。她把婆婆的话跟砚泽讲了:“母亲明天要领着我张罗过年的事宜呢,真好,终于有点事做了。” 砚泽车马劳顿,方才在父亲面前又规规矩矩的坐着,早就累了,往炕上一扑,懒洋洋的道:“她这是认可你了,要领着你做事……不过,你只先瞧着就是了,她让你做的你再做,不让你做的,你在一旁看着就行了,记住,别乱插嘴说你的想法。” “嗯,我都记住了。” “我觉得我不说,你也懂。”砚泽伸手抱住她,笑道:“咱们眉儿多乖啊,才不会做烦人精。(..info)” 说烦人精烦人精就到。话音才落,就听丫鬟道:“二小姐来了。” 舒茗理直气壮的走进来,在桌前坐好,晃着小腿瞅哥哥嫂嫂:“你们不打声招呼就走,把我侄子抱走,让我好一番思念。结果你们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你们是不是讨厌我?”说着,往桌上一趴:“你们都讨厌我……” 砚泽幽幽叹了一口气,妹妹又来这招。 寄眉笑呵呵的走过去,扶着舒茗的肩膀道:“我们才从上房回来,正想拿送给你的礼物去看你呢,你就过来了。”说着,对金翠道:“快去把给二小姐的东西拿来。” 舒茗一听有礼物,也不闹了。等金翠把匣子端来,迫不及待的打开一瞧,见里面是一对玉镯,小巧玲珑正合适她的细胳膊,看来的确是为她打造的:“原来真是给我的。” 砚泽没好气的道:“是给你的,快戴上臭美罢!” 舒茗嘟囔道:“……不愿意给,我不要了。” “别不要啊,我们只给你带东西了,舒蓉都没有呢,你不要,这镯子旁人也戴不了,只好给你蓉姐姐了。”寄眉道。 一听说要给别人,舒茗赶紧道:“她最近胖的猪一样,根本戴不了。”寄眉便取出镯子,给舒茗戴上:“瞧,你戴多合适,咱们不给别人,快戴着罢。” 舒茗把手腕举到眼前,左瞧右看,故意朝哥哥道:“好吧,我收下了。”从椅子下来,抱了下嫂子:“谢谢嫂子。” 砚泽冷声道:“我给你买的。” 舒茗撇撇嘴:“谁买的不一样,非要说出来,小气。”知道这句话会气到哥哥,说完了,赶紧呵呵笑着往门口跑了。等砚泽呵斥她,她已经跑出门了。 “小疯婆子!” 寄眉笑道:“她还小,再大点就懂事了。哎,听她的意思,怎么像是跟舒蓉不好了?” “不好就对了,省得在一起狼狈为奸。” 寄眉笑笑没说话。舒茗和舒蓉相处不好,对她才好呢。舒茗是亲小姑子,再调皮捣蛋,也有周氏这个护身符保护着,打不如拉,现在证明她这么做是对的,舒茗跟她关系不说很好,但至少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 翌日寄眉到婆婆跟前学着做事,其实是看着婆婆如何做事,也让管事的娘子们认识一下大少奶奶。过年期间吃什么用什么,事无巨细皆要管到,人手调派也要她最后拿主意。 一转眼到了年三十,大家到上房守岁,寄眉昨夜跟砚泽折腾没怎么睡好,在临近初一的子夜前,终于熬不住了。偷闲去别的屋子伏在炕桌上小憩,迷迷糊糊间觉得脸上痒痒的,睁眼见是丈夫,她一愣:“年过去了么?” “没呢,还早,离吃饺子也有一会。”砚泽抱着她,笑道:“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帮你清醒清醒。” “……嗯……”寄眉揉揉眼睛。 “我早些年跟我爹去过不少地方,话说有一年我们拜访客人回家,天黑找不到客栈,只要住在一处废屋内……” “鬼故事,我不听。” “绝不是鬼故事。”他一本正经的道。 既然不是鬼故事,她就听了,眨眨眼:“那你讲吧。” 于是砚泽便继续讲了下去,只听得寄眉浑身发冷,她一把推开他,气道:“都诈尸了,还说不是鬼故事。” 他坏笑道:“我又没说‘没骗你’。我上面说了句假话,你猜是哪句?” “绝不是鬼故事……”她无力的道。 “我媳妇真聪明。”他在前厅陪老太太老爷子和父亲叔叔们十分无聊,故此来捉弄妻子。他捏着她的脸蛋夸奖道。 寄眉抬手作势要打:“讨厌,你真是闲的,不理你了。” 恰好,这时丫鬟来喊砚泽,说老爷喊他过去一趟,砚泽两根食指抵住妻子的嘴角,向上一推:“别生气了,等我回来给你讲故事。” 等他走了,寄眉困意全无,托他的福气。她一个人待着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赶紧往人多的地方去了。路过隔间,听里面有人说话,其中一个是婆婆。 声音不大,但尖锐,加之寄眉离的近,听的很清楚。 “什么,邱家不松口?!真是奇了怪了,那来老邱婆子是哪个犄角旮旯来的?我活这么大,从没听过这样的习惯。你也是没用,看你平时嘴巴不饶人,派你去见他们,结果你呢,铩羽而归,没用啊你!” “邱夫人说……咱们家二少爷身体不好,怕他们家小姐嫁进来守活寡。” “呸!不要脸的老货!”周氏道:“行了行了,回你自己那过年去罢。” 寄眉心道不好,刚要转身走,已见婆婆出来了,便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假装路过而已。 周氏一愣:“你不是在里面睡觉么,不睡了?” “……唔……”寄眉迟钝的点点头:“不睡了。” 这时跟在周氏身后出来一个年轻媳妇,对寄眉福礼道了声:“大少奶奶。”便低着头走了。 周氏瞅了眼那人的背影:“没用,我让她找邱家说理,她可好,被人说服回来了。” 寄眉便扶着婆婆坐到椅子上:“马上过年了,您别生气了。” “我现在不生气,留到新的一年更憋的慌。”周氏道:“我本想今天派人去邱家理论,气气邱婆子叫她过不好年,谁知道派去的人太没用,倒把我给气到了。” “……”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寄眉给婆婆顺气:“到底是什么事啊?邱家?是二少爷的婚事吗?” “可不就是因为那臭东西么。我做嫡母的容易吗?给他吃给他穿,替他讨媳妇还得费心,也不知那小小子能不能记得我这个嫡母的好。”周氏瞅着寄眉叹道:“唉,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这事了,除了你之外,我还真好不到谁能商量了。” 寄眉默声,洗耳恭听。 “不能告诉砚泽,他一听准要跳脚。”周氏道:“是这样,不是让邱家把嫡出的五姑娘嫁进来么,结果他们知道咱们家这位二少爷,自小就求医问药,是个灌药罐子,非得先让个丫鬟过来试婚,否则不嫁女。” “……试、试婚?” “让小姐的贴身丫鬟先跟姑爷睡一宿,看看姑爷行不行。”周氏一提就气:“说邱老太婆娘家就有这习俗,呸,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次听说。” 寄眉听完的瞬间,眉头也锁了起来。可真是个难题,邱家这是狠狠反击了萧家一下,嫡女嫁庶子,他们邱家吃亏,心里有怨气。提出试婚丫鬟,明摆着怀疑萧家二少爷不能人道,也狠狠恶心了一把萧家,而且挑剔的理气直壮,捏住砚臣身体不好这点。 “……那砚臣呢,他知道吗?” 周氏抿了唇:“别提砚臣了。你知道我怕什么吗?我叫人问过砚臣身边的丹儿,她和主子清清白白的,我以为他俩早就……谁知道,丹儿还是个处子。他们朝夕相处的,砚臣有时候病的下不来床,都是丹儿给他擦身的。结果他俩居然什么事都没有!” “所以……您怀疑……”寄眉没把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砚臣或许真的不行。”周氏疲倦的道:“你说说,试吧,万一砚臣真的……脸可丢大发了。不试吧,邱家更得说砚臣不行,咱们才不同意试婚的,闲话还得说一箩筐。可愁死我了。对了,别你跟砚泽说,他那臭脾气又得找事了。” 寄眉也挺愁的。 第八十三章 寄眉也挺犯愁的,没想到砚臣的婚事会这么不顺利。邱家大概以为萧家趁火打劫,于是也故意摆萧家一道。而婆婆周氏已经经手了庶子的婚事,要么不管,管了,就得办得漂漂亮亮,要么在妯娌面前,脸面上不好看。 “邱家这样做太不明智了,五姑娘没嫁进来了,就现在砚臣和她之间挖了一道沟。”寄眉轻声道。砚臣如果人家这么想他,也够窝一把火的。其实砚臣倒还好,要命是砚泽,叫他知道这事比邱家要试婚更头疼。 “哼,舍不得嫡女,又不得不嫁,故意找茬,叫自己心里痛快点!”周氏一副洞悉了邱家卑鄙想法的模样。 寄眉跟砚臣拢共没见过几次面,但看得出他是个性格平和的人,不知对试婚这种事,他是个什么样的心态。要是搁到砚泽身上,准一甩袖,大声宣布:这婚,爷不结了。 “唉,真是左右为难。” “邱家是不打算松口了,听邱老太太的意思,不能敲定女婿的身体是否健康,这婚说什么也不结。”周氏道:“我倒想退婚不结了,可话都传出去了,这会退婚,邱家指定要背后散布谣言说砚臣如何如何了,丢人,丢人。” 寄眉心里叹气,说萧家以债务要挟邱家嫁嫡女给无能的庶子,传出去的话,果然够丢人。但是接受的话,在邱家面前服软了,谁也不知道砚臣的情况,万一真的……更难办了。 寄眉奉茶给婆婆后,安静的站在一旁不言语。 周氏喝了口茶,叮嘱寄眉:“不说了,先把年过了。千万不能告诉砚泽,叫他掺和进来,事情更难办了。” “是。”说完,她扶着婆婆往正厅走。周氏在人前历来要做出精气神十足的样子,理了理头发后,脸上挂着笑走了出去,方才的愁闷一点都看不出来。寄眉也挤出笑容,没事人似的,坐下陪着老太太看戏,等着过新年。 守岁吃饺子。饺子里包了金银片,谁吃到谁有福气。舒蓉吃到了一个包银的,一个桌上的舒茗脸色就不好看了,嘟囔道:“有什么的,薄银片子也能把你美成这样。”若是金银包的太重,饺子早煮破了,象征性的塞点,讨个好彩头。 舒蓉冷笑道:“薄,你还没有呢。” 众人一见这要吵起来,舒蓉的母亲赶紧拽了女儿一把:“你闭嘴。” “不老实吃饭的又不是我。”舒蓉道。 舒茗捏着筷子,横了舒蓉一眼,便去扎盘中的饺子,桌上的人脸色一变,这成何体统。周氏赶紧呵道:“你干什么?快住手!” 寄眉忙起身,到桌前拉着小姑子的手道:“来,到我们这儿桌来吃。.info[]”将人拉到自己和婆婆中间,低声道:“好了,茗儿不生气,咱们吃饺子。 以前她和舒蓉不是挺好的么,俩人还一起捉弄自己来着。没想到友情这么快就破裂了。寄眉给小姑子碗里夹了个饺子,低声道:“你不高兴,我们也没法高兴了,就当为我们,咱们茗儿笑笑吧。” 舒茗撅着嘴巴,虽然没笑,但也没再耍赖,默默的咬了口饺子,只觉得齿间硌了下,低头一看,原来是吃到了金子。立即喜笑颜开的道:“呀,真吃到了。” 厨娘包饺子的时候,寄眉曾去瞧过一眼,叫她们做了记号,本来是给老太太和老爷子二老准备的。这会小姑子不开心,为了融洽气氛,寄眉便给她夹了个带记号的。 舒茗不闹了,大家继续吃饭。寄眉在婆婆面前,对舒茗可谓无微不至,见她嘴角沾了蘸料,很自然的掏帕子给她擦了。这一切被周氏看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则对寄眉又高看了一眼。 熬到后半夜,大人还好说,像舒茗这岁数的,早就困的眼皮打架。听说各房可以回去休息了,马上让奶娘抱着她走。 “慢着,我有话跟你说,你给我留下。”周氏发话。 舒茗不情愿的甩甩胳膊,扭身到母亲跟前:“娘……” “你跟舒蓉是怎么回事?大过年的也不消停!”周氏道:“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没欺负我,我就是瞧不上她。”经过董华珠和邱四小姐,舒茗早就发现蓉姐姐把她当傻子,但凡外面来人,她就跟别人一伙,把她撇到一旁。等别人走了,舒蓉才又回来找她玩。她萧舒茗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所以她决定让‘不长情’的蓉姐姐滚远点,自此关系闹僵。 “没欺负你就行,你蓉姐姐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你少跟她更好。” 舒茗一脸崇拜的看着母亲:“娘,你好厉害啊,你什么都知道。” 周氏哼笑道:“你们那点弯弯肠子吧,还能逃过我的眼睛。往后你少搭理舒蓉,想找人说话就找你嫂子去。” 舒茗颔首:“嫂子好。”想起以前还那么捉弄过她,便咬着指头小声嘟囔:“……那时候也不能怪我……你们都这样……” “什么?” “没什么。”舒茗忙摇头,搂着母亲的胳膊道:“大嫂很好,我二嫂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我只见过邱四小姐,五小姐我还没见过呢,有大嫂好看吗?有我好看吗?” 提起这茬,周氏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二嫂来咱家是给你二哥当媳妇的,跟你没什么关系。她进门,你也不用跟她亲近。” 舒茗记得,大嫂进门前,母亲也是这么说的,陆寄眉是给你大哥当妻子的,你不用搭理她,有口饭吃饿不死她就行了。她皱着眉头,低头玩手指:“……哦,这样啊……” 周氏见时候不早,叫奶娘把女儿抱下去了,她则在灯下盘算着怎么反击邱家。 ― 寄眉和砚泽回到自己院里,抓紧时间漱洗睡了,毕竟两个时辰后又得起身了,大年初一的忙碌不比年前差。砚泽搂着妻子,慢悠悠的问:“听说舒茗今天又闹了,还是你哄好的……她啊……真是不懂事……十来岁的大姑娘了,跟小孩似的。” “小孩子不都这样么,有一说一,不高兴就摆在脸上。等再长大几岁,你让她吐露想法都难了。” 砚泽闭着眼睛笑道:“你就替她说好话吧,她就是让你们惯坏的。” 婆婆都说小姑子的好,她这个做儿媳妇的哪有不顺着婆婆的道理。寄眉道:“舒茗没坏心眼,她看你不顺眼的时候,百般刁难你,若是跟你好了,就真心实意的跟你做朋友,没那么多坏心眼。” “你这话说的对!”他笑道:“舒茗调皮归调皮,但没害人的心思,跟我小时候一样。” 是啊,简而言之就是又傻又愣。寄眉旁敲侧击的又开始打听砚泽对弟弟的看法:“……砚臣的性子倒不像你们。” “我觉得他像九叔,不过比九叔温和。”砚泽道:“他大概想象九叔一样考取功名,出人头地吧。九叔是庶子们的榜样。” “咱们家对庶子也很好呢,母亲为了砚臣的婚事也操了不少心。你说娶嫡女,母亲立即就听你的了。” “我是这么想的,虽说一直以来没亏待过砚臣,但他还是介意自己的出身,若能娶个嫡女,我觉得他能比现在自信不少。” “……会么?需要娶亲来增加自信?”寄眉道:“不知道邱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若是个不能容忍的,丹儿可要受苦了。丹儿跟砚臣这么多年,不抬姨娘太委屈她了。” 砚泽一怔,抽了口气道:“哎,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注意到这茬。丹儿跟砚臣……应该没……” 婢女做通房得禀告嫡母,嫡母首肯,算是走明路,这才能获得通房的身份。周氏之前懒得搭理砚臣,丹儿就算跟了砚臣,说难听了还是不清不楚的。寄眉道:“没怎样?砚臣的问题?” “啊?”砚泽道:“你少胡说,砚臣只是严于律己,懂得呵护身边人,不伤害丹儿罢了。” 果然十分维护砚臣。于是寄眉又犹豫了,若是告诉丈夫邱家有这般污蔑‘砚臣’的想法,这位爷一定会一蹦三尺高,给邱家点颜色看看。可现在双方有芥蒂,得想办法把芥蒂解开,恨上加恨,以后的日子还能幸福么。 寄眉笑着拍了拍丈夫的胸口:“嗯,我知道了,他不是你。” “……听出来了,你讽刺我,是不是?”他捏她脸蛋。 寄眉捂住脸:“哼,早些时候你讲故事吓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你居然还敢来掐我。” “……咳,时候不早了,睡罢。” 她笑了笑,往丈夫怀里拱了拱,进入了梦乡。 转眼到了正月十五。舒茗要去看花灯,但凡阻拦她的人,一律以打滚哭闹回应。先来缠她大哥萧砚泽,砚泽呵斥她也不管用,被她缠的心烦,找了借口赶紧躲了起来,顺便把寄眉也领走了。 舒茗便又去找九叔,萧赋清近日要归京,正在收整书本,舒茗见满屋子的书,加之九叔因为整理书籍,心情并不愉快。舒茗看了一眼,就笑着退了出门。她得找个男人陪她出门,可大家都不搭理她,找来找去只有去求二哥。 砚臣犹豫了下:“……好吧。” 舒茗欢天喜地去禀告母亲,周氏一开始说什么不同意,砚臣风一吹就倒的人,哪能放心他带着宝贝女儿出门。舒茗软磨硬泡,周氏最后松口,多派了几个人手跟着才算稍微放心。 等砚臣领着舒茗走了,周氏待了一会又反悔了,觉得这一切都是砚泽这个做大哥的没有担当,才叫庶子带着她的宝贝女儿走了。便派人去喊砚泽来,劈头盖脸把儿子一顿骂。 砚泽被骂糊涂了:“让砚臣带着舒茗出去看灯,是您同意的,管我什么事。您不放心,大可以不放行啊。” “你妹妹又哭又闹,我能不让她去吗?!”周氏道:“都是你,你领着你妹妹出去,我现在能这么担心吗?!” “……”母亲是无礼也要辩三分的人。砚泽一边挨骂一边想,元毅啊元毅,你可比你爹幸运多了,起码你有个不乱骂人的娘。 周氏的训斥渐渐变成了唠叨,砚泽趁机岔开话题:“说了这么久砚臣,对了,娘,他的婚事怎么样了?婚期定了吗?咱们家好收拾屋舍等新娘子过门。” “又不是你娶媳妇,你着什么急。” “砚臣是我弟弟,我多替他着想一下,不过分吧。” 周氏深吸一口气,绷着脸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和邱家还没商量妥呢。” 砚泽获得了释放,赶紧笑着作揖:“是,儿子下去了!”然后赶紧从母亲这里溜了。回到自己屋,守着妻儿说话。 “是不是女人到了四十岁上下都变成我娘那样,蛮不讲理,人见人怕。”砚泽拍了拍耳朵:“耳朵都起茧子了,我爹也是,都不管管。” “……”寄眉轻轻拍着儿子的小肚子:“等母亲再无理训你,你就想以后等咱们教育孩子,千万不能像她那样,将心比心,你现在难受,可不要让元毅以后也难受。” 砚泽合掌:“说得对!我就是这样想的。”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在屋里就听舒茗在院里喊:“哥哥嫂子,我回来了――” 没等寄眉和砚泽开口,金翠一撇嘴:“奈何生为女儿身。”像萧舒茗这样的,应该托生个男身,谁也不嫌弃她调皮捣蛋了。 “说你自己呢吧!”砚泽气道:“你也敢说小姐的坏话?!” 金翠道:“我说的就是我自己,我皮糙肉厚,黑黑壮壮该是个男人,这还是大少爷你说的。”她记得舒茗捉弄少奶奶的仇,对这妮子向来没好脸色。 寄眉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气势,赶紧对金翠道:“去拿些点心来。” 说话间,舒茗已经扑了进来:“嫂子――” 寄眉心道,看来这会脚已经大致定型了,她腿脚利索多了:“都买什么回来了,快给嫂子看看。”表现的对小孩子的玩意很有兴趣。 “你二哥呢,怎么没见他。” “回他自己那儿了。”舒茗吮着麦芽糖,歪头神秘的道:“其实我知道他为什么躲起来了。因为我们在街上看到了一个人。” “满街都是人,你就看到一个?”砚泽撇嘴打岔。 舒茗愤慨的道:“算了,不告诉你们了。” “太好了,你千万别说。” 舒茗憋的难受,双腿乱蹬。寄眉瞅了丈夫一眼:“别逗她了,茗儿你和你二哥看见谁了?” 不好的预感。 “看到邱四姑娘了。”舒茗道:“我们还说话了呢,骗我猫儿眼的小贱|人,老娘骂她了。” “……”砚泽扶额:“这些话,你是跟谁学的?” 不等他发火,就听舒茗继续道:“对了,嫂子,试婚是什么呀?跟成婚有区别吗?我也要试婚吗?” 果然砚泽没好气的道:“什么试婚,谁跟你说的?” “四姑娘说的,她还问二哥怎么还不试婚,不试婚就不许娶她妹妹。”舒茗恨道:“二哥一听脸色就变了,我还没骂够那贱人呢,就领着我走了,凭什么啊,我没骂够呢。” 寄眉一闭眼,心道完了,还是让这位爷知道了。 第八十四章 这位爷到底是知道了,不过是从小姑子嘴里说出来的,婆婆那边不会埋怨她了,要怨就怨自己女儿嘴巴不严吧。 “有这事?”砚泽火冒三丈:“舒茗,你们还说什么了?” 舒茗还纠结试婚的事:“试婚是什么呀?怎么没人告诉我,蓉姐姐也要试婚么?哼哼,你们大人就这样,知道的事偏不告诉我。二哥也不说,讨厌讨厌。” 砚泽正心烦,瞪了她一眼:“闭上你的嘴巴!” 舒茗吓了一跳,看得出哥哥是真生气了,心惊胆战的瞅了眼嫂子。寄眉便扶着她的肩膀,让她下了炕:“去吧,你哥哥心情不好,你先回去找别人玩。” 恰好金翠端糕点进来,见屋内气氛诡异,莫名其妙的摸了摸脑门:“少奶奶……” “你来的正好,送小姐回去。” 金翠瞄了眼萧舒茗:“是。” 舒茗朝金翠伸出手:“外面下雪了,靴子会湿的,你背我。” “……”金翠心道,行,我背你,等一会看到雪堆,非把你扔进去不可。想归想,她是不敢这么做的。她朝舒茗亮出后背,这时旁边的小丫鬟帮忙抬着舒茗的胳膊腿,让她趴到金翠背上,又给她理好披风,众人顶风冒雪的出了门。 砚泽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寄眉知道他在想事,等金翠她们一走,寄眉便叫其他人都下去,默默的坐在一旁,跟丈夫一起沉默。 “……邱家欺人太甚!”砚泽终于说话了:“叫他们家滚蛋,这亲不结了!当初是谁没钱还债要以人抵债要结亲的,现在居然还敢提这样混蛋的要求,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娘也是的,她肯定知道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寄眉暗道不好,他早晚会从母亲那里知道她也是知情人之一,她想了想,决定当下承认了,早坦白早从宽。她叹道:“砚泽,其实这事我也知道,本想最近就告诉你的,结果……” “啊?”他一斜眼:“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年三十夜里,我听母亲在训人,原来是母亲派去邱家的人无功而返,母亲在生她的气。我本想出了正月再告诉你,没成想今天叫砚臣碰上了邱家的人,把这件事抖落出来了。”寄眉道:“母亲一直不让我告诉你,怕你……” “怕我怎样?找邱家理论吗?”妻子知情却不告诉他,砚泽不觉郁闷非常:“行,你们都瞒着我罢。她不让你告诉我,你就真听她的?瞧不出你们婆媳间居然这么好了,你们一起过日子吧,我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去。”说完,往炕里一栽,搂过一个引枕,不吭气了。 寄眉推了推他:“瞧你,三句话不到,脾气就上来了。不告诉你,是因为觉得没这个必要。这条件据说是邱老太太提的,邱老爷或许还不知情。咱们家这边,你们这帮在做生意的爷们,也都没叫你们知道。到目前为止,还都是女人间的事,如果你们掺和进来,事情就成了两家的事,那可复杂多了。我们不想事情变复杂,有错吗?” 砚泽回头没好气的道:“我已经想好了,我明天就去找邱家退婚,让他们还银子。这回不复杂了吧,不跟乱七八糟的人结亲,日子就能越过越简单了。” 她轻声道:“那你想过没有,砚臣愿不愿意退婚呢?他是想试婚迎娶五姑娘,还是同意退婚呢?你是做哥哥的,得替他着想,知道你是好心,可别好心做错事。” 砚泽腾地坐起来,早先妻子瞒着他不告诉他的火还没消,又听她说这句话,当即冷笑道:“哼,你孤零零一个独苗,有什么资格教导我如何做兄长?” 她向来不和他争吵,心道,你愿意冷笑就自个笑个够吧。寄眉面无表情的道:“谁叫我爹娘就生了我这么一个,满世界算起来,也就你和砚臣两个兄弟。”说完,起身去别的屋子哄孩子了,把丈夫一个人晾在这边。 一刻钟后,他已经彻底冷静了,外面花灯锦簇,想到平日这个时候与妻子和和美美的,心里难受,忍不住去找她。一指把帘子撩开一道缝隙,他偷偷往里看,见奶娘和丫鬟给元毅换尿布,寄眉在一旁低头跟儿子说笑,他赶紧抓住时机走了进去:“叫你们勤看着孩子,尿湿了赶紧换,都当做耳旁风是不是?” 奶娘忙辩解道:“大少爷,我们可不敢有半点委屈小少爷啊。尿了就换,小屁股干爽着呢。” 砚泽嗯嗯了两声,偷偷瞄媳妇。寄眉余光感到他的注视,故意不搭理他,等尿布换好了,抱起儿子笑道:“今个是十五,咱们元毅过的第一个正月十五呢。” 砚泽站在原地,只觉得手脚都没地方放,十分尴尬,轻咳一声:“我去砚臣那看看。”一边走,一边心想都怪刚才自己跟她说了气话,明知道她没亲兄弟,还故意说那么难听的话。 她知他是来做什么的,也知他这会是什么心情,她历来见好就收,且收放自如。便拿起儿子的小手,朝砚泽道:“元毅,跟你爹招招手,说爹爹早点回来。” 砚泽一愣,回头见妻儿都对自己笑盈盈的,明白她原谅他了,赶紧道:“嗯,我去去就回。”然后嘴角挂着笑容出去了。 等他走了,寄眉望着胖乎乎的儿子,学着他嘟嘟嘴。好像是明白母亲在学自己,元毅张了张小嘴,嘴角冒出一个透明的泡泡,这一次,寄眉就学不了了,点了下儿子的鼻尖笑道:“你呀你,跟你爹一样鬼精鬼精的。” — 妻子的话有道理,得先弄清楚砚臣的想法,如果他不想要这门亲事了,怎么都好办,如果他中意邱家小姐,硬生生斩断他们,那就不是好事而是坏事了。院门没关,砚泽径直走进屋,丹儿正在脸盆前兑热水,看来是准备伺候主人洗洗睡了。 砚臣躺在炕上,面朝里,身上的外袍还没脱,看来打外面回来直接就躺在那儿了。 丹儿见了大少爷,方要开口。砚泽示意她别出声,她点点头,默声站到一旁了。砚泽单膝跪到炕沿上,正准备搔二弟的腋下,嬉闹一下,不想忽见二弟眼角有泪痕。 正在他愣怔间,砚臣感到身后有人,回头见是哥哥,赶忙坐了起来,抹了把眼角:“哥……” “……” 砚臣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干笑道:“瞧我,出了趟门回来,就被风吹的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见风流泪,这眼睛也坏了。” “……” “哥,这么晚了,你怎么到我这儿来了?不是跟嫂子吵架了吧。”砚臣故作轻松的打趣。半晌抬头一看,见哥哥一脸沉重的看自己,他与他目光接触,不觉的低下头。 “刚才舒茗去我那儿了,她那嘴巴你也知道,有什么说什么,你们遇到谁说了什么,我已经全知道了。” “……哦。”砚臣干笑道:“是我不好,没管住茗儿,叫她跟邱家小姐吵了起来。” “如果不是她骂邱四小姐,邱四小姐也不会恼羞成怒说出试婚的事,对不对?” 砚臣没吭声。 “不过……四小姐口不择言跟你说了这些,对咱们未必是坏事,要不然家里那帮女人还瞒着咱们呢。现在好了,我知道了,有什么事我替你出谋划策,邱家要试婚?哼,决不能遂他们的愿。” “……哥……我到底是庶出的,人家挑剔我也在理。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试婚就试婚罢。母亲为我已经费了这么多心思,我怎么好意思再……” “没关系的,母亲的乐趣就是跟各家争来斗去,跟邱家的事,你看是麻烦,她却乐在其中。”砚泽道:“依我看,这门婚事太侮辱人了,居然让你试婚?这样的新娘子,你娶她作甚,没进门就这么挑剔你,嫁进来还了得?!算了,把婚事退了,我再给你找门好亲事。” 他身为庶子,嫡母和兄长为了他的婚事费了这样多的心血,他怎能回绝婚事,叫别人为自己白操心。况且若是这次退婚,嫡母恐怕不会再替他谋划婚事了:“……就这样吧,我……我……试婚……让邱家满意就行了。” “这样侮辱,你居然也能受得了?!”砚泽心道,你要是心甘情愿的,你刚才掉什么眼泪。 “……我不觉得是侮辱……没关系……”他硬挤出笑容。他试婚了,邱家同意嫁女,矛盾便可迎刃可解。 “你还想娶邱五小姐?” “……她恐怕是我能娶到的最好的了,我不想错过……她是嫡出,我让一步是应该的。” “你就是庶出,也是萧家是少爷!” “算了,算了,我不想再麻烦大家了,我去试婚就好了。” 萧砚泽抱着肩膀,眯着眼睛瞅二弟,良久开口道:“不行,就算你要娶邱家五小姐也不能让他们如愿。若真试婚了,你那新娘子在你面前就要趾高气昂,觉得你是她挑选来的。” “……”砚臣不懂哥哥要做什么。 砚泽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试婚的事交给我吧,你只等着新婚之夜入洞房罢。母亲那边,我去说,你不要担心了。”说完,温和的朝丹儿道:“照顾好你家少爷。”阔步走了出去。 “交给他?”砚臣一头雾水。 丹儿也听到大少爷的话了,猜测道:“那意思好像是……要代您试婚?” “啊?这如何对得起嫂子?!不行不行!”砚臣就要去追哥哥。 “二少爷,您别去!”丹儿拉住他,眼眸中满是痛苦:“交给大少爷是合适的,他有分寸,一定会替你解难的。难道您真的想自己去?真的想吗?您不要逞强!” 砚臣想了想,满面愁容的坐回了炕上。 砚泽的想法说来也简单,不就是试婚么,让小厮假扮砚臣进去跟那丫鬟睡一晚就行了。等邱小姐嫁进来,发现自己的丫鬟试是的个小厮,丢脸的只能是邱家。再者说,这主意是邱老太太出的,说不定邱小姐本人并不喜欢这样。试婚丫鬟试到小厮头上,她可以名正言顺的打发了这丫鬟,没准还帮了她一回。 话说砚泽回到自己院子,把自己想法跟妻子说了,寄眉本来已不生他的气了,但这会听完他讲话,眉毛顷刻又锁了起来:“啊?这也太……不好了。叫小厮代替二少爷去同房,那丫鬟不是亏了么。” 他把脸凑过去:“那你能想到另一个法子吗?” “……不能。”实话实说。 “黑灯瞎火的,那丫鬟又没见过砚臣,周围说小厮是少爷,那就是少爷!这就叫害人害己。” “好吧,杀杀邱家的威风也好,弄的像公主选驸马似的,还试婚。分明是瞧不起砚臣。” “那就这么定了!”砚泽拉着她的手笑道:“砚臣是你表弟,就知道你不能狠心看别人侮辱他而无动于衷。” — 第二天,周氏从舒茗嘴里也知道昨晚发生的事了,气的直蹿火。寄眉赶紧道:“砚泽去找二少爷了,他说愿意试婚,砚泽看他弟弟同意,也没说什么,尊重砚臣的意愿。所以,母亲您就别生气了。” “我怎么不生气,我气邱家欠了钱还胜了咱们一筹。”周氏捂着心口哎呦哎呦的叫了几声,忽然一愣,问寄眉:“这么说砚臣身体没问题?” “反正砚泽说他弟弟同意了,可见咱们多虑了。” 周氏仍旧眉头紧锁:“哼,行啊,没嫁进来由她作,等嫁进来,看她敢在我面前如何蹦跶!” 看来婆婆是打算把这口恶气留到邱五小姐嫁进来再出了。 “此事交给你办了,我不想见邱家来的小蹄子。”周氏恨恨的道。 “是。” 两家同意试婚后,第一要紧的是掩人耳目,丫鬟偷偷的来,偷偷的去,回去后偷偷把未来姑爷的情况告诉主母。五官是否端正,身体是否有残疾。 这天,丫鬟告诉寄眉邱家来人了。她正要说让她进来,就见金翠心事重重的走了进来。 “少奶奶……”金翠附在她耳边小声道:“除了试婚的丫头外,好像邱四小姐也来了。” “她也来了?”寄眉若有所思。邱四小姐跟舒蓉是朋友,常有走动,她过来做客倒不奇怪,但为什么偏偏是今天跟试婚丫头一起来的。 她明白了,是邱家怕萧家调换二少爷,才让一个在元宵节见过砚臣的四小姐一同过来,帮助指认。 萧家能想到的,邱家也料到了。 “嗯……”寄眉抬眸瞅金翠:“事情有点难办了。” 第八十五章 这家人可真难缠,虽说砚泽的主意的确是没安好心,但邱家能想到这一步,看来也是没把萧家当善茬,新妇还没迎娶进门呢,两家就斗上了。 寄眉脸色不好看,金翠在一旁着急:“少奶奶,现在咱们怎么办啊?” “静观其变。” 没多一会,听人报说蓉大小姐和邱四小姐来了。寄眉道了声:“让她们进来吧。”便低头饮茶,划了几下茶盖,舒蓉跟一个年纪相仿,穿着蓝袄的少女走了进来。 寄眉跟舒蓉并不亲近,偶尔在筵席上碰过几次面而已。舒蓉和邱四小姐都缠了脚,两人走路时互相挽着胳膊,一来亲昵二来也是互相搀扶着。 舒蓉先带着四小姐给寄眉请了安。 寄眉客气的让两人坐了。 “我们先去给太太请安,可是太太今天不舒服,张嬷嬷让我们直接来见嫂子您,说太太不舒服的时候,这家里的事就归您管了。”舒蓉笑道。 “哦,有什么事直接说吧。”寄眉淡淡的道:“邱四小姐所来何事?” 一个没出阁的小姐总不能直接说是来监督试婚的,倒要看看你做成这件事。 邱四小姐生的白白净净,只是脸盘有点大,不过一笑有两个深深的酒窝,加上少女特有的神采,倒显得很耐看。她一副愧疚的道:“是这样……元宵节那晚,我对茗儿妹妹说了几句过分的话,我回家后越想越不对,今天特意登门道歉,给茗儿妹妹当面陪个不是。” 哦,拿这个借口,的确说得过去。寄眉道:“哦,原来是为这件事。金翠,你去看看二小姐在院里没有,喊她过来见邱姑娘。” 等金翠走了,寄眉继续问:“单是这件事么?” 邱四小姐微微一笑:“大少奶奶……以为还有什么事?” 寄眉笑而不语,瞅向舒蓉。见舒蓉低头颦眉,似有心事。寄眉笑对邱四小姐:“对了,替我向你们家五姑娘带个好,以后我们可是要做妯娌的。” “我妹妹身上的优点简直说不完,您若不信,一会亲自问樱桃吧。樱桃是我五妹妹的贴身丫鬟,今天也跟我来了。” 樱桃,这就是那试婚丫头么。寄眉面无表情的问:“这位樱桃姑娘在哪里,怎么不见她人。” 邱四小姐含笑不语,瞅向舒蓉。舒蓉发现屋内的人都在看她,不觉拿出帕子擦了擦鬓角,道:“是这样的,嫂子,我让樱桃去二哥那儿取几本书来,当时我身边没使唤的人,正好四姐姐带樱桃进门,我就差樱桃去二哥那儿替我取书了。” 寄眉身子一凛,被他们抢先了一步,利用舒蓉这个内应,一进门就直扑砚臣那里,以替舒蓉取书为名把砚臣仔仔细细的看在眼里,就算到了晚上,也能认得出同房男子是不是砚臣,不怕萧家换人。 “呵……”寄眉深吸一口气,扯出笑意:“蓉妹妹啊蓉妹妹,你也真是的,怎好差遣外人呢,萧家满院子的人,随便喊个人也替你去办这件事了。” 邱四小姐‘大度’的道:“不碍事,以后萧邱两家结了亲,还不是一家人么。” “谁跟你是一家人!” 这时就听门口传来尖锐的喊声,原来是舒茗来了,正好听见邱四小姐的话,当即冒火了。 邱四小姐所谓的道歉只是个借口,见舒蓉还是一副讨人嫌的样子,略略蹙眉:“我妹妹嫁过来,两姓之好,难道不是一家人么。” “我呸,你一个庶女,你们邱家人恐怕都没把你当自己人,到我们家扯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舒茗随着年纪的增长,吵架的本事也见长,瞅了眼舒蓉,把她蓉姐姐也骂了进去:“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骗子和骗子才能玩到一块去。” 舒蓉脸色一白,委屈的陶帕子抹泪:“妹妹说的这是什么话,大嫂就在这儿呢,咱们当着大嫂的面把话说清楚,谁是骗子,谁又和骗子玩了。平白无故的整日呛着我说活,我看你小,不和你计较,你怎么得寸进尺了,当着外人的面也这样说。” 寄眉假意规劝:“唉,算了,不要吵了。” 舒茗小嘴一撇,冷笑道:“呦呵,什么叫当着外人?你和‘四姑娘’不是好朋友好姐妹么,怎么就成你的外人了?!我可以叫她外人,你怎么也叫她外人呀。” 寄眉一愣,对小姑子‘刮目相看’,原来以为她只是鲁莽呆愣,不成想也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主儿。难怪在元宵节能气的邱四小姐抖落试婚的事,估计是把人骂的太狠了。 “……那个……舒茗,邱小姐是来给你赔不是的,你别这样……” “我哪样儿了?哪家王法规定道歉一定要接受的!”舒茗鼻子一哼:“不过,要是跪下给我磕头,我说不定能原谅你。” 邱四小姐哪里肯受这样的侮辱,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见萧家大少奶奶没有阻拦小姑子撒泼的意思,知道不宜久留,便起身道:“既然二小姐不肯接受我的道歉,那我只好改日再来了。”说完,咬着下唇,低头往外走。舒蓉也赶紧追了出去。 寄眉朝金翠使了个眼色,金翠赶紧亦跟着出去了。 “好了,你都赢了,就别他们一样的了。”揽过小姑子的肩,让她坐下,柔声安慰道:“四小姐登门给你道歉,你不领她的情,狠狠的挫了她的面子,她不知要多难受。这么一想,你心里舒坦了么?” “嘁,我看她才不是上门给我道歉的。” “……嗯,那你觉得是什么?” “不知道,反正不是!” 果然连小孩子也骗不了。寄眉哄着小姑子:“不管她安的什么心,你都把她骂跑了,心里畅快了吧。” “不畅快。”舒茗撅的嘴巴老高:“嫂子,我看你整天都乐呵呵的,你没有不畅快的时候么?!为什么我把姓邱的骂走了,我还是不开心呢。” 因为人家没给你下跪?寄眉笑道:“我也有不畅快的时候,只是不表现出来。因为我和你不一样。” 舒茗眉头一皱:“哪里不一样,哼,我知道了,你是嫁进来的,我是要嫁出去的。” “不是这样。因为我既是妻子还是母亲,如果我不开心耍脾气,就不光是我一个人的事了,会影响你哥哥和小侄子的心情。为了周围的人,我也得开开心心的。” 舒茗有点听懂了:“……真烦,嫁人了,什么都不是自己的,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你别急,我的话还没说。克制自己的脾气,也是为了自己好。人人都愿意去温暖舒适的地方休息。做个令别人感到舒服的人,大家才愿意和你做朋友,才愿意到你身边来。为人也好为己也罢,少一些暴戾,总是对的。”寄眉话锋一转,笑道:“另外,你说我整日笑呵呵的,也是因为家里上下都对我很好,我没有烦心事。” 舒茗玩着脖子上的长命锁:“……其实……家里对我也很好……我也没什么烦心的……” “对啊,所以咱们茗儿别总是锁眉头了。”寄眉轻轻给小姑子揉开眉心,朝她笑道:“看见你开心,太太和老爷也会高兴的,他们会更喜欢茗儿了。” 舒茗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起身让她奶娘领着走了。 这时,派去跟踪邱四小姐的金翠回来了。寄眉道:“她们说什么了?” “哼,邱四小姐正碰上打二少爷院里出来的丫鬟,她问那个叫樱桃二爷身高几何,面相如何,边听边点头。肯定是核对正确了,咱们换不了人了。哎呀呀,叫她们抢先了,都怪舒蓉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寄眉脸色凝重:“砚泽不在家得晚上才能回来,等到晚上,就该试婚了……人是没法换了。” 此时听门外有声响,有人来报说是邱家的人来了。金翠看了眼少奶奶,慌慌去看门,就见一个婆子领着一个面带潮红的丫鬟走了进来。那婆子自称是邱老太太跟前的人,是带樱桃试新姑爷的。 “……”寄眉眼皮都不抬一下的道:“我都知道了,先领下去到厢房休息罢。晚上听安排。” 樱桃方才见过书卷气十足的二少爷了,虽然的确羸弱,但长相英俊,一想到往后要给此人做妾,樱桃止不住暗暗兴奋。 寄眉冷眼旁观这一切,她已经有别的想法了。她没再多理这试婚的丫头,等人下去了,只杵着下巴愣神,中间还回屋睡了一觉。 ― 快到傍晚时,丹儿突然来找她。寄眉直觉是砚臣的事,便赶紧把人叫了进来。丹儿一见大少奶奶眼泪就掉了下来:“……您千万要帮二少爷……您得想想办法……”说着说着,双膝一软,便跪在了寄眉跟前。 “有话慢慢说,怎么了?” 叫丹儿说,丹儿反倒犹豫了,涕泪涟涟却不出声了,急的金翠喊了一嗓子:“你倒是说啊,你不说你急吗?!” 丹儿咬着嘴唇:“上午一个没见过的丫鬟来取书,说是蓉小姐差来的,当时二少爷没留意。后来才知道是邱家来的,想必就是那个丫鬟了。之后……之后……二少爷就……就让小厮去买药了。大少奶奶,这万万使不得啊,二少爷经不起用药折腾啊。” 丹儿语言支离破碎的,金翠听不懂,眨眨眼:“啥?我怎么听不懂?大少奶奶您听懂了么?” 寄眉听懂了,所以惊出一身冷汗。砚臣对他自己其实也没信心,之前他哥哥承诺派人代替试婚,他没什么反应。今日发现试婚丫鬟已经认识他,无望顶替了,怕自己不行,便决定服药助力。丹儿是担心他的身体,又劝不了,才跑来求自己。 “……你赶紧回去告诉二少爷,就说试婚安排在明晚,叫他今日先睡罢,不用操心这档子事了。” “如果明晚想不出办法……岂不是真要让二少爷……这不行的,会死人的。”丹儿哭着摇头:“真的不行……” “别哭了,快回去吧。其实我已经想到主意了,你这次来更坚定我的想法了。” 寄眉道:“事情没到要死要活那地步呢,快别哭了,赶紧回到二少爷身边去吧。” 等金翠送走了丹儿,转身回来见大少奶奶满脸怒容。她鲜少见她这样生气,试探着问:“少奶奶?” “成亲本是好事,现在却叫人如此闹心!有这样的婚事,不如没有!”寄眉道:“从听你说邱四小姐跟樱桃核对砚臣的长相,我就开始有退婚的念头了,这都什么人啊。不管了,就算砚臣想娶五小姐,我这个做嫂子的也不同意他娶。”想起方才丹儿的话,更觉得心烦,顺手把引枕往门口一扔:“这么不想嫁,干脆别嫁了!” “啊!怎么这么大脾气?”正好砚泽迎面进来,不偏不倚正砸在他头上。 金翠见状,赶紧迎了上去――把引枕捡了回来。 “……”砚泽冷眼瞥金翠,心里劝告自己,没事没事,这黑胖子就快嫁出去了,不要和她计较。他脱掉帽子,放在桌上,好奇的问妻子:“你怎么在这儿,试婚的事张罗完了?” “……越想越憋屈,不试了,不嫁更好,这种亲戚不能结。” “哎?他们怎么惹你了,一天不见,你态度变这么多。” “我之前同意结亲,是因为我尊重砚臣的意愿,他若是真中意邱家嫡女,咱们做哥嫂的不该从中阻拦,该帮着他,成全他。今天我发现,砚臣未必想娶邱五小姐,他只是不想让咱们失望……他可能觉得母亲和你好不容易给他找门亲事,他不该挑三拣四。”寄眉道:“退婚吧,这嫡女咱们不要了,随她爱嫁谁去!” “先别急,你先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事了,邱家的人气着你了?” 寄眉便把邱四小姐的作为跟丈夫说了,至于砚臣想服药亲自试婚的事瞒下未说。 砚泽冷笑道:“看不出他们还挺有主意的。不过,算了,反正要退婚了,只要你跟我想法一样,这事就好办了。” “邱家以女抵债,咱们不要他们家的女儿了,还钱吧。就算不还钱,也不要他家的人了。” “谁说不要他家的人了?他家的人,咱们得留一个才行,总不能人财两空。”砚泽一哼。 “你的意思是……”寄眉一怔:“让四小姐给砚臣做妾?”庶出给庶出做妾,砚臣还是高了一等,而且四小姐当了妾,别说太太了,就是舒茗都不会饶了她。她盲目掺和两家的亲事,这回算是玩火自焚,把她自己填进去了。 “对,这还不算完。今晚上就叫试婚丫头跟砚臣同房,然后把人留下,做砚臣另一个妾室,还是比四小姐早进门的。恶心死他们家!敬酒不吃吃罚酒的东西!” 其实他一早就想这么做了,可惜没人支持他,如今妻子支持退婚,和他想法一致,事情就好办多了。 第八十六章 “既然咱们说定了,那么事不宜迟,把人给砚臣送去吧。”砚泽笑道:“明天咱们各自行事,你去跟母亲说,我去找人打听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再给砚臣物色一门亲事。” 这两件事都有问题。寄眉没丈夫这样激动,因为砚臣有问题,丹儿才跑来说不想让砚臣碰女人,这会丈夫就要塞女人过去,万一砚臣真的服了乱七八糟的药,不是害了他么。但他也不想跟丈夫说此事,不管砚臣是不是真的有毛病,叫哥哥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慢着,我觉得不太妥当。”寄眉慢慢的说:“既然不打算要五小姐嫁进来了,咱们也就别急着碰这个丫鬟了。母亲那边不好交代,寻思砚臣是猴急猴急贪恋女色的。依我的主意,先留着樱桃的身体,干干净净的,先叫她伺候老太太,先不跟砚臣圆房,等正妻进门了再说。这样做,不管是对母亲还是对未来的正妻都是个交代。” 砚泽皱眉,摸着下巴思忖半晌,才点头:“有点道理。真跟砚臣睡了,送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怕是要嫌弃她了。” “邱四小姐嫁进来也一样,我领她到母亲跟前,叫她现在母亲面前立规矩,挫挫锐气,等正妻进门再跟砚臣圆房。到时候,如果砚臣愿意,他就去,他若不愿意,便也能悄无声息的算了。毕竟过了那么久,谁还记得二少爷跟不跟妾室同房呢?” “哎?听你的口气,怎么好像给砚臣收了两个妾室,吃亏的是他一样,藏着掖着不许他碰。”砚泽道:“难不成四小姐和樱桃很丑?” “不是绝色美人,但也绝不是什么丑人,好好打扮打扮还入眼的。”她故作轻松的笑道:“我不是怕猛地塞俩,他一下子受不了么。” “那也不能一个不给他留,你这招太狠了,有的看没得吃,你这不是委屈他么。” “我是出于长远考虑。不碰这两个妾室,母亲那边博个好印象,未来的正妻,嫁进来发现丈夫没碰过妾室,心里能少个疙瘩。” “嘁,你心里有心结么?你认为你的妯娌会有心结?”他十分没自知之明的问。 “……”寄眉微笑:“那就得看你能不能给砚臣找一个像我这么好的女子了。” “哪有自己夸自己的?!”他嘟囔,但心里认同妻子的自夸,便也跟着变相夸奖道:“想你这么好的,怕是难了,我尽量找吧。” 寄眉见天色不早了,樱桃那边得有个交代了,莫叫她等急了。便叫金翠把人领进来,她端坐好了等樱桃来。砚泽翘起二郎腿,靠着炕桌,眯着眼睛瞅着门帘。 不多会,金翠带着一个俊俏的小姑娘走了进来,砚泽逮住机会,立即揶揄金翠:“瞧瞧,你能装人家两个了,以后少吃点,找个能养活你的夫家,你知不知道得有多难。这年月,谁家也没余粮。” “……”金翠闷声道:“知道了,大少爷。(..info)”小步退了出去。 寄眉知道金翠肯定是去厨房猛吃泄愤了,不觉得一叹。还是樱桃怯生生的一句:“大少爷,大少奶奶,唤奴婢来何事?”把她点醒回过神来。 “是这样的。樱桃姑娘,本来今夜是要安排你跟二少爷同房的,可我们临时改变了主意……” 樱桃一愣,但马上镇静下来:“奴婢知道了,是安排在明晚么。” 砚泽不出声,仿佛谈话跟他没关系,摆弄茶盖,把话留给妻子说。 寄眉冷声道:“直接说了吧,我们不打算迎娶五小姐了,明天一早,我们就把这件事挑明说了。所以,你不用试婚了。” 樱桃死死垂着头,脸色变了又变,能做试婚丫头,以后忠心伺候主人,怎么也能捞个姨娘当当,不用出院子做穷苦人了。可转眼间,愿望落空了。 “试婚虽然取消了,但你也不能回到邱家去了。个中缘由,想必不用我说。你一个姑娘家顶着试婚丫鬟的名头来到了未来姑爷家,还住了一夜。你回去说什么都没发生,谁会信。就算信了,你恐怕也不能回去伺候主子了。” 句句说到樱桃心里,这正是她担忧的,什么都没得到不说,回去后反倒会失去更多,连现在的地位都保不住。她含泪看了眼,跪到寄眉跟前:“大少奶奶,您行行好……行行好……给奴婢想想办法吧。” 砚泽上下打量樱桃,心道模样比丹儿俊俏些,砚臣应该会喜欢吧。眼珠转了转,下了结论,好饭不怕晚,早晚都是他的,也不是不能等。 “既然你求我了,我们萧家不是冷血无情的人家。你既然来了,我们就留下你,等以后日子合适了,叫你给二少爷做个妾室。” 本就是奔着妾的名分来的,没想到萧家如此厚道,虽然五小姐没嫁进来,但仍留下她。 “谢谢大少奶奶,谢谢大少奶奶。”又朝萧砚泽磕头:“谢谢大少爷,谢谢大少爷。” 砚泽还是不出声,杵着下巴只是看妻子。 寄眉待樱桃磕过头,才问:“你是家生子还是邱家打外面买的?” “五岁卖进邱家的。”樱桃为了守住自己的地位,赶紧补充:“但我爹娘都是本分老实的庄稼人,只因为遭了灾,养不起我了,才将我卖了的,一直打算赎我出去做良民哩。” “只要是本分人家的就好。”寄眉道:“我一会叫人给你收拾一个地方住着,今晚上你不用和邱家来的那个嬷嬷一起住了。至于以后,我会替你安排。” 反正樱桃如今走投无路了,只能寄托在萧大少奶奶身上了,赶紧又磕了几个头,含着感激的泪光下去了。 等人走了,寄眉轻描淡写的笑道:“就等着明天跟母亲摊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可得跟我一起去,你别想跑,叫我一个人挨骂。” “看不出来你挺有少奶奶的架势的。刚才跟樱桃说的那几句话,气势十足啊。”他抬起她的下巴,坏笑道:“可比之前有气派多了。” 寄眉倒不好意思起来了:“哪儿啊,就是随便说两句,我平常也这么说话,只是你没发现。” “……”他笑眯眯的看她。 她颦眉:“干嘛,眼神怪怪的。” 砚泽坏笑道:“没别的意思,就想好好看看你。你刚才说我‘没发现你的变化’,我现在想仔细发现一下……”慢慢凑近,吻上她的唇。 她笑着轻咬了他一下:“你真是的,这么快就把砚臣忘到脑后去了?你应该去一趟他那,把话说清楚,他同意退婚,咱们才能退的有底气。” “……我想……”望天想了想,砚泽暂时压制自己的欲望:“算了,我不想了,先去找他说清楚。”放开妻子,准备出门。 “你呀,真是个好哥哥。” “那还用说。”砚泽自豪的道:“我从小就没亏待过砚臣,其实只要跟我合得来,不管是不是亲兄弟,我都一样待他好。” “是呦,你还抢我的铜钱狮子给砚臣玩呢,这些我都有印象。”往事历历在目。 砚泽重申狮子的所有权:“那分明是我的狮子好不好——”低头看到妻子噘嘴瞅他,离家改口赔笑:“那是大少奶奶您的狮子,您的,您的。” 她止不住笑着推他:“别耍贫嘴了,快去吧。” 丈夫走了一刻钟后,金翠端着脸走进来,显然还因为刚才发生的事不快。寄眉也犯难,叹道:“唉,他怎么就看你不顺眼呢。你体谅他点,正因为不敢把你怎么样,也就训你两句过过嘴瘾罢了。” “他是主子,打骂由他,他对您好就行了。”金翠跟着郁闷:“谁叫我不讨人喜欢,我也不喜欢我自己。” “谁说的?”寄眉道:“你可别拿大少爷的话衡量你自己,他损起人来都不过脑子的。不过,话说回来,他正给你物色婆家呢,你最近也别太招惹他了。” “我非嫁不可吗?!嫁人了,我还能在您身边么。” “我希望以后也能过上有人伺候,有人端茶倒水的日子。嫁人了,在萧家做管家娘子也可以,但终归是伺候人的活,还得继续跟人勾心斗角,我不希望你……” “我不!就想在您身边。”厚厚的嘴唇一撅,直接贴到鼻子下面,像个小猪嘴。 “又不听话了。”寄眉一咂嘴:“我自然是希望你能过上好日子,哪能要你伺候我一辈子。” “我……我就愿意……”金翠咧嘴,要哭。 “在萧家伺候人的日子,成为管家娘子那是顶不错的了,可你看到了,也就那个样。不饱不饿,欺上瞒下,一边阿谀主人,一边欺负小丫鬟。”寄眉语重心长的道:“哪有出去过清净日子好啊,我叫砚泽给你找个本分的买卖家,殷实富足,你嫁过去,简简单单过日子多好。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不能亏待你。” “……您这是赶我走!” “我是赶你走,还是为你好,你心里最清楚。”寄眉柔声道:“好了,你回去睡一觉,等睡醒了好好想想吧。”说完,朝她摆摆手:“好了,下去吧。” 金翠走后,寄眉心情不好,漱洗后便躺下了。等半个时辰后,砚泽回来,进屋后迎接他的是一片漆黑。没叫丫鬟提灯,自己借着月光,朝炕上摸去,小声问道:“眉儿,你睡了么?” “……” “就当你睡了。”他脱掉外袍,随手扔到地上,着中衣进被子楼她,这一摸,发现妻子j□j,手碰到的是绸缎般光滑的肌肤。寄眉笑着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笑道:“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一会了。” “没羞没臊的。”他笑逐颜开:“谁叫你脱光等我了?” “好吧,我这就去穿衣裳!” “别别别——”赶紧把人搂住:“生什么气,我正好身上冷,你快给我暖暖。我跟砚臣说了,他开始不同意,说退婚会惹出太多的麻烦,后来听到我打算跟邱家交恶,就改口说他不娶五姑娘也无所谓了。结果,我说给他纳妾,他又不想收,说庶子有两房妾室太显眼了。我就跟他说,那是邱家顶债的,他不收着,就得我收着。然后砚臣想了想,就答应了。” “你那么说了,他是替咱们着想,怕你我二人j□j其他人来。”寄眉道:“自小砚臣就是个好孩子啊……你抢的铜钱狮子的时候,他还拦着你来着。” “喂,那是……”话到嘴边改口:“那是你的铜钱狮子,这点是没错的。” 寄眉憋不住笑。 他最会说甜言蜜语,在她耳边道:“连我都是你的,更别说其他的了……你说是不是?” 她在他唇上主动吻了下:“是!” — 第二天一早,两人上刑场一般的往上房去了。听说香梅说太太心情不错,两人才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周氏正在吃早饭,问两人吃过没有,可以坐下一块吃。 砚泽打头阵,先开口:“我们吃过了,是来跟您说砚臣的婚事的。” “哦,记得了,试婚怎么样了?”止不住的厌恶,仿佛在谈论腌臜不堪的东西一样,多说一句都恶心。 砚泽道:“没试。我觉得咱们家最好别娶五姑娘进门了,现今就这么多麻烦,以后还了得么。邱四小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她这妹妹能好到哪里去,又是个嫡出的,嫁进来仗势欺人,能有砚臣好日子过么。” 周氏拿帕子拭了下嘴角,冷声道:“我不管砚臣有没有好日子过!叫我张罗嫡女的是你,出尔反尔的还是你,我是你亲娘,不是你随意差事的下人,忙了这么久,你说不娶了?叫我以前费的力打水漂吗?!不娶老五了,银子也要不回来,人财两空吗?!” 寄眉看准时机,轻声道:“母亲大人,我们和砚臣都知道您其中的操劳,费的心血。砚臣愧疚极了,等四小姐以妾的身份进了门,他说先领你这屋来,叫四小姐伺候您一段日子,把您亏的精神气补回来。等正妻进了门,你不喜欢四小姐了,就放人,若是喜欢,就一直留用。” 周氏一抬手:“慢着,你的意思是叫邱老四给砚臣做妾?这倒有点意思,庶女给庶子做妾……”犹豫间,瞅儿子:“你想过没有收……” 砚泽知道他娘要说什么,斩钉截铁的道:“没想过!” “哼!”周氏没面子:“我看你是没想过你娘我的不容易,该谈的谈了,该说的说了,事到如今,你这个做哥哥的跑出来说要退婚算怎么回事?!” “是这样,其实昨天……”他一五一十把邱家人如何辨认砚臣的事说了:“这若是五小姐的主意,这心机,咱们不可不防啊,这么精明的人嫁进,对我这房也不好啊。” 周氏迟疑了:“确实……”砚臣这病秧子这会看不出有什么作为来,若是娶个弯弯肠子多的媳妇,弄不好要跟自己的亲儿子争利。 见周氏犹豫了,寄眉忙道:“砚泽也是昨晚上才想明白的,万一以后邱家咸鱼翻身,这五小姐在咱们家是个什么地位?她的儿子,又该如何对待呢,都是麻烦。” “对!”周氏彻底被儿子和儿媳妇绕进去了:“幸亏你们醒悟的早,这五小姐不能娶。寄眉,你是大少奶奶,以后管家的,砚臣媳妇横竖不能越过你去。” 砚泽道:“所以我打算让寄眉给砚臣物色个合适的妻子,未来的妯娌有多大能耐,让寄眉考量了,再进门。” 周氏想了想,觉得儿子的提议有几分道理,她本来就懒得管庶子的婚事,大儿媳妇能接手,她乐得清闲:“这倒也好。寄眉啊,处置砚臣的婚事,也算是对你的考验了,好好办着,别叫我失望。” “是。” “本来娶邱家嫡女不需要花聘礼的。”周氏搭着丫鬟的胳膊站起来:“如今要花钱另聘了,账面上没那么多钱给砚臣用,你掂量着点。你需要什么样的妯娌,不用我说了,我相信你心中有数。”说完,转身进屋了。 砚泽和寄眉出了门,都松了一口气。 寄眉明白,之所以顺利,是因为嫡母压根没把庶子当回事,不像他俩人那么关心他。 婆婆把砚臣的婚事交给她,正合她的意。把砚臣张罗婚事,是她作为大少奶奶为萧家办的第一件事,如果办得好,全家上下会对她刮目相看,谁也不会再把她当做‘隐形’的少奶奶了。 第八十七章 虽说母亲把砚臣婚事交给妻子处理是好事,可砚泽担心寄眉的能力,毕竟她之前没经手过这些。他端着下巴瞅她:“你别担心,凡事有我帮你,不说办的完美无缺,但也不会太差,应该不会让母亲挑出大错来。” 寄眉也不敢把话说满,毕竟是初次管事:“有你在,我当然不担心了,我敢应允母亲,正是因为有你在。” 于是他又被恭维的飘飘然了:“那是,你我都是过来人了,还不好这个么。” “事不宜迟,别再拖了,今天就跟邱家把话说清楚吧。”寄眉原地转了身,回头笑道:“派人直接告诉邱家退婚,等她家来人了,我接待。” “……”砚泽对她心里没底,打定主意要保驾护航:“这样吧,今天不出去了,留在家陪你接待邱夫人。” “女人家说话,你怎好露面。” “谁说我露面了,我藏起来听你们说话,你哪里说的不对,我帮你记得,等人走了,我给你指出来纠正。”砚泽道:“这种事,也就我这个做丈夫的能帮你,除了我之外,谁能面面俱到的指点你。”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觉得对的,女人间未必适用。”寄眉笑道:“你就放心吧,我能做好。邱夫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不行!万一那是个妖婆,一张嘴把你一口吞了呢,我无论如何放心不下。”砚泽扳着她的肩膀:“退婚可是大事,如果邱夫人羞辱你,我也好在外面加倍奉还给邱老爷。” 寄眉只好苦笑道:“好吧,但你藏起来偷听,可别让人知道了,要不然可太丢脸了。” “这点你放心,这个我有经验。” “……”寄眉狐疑:“啊?什么经验?” 他忙道:“我就随口说一句话而已,好了,咱们先回去罢。” 回到自己小院陪儿子,他怎么看元毅怎么有趣,连说:“你可真好玩,你可真好玩……”好像生儿子出来是玩的。 寄眉跟着笑:“他肯定在想,这人是谁呀,整天逗我笑。”砚泽便对儿子一本正经的道:“我是你爹,快叫爹。”元毅没到会说话的月份,吐了吐舌头,还是‘呀呀’的说不出来话。 砚泽看了忍不住笑,忽然想起了什么环视一圈屋内:“我说今天心情怎么这样舒畅,原来是没看到黑胖子,她去哪儿了?吃的太多吃坏肚子了?” “我跟她说嫁人的事了,可能这会想一个人静静。” “还敢跟你赌气?!豹子胆吃多了罢。”说归说,金翠不出来乱晃才好。 “她的婆家,你有眉目了么?我就这么一个贴心仆人,千万要嫁得好好的。” “她是你的贴心人,我和元毅是谁?” “我说的是贴心‘仆’人!” 他挑理失败,蔫了。 寄眉抱过儿子,瞅着他的小脸叹道:“你可要小心你爹了,等你再大些,你爹说不定要让我回答,是你重要还是他重要,连你的飞醋也要吃了。” 他哼道:“无聊,我是那种人么?!” 正在这时,丫鬟来说邱夫人来了。 “够急的,没吃午饭就来了。”砚泽吩咐丫鬟:“把人领进来。”说完,瞅着窗外,等了一会,看到邱夫人的身影,往里屋躲了,一边走一边对妻子道:“你别怕她,我相信你能办好。” 面对丈夫的鼓励,寄眉投以灿烂的笑容,待转过脸,无奈的挑了挑眉。 这时邱夫人已走了进来,一脸的尴尬笑容:“我方才去见你们太太,结果都说她病了,说让我来找大少奶奶,我只好来这儿了。” 寄眉没睬邱夫人,对丫鬟道:“叫奶娘进来把小少爷抱走。”先晾了邱夫人一下,等奶娘进来把元毅抱走了,寄眉才客气的请邱夫人坐下,叫丫鬟看茶。 邱夫人哪里有心情儿喝茶:“大少奶奶知道我是为了什么事前来,我就不说废话了。昨个不是说得好好的,试婚,然后成婚么,怎么你们出尔反尔,又不娶我们五姑娘了?!买卖人家最讲一个‘信’字,你们萧家可不能这样。” 寄眉冷声道:“邱夫人慢慢说,不要急。其实您能来,我倒挺惊讶的,五姑娘不嫁进来,您应该高兴啊,摆这么多难题为的不就是破坏这门婚事么,如今我们退婚了,五姑娘保住了,你们该高兴呀。难不成你们其实想嫁,之前设置的障碍只是拿架子?如果是这样,可就是你们对不起一个‘信’字了,萧家借你们银子没打算要你们还,诚心结亲,结果你们耍心眼,在我们面前拿架子。你说,究竟是对不起这个‘信’字?!” 邱夫人被说的哑口无言,她之前对陆寄眉没什么印象,在她婆婆面前,从不多语,还以为是个绵软性子的人,不成想比周氏还伶牙俐齿。 “这……”邱夫人屏气凝神,想了想道:“好吧,娶不娶你们说了算,不娶五姑娘,依你们。谁让五姑娘福薄,没福气做萧家少奶奶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如今我们邱家铺子还在周转,怕是一时没钱还……” 欠钱的都是大爷,说不还就不还!借钱时许诺的‘来生做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不用怀疑,他说的是真的,因为这辈子他真的压根没打算还。 寄眉含笑道:“……四姑娘不是没许配人呢么,正好二少爷身边缺个磨墨的人,我听舒蓉说四姑娘是个粗通文墨的人,经常找她借书看。我看叫她来陪二少爷正合适,在二少爷身边不愁没书读。” “……”邱夫人糊涂了,萧大奶奶说了半天,不见一个‘娶’字:“叫四姑娘给二少爷做妾?!” “四姑娘我见过,有股子爽利劲儿,比你们那挑三拣四的嫡出五姑娘强多了,叫她陪伴二少爷,我们放心。可惜她是庶出,只能做妾了。因为我们二少爷以后可是要金榜题名做官的,妻子也是要受诰命的,最好是嫡出身份,说出去也好听。原本选五小姐做妻,我们就已经很勉强了,毕竟邱氏近三代祖上无功名,唉……本想着虽然不是书香门第,但人通情达理也好,谁知道没进门,烂事就一堆,将我婆婆烦得生了病。”寄眉瞅向邱夫人:“所以,我的话,您懂了吧。” 邱氏只听到自己的嫡女被人狠狠的损了一顿,可偏偏说不出什么来。萧家出过萧赋清这位百年一遇的进士,谁能保证不会再出一位。之前只看到萧砚臣的缺点,如今经萧家大少奶奶一说,邱夫人开始隐隐后悔,貌似真的错失了一个能登科的好女婿。 砚泽在里屋偷听,暗暗发笑,心想妻子真是厉害,邱家肠子怕是要悔青了。 “可……”邱夫人道:“庶女给庶子做妾……这个……”是种侮辱。 寄眉一挑眉:“我刚才说的不够清楚么?!砚臣以后可是要发达的人,庶女给他做妾怎么了?就怕到时候,连商户出来的嫡女给他做妾,都不稀罕呐。” 邱夫人只感到一股高高在上的压力,叫她不能抗辩。 寄眉继续摆姿态:“对了,来试婚的樱桃,我们也留下了。我看她生的不错,应该能顶几两银子罢。日后算账,给你们账面上抹些银子。” 砚泽没想到温柔的妻子,还有这一面,不觉来了兴致。 邱夫人欠债理亏:“既然你们喜欢樱桃,我们哪能不放人。” “那么说定了,下个月初八,我们出软轿子去接四小姐过门。”寄眉道:“对了,我想起一件事来。我们家大少爷他说过,如果五姑娘嫁进来,因为债银,我们不出聘礼,但有亲戚这一层在,日后你们借钱,我们不会含糊的,哪怕大老爷不借,我们这房能凑多少凑多少。可惜啊,往后该算清楚的账目,我们可不会含糊了。” 邱夫人听她这样说,又联想起砚臣登科的话,越发后悔了:“我们今天来,是来解误会的,试婚的事,都是我们家老太太的主意,人岁数大了,爱糊涂。我们五姑娘还是好的,先别急着退婚,从长计议吧?” “还是不了。就此为止吧,五姑娘另寻高枝去罢。”寄眉道:“其他的话不多说了,赶紧回去张罗张罗叫四小姐进门吧,砚臣和太太还等着人伺候呢。”说罢,高声唤丫鬟:“送客――” 邱夫人还要说什么,但陆寄眉人已经起身走了,她也只好离开这里。 砚泽见邱夫人走了,兴冲冲的出来见妻子,上下左右打量她。寄眉被他看的不好意思,拢了下发髻:“又不是没见过我,怎么这样看我。” 在他印象里,妻子是温柔纤弱的,怕她被邱夫人欺负,不想邱夫人被她说的灰溜溜的走了。砚泽笑道:“你真敢替砚臣吹嘘,这种话,我都不敢说。” “就知道你们不方便说,我才说的。女人么,头发长见识短,砚臣中举了,是砚臣的本是,中不了,谁还能怪我一个妇道人家胡说!”寄眉笑道:“叫邱家后悔去吧。” 砚泽娶亲之前,曾嫌弃寄眉眼瞎,以后不能主持家事,而如今,寄眉不仅生了儿子,在处事上又干脆利落,连上年岁的都不是她的对手,想必以后内宅的事,也不用他操心了。这样看来,他倒是娶了个十全十美的妻子。 “你真长进了……我还怕你受人欺负,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是母亲教习的好。”寄眉笑道:“明个叫媒婆来,这城里哪家有待嫁的女儿,她们最了解……” “不用这么麻烦。我记得常家有待嫁的女儿,常公子曾跟我提过一嘴,说他有几个堂妹还没嫁人。不过当时年纪太小,没当回事。如今两年过去了,也该有十四五岁了,配砚臣正合适。我明天约常铭出来仔细问一问。若是有合适的,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寄眉笑着点头:“嗯。” ― 可惜第二天去常家拜访,才知道常铭去外地游学了,要下个月才回来,一时间见不到常铭,常家这边就暂时搁置了。但砚泽和寄眉没有闲着,找来媒婆打听哪家有待嫁女。媒婆的话不能全信,这帮人为了赚钱,常常隐瞒情况,满脸坑的说成光洁如月的并不少见。所以还是知根知底的好,砚泽盼着常铭回来。 反正砚臣也不急,慢慢等。 转眼过了一个月,到了初八这日,是萧家和邱家约定好接四小姐过门的日子。一顶软轿,一列随从,从偏门抬进来,便算是入了萧家。据说四小姐刚听到消息闹了一阵,后来好像接受了现实,乖乖就范了。自此邱四小姐成了萧家后院的邱姨娘。 见轿子来了,寄眉出来站到台阶上,等邱氏下了轿子,开口道:“随我来吧。”便转身往院里走了。邱姨娘惶惶跟上去,追问道:“大少奶奶,这里是去哪里?好像不是往二少爷院子去。”虽然她并不甘心做妾,但一想到萧砚臣是个好拿捏的,她使出浑身解数,叫他比宠正妻还宠着她,也不算亏。 “你先到太太这里,伺候太太一段时日。” 短短一句话就浇灭了邱姨娘的幻想,她一愣,难道不和二少爷圆房么。 “樱桃和你一样,不过她伺候是老太太,先在老太太那屋端几个月的痰盂。”寄眉道:“她先进的门,又在老太太身边做事,你该叫她姐姐。” “什么?!”邱姨娘几乎喊出来:“凭什么?!” “喊什么喊,都是抵债的,谁比谁高贵。”这时金翠在一旁哼道。 寄眉面无表情的领着邱氏进了上房,叫她给太太磕了头,便留下邱氏在这里了。 邱氏进门前一直在盘算着如何御夫,如何操纵软耳根的萧砚臣,可惜现实无情,叫她连砚臣的面都见不到。白日在太太周氏这里端茶倒水,捶腿揉肩,晚上回到住的小筑,还要面对樱桃这个‘贱人’。她想摆在邱家的小姐架子,要樱桃恭敬她,樱桃自诩为大,才不管什么小姐不小姐的,跟邱氏对着干。 某日,砚泽忽然想起这一对来,找人打听了下,据说这一双小妾,早彼此翻脸不认人了,打的不亦乐乎。最可笑的是,还想找大少奶奶评理,大少奶奶根本不理她们。 让樱桃和邱氏分别伺候长辈的主意是妻子出的,叫她们住在一块,进行内斗的主意也是妻子出的。 就算砚泽再迟钝,也意识到妻子对付宅内这些麻烦,是颇有些手段的。 那个双目失明,对任何事都懵懵懂懂的小娇妻似乎一物不复返了。 “……完了,她跟我学坏了……” 第八十八章 春暖花来,人走在外面,温柔的风徐徐抚着面庞,说不出来的舒服。砚泽打外面回来,见时辰还早,便想找妻子去花园逛逛散心。进院见金翠背对着门口坐着,脚下一堆扯碎的花草,一瞧就知道是有心事,在这里抓花草解闷。 “这院子的杂草就指望你了,好好干着,扯干净些。”说完,砚泽笑呵呵的进屋去了,留在金翠皱眉瞪他的背影,把地上的草梗胡乱踩了踩,气的直哼唧。 寄眉在榻上小憩,听到撩门帘声,探身问道:“金翠是你么?” “是我。她在院里生闷气哪。”他坐到榻边,抱住她笑嘻嘻的道:“身上这么懒,是不是又有了?” “没歇够呢,有也不生了。”寄眉随口道,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睡的不好……迷迷糊糊,眼冒金星……” 砚泽道:“还想带你去花园呢,既然你不舒服,只好算了。”往她身边一躺,手不老实的摸她:“金翠还没嫁人呢,就跟怨妇似的。耽误不得,赶紧把她嫁了吧。” “那你有人选了么?!”她一手搭在他肩上,眼睛笑弯弯的道:“不过,光你看好也不行,得让我看看把把关。吃喝嫖赌一样不能沾,至于其他的,都不要紧。哪怕没钱,有咱们帮衬着,也饿不着他们小夫妻。” “我倒是有个人选,采石场有个小掌柜的,从伙计一步步干上来的,能力自然不用说了。最关键的是人长得丑,黑熊成精似的,跟金翠正配。” “……”她听了,推了他一下,不满的道:“亏你讲得出口,好人你不怎么不介绍给我们的金翠,你自个留着罢。” “那我没法子了。”砚泽道:“想找风流倜傥的如意郎君,告诉她下辈子投胎再来罢。” “也好,这辈子我就留她在身边了。”寄眉说完,脸朝里躺了,不睬他。 砚泽便涎着脸,笑嘻嘻的哄她:“别介啊,有我在你身边,哪里用的找她。” 寄眉也没真跟他生气,似笑非笑的道:“咱们说了不算,得让金翠自个看看,若是她中意想嫁才行。” “早知道这么说。我已经想好了,等我去采石场那边了,你派金翠去给我送件衣裳,见见高掌柜的。”砚泽道:“为了一个丫鬟这么费心,你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对这黑胖子,我简直像对亲妹妹一样操心。” 寄眉转身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吻了下:“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谢谢相公。” 砚泽历来得寸进尺,就势压住她,手不老实的探进她襦衣里摸来抹去。寄眉被摸的痒,扭着身子道:“你又来!”不扭还好,一扭反倒惹了他情心大动。砚泽笑道:“离吃饭还有一会,既然不想出去散心,咱们找点别的事做吧。” 她不依,笑着推他:“别胡来,叫人撞见。” “那我去关门。”抛下这句话,猴急的下地去关门。结果刚走到门口,金翠竟迎面走了进来,砚泽才准备打发她出去,就听金翠道:“大少爷,常家派人来说他们家公子回来了,来请您吃酒。” “……”砚泽心里骂常铭这厮,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这会打扰他。 金翠见萧砚泽表情纠结,难得善解人意一次:“我去回话说您病了,叫他家改日再来请好了。” 事关砚臣的婚事,砚泽决定牺牲自己:“你告诉来人,我马上就去。” 金翠冷声道:“……是。”转身走了。 砚泽一回头,见妻子抿嘴偷笑,他一撇嘴:“你笑什么?!” “你每次要做坏事,老天爷就派人来收你。”她掩口笑道。 “……”他也跟着笑:“你别笑了,快点去找衣裳,我要去赴宴。” 寄眉给他找了衣裳,叫丫鬟们帮他换好,问道:“晚上回来么?” 砚泽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回来:“你别等我了,到时辰该睡就睡罢。” 送丈夫出门不忘叮嘱他:“不要多饮酒,注意身体。”来到门口,夕阳一晃,寄眉头晕晕的,赶紧扶着额头,转身回去继续躺着了。 — 常铭见到萧砚泽之前,就听说萧大少爷近一年转了性子,不怎么出来玩了,看样子打算戒掉流连风月的恶习。常铭自然不方便触霉头,除了酒菜外,只叫了一个歌姬弹唱,连陪酒的伎女都没准备。不过萧砚泽已经习惯了,没有搂搂抱抱的歌姬,谈起正事来更方便。 酒过三巡,说起正事。一打听,才知道常铭堂姊妹颇多,没嫁人的足有七八位。但都是爹娘心头肉,怕是没人愿意嫁给庶子。 “唉——我还以为咱们俩家又能做亲家了,看来愿望要落空了。” 常铭神秘一笑:“先别这么说。其实我家有一位,配二少爷倒是合适。我三叔没上二十岁就殁了,留下我三婶带着我五妹妹守寡,如今十几年过去了,五妹妹出落成大姑娘,也该找婆家了。只是……你也知道,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寡妇老娘,好多人嫌弃。不过,我跟你保证,我这五妹妹绝对是好姑娘,从小得老太太疼爱,比其他几个姊妹还要知书达理。” 常老爷是举人出身,几个兄弟也有秀才功名,也称得上书香门第了。砚泽道:“我二弟也是可怜人,如果真有缘分,我们愿意出重聘。” 常铭干笑道:“别的都好说,就怕老太太舍不得。不过,既然是萧家提亲,我想我三婶肯定愿意。” “……” 常家怕错失跟萧家结亲的机会。常铭见萧砚泽不说话,赶紧又道:“当然,若是重聘,我那几个嫡出妹妹,说不定也有愿意的。请个得力的媒人好好登门说一说,不怕我叔叔婶子们不动心。” 对方这么积极,萧砚泽反倒起了疑:“这样吧,你叫弟妹领着五姑娘来我家做做客,找她嫂子聊聊家常,彼此先看一看。若是五姑娘嫌弃我家寒酸,这婚事便不用再提了。” 萧家是出了名的富贾,他家若是寒酸,粟城老百姓就不用活了。常铭想了想,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拙荆早就说要去看看嫂子,我出游大半年,这事就给忘了。萧兄邀请,哪有不去的道理。” 萧砚泽道:“那我们就备好酒菜,等你们了。” 推杯换盏又喝了几盅,常铭聊起游学的趣事,砚泽津津有味的听着,两人再没提过砚臣的婚事。喝到深夜,散了席,各自往家回了。砚泽经风一吹,酒醒了大半,想到回院会打扰妻子,到家后在书房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见妻子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黝黑眼眸看他。他迟疑了一下,道:“……我这是在哪儿?”扫了眼周遭的摆设,才送一了口气:“我还以为睡糊涂了,半夜跑回房睡了,原来还在书房。你怎么来了?” “早上起来,丫头告诉我说你昨晚上回来了,敢情你睡在这儿。”寄眉道:“怎么不回去找我,一个人睡书房多冷啊。” “我看你昨天精神头不足,整个人不舒服的样子。怕晚上回去吵到你,再把你弄病了。” “我都习惯你砸门吵嚷了,你突然变好了,我还怪不适应的呢。”他半夜回来砸门的情景,她历历在目。 “我哪里是突然变好了。我自从真心喜欢上你,哪点不是为你着想的。”抱着被子,一翻身,闭眼叹道:“可惜,某些人还是用老眼光看我,我都重新审视你了……对你刮目相看了……” “嗯?”寄眉一呆:“你怎么对我刮目相看了?” 砚泽眯起一只眼睛,坏笑着看她:“你对付邱家的人颇有点手段,把她们整的服服帖帖的。你之前可是连婳儿那通房丫头都收拾不了的!” “……”谁说收拾不了,若真的收拾不了她们,你萧砚泽能掉进我碗里么。寄眉一嘟嘴:“怎么,还不许别人长进了。我可是很努力的跟着母亲在学,若是你看不到我长进了,我才白费心血了呢。” 他搂过她的肩膀,笑着看她:“跟母亲学的,我还以为你是跟我学的。你想想,我是不是没教过你一件好事……”凑近她,一脸色相的道:“比如云雨之欢什么的……” 寄眉腾地脸上一红:“一大早,你就不能说点正经的。” 他没皮没脸的抱住她,正准备把人剥光就势欢爱一场。不想就听门口有丫鬟禀道:“大少爷,常公子来了。” “……”砚泽痛苦的一咬牙:“他都不睡觉么,来的这么快!”低头一看,见妻子憋笑憋的满脸通红,他便在她脸上捏了一下:“你笑什么。” “我就说,你想做坏事,就有老天爷拦着你。你昨天是,现在也是。” “嘁,一点不好笑。” 寄眉可不管,捂着嘴巴咯咯笑个不停。 “……”他抱她起来,笑道:“你别笑了,常铭和他媳妇把五姑娘带来了,你照管一下。” “怎么又来个五姑娘?” “常家的五姑娘。”砚泽打了哈欠道:“昨晚说好的。你快跟着看一看,听常公子说的像一朵花似的,不知道人怎么样。丑八怪,咱们可不要。” 寄眉一听,赶紧伺候了丈夫穿衣,然后分头去见常家来客。 正走在回廊里,就见舒茗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往这边走,两人十分亲密。寄眉心里奇怪,舒茗哪里新找的玩伴,看穿戴不是一般人家的。 “嫂子,常大奶奶在屋里等您呢。我跟雯姐姐去玩了。” 舒茗口中的雯姐姐规规矩矩的给寄眉施礼:“见过大少奶奶。” 寄眉听了舒茗的话,不禁一愣。难不成这丫头是跟常少奶奶来的五姑娘:“你是……常公子的妹妹?” 常雯微微颔首:“我是跟随兄嫂来的。方才遇到了二小姐,二小姐要带我去玩……” 舒茗自来熟,拽着常雯道:“咱们快走吧。”让舒蓉看看,不止她有朋友,她也有。 寄眉看着常雯,暗暗吃惊。这孩子漂亮的像偶人,大大的眼睛,卷卷的睫毛,粉嫩嫩的小嘴,但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还是个小孩子,哪里能为人妇。 “……雯姑娘多大了?” “还差三个月满十六。” 连舒茗都吓了一跳:“哎,我以为你跟我岁数差不多啊,原来雯姐姐你这么大了。” 寄眉:“……” 完全不像啊!这个头、这身板顶多十三岁。 不过,这样子,倒是不用担心砚臣娶妻纵欲,消耗身体了,也不用担心婆婆担心她的妯娌强势盖过长房了。 第八十九章 舒茗惊讶的吼完那一嗓子,气氛一时尴尬,她左右瞅了瞅,不好意思的对常雯道:“嘿嘿,只能说姐姐你长得年轻,看着不像你这个岁数的人。(..info无弹窗广告)” 又不是七老八十了,少女被人惊讶外表和年纪不相符可不是让人高兴的事。 常雯淡笑道:“别人也这么说我,没关系的。” 舒茗便拉着她的手道:“我要给你介绍一个人认识,咱们走吧。嫂子,我们能在一起玩么?” 小姑子野孩子似的,若不是裹了脚,说不定连树也要爬一爬:“你们想玩什么?” “让雯姐姐教我做针线。”舒茗一歪头笑道。 扯谎。寄眉明知道她在说谎,也只能无奈的道:“说好了,只做针线,可不许闯祸。”舒茗满口应着:“不会的,不会的。”便拉着常雯的手走了。常雯临走前,不忘朝寄眉施礼,看得出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旁边的奶娘丫鬟护着这两位小姐一并走远了。 寄眉回眸瞅常雯的身形,见她走路的时候似乎力不从心,应该是缠脚正疼的钻心。寄眉没缠裹足,但听人说,一般在舒茗这个岁数能舒坦一阵,之后开始长个子,骨头生长能疼死个人,舒蓉就在这个阶段,整日闷闷不乐。等到十五六岁不长个子了,双足彻底定型了,才不会疼了。 常雯说她今年快十六岁了,可不大像…… 寄眉带着一肚子的狐疑进了屋。常家少奶奶已在候着她了,颇不好意思的起身道:“方才往这边来的时候,正碰到二小姐,他们姐妹一看面就十分合得来,我就让她们一起去玩了。” “我来的时候,正碰到她们。”寄眉笑道:“五姑娘生得真是好,好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了。难得是茗儿喜欢她,平日待我都这么亲。”舒茗这点倒和她大哥很像――都喜欢漂亮的人。 常娘子听寄眉夸五姑娘,道:“我这几个小姑子里就数五姑娘最好相处,全家上下没有不喜欢她的。可惜这孩子的父亲走的早……”话锋一转,又道:“但她母亲一点没荒疏对她的教导,颇识得几个字,远远胜过一般的女儿家。” 寄眉笑道:“我看得出来,五姑娘举手投足都带着书卷气。” “我们家老太太最喜欢的就是她了……”常娘子一顿,苦笑道:“当然了,我们做兄嫂的也盼望她能有门好亲事。”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已经挑明了,寄眉也不好再遮遮掩掩:“……咱们做兄嫂的就得对弟弟妹妹们多费心。你们是为堂妹,我们是为了庶出的弟弟。我们二少爷以他九叔为榜样,埋头苦读,不像他哥哥那样在外跑生意,不知是哪个好事者,居然说他足不出户是因为身体不好,你说多荒谬,二少爷若是身子不好,能彻底苦读么?!读书是苦差事,身体不行的话,早撑不住了。” 常家喜欢读书人,不在外面跑生意,而是埋头苦读的人,更受青睐。果然常少奶奶一听萧砚臣这般刻苦,有了几分好感:“……老太太还叮嘱我们,最好给五姑娘找个读书人许配,别的倒不要紧,嫡出庶出,只要通情达理,以后不愁日子过不好。” 寄眉心里惊叹,好主动好主动,常家真的好主动。 常娘子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尴尬的笑道:“瞧我,五姑娘自个还没点头呢,我这个做嫂子的倒替人家操办了。” 寄眉含糊道:“这本就是做嫂子的该操心的。对了,五姑娘哪年生人?” “差几个月就十六了,大姑娘了。” “……”寄眉马上做出吃惊的样子:“可真看不出来。” “她几个姐姐也是这样,个子长的晚,过了十六才冒个头。” “十六呀……那就是属鼠的,和二少爷的属相挺合的。”寄眉道:“不过,还得找人卜了生成八字再具体看看。” “生辰八字我也带来了。”说着,常娘子笑呵呵的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纸,递给身旁的丫鬟,叫她递给寄眉。 “……”寄眉更加吃惊了,为了掩饰吃惊,赶紧接过八字,略略看了一眼收好:“找个吉日叫人算一卦。” 常娘子笑。 寄眉也跟着微笑:“对了,还没见过太太呢,这会太太该起身了,咱们过去罢。” 常娘子道:“我怎么把给太太请安的事忘记了,太失礼了,快带我过去罢。”说着,起身等寄眉带路。两人便有说有笑的往太太的上房去了。 萧家和常家祖上有点亲戚,周氏见到常娘子并不意外,以为她只是来做客的,拉着她聊家常。这时寄眉装作院里有事,要先离开一会出了上房,径直去客厅找丈夫。 派丫鬟把丈夫喊了出来,她藏在月亮门后面小声朝他招手:“这里,这里……” 砚泽走过来笑道:“你怎么跟探子似的,鬼鬼祟祟的。你见过五姑娘了,怎么样?” “常公子怎么说,是不是一直跟你夸五姑娘的好?十分主动?” “你怎么知道?” 寄眉一咧嘴:“他媳妇也跟我夸五姑娘的好。你知道五姑娘多高么?”说着比划了下:“到我鼻子这儿吧,很矮的。” “难看么?” 寄眉摇头:“不,容貌倒是很漂亮。” “漂亮就行了。个子娇小一点不要紧。”砚泽道:“人高马大的丑八怪才吓人。” “……”她叹道:“我是说五姑娘一点不像十五岁的人,别有什么毛病。你不觉得常家如此积极,太反常了么。” “不觉得,我答应过常家可以出重聘。”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寄眉扣住丈夫是手腕:“刚听我说,你体会不到,随我来一趟。” “我那边还有客人!” “叫他先等等。”她带着他来到舒茗院门口,告诉丈夫先在门口等着,然后派人进去叫舒茗和常雯出来。没一会,就见舒茗和常雯打屋里出来。 寄眉没话找话:“这个季节,屋里太阴冷,远不如外面舒服。女儿家别凉着,有空多晒晒太阳,对你们有好处。现在外面玩一会吧,待片刻,叫人喊你们过去太太那吃饭。” 舒茗高兴的对常雯道:“我就说我嫂子好吧,最关心我了。” 寄眉笑笑,叮嘱了一句:“你们好好玩。”转身出了院子,然后拽过一门外‘偷看’的丈夫道:“看清楚了?怎么样?” “……”砚泽一脸的纠结:“也太小了,有十四岁?” 她道:“你跟常公子熟,好好问问他这妹妹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没别的毛病,长得小也不要紧,早晚会长大。就怕身体有毛病,生不出好孩子。” 砚泽连连点头:“嗯,是得问清楚。” “我娘说过,曾有个十二岁的生了个孩子,见过的都说拳头大的娘,生了个拇指大的孩子。” “……姑姑怎么什么事都跟你说,也不怕把你教坏了。”砚泽嘟囔完,瞅了眼客厅的方向:“如果常铭有事瞒着我,也太不厚道了。多年的朋友,把有病的妹子甩给咱们家!” “我先不答复常娘子,等你问完常公子再说。” 和丈夫分开后,寄眉回到上房。让厨房准备了午饭,把舒茗和常雯喊过来一起用了饭。有舒茗做对比,显得常雯举手投足十分得体。除了年纪太小外,至少寄眉暂时没看出有什么缺点。 用过午饭,又坐了一会,常娘子带着五姑娘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叮嘱寄眉赶紧卜八字。 把人送走,寄眉回房等丈夫,才坐稳,砚泽就进了屋,呷了口茶后叹道:“问清楚了。” 她凑身子过去听他细讲,不想砚泽偏卖关子。 “你猜是怎么回事?” “不是十三岁生了场大病,再不长了吧。”这是最坏的打算了。 砚泽翻了个白眼,摇头:“错了。这位五姑娘今年其实只有十三岁,为了嫁人,谎称快十六了。” “为什么?” “因为常老太太快不行了,五姑娘一直养在她身边。有生之年就想看到孙女风风光光嫁出去。在她死之前,孙女出嫁,她也能拿出一笔梯己做嫁妆。若是她撒手去了,她一个没爹的孙女能得到多少嫁妆就不好了。总之吧,反正因为老太太,五姑娘着急嫁人。”砚泽道:“常铭也希望这个妹妹在老太太咽气前嫁出去,要不然日后这孤女嫁的不好,怕外面说他爹娘的不是。‘欺负亡弟的独女’,传出去不好听。” “……原来是这样,那常娘子给我的生辰八字也没用了。”寄眉把纸拍到桌上:“年纪是小了点……不过倒是跟砚臣蛮配的。据说她母亲把她教的很好,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只要没病,身体早晚会长大的。” “现在虽说还不到十四岁,但张罗婚事,前后也得半年光景,到时候就满十四了。”砚泽挑挑眉:“我觉得的这姑娘可以娶,你的意思呢?她跟你一样没有至亲兄弟,对砚臣来说,是件好事。若是碰到有‘灾舅子’的,三五日来闹一场,他可受不了。” 的确,常谷娘是独女,省去了亲戚的麻烦。常公子是她堂兄,关系差一层,等她出嫁了,也不会太亲近。这么说,算是娶了一个完全依靠萧家的儿媳妇。砚臣的意见可以忽略不计,反正去问他,他也是说信得过哥嫂。只要砚泽和寄眉点头同意,这门婚事差不多可以敲定了。 寄眉想了想:“十四呀……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了。我看她就是娇小玲珑的身形,就是到了二十岁,大体还是这样。” 砚泽一伸懒腰:“品德好,能管好砚臣的饮食起居就行了。至于其他的……不还有两个妾室么……”往妻子身上一靠:“毕竟像你这样样样优秀的好妻子太少了。” 她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对砚臣的婚事好像不大上心了?当初跟邱家商量的时候,你没少挑剔。” “常铭和我相熟,他说他妹妹是好姑娘,我信他。另外,我也信你的眼光。”捧住妻子的脸,瞅着她的眼睛笑道:“你眼睛真好看,当初还是盲的,看我一眼,我都受不了。现在光彩熠熠,你瞥我一眼,我骨头都酥了。”说着,便往她身上压。 她捂着眼睛笑道:“那我不看你了。” 砚泽就势压倒她,两人跌在榻上。他静静的抱着她,过了一会,听妻子道:“我觉得砚臣和雯姑娘会合得来的。砚臣性子温和,雯姑娘也通情达理,这样的两个人是不会闹翻的。夫妻间但凡有一个人懂得谦让,都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砚泽一愣,心想他和妻子之间懂得谦让的自然就是寄眉了。眼珠一转,厚着脸皮笑道:“可不是,刚成婚那会,我向来不和你吵,谈不拢的话,我就出去走走,叫你一个人静一静。” “哦,我那时人傻眼盲,多谢你不跟我计较。” 见妻子生气了,砚泽赶紧笑嘻嘻的哄她:“我说笑呢,你别当真。” “那你说句真心话来给我听听吧。” “……” 她一撇嘴,悲观的道:“难不成没有真心话,一句都说不出?” “是太多了。不知说哪句好。”砚泽微微蹙眉。 她坐了起来,认真的看他:“随便来一句。” “呃……表妹,如果我没娶到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寄眉笑道:“干嘛说的像遭灾了一样,好像我是什么恐怖的东西,遇到我,你人生就变样了似的。” “装傻是不是,你明明能听懂的。”砚泽侧过脸嘟囔 第九十章 他的意思再清晰不过了,她改变了他,或者说他为她改变了。寄眉哪里能听不懂,但喜悦藏在心里,抿嘴偷笑。砚泽嘟囔完,看到妻子眉目已笑完,一把抱住她:“哈,就说你装傻,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哎,你嘴上说的好听。”寄眉挑挑眼,撇撇嘴:“我不信你看到漂亮的女人,还能不心动。所以,你还是你。” “你这话说的不对,看到漂亮女人,我肯定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但一想到你会难过,也只是看几眼而已了。”砚泽言辞恳切:“总之,不让你伤心,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这还差不多。” 砚泽笑眯眯的道:“等给砚臣娶了妻,金翠也嫁出去了,家里暂时没大事了,剩下的都是好日子。” 她点点头,平静的相夫教子生活,一直是她向往的。 他目光炙热,细细打量她的眉眼,忽然感慨道:“……真奇怪,你好像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难道为妻为母后,都会变么?” 寄眉低头笑道:“那你喜不喜欢现在的我?” “喜欢,当然喜欢!”他轻轻的吻了她一下后,动手解她的衣裳。寄眉半推半就的依了他,只是怕人进来,有点担心。砚泽关好门回来,认真的道:“这一次,谁来也不理他了。” 她扑哧一笑:“瞧你说的,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人家要说你‘没出息’的。” “陪我自己的媳妇,哪里没出息了。”砚泽宽衣解带后,与她缠绵一处。她主动迎合他,低低的喘息。砚泽心里柔软成一片,只想就这么占有她不放,忽然,他想起这么久从没从她表露过心迹,便问道:“……你喜欢我么?” 寄眉一愣,噘嘴道:“这还用问?你感觉不到?”笑着瞥了他一眼,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嗯,喜欢你。” 砚泽这才满意的一笑,紧紧搂住她,最后冲刺直至巅峰。 事毕后,砚泽正想开门叫人进来给她清洗,就听儿子在哭,往远处一看,原来是奶娘抱着啼哭的元毅往这边走。奶娘见了他,赶紧道:“小少爷要找少奶奶,怎么哄都哄不好。” 砚泽跃跃欲试:“来,给我抱抱试试。” 奶娘小心翼翼的把小少爷给了大少爷:“可认人了,他若是真想找少奶奶,旁人谁也哄不好。” 神奇的是,来到父亲怀里,元毅居然暂时止住了哭声,黝黑的大眼睛滴溜溜的看父亲,把砚泽高兴的直笑:“跟爹爹也亲。” 就在这时,元毅突然伸手在父亲脸上抓了下,然后又大声哭开了。 “……这孩子,抓了你爹一下,你反倒哭上了!” 寄眉从屋里出来,赶紧接过儿子,对丈夫道:“你又怎么惹他了?在屋里都听到他哭声,哭的这么凶。” 他侧脸给妻子看:“我惹他?谁惹谁,看他给我抓的。” 果见一道小小的血痕。寄眉一怔,然后很大度的对丈夫道:“不打紧,不疼的,没关系。” “……” “毅儿,咱们进屋喽。”寄眉一边低头哄着儿子,一边进了屋。 砚泽嘟囔:“哼,有了儿子,忘了我。” 寄眉没听清他说什么,探头出来唤他:“别在外面吹风了,快进来,别着凉了。” 他又转悲为喜,喜滋滋的跟了进去。 ― 萧家点头同意迎娶常雯,那么就没什么困难了。常家对这门婚事十分积极,婚书写完,便张罗起嫁妆来,萧家这边的聘礼先由寄眉拟出,砚泽过了目,拍板定了下来。为了让弟弟的婚事更风光,超出母亲预算的部分,自己这房填补了一些。 身为家长,萧赋林听说长子给弟弟娶了常五姑娘,自是十分高兴:“就是说么,还是这样正正经经下聘娶进来的媳妇好,强过生意上有往来,才嫁进来的。”而且对于砚泽贴补弟弟一事,赞赏有加。虽然长子身上坏毛病很多,但萧赋林一直没对儿子绝望的原因就在于他是位好兄长,一大家子这么多人,不就求个‘兄友弟恭’么。砚泽爱护庶弟,为其他人做出了好的表率。 “砚臣的婚事多亏了寄眉,她忙里忙外的,累坏了。” 萧赋林道:“当初让你娶你表妹,你还不愿意。现在你看到好处了吧,砚臣是她的表弟,说到底是沾亲带故的一家人,你们为小叔子替补银钱,她没半个‘不’字。否则为了砚臣的事,若搁在不睦的夫妻身上,又要大闹一番。” “……”砚泽心里嘀咕,难道当初给叔叔说亲,母亲在中间反对了?嗯,依母亲不肯吃亏的性子,有可能。 萧赋林爽朗的笑道:“好了,其他的不说了。你们这次事情办的不错,你母亲那边瞒着点,别跟她说你们贴补了,否则你们也不消停。(..info好看的小说)” 正合他意。砚泽道:“是。” 萧赋林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错!我没看错你。”但心里悄悄抹汗,儿子多险长成败家子,好在成亲后及时纠正回来了。猛地想起抓周的事,叮嘱道:“元毅周岁酒,你用点心。抓周是为了讨了个喜气,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别摆了。” “……是。”听大人说过,他就是抓周的时候,抓到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赋林没什么再叮嘱儿子的了,就叫他先下去了。砚泽回到自己院子,没等进屋,就听里欢声笑语的,仔细一听似乎还有母亲的声音。真稀奇,母亲如果不是遇到什么大的喜事,是不会这么笑的。 他一进屋后,见一屋子的女人围在床边。 “你回来了,快看你儿子会爬了。”周氏先笑道:“快来,可逗人了。” “是么!?”砚泽走到床边,见儿子胖乎乎的胳膊腿用力的向前伸,颤颤巍巍的爬了几步,引起周围女人的欢笑。元毅见他父亲来了,呆了一下,往他那边爬去,激动的砚泽赶紧敞开怀抱:“快来,让爹爹抱。” 可惜元毅体力不支,又爬了一步,功亏一篑,咚的一下子栽倒在褥子上,引的周围人又是一阵笑。元毅呆了呆,瞅了瞅母亲,又看了看母亲,最后还是朝母亲伸出了手,哇哇的哭开了。 小孩子的一举一动在大人眼里都是可爱的,连哭也是。他一哭,众人更乐了。砚泽不禁思考,他小时候是不是也被这样围观。 “好了,好了,孩子累了,要吃奶了。姐妹们都回了吧。”周氏朝妯娌们道。砚泽的婶子们显然没尽兴,叽叽喳喳的又聊了几句,才走了。 元毅‘爬行’失败,母亲给他揉了摔疼的膝盖,过了一会,渐渐不哭了。砚泽给儿子擦了眼泪,笑道:“这就哭了,以后学走路,有你摔跤的时候,这才哪儿到哪儿。” 元毅眼泪汪汪的看着他爹,忽然又咧嘴笑了起来。 “不畏艰险!是我的好儿子。” 连周氏都看不过去了,笑道:“他哪里听得懂,你夸他也没用。”见儿子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周氏获得了莫大的安慰,忽然叹道:“看你们一家三口过的这样好,寄眉又有能耐帮着照管家里的事了,我总管能稍微放点心了。为了你操劳了大半辈子,我总算能歇歇了。” “……”砚泽默然。 还是寄眉道:“一直以来,让您费心了。” 周氏道:“我费心也是为了砚泽,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能不好好照管么。只是可怜他脑子偶尔不灵光,分不出轻重缓急,该帮衬的,不帮衬,不该帮衬的,总乱发慈悲。” 又来了,母亲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要数落他。砚泽赶紧道:“砚臣的婚事,难道不该帮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周氏眯起眼睛,狐狸似的笑道:“聘礼的单子,花销的账目,拿给我看一看。我叫你们给砚臣置办婚事,可不是为了掏空你们的。” 寄眉暗暗咋舌,就知道婆婆今日来没那么随便,原来是为了查账。 砚泽酸脸,一声不吭的起身去取了账本来:“……给您。您怎么还这样不信我,我和寄眉能傻到做亏本买卖么。” 周氏笑道:“你媳妇还好说,你啊,我可知道,就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人,你跟谁好,恨不得把心都剜给人家,帮起忙来,半点不带犹豫的。”一边说一边看账。 砚泽和寄眉互相了眼,默不作声的静候母亲看完账本。 周氏会查账,但砚泽更会做假账,且比母亲厉害的多,递给母亲这本是为了应付她,弄的假账。周氏看了一遍,没发现问题,把账本一撂:“还行,没糊涂。” “就说您多心了。”砚泽道:“砚臣的婚事大体就这样了,不会有大变动了。十月初八,把人娶进门。” “嗯。”周氏道:“照常办就行了。不过,之前的周岁酒,你们可用点心。不能因小失大,为了砚臣的婚事,把我大孙子的周岁酒耽搁了。” 寄眉笑道:“您放心,一定办得风风光光的。” 周氏听了,满意的起身:“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怕你们为了砚臣的事,耽搁了周岁酒,没耽搁就好。”说罢,朝孙子笑道:“改天再来看你,乖乖听你娘的话。” 寄眉抱着儿子把周氏送到门口,转身回来,长吐一口气:“母亲果然来查账了。” 砚泽勾着儿子的小手,笑道:“生活了这么多年,这家里,谁想什么,想要做什么,我不说全猜中,但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 “那你说说,儿子这会在想什么?” 砚泽摸着下巴,盯着儿子看,然后一本正经的道:“他在想‘爹爹真厉害,娘亲快亲他一下’。” 寄眉听了,笑的两手发软:“你别逗我了,孩子都抱住了。” 他不管,回到床边,放下孩子,缠着寄眉不放,直到妻子真亲了他一下,才罢休。 ― 砚臣的婚事暂时告一段落,一切就绪,就等着常小姐过门了,让寄眉挂心的事,是剩下金翠的婚事了。金翠自从知道自己要嫁人,除了吃饭那会快乐一下,一直闷闷不乐的。 最近,官府加固河堤,挑选石料,这笔生意落在萧家身上。萧赋清派大儿子负责,所以这几天,砚泽干脆住在采石场,等忙完了再回家。 寄眉见机会来了,像约定好的那样,派金翠给丈夫送衣裳。 金翠不愿意:“怎么派我去?!大少爷看到我,还能吃下饭么。” “你是我的人,你去送,才能体现出我关心他呀。”寄眉笑道:“再说,又不光是你一个人。车夫、小厮,咱们院里的刘嬷嬷也一起去。我看你最近心烦,出去逛逛,看有什么喜欢的,顺便买两样。” 金翠一听回来的时候可以逛逛街,乐了。 寄眉便给她额外拿了碎银子,叫她去了。第二天,她人一回来,寄眉就迫不及待的把人叫来问:“采石场,好玩么?” “不好玩。乌泱泱全是人,全是土。”金翠笑道:“您别担心大少爷在那有女人了。尘土飞扬不说,还吵人。我都待不了,别说其他女人了。” “……”寄眉哦了声,温声道:“哦,那你见到大少爷了吗?” “没见着。衣裳给了一个小掌柜的,他说大少爷吩咐的,把衣裳给他。” “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金翠笑道:“天冬说他是两腿走路的人熊!哈哈,肯定是听大少爷说的。” 就是这个人了。寄眉追问道:“他人如何?待人温和么?” 金翠拧眉:“少奶奶,您真奇怪……问他干什么?” 寄眉但笑不语,等金翠自己领悟。 金翠很快领悟了:“啊――我懂了――你们想――你们想把我嫁给这个人――”往脚踏上一坐,捶胸顿足的道:“你们要把我嫁给这个人熊,天冬说‘等娶媳妇,生一窝小黑熊’的时候,我还跟着笑。敢情他是笑话我,我就是个二百五,还跟着一起笑,啊啊啊啊――” 第九十一章 天冬这么说,一定是从他主子嘴里听来的。(..info)寄眉心里暗暗埋怨丈夫嘴巴不牢靠,什么都跟下人说。金翠坐在脚踏上,气的呼呼直喘:“太坏了,萧砚泽太坏了,把我配个人熊!” “……” “我有这么难看吗?少奶奶,您也觉得我难看?” “当然不是了。”寄眉去拽她起来:“脚踏脏,咱们上来坐。”扯了一把,没有扯动。 “他要把我嫁给人熊,您知道吗?”金翠痛苦的问,仿佛少奶奶抛弃了她。 寄眉就怕她这样想,忙和颜悦色的道:“我托大少爷帮你找婆家,当然真心希望你嫁的好。怎么,你不满意那个人,那便算了,全当没发生过。” 金翠这才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理了理裙子:“我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您好心替我着想……” “你不满意,那就不是替你着想,不用想太多,千万别委屈自己。”寄眉心里责怪自己,好心办错事,以为人家般配,其实是看轻了人家,是啊,金翠长的不好看,难道就非得找个同样不好看的人嫁掉么。 “……”金翠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脸颊:“我就是觉得您没提前告诉我,我有点难过……其他的……倒还好……” 寄眉轻叹道:“你自小就跟着我,护着我,你的好,我都记着呢。我一定给你找个好人家。”眼盲那段日子,出行不便的日子,是金翠背着她,两人之间的情谊胜过一般的主仆。想到金翠对采石场那位不满意,连带着寄眉的心情也跌入了谷底:“唉,是我不好,想的不周全。” “不怪您,怪天冬那碎嘴子!”金翠恨恨的道:“我就说他嬉皮笑脸的,原来是因为这茬。” “……你看天冬……”寄眉试探着问一句。 金翠一咧嘴:“瘦猴崽子,看他一眼都嫌烦。” 她是直性子,绝不会口是心非,看来是真讨厌天冬,没可能了。寄眉低头想了想,忽然发现其实金翠并没说过她讨厌小掌柜的。她眨了眨眼,抬眸问金翠:“……你跟我说心里话,你是生我的气,还是不满意刘小掌柜的?” “我哪能生您的气。”说不清楚到底是生谁的气,总之听说要把她跟人熊撮合在一起,心里不痛快。 “你讨厌那个小掌柜?” 金翠嘟囔:“他又没惹我,我干嘛讨厌他!” 寄眉听了,浮出一丝笑意:“哦,不讨厌啊。” 金翠拧眉道:“您别误会我,我不想嫁人,谁都不嫁,尤其不嫁大少爷指派的人,他肯定要坏我的,把吃客嫖赌俱全的人介绍给我。” “好了,我知道了。”寄眉抿嘴笑,眸中含有别样的深意:“但你也别这么武断,好好想一想,反正你也不讨厌,不是么。” 金翠哼哧哼哧的道:“不用想,我不嫁人!”说完,见少奶奶含笑看她,动了气一般的认真道:“我说真的。” 寄眉笑道:“其实那个小掌柜人还挺不错的吧,要不然天冬取笑你,你也没必要动这么大的火气。” “我、我说多错多,我不说了!”金翠两条胳膊甩来甩去,扭了几下,见少奶奶无动于衷,仍旧朝她笑,脸上挂不住,丢下一句:“我肚子饿了,去吃东西。”人转身跑掉了。 寄眉知道这种事急不得,接下来的几天装作没事一般,只字不提这回事了。等丈夫回来了,才跟他商量起来。 砚泽在采石场待了几天,弄得灰头土脸的,一回来就叫人烧水,沐浴换衣。待漱洗完了,换了干净的衣裳搂着娇妻在怀,连发感叹:“总算是重回人间了。你不知道我多想你们。” “爹是想让你趁着年轻,多吃点苦头历练历练。”她搂着他的腰,笑着说道。 “他们不想吃苦,把这苦差事交给我。”砚泽翻了翻白眼:“父亲和叔叔们会享福啊……” 寄眉‘可怜’他,苦兮兮的道:“瞧你,好像都瘦了,快让我看看。”捧过的脸看了看,拍了一下:“没瘦,和之前一样,还是我原来的砚泽。” 他和妻子说说笑笑的,渐渐的不觉疲惫了。砚泽笑道:“一见你,我什么烦心事都忘了。”寄眉道:“你没烦心事,我却有。金翠她……” 没等妻子说完,砚泽就打了个哈欠:“我就知道是她,我听天冬说,她一见人家就羞的满脸通红,找不到北了……” “真的?”她眼睛一亮。如果是这么个表现,那么说明,金翠对人家有意思。 “当然是假的。你想啊,金翠黑黢黢的,害羞也看不出来。.info[]皮肤白的人,才能看出害不害羞,她那样的,就算羞的不得了,那脸皮也应该紫色的,不能是红的。” “太过分了,不理你了。”寄眉说到做到,转身不睬他了。 砚泽扳过她的肩膀笑道:“你啊你,帮砚臣谋婚事的时候,不是挺有主意的么。怎么到了金翠身上,就畏首畏尾的了?!小刘掌柜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需要照管,没有刁钻的恶婆婆。这几年,他赚了不少银子,家里不知比那些打肿脸充胖子的殷实人家强多少。人品也好,别看长得好高高大大的,却不好勇斗狠。金翠嫁给他,不是吃亏,而是占便宜了。你干脆点吧,直接敲定这门婚事。” “……和砚臣的婚事不一样。砚臣再怎样,他是男人,妻子不好,他可以冷落可以出妻,总之有活路。金翠不一样,说到底是女人,万一嫁个不好的人,这辈子就毁了。” “啧啧,瞧你瞧你。你不如给金翠改名叫金砖,然后一辈子搂在身边,反正给谁你都不放心。” 寄眉道:“……不管怎样,容我再探探金翠的口风,从长计议。” “我的天,你还要从长计议。我看你不是要把丫鬟配人,而是嫁女的架势了。”砚泽嗤道:“没错,她是从小跟着你没错。但婳儿她们也跟着我,该配人的时候,我可没含糊。” “那能一样么。同样是从小跟着,你一直把她们当奴才,从没往心里去。金翠则不同,我把她当成姐妹一般。” 砚泽点了下她的眉心:“那好,你就为了你的姐妹好好费心吧。反正我尽力了,刘虎样样不差,依我看,和她最般配,人选我给你了,余下的,我不管了。”说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寄眉晃了晃他的胳膊,砚泽装作睡着了,不应声。 寄眉知道不能强求丈夫,他做到这个地步已算不错了。在他心里,丫鬟是下人,要买要卖,随他高兴,无需费心思替他们操办婚事,尤其金翠和他有罅隙。她想到这里,轻声道:“……还是谢谢你……” “把‘还是’两个字去掉。”他睁开一只眼睇她。 “……谢谢我的好相公。”她笑。 砚泽吃这套,嘴甜说两句好话,他便不生气了。笑着压住她:“嘴上说谢谢可不行,你得拿出点甜头给我尝尝。”她笑着推他,推不开,渐渐的放弃抵抗,与他缠绵一处。 — 为了操办元毅的周岁酒,萧家上下又是一番折腾。周氏讲究排场,大孙子的周岁酒定要办的风风光光的,银子花的流水一般。寄眉便觉得丈夫有的地方的确像自己的婆婆,只要他们愿意,可以不计后果的对你好。但若是没有感情,心灰意冷了,一点恩惠不带漏给你的。 周岁酒前一日,萧家沉浸在欢乐愉快的气氛中,主要是长房这边快活,其他几房就是凑个热闹,粘粘喜气。 一早,寄眉抱着儿子去老太太那里请安,老爷子喜欢重孙子,一直抱在怀里。寄眉跟老太太说话,一会没注意儿子。过了一会,就听奶娘在一旁惊呼:“啊,糖块得拿远点,别叫小少爷吃了。” 老爷子笑着摇头:“没吃,没吃,我看着他呢。” 奶娘不敢检查,周氏却敢。她上前一步,叫元毅张嘴,没看到糖块。又去掰他的小手,见手掌里黏了一块糖,已经融了。周氏脸色登时一沉,硬是从老爷子怀里抢过孩子:“好险,要是没人发现,一会塞嘴里,该呛到了。” 老爷子黑着脸解释:“……孩子什么都乱抓,一时没注意。” 周氏拿掉元毅手里的糖块,一边拿帕子擦,一边道:“照管孩子一会也不能马虎。”说的老爷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叫儿媳妇数落的滋味不好受,可谁叫他确实出错了。 老太太瞅了眼那边的状况,重重的叹了声,没说什么。寄眉猜不出她是对谁不满,或许对两者都不满。 从老太太那出来,周氏便叮嘱寄眉:“以后少把孩子往这儿带,老人家岁数大了,老眼昏花的,照顾不好孩子。今天要不是我在一旁瞅着,糖块卡到,有个三长两短,有你哭的。” 寄眉轻易不训斥人,但这一次,不禁埋怨奶娘:“你是怎么做事的?小少爷偷拿东西在手里,你没发现?” 奶娘也是一肚子委屈,她哪能没规矩的盯着老爷子和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周氏冷声道:“行了,往后记得点,少往这边领。”说完,又叮嘱寄眉几句,往自己院回了。 寄眉回到自己处,叫奶娘把小少爷抱去休息,她则叫金翠去把明日负责布菜的管家娘子叫来。 金翠自从知道婚事,情绪时好时坏,少奶奶想把指给小刘掌柜的,那个人的模样,她不大记得了。说喜欢不喜欢,说讨厌,那人的举止,也不惹人讨厌。尤其少奶奶自从那日之后,再没跟她提起过这桩事,更叫金翠心里起起伏伏,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真真如百爪挠心,十分难受。 回过神来,她猛地发现自己走错路了,挠了挠头,嘿嘿一笑:“瞧我这记性,少奶奶要找的黄嬷嬷在大厨房那边,我怎么走这儿来了。”仔细一看,这处是通往二少爷院子的小花园。方才愣神,从东院出来,直接拐这儿来了。 金翠咂咂嘴,往回走。忽然看到梨树后面有人影在推推搡搡。她心道奇怪,大白天的,谁在鬼鬼祟祟,便蹑手蹑脚的上前仔细看,就听树后有人说话。 “你真是傻透了,大少奶奶把你卖了,你还帮着人数钱呢。她叫咱们住在一起,就是为了让咱们两个内斗。眼看二少奶奶要进门了,你还跟我斗什么呀,咱们得想办法见二少爷一面,这才是正事。” “我是来试婚的,试婚不成,我回邱家是要被卖掉的,大少奶奶慈悲心肠把我给留下了,我感激她还来不及呢。二少奶奶进门就进门,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伺候好老太太,等一年半载后放我回去,我该侍候二少爷就侍候二少爷,该伺候二少奶奶就伺候二少奶奶。四小姐,您不高兴,想见二少爷,您自个去,我不跟着。” 有个人影要走,又被一把给拽了回去。 “大少奶奶恨着邱家,才不会让你好。你不想法子见二少爷,叫他开口求情把咱们弄出去,你就一辈子当倒痰盂的丫头罢。大少奶奶人前装的好,其实一肚子坏水,我进门前,太太都跟我说了,就是陆寄眉咄咄逼人,出损招坑害我,叫我变成妾室的。她真能对你好吗?” 金翠听出来了,原来是邱四和樱桃,她挽了挽袖子,哇的大声一喝:“好哇,你们凑到这,讲大少奶奶的坏话,跟我去见大少奶奶领罚。” 邱姨娘冷不丁见个黑胖子冲出来,吓的一愣,认出是大少奶奶身边的人,唬的直后退:“金翠姑娘,你听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樱桃胆小,见金翠要逮邱姨娘,赶紧撒腿跑了。金翠恨的一跺脚,就去扯邱姨娘:“你跟我来,你跟我来。” 邱姨娘跌在地上,顺势抓了一捧土,往金翠脸上一扬,然后爬起来,哭着往外边跑:“来人啊,丫鬟打人了,丫鬟打人了。” 第九十二章 受伤的明明是金翠,她迷了眼睛,摔了一跤,眼睛红彤彤的流泪不止,痛的呲牙咧嘴。 “……我打你?我怎么打你了?”她愤愤不平的握拳道。可这时听邱姨娘哭喊着跑远了,心想不追不行了,弄不好人家真的以为自己打了她。惩罚她倒不要紧,叫别人误会自己仗势欺人,给少奶奶带来麻烦就糟糕了,忙也追了上去。 “去哪儿了,人到哪里去了?”金翠出了园子,红着眼睛四下巡视。见到二门处闹哄哄的,以为人往那边跑了,便揉着眼睛跟了过去。 “你回来!”她一边大喊一边往外跑。一脚迈出门坎,不等落地,猛地觉得前面来了一座山,她收脚不及,整个人撞了上去。只觉得眼前一黑,鼻子剧痛,咕咚一声栽在了地上。 平日里只有她小心走路,怕撞到其他人的时候,哪里有被人撞晕的机会。如今躺在地上,眼冒金星,金翠很没真实感。 “啊,你没事吧?”头顶上传来粗犷的嗓音:“呀,有事,流鼻血了。” 流鼻血了,谁?她么?金翠上手摸了一把,果然热乎乎的东西流了满脸。眼睛被沙土迷了,痛的睁不开,费了半天劲,眼睛都没睁开。 “哈哈哈――谁家的熊婆娘躺这儿了,瞧这满脸血,还不快抬家去。刘虎,是你家的吗?” 金翠听得出,上面这把幸灾乐祸的声音是萧砚泽。那么刚才跟她说话的人是谁?刘虎?采石场的刘掌柜的?想到这里,金翠的脸上腾地的一红,顾不得眼冒金星,捂着鼻子,就要爬起来走人。 萧老爷子那边缺应景的山石,萧砚泽前几天打招呼叫人挑选几块好料子运来,今日回家,正碰上采石场的刘虎刘掌柜的来送石料,便一边聊一边进了门。结果才进二门就见金翠一头撞来,结果撞到了刘虎身上,满脸是血的倒地上了。 萧砚泽笑够了,见金翠要跑,忙叫她:“你都受伤了,要往哪里去。快回来,叫人带你去洗洗。” 金翠这会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回大少爷的话,我没事,我得去找邱姨娘……” 砚泽继续打趣:“别介呀,我是你们撞婚的见证人,哪有新娘子就这么跑了的。”瞅了眼刘虎。 刘虎听大少爷这么说,怪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脑门:“撞破相了的话,我想想办法吧。” 萧砚泽笑道:“下月把酒摆了,只有这法子了,你掂量办。” 金翠越听越不对劲了,捂着鼻子,踉踉跄跄的往院里跑。 刘虎担心的唤她:“金翠姑娘――” 萧砚泽没看够笑话:“金翠,你跑什么,快回来。”无奈金翠打定主意要跑,一路小跑着进内宅了。见人跑了,砚泽还是笑:“自己一头撞过来,说她两句还跑了。” 刘虎捏了一把冷汗,看着地上的血迹:“真不要紧吗?金翠姑娘没撞坏吧。” “没事,撞不坏。”砚泽笑着摆摆手:“你先招呼人把东西送进去,然后去大厨房吃顿饱饭,留下来明天吃酒。” 刘虎早知道明天是小少爷满月酒,听大少爷肯把自己留下来,赶紧道:“谢大少爷,谢大少爷。” 砚泽点点头,往后院走了。 在回廊里走的时候,就听隔壁院子传来哭哭啼啼的哭闹声。砚泽一愣,因为这院住的是自己的弟弟,他喜欢安静,平日里没半点动静。今天这是怎么了?若是别人的院子哭闹,他也就不管了,但偏是砚臣,这就蹊跷了。 正想进去看看,正巧就见丹儿跑了出来。 丹儿见到他,先是一愣,接着便开始告状:“大少爷,奴婢正要去找大少奶奶求援呢。邱姨娘哭哭啼啼跑进来,非要见二少爷,说金翠姑娘要打杀她,说什么也不走。二少爷留也不是,撵也不是,奴婢只能找大少奶奶拿主意了。” 又是金翠,砚泽似乎明白刚才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别愣着了,去罢。”砚泽吩咐丹儿去找寄眉。自己则先进了弟弟的院子,就见邱姨娘在院里抹泪,哭的很是伤心。 见了萧砚泽,邱姨娘忙控诉道:“大少爷,您得给我做主,没有这么欺负人的,丫鬟追着主子打,我若不是跑的快,怕是要死在她手里,也没机会见二少爷了。呜呜呜呜……” 金翠爱动粗,这不是第一遭了,砚泽一点不怀疑她粗了野蛮这点,但是金翠也不是平白无故撒泼的人。加之对邱姨娘没好印象,砚泽冷声道:“这事找大少奶奶理论去,在这里哭什么。” 邱姨娘啜泣道:“我是二少爷的妾室,难道受人欺负,不该来这儿么。” 砚泽冷瞥她一眼,进屋去了。邱姨娘见大少爷不领她进屋里,继续哭道:“我命如何这么苦,连也丫鬟都欺负我,我哪里做错了,这般不受待见。呜呜呜呜……” 砚泽进屋后,见砚臣扒着窗缝往外看,表情纠结。砚泽问道:“你心疼她?” 砚臣苦闷的道:“于心不忍总是有的。她是庶出,出身也不大好……她说她命不好,我理解。再说,看女人哭,心里总是不舒服。” “瞧你这点出息。哦,她一哭,你就心软。你也不想想,她是不是对的。” “……”砚臣不出声了。 砚泽道:“等你大嫂过来处置罢。” “……她受了委屈来找我,我觉得我不为她做点什么,有些过意不去。”这个女人毕竟是他的妾室,哪有不维护的道理。 “这还圆房呢,你就拎不清了。”砚泽杵着下巴叹道:“我开始后悔了,或许不该给你纳这么多妾室。有丹儿一个就够了……” “不是您想的那样!” 砚泽无所谓的道:“不过也难说,常五小姐一进门,你就听她的话了。” 砚臣低声道:“嗯,不能让您和嫂子再费心了,我们自家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呦,还没娶过门呐,就‘你们家’了。”砚泽笑道。 砚臣不好意思:“我不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见寄眉领着金翠急急往院里来了。砚臣眼尖,看到金翠鼻子红红的,愕然道:“不是邱姨娘把金翠姑娘打成这样的吧……如果是的话,也太吓人了。” “是她自个撞的。”砚泽说完,见寄眉跟邱姨娘说了什么,然后往屋门口走了。 砚泽赶紧摆正身子,端正坐好,品茶等着妻子一行人入门来。 砚臣一见寄眉,赶紧起身,把位置让给大嫂坐了,他则站到大哥身旁。 寄眉瞅了眼丈夫,见他低头品茶,应该是不打算掺和这事,凑热闹看戏,看她如何处置金翠和邱姨娘的纷争。 “……”寄眉道:“你们谁先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邱姨娘啜泣道:“我和樱桃在树下说话,金翠姑娘可能听错了什么,便上来打我……呜呜呜……胳膊、脖子,全被她掐红了。” 金翠不甘示弱:“你说大少奶奶坏话,我都听见了,叫你跟我见少奶奶,结果你拿尘土扬我,我眼睛都快瞎了。” 话音刚落,不等寄眉说话,就听砚泽冷笑道:“真有趣,每次别人说少奶奶坏话都能被你听到,你是顺风耳还是千里眼?!” “……”寄眉瞥丈夫,心道敢情你不是看热闹的?她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你们各执一词,看来得去喊樱桃过来了。来人,去把樱桃喊来。” 等人的空隙,砚泽继续呷茶,金翠愤愤的揉眼睛。寄眉看的心疼:“金翠,你再去洗洗眼睛和鼻子吧。” 砚泽笑问:“眼睛是邱姨娘迷的,你这鼻子是怎么弄的?打哪儿磕的跟少奶奶说了么?” 寄眉道:“跟我说了,找邱姨娘的时候,撞柱子上了。” 邱姨娘道:“这可跟我没干系。” 砚泽一挑眉:“哦,你跟着柱子真有缘分。” 这时,去找樱桃的人回来,回话说:“樱桃姑娘说她脚崴了,不方便走动,然后她说她不记得跟邱姨娘说什么了。” 并不出人意料,樱桃只等着从丫鬟升姨娘,不想惹事。平时跟邱小姐不合,但关键时刻,也不落井下石。寄眉道:“不记得那便算了。” 砚泽道:“不能就这么算了,丫鬟动手追打姨娘,太没规矩了。金翠是你的人,你既然要管家,得拿住点魄力来。身边的人都管不住,如何服众?” 寄眉不解的看丈夫,心道你怎么回事?突然摆出‘大义灭亲’的模样,倒是袒护起邱姨娘了,你不是恨邱家,不待见这个侍妾么。 砚泽往弟弟那儿瞥了眼,示意妻子。 寄眉仍旧蹙眉,心道,难道你是为了砚臣?维护他的人?!哼,砚臣的人是人,金翠就不是人么?! “怎么处置下人,我自有定夺。帮理不帮亲是一定的。有错的,甭管是谁,我照罚不误。”寄眉打量了下邱姨娘,冷笑道:“你真当金翠是偶然听到你的谈话么?当然不是了,是我早听到你在背后嚼舌根,说我的不是,我才叫金翠去抓你的现行的。” 邱姨娘一愣,辩解道:“冤枉啊,我从没在背后说过您的不是。” 寄眉一拍桌:“还敢顶嘴!这么多人都听到了,我还能冤枉你不成!樱桃不作证,作证的人多了去了!我之前看你是二少爷的侍妾,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你居然得寸进尺,越发猖狂了。叫你在太太跟前伺候,在正妻进门前安生一段日子。你倒好,竟打起二少爷的算盘了。正经心思没有,歪门邪道的主意却不好。邱家是怎么教你的?” 邱姨娘艰涩的道:“我……” “邱家没教好,那便在萧家重新学罢。二小姐那里有教养嬷嬷在教礼仪,你过去重新学学罢。” 舒茗跟邱姨娘素来不睦,叫她去舒茗那,顶算把她推进火坑了。 邱姨娘哭道:“少奶奶,您开恩啊。” “我没开恩吗?!打骂你了不成,叫你跟着正经小姐学规矩,你哭嚎什么!来人,拉下去。” 待邱姨娘下去了。砚泽撂下茶碗:“金翠一次次惹是生非,我看留不得了,赶紧配人罢。” “……”寄眉不语。 砚臣见状,忙道:“金翠姑娘是大少奶奶派去的,她没错,不用配人……” 砚泽道:“是不是听主子指使,她都有错。做事莽撞,给大少奶奶惹事。明明可以把邱姨娘请回来,她非要大喊大闹,哪有半点尊卑。趁早嫁人吧。采石场的刘小掌柜的就在家里,我看他人不错,就配他罢。” 他受不了了,金翠的婚事拖拖拉拉这么久,比主子娶亲还纠结。 如论如何,今日抓住金翠的错处,将她就势配给刘虎,趁早把她嫁出去,落个清静。 而且,在这个时候嫁掉金翠是最合适的,让砚臣和院里的人对‘不偏私,秉公处事’的大少奶奶,心悦诚服。 金翠啊,为了大少奶奶的‘威信’,你就嫁了吧。 第九十三章 丈夫突然做此决定,寄眉不禁一愣。虽说早有把金翠许人的打算,但这会如此j□j裸的说出来,好像是惩罚金翠一般。她朝丈夫凝眉。 砚泽装作没看到,继续道:“就这么办,金翠年岁也大了,不能再留在身边了。” “……”砚臣看看大哥又看看嫂子,刚才出声替金翠求情,没引起哥哥的主意,此时听大哥真要把金翠许配人,忙站出来,站在金翠跟前道:“金翠姑娘就算有错,也不至于这么拉出去许配人啊。大哥,您别罚金翠姑娘了,都是邱姨娘不好,不干金翠姑娘的事。” 砚泽道:“我们不能偏私,金翠犯错了,却袒护她,如何在其他人面前立威,若是不能服众,你嫂子以后怎么帮母亲管家。”故意瞥了眼妻子:“你说呢?” 寄眉明白了,丈夫打算用金翠帮她树立所谓的赏罚严明的威信。当然了,其中肯定也掺杂了他想把金翠尽快赶走的私心。她金翠这一次,倒没出声反抗,可脸色也不好看。 趁妻子沉默思考,砚泽又道:“你同意了?” 哪里同意了?!寄眉冷声道:“金翠,今天的事,不管怎么说,是你的不对。我先罚你两个月月钱,下去反省去吧。待我想好如何惩罚你,再叫你过来见我。” 砚泽见妻子没有配合自己,恨的长长叹气:“你就纵容她吧。再养几天,连茯苓的地位都比不上她了。” 寄眉道:“正因为金翠是我身边的人,地位不比其他人,才不能这么草率。府里的人看到大少奶奶薄待下人,冷了下人的心,也很糟糕。越是重要的下人,越要慎重。今日不是不罚金翠而是要想想如何罚,我会给二少爷一个满意的交代。”说完,朝丈夫笑道:“明天的酒席,我还有要张罗的地方,去见管家娘子了,你和二少爷慢慢聊着。” 砚泽一时反驳不了妻子的说辞,冷淡的点点头:“哦,去吧。” 她便起身领着金翠走了,再没看丈夫一眼。 连砚臣都看出嫂子生气了,寄眉一走,他就苦恼的道:“我没生金翠姑娘的气,别因为邱姨娘坏了你和嫂子的和气。.info[]” “哼,坏和气,也是金翠坏的,和邱氏没干系。”砚泽忍不住抱怨道:“我受不了这黑胖子了,惹是生非不说。这么大年纪了,却缠着你嫂子不嫁人!她要不是陆家的陪嫁,我早找人卖了她了!” “……”砚臣道:“哥,您顺其自然吧,现在恐怕不是把金翠姑娘嫁掉的好时机……” “顺其自然?那指不定猴年马月了!”砚泽道:“我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叫她痛快滚蛋。” 砚臣劝道:“您这样,嫂子该……” “你嫂子罚了邱姨娘,却袒护金翠,这样肯定是不对的。我非得把这个错误纠正过来不可!”萧砚泽大义凛然的道。 “哥,嫂子如此处置,并没什么过分之处……您就别……” 砚泽一意孤行,摆摆手示意弟弟不要再说下去了,拿定主意起身告辞回了自己的院子。他进屋后不见妻子,问丫鬟才记起妻子是去见管家娘子们了。 他趁这个空闲时间,叫奶娘把儿子抱过来,一边哄逗儿子一边顺口问今天小少爷安康否。奶娘一愣,心想没法隐瞒,便把小少爷在老爷子那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砚泽眉毛拧成一团:“啊?!你是瞎子么,你是怎么照顾小少爷的?!” 奶娘连声请罪,表情十分痛苦。 “算了,你先下去罢!”虽然奶娘不止这一个,但她喂养元毅的次数最多,是个重要的人。待人走了,砚泽低头对儿子叹道:“咱们身边就没靠得住的下人,你说怎么办好,一个个不是闯祸就是疏忽大意的。” 元毅努了努嘴,吐出一口气。砚泽凑过耳朵,自说自话:“你说把她们都撵出去,对不对?没错,我儿说得对。” “……爹……” 砚泽一愣,遂即心花怒放的举起儿子:“再说一遍,你叫我什么?” “爹!爹!”这一次发生要比上还要清晰。 他乐不可支,笑道:“我儿子会叫爹了,我儿子会叫爹了。” 正乐着,见妻子进了门,赶紧抱着儿子过去显摆:“你知道刚才发什么事了么?” 寄眉瞭他一眼,淡笑道:“瞧你乐的,肯定是好事喽,我猜不到,你告诉我吧。”其实是没心思猜。 “嘿嘿,刚才元毅开口叫爹了。”低头对儿子道:“快点再叫一声,叫你娘听听。” 元毅不知怎地,紧抿嘴唇不肯出声了。 “……是真的,他刚才真叫了!”砚泽道:“我没骗你。” “我相信你,他前两天就能零星的叫人了。” 砚泽一呆:“你怎么不告诉我?” 寄眉冷睨他一眼,往床边走去:“怕你嫉妒。他那会只叫娘,不喊爹,怕你知道了,心里酸溜溜的难捱。一怒之下,把儿子也赶出去!” “……”原来还在生气。砚泽辩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嫉妒什么。你若是想挖苦我,就直接说,别捎带上儿子。” 寄眉斜眼又瞅了他一下:“我不会吵,也不想吵。反正你想办的事情,办不成!” 他愣了愣,接着不可思议的笑道:“呦,你真是厉害了,以前没发现你有这般盛气凌人的架势啊。不和我吵,那你现在阴阳怪气的给谁看?” 她冷淡的回敬道:“我若据理力争,你说我盛气凌人。我不发一言,你说我阴阳怪气。反正我只有听你的话,把金翠随便嫁了,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才能满意。因为金翠之前也不是没吵过,我的态度不会变。” 上次争执,以他妥协告终,她不提还好,一提这茬,砚泽便怒从心中起:“行,你们主仆情谊深厚,我帮来帮去,还帮出错来了。我为了你,为了这么个下人,都当起媒婆替她找婆家了。结果呢,你们拖拖拉拉的,跟挑驸马似的,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别人厌极了你们,没感觉么?!” 什么别人,只是你吧。 任他说了一通,寄眉仍旧不搭腔,他恼道:“好!你跟金翠过去罢!”正好怀里抱着孩子,转身就走。寄眉这才着急了,道:“你要把孩子抱哪儿去?” “我儿子,你管我抱到哪里去!”说完,大步流星出去了。 寄眉一撇嘴:“看你能抱走多久。” 丈夫走了,寄眉落得耳根清静,叫丫鬟进来捶足底,她自早上睁开眼睛就没消停过,一桩事接着一桩事,终于能休息片刻了。 “……少奶奶……” 听出是金翠唤她,寄眉睁眼笑道:“鼻子还疼么?” 金翠瞅了眼捶脚的丫头:“我有话想跟您说……”寄眉心领神会,叫人下去了,然后对金翠道:“怎么了?咱们两人还见外了,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金翠低声道:“……我刚才看到大少爷气呼呼的抱着小少爷走了,是因为我的事吧……”不等金翠说完,寄眉便道:“不怪你,是某些人又犯浑了。他在砚臣面前装什么铁面无私啊,做出把你配人的样子给砚臣长脸,凭什么?!” 金翠小心翼翼的道:“大少爷说了,想让您立威……” “我就是想立威,也不用你牺牲。他只是说的好听罢了。什么立威,什么公正。他才是假公济私,找个漂亮的借口想把你嫁掉而已。看我不着急不着慌,慢慢筹备你的婚事,他不知哪根筋又不对劲了,恨不得一夜就把你嫁了。”寄眉道:“不用管他,嫁人是一辈子的大事,你爱什么时候嫁就什么时候嫁。” “……”金翠咬了咬唇,突然道:“我现在就想嫁。” 其实方才金翠一进屋,她就察觉她和往日不一样了,扭扭妮妮,几次欲言又止,这跟平日的金翠可不一样。寄眉道:“什么?你想嫁?” “说句心里话,我肯定是舍不得您的。但我总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我现在嫁了,好处很多啊。二少爷和院里的人看您真的铁面无私,以后服您的管。还有就是……您不用和大少爷因为我吵了。自从嫁过来,因为我,你们没少拌嘴,我心里早就过意不去了……啊、不!也不是早故意不去,是他开始对您好了,我才觉得过意不去的。嗯,总之,那个,我不想给您惹麻烦了……我嫁掉吧,挺好的。” 金翠有些语无伦次,寄眉则吃惊的看着她:“你真这么想?简直要让我怀疑是不是砚泽指使你这么说的了。” “绝不是!我、我也该长进了,您也说好日子来之不易,如果因为我坏了您和大少爷的和气,我成什么了,我不成罪人了么。”金翠越说越不好意思:“再说,刘掌柜的也不错,我也找不到更好的了。他人、其实、其实还行……早晚都要嫁的,不如这时候听大少爷的,给他个台阶下,对大家都好。” “……”寄眉呆了呆,才虚笑道:“居然轮到你劝我了。你不要想别的,只告诉我,你真的愿意嫁么?” “那个,我这鼻子……没跟您说实话……是撞到刘掌柜身上了,都撞破了,我还得找他负责呐!不能就这么说了。”说完,自个觉得不好意思,一捂脸,起身跑了。 “哎——话没说完呢,你回来——” 金翠喊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然后虎虎生风的跑掉了。 — 话说砚泽抱走了儿子,以为能叫妻子担心纠结,结果事与愿违。不过一两个时辰,他就明白妻子为什么不急不慌的了。因为元毅根本离不开母亲,开始跟着父亲还会咯咯笑,等过了一个时辰,他就啼哭不止。奶娘一见,立刻判断:“小少爷是要找少奶奶了。” 砚泽硬挺了一会,无奈之下,只好投降,叫奶娘把儿子给寄眉抱回去了。 稍晚时候,他装模作样的绷着脸回屋见妻子。寄眉看也不看他,只拍着儿子的后背,哄儿子睡觉。他熬不住,靠过去道:“毅儿睡着了?” 寄眉抬头看他,眼含泪水:“你不是走了,不要我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他气早就消了,见妻子落泪,赶紧揽住她的肩膀哄道:“我刚才不是在气头上么,我哪能不要你。” 她拂去泪珠,哑声道:“你走后,我也想了。我不要谁也得要你,金翠她啊,你想叫她嫁,那就嫁了吧,我听你的。” 砚泽终于长舒一起口气,觉得赢了一回。 第九十四章 为了金翠,他和妻子没少争执,如今总算把她撵走了,砚泽说不出的身心愉悦。揽着妻子的肩膀,笑着安慰道:“就知道你明事理,金翠的确不能再留在你身边了,都成老姑娘了。再不嫁,过了年,岁数大了,更嫁不掉了。” “我眼下把金翠嫁人,不是为她,是为了让你开心。我不怕她岁数大,多挑挑看看,找到可心的才行。但你拗着我,不想留她在家,否则便要抱走儿子和我分开过,我哪有不妥协的道理。” 她的口气哀怨,活脱脱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于是砚泽本能的感觉到,事情不好,对他的批判开始了。他苦笑道:“我就是吓唬吓唬你,哪能把孩子抱走,这不送回来了么,我不也回来了么。好了,明个还要早起,咱们睡了吧。” “我的左膀右臂叫你嫁人了,我才说上两句,你就不爱听了……”寄眉拭泪:“我能听你的话,你怎么就不能听我说说心里话。” “……”砚泽赶紧道:“您说,您说,我洗耳恭听。” 寄眉瞥他一下:“不想说了。”起身唤来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不发一言的坐到妆台前摘首饰。砚泽装模作样的饶了她一圈,寄眉没搭理他,他知趣的离她远远的。 床头吵架床尾和,横竖跑不了她的。等寄眉一上床,他便紧紧抱住她,嘬她的嘴:“你还要跟我生气到什么时候?好了,我认错,我是胁迫你嫁掉金翠,你妥协了,委屈了,我以后补偿你行不行?” 她佯装不从,挣了挣后便老老实实的让他抱了:“你不用补偿我,补偿金翠便好了。她跟着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像别的丫鬟一样随便简单。” “……好吧。”只要她能趁早嫁出去。 寄眉含泪道:“你答应我一件事,行么?以后千万不要再威胁我了,你和儿子的分量跟金翠比对,你明知道割舍谁,我都难受。” 他笑道:“结果还是我的分量重。” 她气急,狠狠的拧了他一下:“你听不懂我的话么?!”推开他,要爬到床里躺下。砚泽忙抱住她的腰,把人揽了回来:“我明白你的意思,绝没下次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好了,好了,笑笑吧。.info[]” 寄眉噘嘴道:“你叫我笑,我就笑啊?不笑!” ”嘿,陆寄眉,你脾气见长啊。”他挑她的下巴,半开玩笑的道。 “就是长了,怎样?!”她眯起眸子,嘟嘴哼道。 “没事,没事。您长您的,不过大少奶奶息怒,身体要紧。”说罢,嬉皮笑脸的缠着她不放。反正金翠要嫁人了,往后妻子身边就他一个人了,怎么想怎么舒心。 寄眉拿他没办法,该说的都说了,见好就收:“那好,等哪天我把把关。若是刘掌柜的合适,选个日子,把金翠嫁过去。” “……好吧。”真是选驸马呢。 “时辰不早了,睡吧。” 砚泽本来还想做点别的事,但见妻子眼角有泪珠,便把打消了杂念,搂着她乖乖就寝。等妻子睡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虽然觉得自己做的有点过分,逼迫妻子把金翠嫁了。但也试出他最重要这一点。只消几句话,妻子哪怕面对一起长大的金翠,还是得乖乖听他的。 于是,他也甜甜的睡去了。 翌日是元毅的满月酒。不过和小孩子没什么关系,都是大人打着孩子的名义结朋识友,吃吃喝喝。寄眉跟婆婆在后厅招待女眷,砚泽跟父亲跟前院的客人们饮酒作乐。元毅由奶娘抱着,在前后院的客人面前各转了一圈,就回去先休息了。等着稍晚时候的抓周再登场。 终于等到了抓周,作为周岁酒的重要环节。砚泽对此进行了精心布置,他从小就对自己抓周出糗耿耿于怀。预言他钟情‘脂泽’的话纠缠了他近二十年,儿子绝不能重蹈覆辙。 当初的抓周不知谁动了手脚,摆上了胭脂,时间太久,查不出来了。但无碍乎他那几个婶子们。这一次,叮嘱下人眼尖点,别乱摆东西。反正是为了博一乐,不能叫大家开怀的东西,就不要放了。 众人说说笑笑的聚到会客厅,等了一会,寄眉便抱着宝贝儿子出来了。最紧张的是周氏,当初砚泽失手,叫她纠结痛苦的情景历历在目。 “你喜欢哪个呀?拿给娘看看。” 元毅瞅着满桌子的东西,有点眼花,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朝一本书伸出了小手,抓了一下,力气太小没拿起来,他很生气,皱了皱眉,两只手去捧。.info[] 认真的模样逗的大家忍俊不禁。 “跟九爷一样,以后要金榜题名的。” “小少爷以后必然是状元之才。” 听人家夸自己的孩子,寄眉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谢过大家,便抱着孩子往后堂去了。砚泽又招待了会客人,也进了后堂。 寄眉一见丈夫,便笑道:“人家都说咱们儿子有出息呢,要真像九叔就好了。”举着儿子的小手,晃了晃:“咱们毅儿是状元才,是不是呀?” 砚泽舔了下嘴唇,干笑了两声,欲言又止。 她发现蹊跷,不禁问道:“怎么了,哪里不对?” “耳朵过来。”在妻子耳边嘀咕了几句:“毅儿抓的那本书是你一直看的,他认识。而且这几天,每次给他摆弄这本书,我都喂他点糖水,所以……” “啊?你!”寄眉低声急道:“你真是的,这也要做手脚。本来就是个博大家一乐,讨个乐趣的玩意,你何苦这么认真。” “你也当回事了吧。你若真不放在心上,知道我动手脚又何必生气。”他伸了个懒腰:“我这是为了儿子好,我当初拿错了东西,一时被人拿来说事。” 分明是你不洁身自好,跟抓周有什么关系。她笑:“……让我猜猜,你拿中了胭脂吧。” “也不知是谁摆的,盒子花花绿绿的好看,还有香味,小孩子都喜欢吧。这不能怪我。” 寄眉笑道:“我知道,你本性是好的,你自从跟了我,再没惦记过别人。” “……”他纠正道:“什么叫‘我跟了你’?说反了吧?” “这点小事,别在意。”她瞅着儿子道:“都怪你爹,咱们都不知道你到底中意什么了。你以后是像你爹一样经商呢?还是像九爷一样,登科入仕呢?” “都好。他不是读书的料,绝对不强求他!不能像我爹一样。” 这时就听萧赋林在他身后道:“我怎么了?” 砚泽翻了个白眼,转身笑道:“我跟寄眉说这孩子的鼻子像我,也像您。” “哦,是么?”萧赋林不大相信的样子:“行了,筵席要散了,你去看看,送送客。” “是。”砚泽朝妻子用口型小声道:“别睡,等我。” 萧赋林反感儿子的‘小动作’,瞪他一眼呵道:“做父亲的人了,举止还如此轻浮!” 砚泽见状,赶紧去了。寄眉也不好意思,跟公爹欠了欠身,回院了。才进屋把儿子安顿睡下,自己的母亲便急急的走了进来。 “娘……这么晚了……” “我知道晚了,可我气得睡不着!”萧素秋往床上一坐,数落起周氏来:“今个跟老太太聊天,差点气死我。你婆婆做事太浑了,老爷子不过没注意罢了,凭什么不让你把孩子往老人家跟前抱啊。老人家喜欢孩子,她不知道吗?!” “娘,你放心。往后叫孩子见他的曾祖父母的次数,只会多不会少。”寄眉道:“婆婆也就是那么顺口一说,不要当真。” “当不当真,我也气的慌!”素秋道:“孩子又不是她生的,她凭什么指手画脚拦着老人家看曾孙子。砚泽还小的时候,她也不愿意他跟老太太老爷子亲近,如今儿子的儿子,她也要插一脚。” “就像您说的,元毅又不是她生的,我要往老太太那儿抱,她拦不住。”寄眉笑着劝道:“您消消气,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您乐呵点。” 话说寄眉正跟母亲在屋里说话,砚泽打外面回来,刚进院就听丫鬟说‘姑奶奶’来了,立即扭头就走。他可不打算见姑姑,听她唠叨。 忽然记起刘虎来了,正巧他还睡在家里,便趁这时去他那转转。当然,砚泽这个时候来看他,有他的打算。经过一天的流水席,他要看看刘虎是不是没有分寸,大吃大喝,喝的酩酊大醉,乱发酒疯的人。 天冬先去敲门:“开开门,大少爷来了。” 很快门打开了,刘虎穿戴周整的出现在门口,作揖:“大少爷,您来了。” 砚泽没闻到酒气,笑道:“送完客人,顺路过来看看你。今天吃的怎么样?酒菜还合胃口?” “小少爷的满月酒,能吃上是我的荣幸,哪能不合胃口。”刘虎让了大少爷上座。 见屋内整洁,没有乱摆乱放的衣裳。砚泽满意的笑了笑,先聊了问了些无关紧要的话,比如你家里几口人,哪年生人之类的。等刘虎一一回答了,他道:“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大少奶奶身边有个丫鬟,我看配你正合适。” “……”刘虎略显为难:“这……” “哦,就是那天被你撞伤鼻子那位,叫金翠,是大少奶奶的陪嫁。” 李虎态度一变,笑道:“那敢情好!”大概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忙起身作揖:“谢大少爷大少奶奶抬举。” 砚泽摆摆手:“我见你是个踏实的人,否则也不能把大丫鬟嫁给你。既然你愿意,叫金翠准备准备,选个良辰吉日,成全你们的好事。” “谢大少爷成全。” 砚泽笑了笑:“好了,你尽早睡罢。”在刘虎的恭送下,离开了客房,往后院走。 出了门,天冬先诧异道:“没想到小刘掌柜的,一下子就同意了。” “这就叫瞅对眼了。”砚泽挑挑眉。 “您一开始没说是金翠姑娘,好像小刘掌柜还不大乐意,似乎在犹豫。等您一说是金翠,他猛地就点头了!”天冬打了寒颤:“啧啧,金翠姑娘那样的,居然也能有人一见钟情。不过这种事也说不准,咱们看金翠黑乎乎的不招人喜欢,没准刘掌柜的瞧金翠姑娘,活蹦乱跳,精气神儿十足呐。” “他们彼此看得上,倒省了我的麻烦。我都想好了,哪怕威逼利诱,也要让刘虎把金翠这黑胖子扛回家!” 待回到自己院子,姑姑已经走了,砚泽一把抱住妻子,脸贴着脸道:“老天开眼,我还以为姑姑今夜住在这里,我又要独守空书房了。” 寄眉哭笑不得:“那你这么久都在哪里待着了?” “我去了趟刘虎那。”把见面的情景跟妻子详细的说了一遍,尤其是刘虎对金翠钟意的表现。 “那真是太好了,嫁个对她钟意的,最好不过了。”以为只有金翠对刘虎有点小想念,原来对方也有意。 他笑问:“这下,总能抵消我的一点过失了吧?” 第九十五章 原来他还是细心的,嘴上说讨厌金翠,但私下里却认真考量给她选的丈夫。(..info好看的小说)寄眉一向有话直说,也愿意迎合丈夫的欢心,便笑道:“能了,能大大的抵消。” 见妻子笑了,砚泽也跟着笑:“你还是笑起来好看,昨晚上跟我板着脸,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寄眉道:“谁叫你昨晚上没诚意了。” “那现在呢,有诚意了吧?” 她微笑颔首:“算是有了。尤其我听你说刘虎也中意金翠,你总算能稍稍放心了。” “你信我的话,不怕我骗你?” 她皱眉反问道:“你相信我的话,我为什么不相信你的?你会骗我?” “当然不会,我就是随口说说。”他心道,自己确实应该更自信些,他和妻子是彼此信任的。 “我明天问问金翠,她想什么时候嫁出去。” “你别去问她,她哪里好意思直接开口,大姑娘上花轿忸怩的不得了。你遵从她的意思,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这样吧,就等常姑娘进门之后,过年之前把金翠嫁出去。” 他可不想留着金翠在萧家过年。 “这……” “别再拖到明天二三月了,这期间又是一百多天的煎熬。”砚泽道:“话都放出去了,人家刘虎等着新媳妇呢,咱们最好麻利点。” “……” 砚泽又搂着妻子说好话:“趁着人家没反悔,咱们赶紧把金翠塞过去。要不然等刘虎回过味来,这门婚事怕是要告吹。” 她忽然又开始不想听丈夫讲话了:“我看你就是不相信,金翠也会有人喜欢罢了。刘虎中意她,你也要变着法的挖苦两句。” 嘁,家里这么多人,他挖苦金翠是看得起她:“你别管我了,总之趁热打铁吧,别等双方心凉了,有机会也被你拖成没机会了。” 有些道理。她轻轻颔首:“年前出嫁也好……” 他听了,不由得自满的想,转来转去,眉儿果然还是听我的话。 寄眉不知丈夫心中所想,小声道:“你说得有道理……” 他便默默的重重点头。 她忽而抬眸,见他一脸的得意笑容,无语的撇撇嘴。 “对了,姑姑来说什么了?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咱们这来做什么?”他赖皮的抱住她,没正经的笑道:“害得咱们没法团聚……我去看刘虎的时候,心里想的全是你。” 她被他逗笑:“你真的时时刻刻想着我呀?” “对天发誓,想的不得了。”抓过她的手摸他的胸口:“真心实意,没有假话。” 她低头抿嘴笑了笑,小声道:“我也是。” “真的?”他做出大相信的样子:“我说的是实话,你却未必。” “……”她眨眨眼。 砚泽忽然抱住她,深吻了一阵,唇舌交缠直吻的寄眉浑身发热,娇喘吁吁。她有些不解的望着他。 这时就听丈夫道:“好了,你相信我想你了吧。快点,该你证明了。”说着,他做出一副可以由她扑倒的模样,敞开手迎接她。 寄眉愣了下,便忍不住笑倒在床上。他顺势也倒在她身旁,笑着在她额头上吻了下:“还生气么?” 她微笑摇头。 “就是么,本就不该生气。碰到事情,咱们两个好说好商量,何必红脸生气呢。” “你明事理了。”她故意‘欣慰’的道。 他嘟囔:“我本来就明事理……”搂着妻子静了一会,想起姑姑来,便问:“对了,姑姑找你做什么,不是又有什么事情了吧。” 寄眉总不好直接说母亲在抱怨婆婆,只简单的把事情说了。砚泽脸一苦:“别管她们了,你娘没出嫁前,跟她嫂子关系可能就不好,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你夹在中间难做。” “……我也是这样想的。”寄眉道:“听你的。” “对嘛,就应该听我的。”金翠的婚事有着落了,只要再把砚臣的婚事办了,便能过一段清静日子了。他伸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道:“真希望快点到明年啊――” 她明知故问:“为什么期待快点到明年?” 他笑道:“因为你肚子歇好了,能再给毅儿生个弟弟做伴。”说罢,翻身压住她,装模作样的轻声问:“我能吻你么?”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卷着,略带羞涩的点点头。 ― 砚臣大喜之日。天空湛蓝如洗,并且是个难得的暖日。人都说是个好兆头,新娘子性子就像这天气一样温和。 前一日抬新娘子的嫁妆进萧家,比寄眉那会丰厚多了,可见真如常公子所说,老太太拿了自己的梯己给孙女,叫孙女嫁的风光有排场。这对嫁给庶子的女子来说,很是了不起了。 砚泽半说笑的叮嘱弟弟:“你可要用功读书,别辜负弟妹。” 砚臣坚定的点头:“一定不负她。” 弟弟小心翼翼的性子,从没辜负过任何人,反倒怕他心肠太好,被人拿捏住了。.info[] 迎亲这日,砚泽负责招待客人,其中跟常铭豪饮了数杯。常铭拍着砚泽的肩膀笑道:“堂妹嫁了,了了老太太一桩心愿,我这做长孙的也跟高兴啊。” “我何尝不是。”为弟弟操办婚事,做一个合格的兄长。 寄眉这边清闲多了,她偶尔探看下各厅的情况,剩下的便是坐在婆婆身边,听婆婆与妯娌们吹嘘。 “砚泽这孩子最仁义了,对弟弟妹妹们那是没得挑剔的。别看砚臣是庶出,他们自小就兄友弟恭,跟亲兄弟没两样。可不像别的人家,嫡出庶出斗个没完,离间了兄弟骨肉情分。”周氏嗑着瓜子道:“不爱护兄弟,以后如何担起家业?!这都是老爷教的好,做了好榜样。” 寄眉明显看到婶子们的脸色有变。婆婆这番话的另一层意思是,老爷同样照顾弟弟们,就像砚泽照顾他的弟弟一样。以后砚臣要感恩他哥哥,所以你们也看着办。 大喜的日子,有些话,大家听了笑笑,便过去了。 傍晚时候,众人移到礼堂去,等着新人拜堂。不一会,有人来报:“新娘子来了――” 寄眉觉得很新鲜,哦,原来成婚是这个样子的。当初眼盲,由人扶着拜堂成亲,接着就进了新房。如今看着砚臣的婚事,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常小姐娇小玲珑,倒是衬托的砚臣高大挺拔了。 拜过堂,新娘子进了洞房。寄眉作为长嫂跟了过去,给妯娌端饺子吃。常小姐咬了口饺子,一皱眉:“呀,生的……” 屋内的众人先笑,寄眉笑道:“你和砚臣早生贵子。”想当初,她可没这待遇,果然后来人就是有福气。 常小姐面上一羞,放下了盖头。 寄眉见屋内一切妥当,没有再需要填补的地方了,叫上丫鬟和婆子们一并走了。回到婆婆那里禀告了几句,见时辰不早,也归房了。她记得她新婚那日也没人闹洞房,今天洞房那边也静悄悄的,心里奇怪,回屋后问丈夫:“我记得我娘说过‘新婚三日没大小的’,咱们都不闹洞房吗?” “哦,据说是老爷子当年成婚闹过头了,老人家当场翻脸,之后不管谁成婚都规规矩矩的。”砚泽笑道:“不过今晚上,你若想去,你可以去,我在后面给你壮胆。” “壮胆?”她挑挑眉,‘不屑’的道:“就怕你又撇下我跑了,你一贯如此。” “我什么时候扔下你跑了?”话一出口,就记起来了:“哦,你是咱俩洞房那晚吧。真不能怪我,是你太吓人了。” “嗯?” “原来你还不知道?!呃……也对,我没跟你说过……”砚泽扳住她的肩膀,一脸痛苦的道:“你那晚浓妆艳抹,实在太难看了,特别丑,用‘鬼哭狼嚎’形容不为过。” “欺负我没读过书么,鬼哭狼嚎不是这么用的!”她不满的道:“你不如直接说嫌弃我不好看。” “我就是这个意思啊,你太丑,把我吓跑了。不仅是嫌弃那么简单,我是受到了惊吓。”说着,还拍了拍胸口,十分欠揍的道:“心有余悸,心有余悸。” “……”任寄眉好脾气,见他这副样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真是对不住!”把被子往身上一卷,滚到炕里睡去了。 他笑嘻嘻推推她:“你这是干嘛?” “躲着你,把脸藏起来,免得吓坏你。” “我都说了是你妆容的问题,你本人清丽绝伦,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他哄道:“我又没说你本来面目丑,你生什么气?” “……” “对了,后来某天我回到家中,看到你在灯下梳头,一下子就迷上你了。”他道:“足见你容颜出众,叫人一见钟情。” 不说还好,一说寄眉就更不是滋味了。把自己妻子错认成丫鬟加以调戏的,古往今来估计也没几个人了。不知为何,她今夜就是看他不顺眼,等他说完,冷冷的道:“哦,听到了,我累了,睡罢。” 回忆自己的新婚,不免有点落寞。她不希望这样悲伤的落寞影响她的心情,想趁更加难过前入眠。 他伸手摸她的额头:“高热么?怎么和平时不一样?哎,并不热。” “……都说我累了,讨厌!” 被‘讨厌’二字打击的萧砚泽终于消停了,老老实实的睡了。第二天早上起身,妻子似乎不生气了,心平气和的与他去上房等候新人。 到了上房,只见老爷萧赋林,不见婆婆周氏,据说婆婆昨个累病了,今早无论如何也不能起身。萧赋林表情尴尬,清了清嗓子,对寄眉道:“老大媳妇,你婆婆说新人的事,你先帮着照应着。” “……是!” 这时有婆子进来,不见管家的周氏,便直接对寄眉耳语道:“大少奶奶,您请这边来。老奴有话跟您说。” 寄眉便和老仆出了门,在门外,那老仆取出白绢,看着寄眉摇摇头。 “……怎么了?”她不懂,白绢很白,婆子要她看什么? “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昨个没圆房,没有落红……您瞧这白绢……”婆子暗示大少奶奶不成,只得明确说出来。 落红?好像在哪里听过。她当初跟丈夫圆房的时候,是个睁眼瞎,什么都不懂,稀里糊涂的就成了。哪里见过这等物件,此时听婆子说,才猛地明白。 “二少奶奶年纪还小,太太也知道他们不圆房的。好了,你下去吧。”寄眉把婆子打发下去了。 转身回到屋内,砚泽好奇的问:“出什么事了么?” “没有,新人一会就到。” 这时舒茗急匆匆进来:“我没来晚吧,二嫂到了没有?” 萧赋林压住火气,告诉自己一大早不要犯嗔戒,对身子不好。他冷声道:“到你大嫂跟前站好。” 舒茗瞧出父亲不高兴了,老老实实到大嫂身旁站好。 一刻钟后,砚臣携着妻子来见公婆。可惜,只有公公在,却不见婆婆。 心知肚明,昨天周氏的笑脸是摆给外人看的,等周围都是自家人的时候,她便要给庶子的媳妇一个下马威。 不过婆婆不见了,总好过寄眉当初丈夫不见的尴尬。 常雯意识到婆婆对自己的敌意了,悄悄的看了眼丈夫。砚臣朝她无奈的笑笑,她便也平静如初了。跪到垫子上给公公敬了茶,萧赋林喝了茶,满意的笑道:“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待到明年,砚臣争取过了秋试,然后再接再厉,跟你九叔一样,金榜题名!” 砚臣道:“儿子一定努力。” 拜见完公公,常雯转向寄眉,她认得她,恭恭敬敬的唤了声:“嫂子。” 寄眉高兴的应了声:“嗯,一会带你去见婶子们。” 这时,舒茗瞅着常雯笑道:“一会你先去我那儿,把邱姨娘领走。” 常雯一愣,笑着点头:“嗯。” 婆婆周氏不在,倒也少了刁难,常雯简单的给公公递了碗筷,便算是伺候了公婆用第一餐。吃了饭,萧赋林去忙了,留下晚辈们相处。 砚泽和弟弟用过饭,叫上两个帐房,一起清点昨天收的礼品,拢出账目给母亲过目。 “哥,我不求别的,只要我和雯儿,能有你和嫂子一半协和,我就心满意足了。”砚臣道:“以后遇到难事,怕是还要问你。” 哥嫂相处这么好,一定有秘诀。 “唉――”砚泽揽住弟弟的肩膀,叹道:“你想听我的经验之谈?那我告诉一点,千万不要说你媳妇长得丑。” “……她不丑呀。” “那就更不能说了,千万记住。”昨晚上妻子险些和他翻脸,心有余悸。 第九十六章 砚臣的婚事可谓历经波折,常雯是寄眉夫妻精挑细选出来的。她生得漂亮,举止娴静,可能除了婆婆周氏外,旁人都很喜欢她,连舒茗也不例外。 寄眉领着常雯先在府里简单转了一圈,挨个院子拜访了长辈后,在舒茗的院子落脚。 临走前,舒茗又提起邱姨娘来:“哎,二嫂你不把邱姨娘带走么?” 哪有人家新婚第一日就提小妾的,寄眉只怪自己疏忽没有提前叮嘱舒茗不要乱说。 常雯倒是没什么反应,颦颦眉:“嗯?” “没什么。这种事明日再说,你也累了罢,咱们先回去休息。”寄眉道:“茗儿跟着嬷嬷用心识字,乖。” 舒茗一怔:“哎?今天我不能休息吗?” 当然不能,又不是你成亲。寄眉笑道:“太太没吩咐,恐怕是不行的。” 舒茗一撅嘴,嘟嘟囔囔的坐到炕上去了。 寄眉便笑着和妯娌出了门。 “咱们再去太太那儿看看吧。”刚才去上房给太太请安吃了闭门羹,现在转了一圈回来,再去碰碰运气。 常雯微笑颔首:“好,听大嫂的。” 冬日的天气不讨人喜欢,处处是落败的景色,不过两位佳人结伴行走,给无趣的景色增加了一抹艳丽耀眼的光彩。寄眉不时看常雯一眼,她皮肤极白,透明一般,小巧的鼻子,粉嫩的樱桃小口,像是从画里摘出来的一般。 过了大半年,比上次见到她时貌似长高了些,不那么像小孩子了。 寄眉不由不得想起早上的白绢来,猜也猜得出,砚臣和常雯没圆房,难道是因为砚臣看着妻子还小,不忍心下手? 这当然是最好的,若是…… “嫂子,舒茗妹妹口中的邱姨娘,一会能让我见一见么?” 常雯忽然开口打断了寄眉的思考。 寄眉一愣,随即笑道:“你嫁进来,邱家抵债送进来两个女子,一是庶出的四姑娘,另一位是陪嫁的丫鬟。庶女有名分,院里的人给脸,唤作邱姨娘。另外那个丫鬟,一直在老太太跟前做事,还没名分,只看你的意思。” 常雯面色沉静:“我今日只看看,二少爷喜欢,我便把她们领回去伺候二少爷,只有丹儿一个人伺候,人手不够用。” “话虽如此,二少爷的身子要紧。” 常雯微微颔首:“您说的在理,他的身子骨确实需要好好养养。他说不能辜大哥和您的恩情,必须加倍用功读书。就连昨晚也没荒废时辰呢,我见过读书太用功以致咳血的,很怕人。” “……”寄眉听出不对劲了:“昨晚上也用功?” “嗯,二少爷在灯下看了一晚上的书。”常雯叹道:“我劝他不要熬夜,他说为了明年的秋试,不能耽误一点时间。应试虽然重要,但也得注意身体呀。” “啊……是啊,得注意身体,回头我叫他大哥好好劝劝他。”寄眉干笑道。 常雯亦微笑。 说这话,到了上房,寄眉领着妯娌再次请见婆婆。不一会,香梅出来回话:“太太身体不适,二位少奶奶请回罢。” 寄眉伸手轻轻揽过香梅的肩膀,小声问道:“你看今个太太有心思见二少奶奶么?” 香梅摇头,低声道:“不像。” 寄眉笑了笑:“好好伺候太太养病,我们走了,明早再来请安。”婆婆是铁了心不见庶子之妻了。 常雯还是宠辱不惊的模样,似乎并没因为婆婆的冷漠而有怨气。出了上房,按照刚才约定好的,把邱姨娘和樱桃叫到二少爷院子来。 邱姨娘一见二少奶奶,登时心里乐了,这不就是个毛丫头么,顿时信心百倍寄眉瞧她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容,暗暗叹气,什么事都写在脸上的人,还指望有什么作为。 “请二少奶奶安。”邱姨娘和樱桃齐声道。 “你们把脸抬起来,让我看看。”常雯端坐在椅子上,冷声吩咐道。在邱姨娘和樱桃脸上逡巡了一圈,然后道:“樱桃姑娘留下来,老太太那边我去说,往后你就回来伺候二少爷吧。.info[]” 樱桃喜上眉梢:“谢二少奶奶,谢二少奶奶。” 寄眉和邱姨娘皆吃惊,不知常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常雯似乎看穿了邱姨娘的想法,淡淡的道:“樱桃比你模样好看,我想二少爷会中意她。” 邱姨娘受不了贬低:“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长相是爹娘给的,做妾颜色你不如人,只能怨你爹娘。”常雯仍旧语气冷淡:“等哪日,二少爷想找新鲜了,我再叫你回来。” 寄眉不经意的挑了挑眉,心道这位二少奶奶可不像看起来那样软弱可欺。 常雯留下樱桃,叫邱姨娘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寄眉看着邱姨娘抽抽噎噎的背影,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早知今日悔不当初蹦跶。 这时砚臣打外面回来,寄眉便起身笑道:“我得走了,不耽误你们小两口相处了。” 砚臣见了寄眉,恭恭敬敬的道:“大嫂。”猛地抬头见了樱桃,不由得一呆。 “我只带了两个陪嫁丫鬟来,我看咱们这院缺熬汤端茶的人手,就把樱桃叫回来了。老太太那里,我明个去说。”常雯对丈夫道,语气波澜不惊,但透着不容反驳的坚决。 “哦,就依你的意思办吧。” 见大嫂要走,常雯道:“咱们送送嫂子吧。”说着,看向丈夫。砚臣忙道:“瞧我,都忘记送您了。”说着和妻子一起送了寄眉到院门口。 寄眉见两人转身进了院子,心中感慨万千。 听丫鬟说大少爷回来了,寄眉有一肚子话跟他说,提裙进了屋:“砚泽——”可惜屋里没人,她奇道:“哎?不是说回来了么?” 刚嘀咕完,被人猛地从后面抱住,热气喷到她后脖颈。 “咱们漂亮的眉儿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漂亮’两个字,一听就是因为昨晚故意加上去的。她哭笑不得:“你干嘛躲起来吓唬我?” “闹着玩而已,你又生气了?”他瞅她。 “那就别闹了,我跟你说正经事。” 砚泽立即作出洗耳恭听的模样,目光炯炯有神:“娘子您说!” “……”寄眉反倒不知从哪里开始说好了:“呃……那个,我的那块白绢在哪儿?” 他呆怔了下,随即紧皱眉头:“什么?” “新婚之夜的白绢。” 砚泽明白了,因为砚臣的婚事,妻子触景生情,开始对自己的的婚事反思了。他俩的婚事在一开始基本没对的地方,挑起错来,可摊上大麻烦了。他低声含糊道:“新婚之夜,我没动你,第二天我弄了个假的糊弄了……” “你在吃东西么,说话像含着东西,我听不清。”她凑耳朵过去。 砚泽没办法,又说了一遍。寄眉扶额:“那……那晚的呢?” 他咧嘴:“没垫白绢,褥子脏了,第二天,我叫人扔了。” “……”她咬唇,狠狠瞪他一眼。 他笑眯眯的搂过她:“我当时想,反正你也看不到,留着也没用。那种东西无关紧要的,我明白你的贞洁,还不够么?!” “真想掐你一顿!”她不是爱使用暴力的人,无奈丈夫实在气人。 砚泽哦了声,很大度的伸出胳膊:“来吧,发泄一下。” 她横了他一眼,上去吭哧就是一口。砚泽嚎道:“耍赖不是,叫你掐,你怎么咬我?!” 寄眉突出半截舌头:“活该!你皮厚,应该不疼的吧。” “不疼,不疼。”他知道她是闹着玩,也配合着笑:“除了这个,你还要说什么?” 寄眉在考虑要不要说出昨晚上砚泽和常雯没有圆房的事,想了想,觉得跟丈夫说不合适。只道:“弟妹把樱桃留下了,说要伺候二少爷……” “好啊,贤惠。” “砚臣的身体能行么?他行么?” 砚泽没往深处想,随口道:“有什么不行的,之前他过的辛苦,成了婚,总该能放开手脚玩玩了。” “那个,砚臣跟没跟你说昨晚的事?” 他一脸嫌恶:“为什么要跟我说他的洞房?!” 对啊,砚臣不说,为什么常雯要说?!只有一种解释,她心里不满丈夫不和她圆房,故意告诉她这个做大嫂的。结果从她嘴里没得到答案,便把樱桃领了回去,试探丈夫。 “……别看弟妹个子小,人可精明着呢。” 冷不丁来这么一句,砚泽一头雾水:“何出此言?” “她从小没有父亲,跟守寡的母亲生活,常家兄弟姊妹众多,她能讨到常老太太的欢心,总有过人之处的。”可能也因为这点,面对婆婆的下马威,能够心平气和的忍受下来,对丈夫不和她圆房,也不急不慌的。 “不管她有没有过人之处,只要能帮到砚臣,做个贤内助就行了。日子要他们自己过,咱们总不能盯一辈子……” “嗯,这倒是。”寄眉笑道:“叫人把儿子抱过来吧,我又想他了。” 正巧,砚泽见窗户上有人影晃悠,看那膀大腰圆的影子,便知是金翠,他便道:“金翠,去喊奶娘抱小少爷。” “是!” 等人的时候,寄眉欲言又止:“一会金翠来了,你不许笑……” “我为什么要笑?”他漫不经心的问:“她准备嫁衣了么?要不要请针娘帮帮她。” “我已经请过人了。” “哦。”对金翠的事情不关心,砚泽拿着妻子的手,揉来揉去的把玩。 很快,金翠带着奶娘进来了,砚泽张开臂弯道:“好儿子,快来让爹抱抱——”不经意间抬眼看到了金翠,当即扑哧笑出声。 细细的眉毛,微微泛红的脸蛋,唇上一点红,这样的妆容出现在金翠黝黑宽大的脸盘上。她为了嫁人,不光动手做着嫁衣,描眉画眼也学了些。 “哈哈哈——”砚泽只觉得金翠像话本里的母熊怪,笑个不停。 见丈夫无情的嘲笑金翠,寄眉气呼呼的看他,心道,哼,你说过不笑的,说话不算数。 第九十七章 寄眉把金翠当家人,砚泽把金翠当下人,招笑的时候能笑上两句,还得算下人的荣幸。(..info好看的小说)虽然如此,寄眉十分反感丈夫的作为,不满已写在了脸上。 砚泽笑够了,发现妻子不是好眼神瞅他,便轻哼道:“出奇了,一个丫鬟而已,我还不能笑她了?!” 寄眉没理他,只对金翠道:“走,我去看看你的嫁衣做的怎么样了。”说着,起身跟金翠走了。 砚泽瞧着她的背影,对怀中的儿子道:“你娘任人唯亲,不分主仆,你不能学他。”元毅大眼睛亮晶晶的,开心的瞅着父亲笑。砚泽笑道:“你又笑什么?你娘都走了,你还有心思笑。” “爹爹,走!走,找娘!”挣扎着要下地。 儿子早能扶炕站着了,砚泽便把他放到地上,就他扶着炕沿直挺挺的站着。他指着门口道:“你不是要去找你娘么,你去吧。” 元毅瞅了眼门口,忽然兴奋的往门口迈步走去,他刚满月,会走几步,但走不远。可这次不一样,直奔门口就去了,眼看就要扑到门框了。 “快把他拦住――”砚泽赶紧叫奶娘把儿子领回来了。 砚泽这次不敢掉以轻心,给儿子脱了鞋放到炕上,叫他撑着炕桌站着:“在炕上走吧,不许去门外。” 元毅不走了,往炕上一坐,和父亲大眼瞪小眼。砚泽也杵着下巴,挑着一只眼睛瞧儿子,看这小家伙还想干什么。过了一会,就见儿子忽然翻了个身,往炕梢爬去,他忙拦住他:“你又要干什么?” “找娘!” “她不要你了。” “……”元毅眨了眨大眼睛,然后学着父亲的话道:“她、不要、你了!” “是不要你了!” “不要你!” “不要你!” “不要你!” 这时寄眉从外面回来,见他们父子正在进行幼稚的对话,不由得颦眉,站在门口,看他们能无聊到什么时候。又说了两句,大概是砚泽觉得没趣才不说了。 “娘――”元毅先看到母亲,扶着桌子站起来,往炕沿扑来:“娘――” 寄眉赶紧过去,抱过儿子笑道:“你跟爹爹在一起,乖不乖?” 元毅搂着母亲的脖子,忽然转头对父亲吐出三个字:“不要你!” “……”砚泽一拍桌,怒道:“嘿!你可真会气人!” “活该,谁叫你不教他好话的。”寄眉道。 砚泽端坐好,朝儿子招手:“行,我教他一句好话。”等儿子靠过来,他道:“爹爹最好。” 元毅牙牙学语,很用力的学:“爹、爹最好。” “我儿子真乖!”砚泽笑,捏了下儿子的脸蛋。 元毅脸一酸,委屈的看母亲:“爹爹不好,疼――” “……”寄眉心疼的给儿子揉了揉脸蛋,抱他到一边坐着去了:“咱们这边坐,不理他。” 元毅搂着母亲的脖子,对父亲再度重复那三个字:“不要你!” 砚泽被抛弃,气的直瞪眼,你这死孩子! ― 转天,寄眉去找妯娌一并给婆婆请安,进屋时是丹儿跟樱桃一起打的帘子,可见樱桃已经被当成奴婢使唤了。常雯已打扮好了,和嫂子坐了一会暖身,便动身去上房。 下聘明媒正娶嫁进来的就是不一样,腰杆挺得直,对丈夫的妾室有种自然的威严。哪像她当初,眼睛看不到,婆家也不把她当回事。好在一切过去了,如今有儿子傍身,公婆也算待见她,再来十个八个妾室也不用担心了。 寄眉想从常雯脸上找到蛛丝马迹了,但叫她失望了,常雯表情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来。 也好,她和砚臣的事,他们关起门来自己商量。 周氏昨日称病,叫常雯吃了闭门羹,今日总算‘病情好转’能够起身了,常雯请了安,端茶又端药的伺候了一上午。如此,寄眉空闲出来,听管家娘子汇报家中事物。 常雯做事小心谨慎,周氏只挑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训斥她几句,便叫她回去了。有城府的人往往用老实做伪装,周氏自诩见多了这种人,砚臣媳妇低眉顺眼的伺候她,她又开始担心了,怕她心眼多,叫寄眉这房吃亏。 等常雯走了,将寄眉叫到跟前问话。 “老二媳妇,看着倒是老实,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这样老实,还是装的,扮猪吃老虎,装个可怜,卖个乖,然后捞好处。” “……”寄眉觉得常雯跟她不是一个路数,常雯应该明白她的处境,她的丈夫不是嫡长子,再争再夺,也争不到什么。若是真的聪明,该知道进退。她道:“我看不像,弟妹是跟寡母相依为命长大的,这种人家的孩子一贯能吃苦耐劳的,懂得进退。” 周氏想想有道理:“反正生意你们管着,他们只能拿月例钱吃吃喝喝,旁的什么也别想沾。”叫寄眉给她摆了摆引枕,道:“对了,我想大孙子,抱过来跟我亲近亲近。” 婆婆又要跟元毅享受天伦之乐了,寄眉赶紧叫人去抱孩子。周氏喜欢孙子不假,但只喜欢胖乎乎乐呵呵的可爱孙子,等元毅学走路摔了小屁股,咧嘴开哭的时候,她嫌吵,又让寄眉赶紧把孩子抱走,说吵的她脑袋疼。 于是寄眉便抱着儿子出去,到老太太那待着去了。老人家疼孩子,不管怎样都喜欢,寄眉在老太太那待到天晚,才回去。 路过砚臣院口的巷子,见一个丫鬟面朝墙,不停的用脚踹。她听到脚步声,往寄眉这边一看,愣了下,赶紧低下头:“大少奶奶。” “丹儿,大冷天的,你在这儿干什么,快进去,别冻坏了。” 丹儿抿抿嘴:“屋里热,透透气。一会就进去。” 寄眉走过丹儿,行了一段路,回头见丹儿还在那踹墙。 她原本和砚臣最亲近,结果现在进来个二少奶奶,她的失落可想而知,最闹心的,又来个貌美的樱桃,一屋子的女人,二少爷却只有一个。 寄眉轻轻一叹,恍如隔世一般,当初在她这房演绎的妻妾争斗,搬到砚臣那边去了。 她不认为常雯会输。 那天因为砚泽笑话金翠,使得金翠回去好好照了阵镜子,借着把脸洗净,好几天没再敢再沾胭脂。于是寄眉请了个梳妆婆子,教金翠怎么打理自己。砚泽知道这事,似笑非笑的道:“也对,就是猫狗拿去配种,毛皮也得打理顺了,弄个好皮相。” “……”反正金翠就要出出嫁了,寄眉只做没听到,由他去说好了。 说归说,砚泽对金翠的婚事还算上心,给了栋小楼作陪嫁。出嫁前晚,她就住到那里,等第二天刘虎用大花轿接她过门。 寄眉听说丈夫送了栋临街小楼给金翠,感动之情自不必说。心想丈夫就是说话难听些,心还是好的。如此看不上金翠,但到了关键时刻,仍能如此善待她。 “有屋舍做陪嫁,金翠嫁过去,日子也好过。” 砚泽安慰道:“刘虎在咱们家做事,就是没嫁妆,他也不敢怠慢金翠。再说你看金翠膀大腰圆的,发起疯来,刘虎也别想全身而退。” 话虽如此,但她和丈夫还是亲戚,他不也照样不顾亲戚关系,揶揄她么。 “你送她一栋小楼,刘虎见大少爷你也看重金翠,更不敢慢待她了。总之呢,为她准备的越多,我心里越有底。” “你这话说对了,我不是为她准备的,是为你准备的。”他笑道:“你就放心吧,金翠离开你,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 怎么说话呢,好像是她才是金翠幸福的阻碍一样。寄眉艰难的点点头,开口问道:“对了,你一开始就有陪嫁小楼的打算,是叫天冬置办的吗?” 那小楼是当初给蔻霞买的,后来一直空着,前几天忽然记起这处闲置的屋舍,便就手送给了金翠。砚泽笑的灿烂:“当然了,我早有这个打算,特意吩咐天冬物色的。” 寄眉再次感动:“相公,你真好。” 这顺水人情做得太妙了,砚泽不由得暗暗得意。 金翠出嫁的前一天,离开萧家搬到小楼住,等着第二天做花轿嫁人。寄眉在金翠房里和她做别,两人哭的泪人一般。 虽然早知道有这一天,但分别真的来临,寄眉忍不住悲伤,这么多年,金翠一直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饮食起居,苦活累活都是她,却没一句怨言。今后,哪怕能偶尔回来看看,但终究是分开了,金翠是别人的媳妇,和她没什么关系。 金翠也舍不得寄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的震天响。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眼瞅天要黑了,婆子过催促要起程了,寄眉便给金翠拭了眼泪,送她出门。 临上车前,金翠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又给金翠磕了两个头,捂着哭花的脸,等车去了。 寄眉红着眼睛回到屋里,正巧砚泽也回来了,见妻子哭的眼睛桃子一般,打趣道:“才嫁个丫鬟,你就割肉似的舍不得了,以后嫁闺女,还不得要你的命。” “……”于是寄眉愣了愣,抽噎的更伤心了。 第九十八章 安慰不成,倒惹了妻子哭的更伤心,砚泽忙道:“我就是说说,你这么有福气,一定生得都是儿子,女儿不来咱们家,你就别瞎操心了。” “儿女双全才好,哪有只生儿子还臭美的。”寄眉拭泪:“女儿又不比儿子低一等,我为什么不能生。” 碰了一鼻子灰,他自喃:“我是好心劝你,你怎么冲我来了。”见妻子还在伤心,便凑过来继续劝她:“我不是这个意思,儿女双全自然好,但生养女儿,等到出嫁的时候,你割舍不下,伤心难过。我不是怕这个么,叫你宽心,才这样说的。你该懂我没恶意的。” 寄眉自然知道丈夫没恶意:“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嗯……”他想了想:“生了闺女,找上门女婿。” “又胡说了,找个倒插门女婿,若官府来征兵役,你就让他去送命罢!”蹲过大牢的草民,贱籍的军户和倒插门的女婿,都是战乱时优先拉去当兵送命的人选。 “逆着你说不行,顺着你说也不行,我的大少奶奶,您想怎么样?”砚泽干脆不说了,只抱着妻子静静待着。寄眉在他怀中又掉了会眼泪,慢慢的平复下来,半晌仰头看他:“你说我把金翠嫁出去,对不对?” 当然对了,一万个正确。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他不敢信口胡说了,一本正经的道:“我觉着吧,你虽然舍不得,但你把嫁人毋庸置疑是对的。留她在身边,一直守着你,确实对你当然再好不过。可你这么做了,金翠这辈子便不能做妻子不能做母亲了,一辈子只做奴才,没像普通女人活过,这样好么?你就别胡思乱想了,放她去,才最能体现你做主子的恩情。” “我没把她当仆人……她嫁了,像去了个亲人一般……” “她走了,但你不还有我呢么,还有儿子,以后咱们还有儿子有女儿,都是你最亲最亲的亲人。人生不就这么一回事么,来来去去,分分合合,有的人走了,有的人来到你身边。不要想已经留不住的,顺其自然,珍惜眼前人便是了。” “……”寄眉微微吃惊:“你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像被庙里的和尚点化了似的。” “来点化我,我还不稀罕呐,红尘这样好,我哪儿都不去就守着你。”他低头吻去她的泪珠:“金翠嫁人了,你该由衷为她高兴。将心比心,姑姑把你嫁过来的时候,不也伤心难过么。可现在,你过的怎么样?总比在家当老姑娘强罢。” “……”似乎有些道理。 他平时说话难听,但若想动心思把人哄好,也不是难事:“我也没想拦着你哭,反正就咱们两个人,关起门来,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年纪轻轻绷着憋着的,老气横秋像根木头,多没意思。” 说归说,也就寄眉掉眼泪,他上赶着哄,换做别人,早骂一句:“少矫情,快滚!”了。 她沉默须臾,揉了揉眼睛:“……唔……哭够了,不想哭了……” 砚泽便让丫鬟端水进来,让寄眉洗了脸,又拿湿帕子敷眼睛。寄眉眼睛酸痛:“自从眼睛好过,从没这样哭过……觉得不太舒服……” 这事马虎不得:“你快躺下,好好闭眼休息。”主动扶妻子躺下,叫丫鬟将她鞋子脱了,他像看护孩子似的坐在她身旁守着。过了一会,不见她出声,便掀帕子,从缝隙里看她:“你睡着了么?” “没有,哭的头疼……以后可不哭了……”她叹道:“我从小一哭就头疼,所以不爱哭……嫁给你,我都没哭,这次是破例了……” 咦?哪里不对劲。他怪声道:“什么叫你嫁给我都没哭?!啊?!啊?!” “……”装死。寄眉眼前浮现金翠的模样,想到昨天这个时候她还在自己身边,此时此刻,她已经出府嫁人了,忍不住又是阵阵失落,长叹了一声。 砚泽不和她计较了,挨着她躺下,担心的道:“你以后注意眼睛。什么针线之类的活计能不干就别干了,书那玩意,叫人念给你听就是了。” “嗯。(..info好看的小说)”她应声。 “真听话!”砚泽满意的在妻子脸上吻了下,金翠走了,世界清静了。当初胡乱猜忌妻子和金翠有染,虽然是假的,但他内心对金翠的排斥不是一天两天了。 丈夫说的对,她才会听。寄眉又想起金翠:“……她以前是我身边的人,以后便是他人妇,与我没甚关系了,一想到这,我心里真不舒服……估计嫁女儿也是这滋味吧。” “你这话倒是真的,听过这个么。话说有户人家欠了另外一家的钱,只得把女儿嫁过去抵债。新婚晚上,新娘子说,我爹欠你钱,我嫁给你,以后咱们两家两清了。结果第二天早上,这新娘子就犯起愁来,跟丈夫说,你说我爹欠咱们家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嘁,我看故意编来贬低女人的,哪有这么快变心,忘记父母恩的。” “就是这么个意思,或娶妻或嫁人,成家立业了,想得最多的是自己的小家,不是说金翠忘恩负义,她既嫁给了刘虎,以后肯定以夫为天,处处为他着想了。”说了这么多,只为给自夸做准备:“就像我,没娶你之前,替爹娘赚银子,有了你,我忙里忙外,第一个便是为了你了,为了咱们这院。” 他有的时候说话气人,但嘴巴甜起来又出奇的暖人心,寄眉掀开帕子一角,拿眼睛瞄他,笑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笑:“不过今年既给砚臣张罗婚事,又嫁掉大丫鬟,里外里贴补了不少,往家里搬的银子比去年少多了。” 她侧身朝向他:“存私房,这样好么。” “傻了不是,咱们家的生意是块肥肉,我照管着随便摸一摸,手上沾的油腥就不少了,我又不是要分家霸占产业,叔叔也挑不出我的错。”砚泽道:“其实不用急着分家,人丁旺的这支早晚把其他几支挤兑出败了。现在就数我爹这支兴旺,叔叔们说不定有分家的念头,但他们不敢说,哪个敢提出来,准保撵出去。” “砚臣他们可能早看透这点了,除了读书外,没别的出路。我听丹儿说,砚臣每日废寝忘食,一心全在书本上。” “弟妹的父亲伯父都有功名,有她照料砚臣,错不了。”砚泽道:“你跟她相处得来么?她会不会太幼稚,你和她没话说?” “……”人不可貌相,常雯和她外表不一样,内敛而沉稳。不过女人们的事,不好跟丈夫说。她道:“没有,我们处的很好。” “那便好,千万不要像母亲和婶子们之间明争暗斗,叫男人们夹在中间难做。” 寄眉头哭的昏昏沉沉,让丈夫楼着自己,和他说着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慢慢的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她醒过来,见四下漆黑,当即出了一身冷汗。 莫不是又看不到了? 很快见窗外有点点灯笼的亮光,明白是自己睡到了晚上,不是又失明了。 “呼――”她长吁一口气。起身挑帘子出去,见丈夫抱着儿子嬉闹,她心中不由得漾起一丝幸福。身边的人来来去去,珍惜眼前人。 “你醒了――”砚泽推了下儿子的肩膀:“去找你娘。” 元毅伸出两只小手,噔噔蹬往母亲这边跑,扑到她的裙面上:“娘、抱。” 寄眉抱起儿子,笑道:“你一个人太寂寞,等娘再给你弟弟妹妹陪你。” 元毅还没说什么,他爹倒是高兴的道:“太好了。” 她瞅着他,憋不住笑。 “我是代他说!”砚泽指向儿子。 ― 金翠出嫁后,寄眉足有半个月才适应她的离去。有的时候看到有什么好吃的,便派人给金翠送去,听下人回报,说金翠过的很好,她才放心。 又到了年底,琐事一件接着一件。周氏自从有了寄眉帮她管事,渐渐做起了甩手掌柜,大有不问世事,颐养天年的架势。寄眉看的清楚,婆婆把无关紧要的家务事叫她办,遇到大事还得她把关。 这日,送走了庄上来送年货的人,寄眉顺路去弟妹那坐坐。一进门,就见邱姨娘在地上跪着,樱桃在一旁站着,两人恶狠狠的瞪着彼此。 寄眉奇怪的问道:“大冷天的,在这干嘛呢?” 樱桃一见寄眉,便啜泣道:“大少奶奶,奴婢冤枉――” 邱姨娘见樱桃先哭了,当仁不让,也挤出眼泪:“你又来恶人先告状了,谁有我冤枉。我就一身好衣裳,叫你们给剪了,我找二少奶奶理论,反倒被罚跪。” “你怎敢这样说?!二少奶奶是无缘无故罚你的吗?!我的头发叫你拽掉一缕,你怎么不说?!”樱桃嘤嘤哭道:“谁剪了你的衣裳,你找谁去,偏含血喷人,冤枉我。” 这时,常雯迎出来:“嫂子来了,快进屋,别理她们。” 寄眉问道:“这是怎么了?一个跪着,一个站着,大冷天的,别冻出病来。” “唉,邱姨娘的一身衣裳被人剪了,非说是樱桃干的。”常雯边走边道:“结果没等我裁决,这俩人居然当着我和二少爷的面打了起来,这成何体统!” 妾在丈夫面前连坐都不能坐,别说动手跟人厮打了,的确没规矩。常雯罚她们,可能也有砚臣的意思在里面。 “的确不成体统。” “邱姨娘先动的手,我叫她跪着,樱桃差一些,所以站着。”常雯给寄眉撩开帘子:“才跪了没一会,不打紧的。吃点苦头就让她们起来。” 上次邱姨娘和金翠起冲突,砚臣还邱姨娘求情,这才一个来月,对邱姨娘的态度就变了。 进屋后坐下,寄眉见炕桌上铺展着纸张,瞟了一眼,上面写了一首词,正要拿起来看。常雯先一步,扑过去用袖子盖住,不好意思的道:“闲来无事,随便写写,还来得及让二少爷润色呢,现在没法见人!” 寄眉打趣道:“你们夫妻间填的词,确实不好让我这个外人看。” 常雯才貌兼备,与两个妾一比,高下立判。只要砚臣不是傻子,就知道怎么选。 第九十九章 砚臣不在屋内,应该是去书房用功了。寄眉道:“眼瞅着要过年了,二少爷还这样勤奋,来年赶考的成绩差不了。二少爷像他九叔,金榜题名是早晚的事。” “这话若是叫二少爷听见,不知要怎样不好意思呢。”常雯道:“他一直说他脑子笨,只有比别人更可苦才行。” “凡事肯吃苦,没有成不了的。” 这时丫鬟端来热茶,常雯起身接过献给寄眉。寄眉接了茶,小饮一口,心想做长辈的滋味真不错,家里比她小的只有弟妹常雯,便能叫她奉茶。人都说媳妇熬成婆,做了婆婆有儿媳妇侍候着,想必更舒坦。不由得想起婆婆周氏来。她问道:“太太那边,你还照例去请安么?最近事情多,有的时候,她连我也没空见的。” 常雯正色道:“太太身子好的时候,会叫我进去伺候,身子不适的时候,我不敢搅扰。上次请安,太太身体康健了,叮嘱我叫二少爷用心读书,我皆记在了心里。” 妯娌做事挑不出错来,似乎也没遇到困难,需要她的帮助,寄眉觉得真是娶对人了,常雯内外处置得宜,砚臣才能安下心读书。 这时,丹儿撩帘子低头进来:“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不好了,邱姨娘晕倒了。” 寄眉一怔,但面不改色的道:“抬进来,叫大夫过来看看。” “听大少奶奶的,快去叫大夫来。”常雯神色略带慌张:“这才跪了一刻钟,人怎么就晕了呢。” “是不是有了?”寄眉套她的话:“女人有孕了,起初身子骨都弱。” “二少爷还没收她,她哪来的孕事!” 很快便有两个丫鬟搀扶着邱姨娘走了进来,这俩丫鬟是常雯的陪嫁,对自家小姐的‘敌人’不手软,使劲拖拽着邱姨娘,让她的脑袋碰到了门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 叫邱姨娘坐到榻上,丫鬟端了热水来叫她喝下。邱姨娘哎呦哎呦的唉声叹气,就是不喝那口热水。常雯看穿了她的打算,叫躲在人后的樱桃过来:“你喂她喝。” 樱桃脸色一苦,凑上前,告饶似的道:“都是我的错,你可千万别出事呀,快喝上一口暖暖身吧。” 邱姨娘这才慢慢端过热水,慢慢喝上了一口,结果这口水没咽下去,‘噗――’的一下子全喷到了樱桃脸上。 寄眉心道,这不是装病折腾人么。 常雯面无表情的道:“连水都喝不了,恐怕是病的厉害了,抬姨娘回自己屋好好休息。” 明明知道对方在装病,却不拆穿,寄眉心想常雯可能不打算跟邱姨娘一般见识,以养病为由将她安置一旁,远离砚臣便罢了。 樱桃默默是拭去脸上的水,满目愤慨,碍于二少奶奶在,不敢做声,只把怨气忍了。 “邱姨娘病成这样,和你脱不开干系。”常雯对樱桃道:“你去照看她,她若不好,就是你没照顾周全,回头我要罚你的。” 樱桃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恨恨的看了眼装死的邱姨娘,咬牙道:“是。”她走过去,托起邱姨娘的肩膀:“走了,我送你回屋等大夫。” 邱姨娘带死不活的被樱桃和两外两个丫鬟搀扶下去了,一边走一边要死要活的叫唤,叫寄眉哭笑不得。她朝妯娌笑道:”你就由着她们这样闹,什么时候是个头。” 常雯苦笑道:“嫂子是明白人,我也不藏着掖着的了。我才嫁进来,妾做的不对,我要引导,不能动辄打骂,今日罚她们已经是破例了。我一个新媳妇,最紧要是守住自己的分寸。” 所以说叫她们内斗可以,她却不敢直接把她们怎么样,尤其像邱姨娘这样有来历的,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寄眉微笑道:“说的是,大家都是这样熬过来的。”她当初也不能直接把丈夫的通房丫鬟撵走,但只要脑子活络,不愁达不到目的,就看常雯如何应对这一关了。不过,她虽然说的无可奈何,但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比如她叫樱桃去照看邱姨娘,分明是叫她们互相折磨。只要闹出事来,她就有理由惩罚她们了。 想起丈夫还觉得弟妹是个幼稚的人,她就觉得好笑,只有女人最了解女人,常雯走的每一步棋,她目前都能看穿。砚臣或许和他哥哥一样看不穿女人,没准也觉得他的娘子心地善良,宽厚仁慈呢。 ― 各房过自己的小日子,谁也不会多费心思在旁人的生活上。寄眉有院里的事情要忙,常雯则照顾丈夫读书,一直抽不出空深交。 越到年关,砚泽越忙,这天晚上寄眉在灯下等丈夫回来。眼看夜深了,他还没回来,寄眉等的困意袭来,昏昏欲睡。儿子早由奶娘抱下去睡了,金翠又不在身边,她一个人等的无聊,也没心思读书,往炕上一趟,瞅着屋角发呆。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想生完元毅有一年了,房事和以前一样勤快,怎么肚子还没动静。婆婆生砚泽和舒茗之间差了好几年,难道自己也要等上几年么? 正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人声嘈杂,吵吵嚷嚷的往这边来了。难道是丈夫回来了?莫不是喝醉了。可她嫁给表哥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喝的烂醉,酒后失态。所以恐怕不是他喝醉了。 这时一个小丫鬟跑进来:“大少奶奶――”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发生什么事了?” “大少奶奶,二门值班的小厮逮住一个鬼鬼祟祟的丫鬟,身上还带了一封信。” 这还了得,私下夹带信件可是大事。寄眉忙起身向外走:“把人拉到前厅去,我要好好问问。这鬼鬼祟祟的丫鬟是哪个院子的,认出来了么?” “我没上前瞅,一听到信就回来禀告您了。” “……”唉,办事不如金翠利索。寄眉道:“罢了。” 屋外挤了几个人,见寄眉来了,不知谁嚷了声:“大少奶奶来了――”丫鬟小厮立即让开门口,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静候。自打大少奶奶眼睛好了,生了小少爷,又得太太和大少爷的看重,地位越来越来牢固了。 “都别在这杵着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罢。” 将下人打发了,寄眉进了厅,见地上跪着一个丫鬟,模样陌生,不是院子里的大丫鬟。 “……大少奶奶……饶命……” 寄眉往椅子上一坐,冷声道:“你做什么了,怎么知道我要你的命。”抄起桌上那封信:“这是谁让你送的?” “……这个……奴婢……” 不说也行,通过信的内容推测。一边展信,一边想,最好不要是男女私相授受的事,出了丑事,谁都不好过。寄眉寻常能用到的字,能认个差不多,这封信简单,读起来不费劲。大致扫了眼,乐了。 “爹爹救女儿于水火……您若不伸援手,女儿死期将近……不能为您百年后尽孝……”挑了几句重点念出来。寄眉笑着问那丫鬟:“这封信是邱姨娘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丫鬟见大少奶奶已经知道是邱姨娘要她递信了,忙磕了个头:“回大少奶奶的话,奴婢昨个给邱姨娘倒恭桶,她硬塞给奴婢,说要送回邱家去。奴婢瞧着邱姨娘可怜,脑子不灵光了,稀里糊涂的就答应了。” 寄眉把信往桌上一拍:“去把邱姨娘叫来,我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萧家供吃喝养着她,居然还敢联系别的人家。” 见大少奶奶生气了,做事的下人立即去叫邱姨娘过来。 寄眉无意搀和砚臣那房的恩怨,但邱姨娘大半夜叫人带信回,就必须要她亲自出面处置了。 过了许久,邱姨娘才病病殃殃的赶来,鬓发散乱,面容憔悴,平时那股自鸣得意的嘴脸不见了。一见寄眉,估计意识到大难临头了,二话不说,往寄眉面前一跪:“大少奶奶,您行行好,给我个痛快的吧,要打要杀随您,不要再折磨我了。” “哼,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给你个痛快的,是我折磨你的么?自作孽不可活,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我活不了了,人人都欺负我,前个樱桃给我洗脚,一壶热水全淋我脚上了,全是血泡啊……呜呜呜呜……” 寄眉心道,谁叫你让人家给你洗脚,这不是活该么。 邱姨娘继续哭:“这还不算完,她们说我生着病,不能吃别的,一日只给一碗稀粥喝,想要活活饿死我啊……对了,屋子里还有大老鼠,吱吱磕桌角,我都要吓死了……呜呜呜呜……” “……”寄眉道:“不要说这些,你老实回我,你送信想做什么?” “我想要……我爹把我赎回去……我还未跟二少爷圆房……把我赎回去,或嫁或卖都行啊……”她抽抽噎噎的道。 寄眉道:“你没跟二少爷圆房,樱桃她们整治你,必然不是出于嫉妒,因为什么,你自个知道,还不是你本性恶劣,叫人没法相处。” 邱姨娘掩面哭道:“她们一个个心里有怨气都往我身上撒,二少爷不行,她们就像深宫怨妇,以折磨人为乐,我倒霉成了靶子。我不就说了一句‘二少爷若是不育,以后只能从大少爷那房过继子嗣’,二少奶奶就不爱听了,暗使丹儿和樱桃折磨我……呜呜呜……我再不给我爹写信,我小命就要丢了……” 寄眉一怔。 过继? 第一百章 过继?寄眉听到这两字就懵了,她自己就一个宝贝儿子,哪有富余的过继给小叔子这一房。再者说了,没见过庶出从嫡出这支过继子嗣的。她脸色阴沉下来,对哭的带雨梨花的邱姨娘道:“你在我面前装可怜,哭哭啼啼的,不就想让我做给你做主么。既然如此,你居然还敢说挑唆我和二少奶奶关系的话,我看啊,你不值得一救。自生自灭去罢。” 邱姨娘忙爬到寄眉跟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道:“您真的误会我了,我怎么敢生那样歹毒的心思呢。我错了,我说错了,我自掌嘴巴,我自掌嘴巴。”说着啪啪自打耳光。 寄眉最看不得别人作践自己,一抬手:“行了,有话好好说。” 邱姨娘自掌脸打的疼,大少奶奶让她住手,她赶紧便停了下来,只一味为自己开解:“我脑子混了,说出过继这种蠢话,触怒了二少奶奶,更触怒了您。我再不敢说了。” 蠢即恶。况且邱姨娘未必是真蠢,就算是蠢,其中也少不了恶毒的成分。寄眉现在只庆幸没叫她或者她的姐妹成为砚臣的妻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她是妾,没地位,可随意处置,若是真成了二少奶奶,对付起来可就费神了。 邱姨娘先是爆出丈夫不能行房,又说把过继的话抖落出来,摆明了想叫寄眉提防常雯。虽然过继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实现的,但丈夫能眼睁睁看着砚臣绝后么? 寄眉心里忽然没了底。 有些事明知道不太可能发生了,但有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去担心。尤其当这件事正戳中你心窝的时候。 “……”寄眉冷眼睇邱姨娘。盘算着如何处置她。她是小叔子那房的财产,打狗还得看主人,何况是个大活人。 这时邱姨娘嘤嘤哭道:“大少奶奶,您行行好,叫我把这封信递回邱家去吧。家里来人,必带着金银,不会亏钱您们的。” “你是抵债来的,若是舍不得你,就不会让你进这个门了。”寄眉不信她的话:“你送信回去,外面要传萧家虐待妾室的。弄不好你爹和兄弟们报官,又是一场好闹!我看你一身的伤,今日就不罚你了,叫二少奶奶领回求好好管教!来人,把二少奶奶请来。” 邱姨娘‘呜――’地长吸一口气,捂着胸口直挺挺的扑到在地,哭道:“爹娘,原谅女儿不孝,要先走一步了。” “……”寄眉见她这样,觉得既好笑又好气。.info[]想必弟妹每日面对她,也是这般感受。 邱姨娘等常雯的时候,仍旧不死心的求寄眉:“……呜呜呜……我是抵债进门的没错,但如果我娘家能拿出银子赎我,您们为什么不放我去呢?” 其实,倘若邱姨娘是丈夫的妾室,若是邱家愿意赎买她回去,自然是一桩好事。只是不知道常雯是怎么想的,一招大发了,还是慢慢留下折磨解恨。 寄眉任邱姨娘哭,并不理会。 屋内只有邱姨娘哀怨的哭泣声。当初来做妾,虽然不甘,但并没绝望,觉得自己有容貌有手段,一定拿捏住老实软弱的二少爷。谁成想,进门后就被派去伺候太太,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总有一肚子的手段没有施展的机会。终于二少奶奶进门了,可照样没等施展手段和正妻争宠,就被整垮了。 这一地方,她真的一天也不想待了。哪怕出去再被卖做妾室,也强过如此守活寡。 想到这,不由得哭的更伤心了。 这时,常雯推门进来,一听这嘤嘤的哭泣声,就知是邱姨娘,不禁眉心一蹙:“她怎么在这儿?” 寄眉直接把那封信递给常雯:“你看这个。” 常雯接过信,扫了一眼,便瞪向给她丢脸的邱姨娘。她咬了咬唇:“没规矩的丢人东西!” “你们家的事,我不多说了。人领回去罢,也就是她,换做别人,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仿佛丢脸的是常雯自己,她羞愧的道:“都是我的不好,没管好她。我之前便听说嫂子治家严谨,连身边的大丫鬟犯了错都照样惩罚。如今我们这边的人犯了错,却叫您网开一面,实在过意不起。” 指的是金翠出嫁的事。的确,自从把金翠嫁了,府里的人都说是因为金翠冒犯了姨娘,才被大少奶奶给差遣的。 “别这样说,我叫你把她领回去,也是因为我信得过你。觉得你比我处置更合适。” 常雯面向邱姨娘,气恼的道:“还不谢谢大少奶奶,然后回你的屋子去!” 邱姨娘泪流满面的朝寄眉磕了一个头,一瘸一拐的下去了。 常雯瞅着邱姨娘的背影,烦闷的道:“真是没想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事来。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今个拦住信件的,幸亏是您,若是别人,一定要说我不容人,虐待妾室了。唉,真是难做,她今天招惹这个,明天招惹那个,祸事上了门,却哭天抹泪的装可怜。” 常雯难得抱怨邱姨娘。寄眉顺着她道:“我明白,是丹儿和樱桃为难邱姨娘罢,唉,你也不能一天天不干别的,光拦着她们彼此之间争风吃醋。” “……” 寄眉继续试探:“自作孽不可活,邱姨娘脑子一团浆糊。刚才居然跟我说什么‘过继不过继’的话,这些话哪是她该说的!”故意含糊其辞的提及过继两个字。 常雯面色尴尬:“她怎么连这也说了!全无道理的蠢话!她不得二少爷的喜爱,便编瞎话诋毁二少爷。真该死,我早听说邱家之前要试婚,邱姨娘真是念念不忘此事了。我跟二少爷说了,叫他好歹把邱姨娘招来伺候一晚。可他说他反感她,宁可晾她,就是不和她圆房。谁知邱姨娘这人心肠这般歹毒,编出这样的话泄愤!” 寄眉装作相信的样子:“是呀,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诋毁丈夫!” 常雯从刚才的话中已得知嫂子知晓‘过继’一事,怕她误会,赶紧继续解释:“对了,她还跟我说若是二少爷无嗣,可以从别处过继。更是错的没边了,三少爷才满周岁,他娶妻生子要十几年后呢!再者了,她分明是诅咒我无嗣么,将我气的一整天没吃下去饭。” 提三少爷刚满周岁,没有子嗣可过继。却只有不提大少爷这房,显然是给寄眉看,她和砚臣就算真没子孙,也不会觊觎这边。 寄眉自然听得懂,心想常雯真是个聪明人,意识到危险,忙作了解释。 “犯不着跟她们生气。跟拎不清的人,有多少气都不够生的。”寄眉笑道:“只要你和二少爷是好的,别的都不重要,是吧?” 常雯重重颔首:“嫂子说的是。” “……那你和二少爷安生过日子,别管其他人怎么说,你们夫妻俩要同心同德。”寄眉道:“至于邱姨娘,你有什么打算?” 常雯想了想:“她想离开,我倒想成全她。但是她口无遮拦,离开萧家指不定要说出什么闲话来,所以暂时还是留在咱们府内吧。等我和二少爷育有一男半女的,再放她不迟。” “为难你了,想的这样周全。”寄眉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今晚的事,你知我知,就不告诉其他人了。尤其太太那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常雯从心眼里感谢嫂子:“谢谢嫂子你了,要不然让太太知道,恐怕我又要难做了。” 寄眉见她出来的匆忙连手炉和暖耳也没带,个子小小的,却一直坚持隐忍着,仿佛看到当初的自己,笑道:“走吧,咱们回去。” “不了,我先去看看邱姨娘,嫂子你自己先回去吧。” “好吧。”说完,起身离开,走到门口,不经意的一回头见常雯低头咬着唇,在灯烛下显得分外孤单落寞。 她心情一瞬间也晦暗了。 回到屋内,见丈夫趴在炕桌上,两条胳膊展平搭在桌面上,脸朝向一边。听到她的脚步声,砚泽疲惫不堪的问:“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若不是等你,我早睡了。我现在眼皮沉的厉害,只想倒头睡。” “唉,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说来话长……”见他困的哈欠连连:“算了,不和你说了。”坐到炕沿,一边给他解外袍一边叫丫鬟端水来。 砚泽闭着眼睛笑眯眯的道:“真好,我在外面再苦再累,一想到回来能看到你,我就……”说着,嘴唇往前一凑,在她额头上吻了下:“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既然丈夫累了,寄眉就不说琐事烦他了,服侍他漱洗了,默默的躺下睡了。砚泽虽闭着眼睛,但手脚却不安分,贴着妻子的腰摸来摸去。寄眉发痒,推他:“你不是困了么,还不老实睡觉!” “嗯,嗯,睡觉!”他疲倦的道:“累了一天,心有余而力不足,唉,算了……” 正好她也没心思做别的:“就是呀,别折腾了,快睡罢。”嘴上如此说,却怎么也睡不着。想起刚才发生的种种,愈发清醒了,过了一会,她忍不住低声问丈夫:“如果,砚臣以后没孩子,你会过继咱们的儿子给他么?” “……”砚泽道:“你怎么问起这个了?” “你先别管,只管回答我。” “哪有嫡子嫡孙过继给庶出一房的道理,咱们家也没这个先例。” 寄眉松了口气。 这时,忽然听丈夫补充道:“不过,若是砚臣高中就说不准了。” “嗯?” “除非砚臣成婚许多年还没儿子,他又像九叔一样高中,咱们这边又不止一个儿子,才会这样考虑。”他笑了笑:“不过不可能的,这三个条件可不好凑。” 砚臣若能高中,成为吃皇粮的父母官,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收养侄子做养子,并非不可能。 “……那、那过继了,咱们这边怎么办啊?儿子成了人家的了。” “儿子过继了,等儿子的儿子出生,肯定要领回来一个,传承归咱们这边的香火,血脉还会回来的。”砚泽随口道。 “你不许睡了,问题很严重,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砚泽苦笑着翻了个身:“我不和你谈。你就别替砚臣的子嗣操心了。刚才说的三个条件,不会成真的。” “你觉得哪个不会成真?” 总不能说砚臣落榜,或者这边子嗣稀少,于是砚泽道:“砚臣和弟妹刚成婚几个月,生孩子的日子在后头,你就别急了。” 寄眉坐起来,抱着肩膀认真的道:“如果我告诉你,砚臣和弟妹成婚这么久,根本没同房,你还会这样想么?” “啊?”他不信:“你别胡说,谁跟你说的?” 清醒了,不困了。 寄眉便把一直以来的蛛丝马迹统统说了。 砚泽沉默,表情纠结。 “我本不想跟你说这些的,他们的私房事和咱们本没干系。可今日我听邱姨娘的提起过继的事,不得不操一下心。”寄眉道:“而且,常雯是咱们选的,如果砚臣真有毛病……很对不住人家。” “……” “你别不吭气啊。”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嗯……我明天去找砚臣,带他出去找个老道的女人教教他。”砚泽道:“如果真的不圆房,恐怕也是当初试婚吓的……叫懂事的女人,教教他就好了。” 寄眉扶额:“什么叫懂事的女人?你要带砚臣去嫖|妓?” 本性啊本性啊,又要往勾栏里钻了是吧。 “做兄长总要替他想想办法。”他展开手臂去抱她:“我不会沾……” 寄眉反感,闪身躲开他的拥抱。结果砚泽用力过猛,扑了个空,直接一头扎到炕下去了。 “活该!” 第一百零一章 “活该!” 这两字,寄眉是发自内心的。以前只敢在心里想一想的话,此时也敢毫无顾忌的说了出来。她是堵着气的,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说这样的话。如果是说笑,那就是没心没肺,如果是说真的,那么更是没心没肺。 砚泽见妻子不来拽自己,知她是生气了,想了想,毕竟理亏,自个重新爬上来,假装道歉:“哎?你怎么生气了,我就是随口一说。瞧你,还真信了。” 没心没肺的!她嘟囔:“你说的话,我哪次没信,我正经跟你商量事情,你稍尊重我些,也不至于信口胡说,扯到妓|院那儿去!” “你怎么拔高到尊重不尊重你那儿去了!”他赔笑:“我明天找砚臣问一问,这事交给我办。不管他是不是好的,都不能叫他抱咱们的孩子。”故意沉下脸:“这句话,我是认真的。” 寄眉已没心思再做出谅解他的样子,淡淡的道:“你可千万记得这点。”然后便钻进被子,缩了缩身子,脸朝另一边睡了。 她自觉地对砚臣够好的了,嫂子对小叔子这般照顾,换到哪家也挑不出错来。如果他们‘恩将仇报’再从自己这带走孩子,未免太叫人寒心了点儿。 砚泽也满腹心事,没半点睡意,过了一会,小声对妻子道:“我知道你不容易,里里外外全要你操劳。砚臣呢……一定记得你的好。” “我不求他记得我的好,都是亲戚,不用念我的恩。” “……” “他是我另一位表哥。” 砚泽暗暗撇嘴,言下之意,若是换做一般的嫂子早受不了了,幸亏还有表亲这一层亲戚关系在。他尴尬的笑了笑:“也对。” “本来就是这个理,你若不是我表哥,我也不能死心塌地跟你过一辈子。.info[]” “……”这话蕴含的意思太多了,砚泽在黑暗中蹙紧了眉头。 “如果我不是你表哥,你会怎么样?”他故意挑衅,虚张声势。 她含着笑,转过身来,扬手照他脸上就拍了一下:“如果你不是我的表哥,就凭你刚才说要去妓|院的那套恶心的说辞,我就给你一巴掌,然后抱孩子回娘家。” 他捂着脸,嚷道:“什么‘如果’,你这不是已经打我了么?” “可我没抱孩子回娘家啊。”她笑眯眯的道:“所以还是‘如果’。” “耍小聪明,没趣。”大晚上的,砚泽不和她计较了,轻哼一声,背着她睡了。 寄眉挑挑眉,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耍小聪明,你不就是跌在我这个小聪明上了么! 她畅快的睡了一晚,转天起来,见丈夫绷着脸坐在炕沿蹬靴子,回头瞄了她一眼,没吭气。寄眉这才发觉他还在生昨晚的气,便装作愧疚的从后面抱住他:“相公,你还生我的气呢?” 他挣了挣:“一边去,没心思跟你说话。” 如果真没心思说话就不会开口了。寄眉在他脸上亲了下,半撒娇的道:“好相公,咱们风风雨雨都过来了,别因为昨晚的事坏了和气,我跟你陪个不是,你就笑笑过去吧。要不然爹娘看到,还以为你又欺负我,跟我吵架了呢。” 砚泽道:“我欺负你,谁欺负谁?” 好吧,我欺负你。寄眉揉着他的脸颊,愧疚的道:“我再不这样了,你就别跟我生气了,要不然你也打我一下。” 跟自己的妻子,哪能真生气,砚泽瞅了她一眼,继而一手摁住她的后脑,一手扶着她的脸颊,狠狠的吻住她的唇,将昨夜的怨气都撒在这个吻上。.info[]然后抿抿嘴:“看我晚上回来收拾你。”但言语间已饱含笑意。 夫妻没有隔夜仇,寄眉赶紧穿了衣裳,叫丫鬟进来伺候着,和每天一样把砚泽送出去做事了。 砚臣的事交给丈夫处置也是没法子的事,本想替他们瞒着,奈何涉及到子嗣的大问题上,只好和盘托出了。当晚砚泽回来说:“砚臣不愿意谈,慢慢来罢。”一脸的无奈。 忙着过年的事,寄眉没心思管别家的事,既然丈夫接受了,便放心交给他了。 婆婆周氏最近又难伺候了,她见周氏把一切准备的井井有条,心里不舒坦了。偶尔阴阳怪气的道:“唉,我把你带出来了,你能独当一面了,要我这个老婆子没用了。你以后也别过来问我的意思了。” 窝囊不行,能干也不行。整一个太上皇心态,还是那种难伺候的太上皇。 于是寄眉被婆婆烦着,更没空管常雯的事了。她拐弯抹角的问过婆婆的意思,周氏眉毛一竖:“嫡出这支有香火,你还管其他几房作甚么?!你这么替人着想,叫砚泽另纳一房妾室,生子过继。你肚子爬出来的嫡子,就算某人高中也别想养着!” 周氏也有自己的考量,砚臣若真以后发达了并且没有子嗣,想要从他哥哥这房过继,丈夫肯定应允,到时候她不答应,就是忤逆丈夫。所以取折中办法,纳妾生子过继。如果陆寄眉不许纳妾,那就是媳妇的事,跟她这个做婆婆的无关。 寄眉想问婆婆的意思,结果被婆婆一脚把问题踢了回来。 她不会答应纳妾的,便笑道:“老二夫妻还年轻,我这个做嫂子的太过忧虑了。我眼下只有毅儿,怕老二媳妇肚子争气,超过我。又怕他们没子嗣,抢我的毅儿。唉,归根究底是我的错。” 周氏道:“这话还差不多,都是因为你只有毅儿一个闹的。毅儿满周岁了,会走会跑了,该寻思寻思再要一个了。” 寄眉装出羞态:“嗯……” “毅儿多些亲弟弟妹妹陪他玩,就不至于像砚泽那样,闲得慌跟庶出得近了。唉,说起来就一肚子气。”周氏唠唠叨叨的把儿子嘀咕了一番。念叨的累了,叫寄眉下去,她则休息去了。 寄眉一出门,丫鬟就跑来告诉她:“金翠姑娘回来了——金翠姑娘回来了——” 这恐怕是最近最大的好事了。她一听,忙三步并作两步,急急的往自己的院子赶,全无平日小心迈着莲步的模样。一进门,见金翠坐在椅子上,打扮的通身气派,发髻上也有金饰戴了。迎过去笑道:“我就等你来给我拜年呢!这几天也是左盼右盼的,你可下来了。” 金翠眼睛红彤彤的:“少奶奶……” “怎么了?刘虎欺负你了?过的不好?” 金翠一抹眼:“没,我过的很好,就是见了您,忍不住想掉眼泪。” 寄眉逗笑了:“哭什么,以后想我了,常回来就是了。这里是你的娘家。”虽然金翠刚出嫁的时候,她也哭的泪人似的。 金翠这次来,带了亲手做的虎头鞋给小少爷:“您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带什么,我见刘四媳妇会纳一种咱们没见过的虎头鞋底,我就跟她学着做了几双。也不知小少爷穿着合不合适。” “这么快就找到朋友了?”寄眉拿起鞋子左看右看:“能穿能穿,亏得你有心,正合适。” “不是什么朋友,一起说说话做做活。” “刘掌柜对你怎么样?”这是寄眉最关心的。 “……还行……哎呀,您瞅我笑什么,我们过日子没有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脸蛋泛红:“那什么,我们挺好的,您就别问了。” “我才问一句,脸就红的跟什么似的。”寄眉笑着摆手:“好了,好了,我不问了,你自个慢慢羞着吧。” “对了,我刚才在后巷里看到一个人,您猜我看到谁了?” “男的女的?”莫不是沈向尧? “女的!是婳儿那个贱人!” “……”寄眉都快忘了这么个人了:“她怎么了?” “还那样呗,妖妖乔乔的,叫人看了恶心。”金翠道:“她不是配人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我行路急,否则非把她抓过来问问不可!” 寄眉若有所思,对一旁袖手候命的小丫鬟道:“小锦,你下去,不叫你,不用进来。” “是。” 等屋内就剩她和金翠两人了。寄眉叹道:“我最近又爱胡思乱想了,你说婳儿会不会是大少爷招回来的?” “好马不吃回头草!他不会吧!” “不不,不是他。是给二少爷准备的。”寄眉道:“他早先提议找妓|女被我打了一巴掌,会不会退而求其次,找婳儿来引导砚臣成人?”这世上,她仍旧最信赖金翠,无话不谈。 “这事还用人教?!”金翠气道:“是大少爷找借口想重新找回相好的吧!” “我找你商量,你怎么就盖棺定论了!我想叫帮我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我又没说一定婳儿就是砚泽找回来的。”寄眉低头沉思片刻,道:“不可能,那样的话,他们不成‘婊’兄弟了。砚泽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做不出来这种事。” 作者有话要说:一周内完结 第一百零二章 “噗——婊兄弟,亏您想得出来。” 寄眉发现自己说话不妥,尴尬的道:“还不是以前被他气的,反正他什么事都做的出来,叫婳儿过来生事也不奇怪。” “哎,您这话就不对了。”金翠道:“一会说相信大少爷的为人,一会又说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不是前后矛盾么。 寄眉心情的确矛盾,杵着下巴叹道:“我总怕他禀性难移,孩子一大又变回原先那样了。” 金翠看出少奶奶的心事,劝道:“您就别胡思乱想了,就算真是婳儿,她是家生子,在宅子里溜达也是正常的,不会是大少爷招来的。我倒是担心二少爷那边的事,万一二少奶奶埋怨您给她说了门不好的亲事,会不会找您的麻烦啊。” “我不就担心这个么。”一来怕从这抱孩子,二来怕常雯因为砚臣身体有疾病,怨恨上自己。她处处小心,但凡事情有不好的苗头,她都能发觉扼杀掉。常雯和二少爷这门亲事是她撮合的,若真婚姻不幸,埋怨起他们来,往后的日子可就热闹了。 金翠哼道:“她敢?!反了她的天了!” “别这样说,都是一家人,能退一步则退一步。你已经嫁人了,以后也别动辄喊打喊杀的了,能息事宁人便息事宁人。”寄眉道:“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别人好,别人反过来也对你好。家和万事兴,家和万事兴。” 金翠闷声道:“那也不能叫人欺负了去。大少奶奶是想以德服人。” “我以德服人是看对象的,二少爷和二少奶奶是好的,我才……” 不等寄眉将话说完,就听丫鬟来报:“二少奶奶来了——” 寄眉一愣,对金翠道:“你先到里屋去,我跟二少奶奶说说话。(..info)” 金翠便赶紧下了小榻,往里屋去了,一边走一边想,如果一会姓常的敢对大少奶奶不敬,不管三期二,打的她乌眼青。 寄眉扶了扶发髻,吩咐丫鬟请二少奶奶进来。因为过年,常雯难得穿了件颜色鲜艳的衣裳,但却不如平时里瞧着清秀好看了。寄眉笑道:“外面冷吧,快来坐。” 常雯便在寄眉对面坐下,两人中间隔了一张炕桌。 “过年就是累人的,忙到正月十五才能消停。”寄眉没话找话:“不过,今年九叔没回来,少了拜访他的客人,冷清了不少。” 常雯笑道:“可不是,二少爷也念叨九叔呢。” 寄眉道:“家里除了九叔外,只有二少爷是个读书苗子,他们叔侄最像。” “……”常雯微笑颔首。 寄眉发现对方有话要说,欲言又止的模样,真叫人忐忑不安。心里嘀咕,难道是丈夫出鬼主意,离间了砚臣和常雯的夫妻情谊。不、不,丈夫最近稳重多了,那日找粉头的话,不过是说说,他不会真那样做的,至于婳儿应该也不对。他早改好了,断断不会再在这方面犯错。 寄眉跟常雯都暗暗纠结。 “那个……我今天来,想跟嫂子说一件事。” 来了,来了。寄眉含笑:“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这时,常雯忽然起身,恭恭敬敬的给寄眉施礼:“二少爷和我承蒙大少爷和您的照顾,特此拜谢。其实说什么都没用,顶不上您们对我们的好。” “这是做什么,你我是姐妹,何必行这样大礼。”寄眉扶住常雯:“好端端的,怎么谢上我们了。”按常雯坐下。 “嫂子……二少爷和我已经想好了,我们要动身搬到京城去……” “啊?”寄眉道:“怎么有这样的打算?离秋试还有些时日呢,现在去京城太早了。” “我们这次去,没打算再回来。”常雯低头道:“不、也不是永远不回来,考不上功名便不回来了。京城有九叔在,我们投奔他,在京中安置一小院,静心读书,直到混出个模样来。” 至于萧家的一切,她早看穿了,必然争不过嫡长子这边,不如干脆放手,脱离纷争,与丈夫上京,安心备考。 “破釜沉舟?”说破釜沉舟并不准确,至少他们在京城中还有九叔这个依靠。 “我们不想再给大家添麻烦了。为了砚臣的婚事,您和大哥不知操了多少心,我们不说,但心里实在是愧疚。我们不走,只会拖累你们。对砚臣仁至义尽,我们稍有点感恩心,也不好意思一辈子赖这,处处麻烦你们。”常雯道:“我和砚臣都是这样想的,今日特来解释,如果嫂子愿意,我们下个月就搬家上京。” “慢些,先不急。”寄眉苦笑道:“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千万不要这样想。对你大哥说,砚臣是和他一起长大的,兄长么,多操心是应该的。于我,砚臣也是表亲,不是外人,所以我们替你和砚臣做多少,都不觉得受了拖累。” 现在摸不清楚常雯是真想上京,还是以退为进,暗示两房不要互相干涉私事。 常雯摇头,愧疚的道:“我进门之前,你们替砚臣退了一门亲事,他跟我说,哥嫂在他的婚事上比自己的婚事还要用心,他这个做弟弟的,既感激又愧疚。他还说,长这么大,一直被大哥袒护着,如今成家了,也该立业了,不能再在你们庇佑下过活了。去京城这件事,我们不是头脑一热想的主意,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今日来跟大嫂说,希望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没分家的意思。” 看来是去意已决了。寄眉忽然有点落寞:“真的打算去京城?” 常雯重重颔首。 “这样啊……”往好的方面想,砚臣去了京城,她和砚泽的确不用再提她们操心了,婆婆周氏也能安心了。寄眉理解常雯的心情,在萧家大宅里耗着,受婆婆和妾室的烦扰,的确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京城有九叔在,不管是读书还是生活,眼界宽广,或许真能叫砚臣历练历练。 常雯再次起身,俯身施礼:“希望哥嫂同意我们的决定。” “你大哥知道吗?” “砚臣说晚些时候,告诉大哥。” 寄眉长长叹了一声:“虽说上京是你们的打算,但是……” “嫂子是怕家里有人说闲话,说是你们把我们挤兑走的吗?我也怕这点,才提前跟您说明白这点。真的不是,我们不能一辈子依靠你们,趁着年轻,去京城历练,真的只是这样想的。” 寄眉揉着太阳穴道:“……你们突然说要走,真的怪叫人难受的。” 不过,她和常雯的性子的确不适合住在一起,她退一尺,她便退一丈,还总觉得亏欠了对方的。当然,谁叫砚臣和常雯般配呢,一个是庶子,一个是寡母养大的孤女,皆是懂得避开其他人的锋芒,寻找自己安身处的人。 常雯道:“等砚臣高中,我们再来接哥嫂进京,自有相聚的一天。” 一句话说的寄眉伤感起来:“当初为了给砚臣选一个好媳妇,可谓费尽周折。之前我还担心妯娌不想好相处,但见到你,我就知道咱们能相处得来。我爹娘就生养了我一个,没兄弟姐妹。我把砚臣和你当做至亲亲人一般,可现在你们也要走了。” 常雯鼻尖泛红,声音略带哽咽:“我自小跟母亲相依为命,我懂她的不容易,一直小心翼翼不敢逾越一步。我和二少爷的心是一样的,不能因为自己,拖累难得关心自己的人。未出嫁之前是我母亲,来到萧家便是大哥和嫂子你了。” 寄眉握住她的手:“别再这样说了,分内事,何必感激。”沉吟片刻,她终于忍住问道:“说句妹子不爱听的话,如果冒犯你,原谅嫂子的口无遮拦。那个,砚臣身子到底怎么样?” 唉,人家都说不要她操心了,可一个没忍住,人家临走,又操心了一回。 “……” 寄眉虚弱无力:“难道真如邱姨娘说的那样?” “不是她说的那样,虽然不好,但是少……行房就是了……又不是次次不行……”常雯把头埋在胸口:“他不管怎样,我都中意他!” “啊,这样啊。”时好时坏,发挥不稳定? “所以,大哥不用再替我们操心了,上京后,我们自会求医问药。不过,邱姨娘和樱桃怕是不能带过去了……”把烦心的家伙,全扔在粟城,清清静静上京去。 “不想带就不要带了。”寄眉道:“只要你们好。” 常雯道:“那我不打扰嫂子了,我得回去见二少爷了。”说罢,起身欲走。寄眉便下了地去送她。 转身回来,才进门就见金翠舞着两个小黑手蹦出来:“少奶奶,您太厉害了,这叫什么来着!以德服人,不战以屈人之兵!高手啊!他们感激你,心里愧疚,自己就搬出去了!” “……” 第一百零三章 “二奶奶要上京了,以后这家就没人跟您争了!”金翠向着自家主人,就怕府里有人跟她争夺。.info[]这次,二少奶奶执意上京,往后家里就全是大少奶奶的了。 “她以前也没和我争啊。”寄眉道:“本想好好相处,她这么一走,身边又少了一个说话的人,怪难受的。不过,幸好还有你,你以后常回来陪我说说话吧。” “您不说,我也要回来,您赶都赶不走!”金翠嘿嘿笑着:“二少奶奶真的走了呀,真好,真好。您说,她会不会是去上京治病,等病治好了,再回来?不过回来也没事,已经没她的位置了。” 但凡碍少奶奶事的人,在金翠眼里一律划成敌人。 “上京治病,也有这个可能。”寄眉托着腮道:“他们过的不好,砚泽操心,我也闲不了。”的这时金翠搓着小黑手道:“我来看您,也想小少爷了,我能看看小少爷么?把鞋子给他穿上。” “我怎么给忘了。”寄眉吩咐丫鬟把小少爷抱来,元毅有个把月没看到金翠了,大概觉得眼前的黑胖胖眼熟,又觉得跟以前见过的不一样,咬着小手歪着头看她。 “别吃手。”寄眉把儿子的小手指j□j,佯装生气的道:“告诉你多少次了?!脏。” 金翠瞅着小少爷,忽然抓了抓自己的脸蛋:“真奇怪,嫁人之前,我怎么没觉得小少爷这么招人喜欢。弄的我也想生一个了。” “那你就抓紧时间生一个,跟毅儿做玩伴。”寄眉脑海里浮现出自己的儿子身边跟着一个黑胖书童的画面,忍俊不禁。 金翠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然后捧起小鞋道:“来,我给小少爷换上,看合不合脚。” 元毅让母亲抱着,换了鞋子,便嚷着要下地:“我要踩踩,我要踩踩――” 寄眉道:“嬷嬷说了,你年纪还小,骨头没长成呢,总跑总跳对你不好,哎,你给我回来!”说话间,儿子已经跳到了地上,撒腿就往外跑。[..info超多好看小说]奶娘见了,赶紧追了出去。 寄眉对金翠笑道:“这么一丁点就不让人省心,不知长大了会成什么样子呢。” 难道会像大少爷一样讨人嫌?金翠暗想,没敢出声。 又聊了一会,前院来人唤金翠回去,说马车要离府了,金翠是跟丈夫来的,丈夫在前院办事,事情办妥了,要启程回家了。金翠不能再留了,恋恋不舍的跟寄眉告别:“我再来看您。” 寄眉叫人包了两个红包塞给金翠,金翠死活不要:“您为我准备了这么多,哪还能收您的钱。” “又是大钱,过年讨个好彩头,你就收着罢。” 金翠‘宁死不从’,论力气,寄眉当然不是她的对手,金翠一咬牙,拎起随身带的包袱,夺门而去,一口气跑到院门口,才回头喊道:“少奶奶,我再来看您――”说完,风风火火的跑了。 寄眉哭笑不得。 估计丈夫还不知道砚臣夫妇要上京的事,她等他回来的时候,盘算着该怎样告诉他。砚臣这次走,听常雯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有分家的打算。她说他们去了就不打算回来,那萧家要么一直源源不断的给他们读书的银子,要么一次清给他们几间铺子和现银,再不管他们生死了。 趁丈夫回来见,她分析利弊,到时候好好商量商量。 “……大少奶奶……”这时,一个小丫鬟挑开帘子,扶着门框痛苦的道:“不好了,刚才来人说,姑奶奶昨晚摔伤了腿,卧床不起,请您回娘家一趟。.info[]” 姑奶奶是指她出嫁的母亲。她脑袋嗡的一下变成两个大,方才见到金翠的喜悦心情荡然无存,噌的一下子站起来,顾不得披斗篷,便往外走:“人在哪儿,快带我去见。” “在太太房里。” 怎么到婆婆那去了。寄眉快步来到上房,进屋见婆婆正跟一个丫鬟说话,那丫鬟面熟,是母亲早一年买来的。 周氏见了寄眉,道:“你母亲昨夜摔伤了腿,你快些收拾收拾回去看看。砚泽还没回来吧,不要紧,我已经叫你六叔套马了,让他送你回去。” “……”幸好婆婆答应的干脆,否则她若是再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的,拖拉着不许她去,说不定要吵上几句。寄眉道:“那我便去了,婆婆您保重。” 没什么可收拾的,寄眉想到治腿伤要用银子,开箱包了现银,踹了银票,记得家里还有虎骨酒,一并抱了,上车往家赶去了。趁着天没黑,快马加鞭,趁关闭城门前赶回娘家。 终于在天黑之前,进了县城,寄眉父母住在县衙后面,径直驱车到后门。 家里的老仆打开门,喜的直嚷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 寄眉担心母亲,直接走进屋。陆成栋正跟妻子说话,猛地抬头见女儿回来了,吃了一惊:“这样快,我和你娘以为你得明天才能回来呢。” “娘――”寄眉扑到炕沿,心疼的唤道:“您的腿怎么样了?” 砚泽他六叔也走了进来,道:“大姐,腿伤成什么样了?要不要紧?上夹板了么?” 素秋半坐起来:“下雪地滑,不小心摔了一跤。唉,人老了,骨头都便脆了。” “请大夫了么?”寄眉含泪道:“这地方也没有好大夫,要不然跟我回城去吧。” “不用大费周章。”素秋道:“老六,你还没吃饭呢,正好跟你姐夫喝两盅,我和寄眉在这边吃了,也说说话。” 六叔见他大姐面色红润,精神气也足,不像有事的样子:“那我和姐夫去吃酒了,明早再来看你。” 陆成栋和老六出了门之后,素秋把右脚从被子里拿了出来,寄眉见母亲的腿没上夹板,松了一口气:“没伤到骨头?” “没有,就是崴了一下。结果你爹这个‘庸医’非说他会治,偏要给我揉揉活血,本来没什么事,经他一揉,就伤的厉害了,连地都不能下了。后来请了正经的大夫,人家要说崴伤了脚要冷敷,不能随便揉。”素秋道:“不过也没什么事,等多好的慢一点。” 父亲医术不精啊。自从她眼睛伤了,父亲一直在苦读医书,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看来还是没入门。寄眉道:“可吓死我了,说您伤了腿,我还以为伤到筋骨了,虎骨酒都给您搬来了。” “就是想你了,等不及元宵节叫你们回来了,正好我崴了脚,把你提前叫回来,和我们团聚团聚。养子是养子,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最想的还是你。”素秋忽然一撇嘴:“你婆婆痛快放你走了?” “嗯。” “嘁,我年前打了三个凤钗,咱们娘俩一人一支,还有一支送给你婆婆。她那见钱眼开的死婆子,给了东西,就好说话了。” “冤家宜解不宜结,您送她东西,往后也好相处。”舒茗真是随了她老娘的根,见钱眼开,不过这种人靠讨好贿赂能处好,也不算难对付。 “话是这么说,唉,你不知道,我当姑娘的时候,你婆婆就……”素秋一摆手:“算了,不说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和你那妯娌相处的怎么样?她人如何?莫不是像你婆婆这种人?” “不,人很好。”寄眉道:“而且知道进退……” “你倒说说她如何知道进退。” 寄眉便开始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跟母亲说了起来。 ― 本来砚泽今日无事,正月初八各个铺子放鞭炮年后开业,他去转了一圈,准备回家哄妻儿。恰好遇到常铭,如今他们是亲戚了,自然少不了喝几盅。常铭爱喝酒,喝多少都没够,砚泽不得已陪他饮到傍晚,总算把酒席散了,各回各家。 “大少奶奶呢?”一到家,砚泽没看到妻子。 元毅坐在炕上扣着新鞋的花纹,撅嘴道:“娘走了。” 奶娘道:“……大少奶奶,她好像是回娘家了。” 前几天,她才打趣说要抱孩子回娘家,转眼还真就付诸行动了。砚泽对儿子道:“你娘走了,怎么没带上你?” 元毅吃着手指:“也没带爹爹。” 砚泽嘴角抽动。 奶娘见势不好,忙道:“大少奶奶走之前,去了趟上房,太太或许知道。” 砚泽扭头便去了上房‘要媳妇’。 如果母亲不允许,寄眉是迈不出家门的。砚泽皱着眉进了屋,见母亲满面喜色,心道,寄眉走了,母亲有什么高兴的。 “你来了,见过你弟弟了么?” “……没呢,我回来见寄眉没在,寻思可能在您这儿。毅儿哭着要娘,我出来找找。” “你丈母娘摔伤了腿,她回娘家了。”周氏喜笑颜开的道:“不说她了。你弟弟和弟媳刚才来了,他们要离家去京城读书去。分了家,剩下的全是你们的了。我当初叮嘱寄眉给自己选个好妯娌,她还真就听我的了。选的这个常雯,要个头没个头,要能耐没能耐,到底是被寄眉给撵出去了。” “撵出去?” 第一百零四章 周氏又开始拿自己的心思揣摩别人了,她一心想赶走砚臣,这么多年苦于没着手的办法。(..info好看的小说)可陆寄眉来了,给砚臣娶了一房媳妇,用了不到一百天就将他们夫妻驱赶走了,不用说,自然是大儿媳妇动了脑子。 “常雯娶的好啊,寄眉替我去了块心病。”周氏满口溢美之词:“原本以为你媳妇看人不妥,弄进来个木头似的二少奶奶。其实她心里有她的打算,给砚臣纳妾,搅的他们夫妻没法安宁,恨不得躲出去。哎呀,还真就躲出去了,以前我小看寄眉了,她确实有点手段。” 虽然是夸寄眉,但砚泽听的不舒服:“纳妾是我的主意,跟寄眉没干系,她也不是想把砚臣赶走的人,您误会了。” 周氏瞥他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这是暗地里逼迫他们。平日里的事,你看不到,怎么就知道没有。你媳妇好不容易做了件得我心的好事,你怎么还不信?!” 砚泽决定不跟母亲争辩了,既然她觉得寄眉聪明奸诈,满意她的表现,他也没必要争辩,叫母亲对寄眉失望。他冷声道:“……那您就这样想吧。” “嘁,知道你舍不得砚臣,可如今,是他要走的。儿大不由娘,我又不能拦着不许人家上京求学。”周氏横了儿子一眼:“你媳妇躲出去了,你也给我老实点,不许过去劝,没准砚臣他们就等着你去求他呢,你一到,人家不走了,我可不希望他们留下。你给我掂量着点!” “……”砚泽道:“姑姑腿摔伤了,寄眉回去探望,怎么是躲出去……”见母亲怒视他,改口道:“您说是就是吧。” 心里乱糟糟的,寄眉不在,本就够他不舒坦的了,又听到砚臣要上京的消息,此刻心里更是针扎的难受。 周氏见儿子一副憔悴的模样,不禁道:“怎么了?是砚臣要分家,又不是我撵他,你又什么不满的?敢在我面前摆臭脸,反了你的天了!” “没有,寄眉不在,毅儿哭哭啼啼的,我闹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砚泽胡诌道。 “哦,那正好抱到我这边来,我好好稀罕稀罕我的大孙子。” 那还是别介了。砚泽正色道:“不了,不能打扰您。我该回去看看了。” 周氏不忘对儿子的背影道:“告诉你,不许给我拦着!” 砚泽有气无力的道:“是。”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妻子不在,苦了砚泽了,孩子有吃有喝的时候还好,待天晚了,毅儿找不到母亲,咧嘴干嚎。奶娘哄不好,砚泽吹软硬兼施,也不作用,最后哭的大家都累了,砚泽靠在桌上发呆。毅儿爬过,揪着父亲的手道:“骑高高,骑高高。” “你跟我保证,叫你骑高高,你就不许哭了。” 元毅吃着手指,红着眼圈点头。 砚泽便叫儿子骑到自己肩膀上,在屋内无聊的踱步,不时仰头问:“你晚上能不能不哭?我明天就派人把你送到你娘那儿去。” “……” 砚泽声音平直的道:“不答应是吧,那你下来。” 元毅抓住父亲的发簪,忽然哭道:“呜呜呜呜……我要娘……我不下……” “不要哭,不下就不下!”砚泽心道,你人不大,倒是会折腾人玩。 父子俩人正‘其乐融融’的享受天伦之乐,这时丫鬟来报说二少爷来了。砚泽忙赶紧把儿子弄下来,摆到榻上:“请他进来。” 元毅嚷嚷:“二叔――”就要下地去。砚泽按住儿子:“你要去干什么?” “拿红包。”瞪大闪亮亮的眼睛,天真无邪的道。 “前几天不是刚给过你么!” “……还要!”歪着头,舞着小手道。 “……”砚泽道:“朝你姑姑要去。” “姑姑抠门。” 你这个小家伙倒是很会识人,你舒茗姑姑确实抠门。 这时砚臣走了进来,见哥哥在跟侄子说话,忍不住笑问:“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你快坐。”砚泽唤来奶娘:“把小少爷带下去。” 元毅嘟着嘴:“爹――” “大人说话,你下去!”他瞪眼。 元毅这才伸出小手攀住奶娘的脖子,一副不舍的样子出了门。 等儿子走了,砚泽苦笑道:“你来了,可把我给救了,小孩子真可怕!乖的时候还好,哭起来比鬼都吓人,难怪叫爱哭鬼。” “……”砚臣先呷了口茶,才缓缓的道:“大哥,母亲和你说我的打算了么?” “……其实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砚泽有些生气的道:“这种大事,你应该先找我商量,难不成你觉得一定会阻拦你?” “我没这个意思。我怕,哥哥你一劝我,我就舍不得走了。”砚臣道:“一直受你的照顾,我如今成了家,该拿出魄力来了。不直接告诉你,确实有让木已成舟的想法,知会母亲后,开弓没有回头箭,逼得自己必须迈出这一步。” 砚泽轻哼道:“是你自己逼自己的?还是我们逼迫你的?莫不是因为我多管你的闲事,让你你觉得烦了,要逃离我这个多事的哥哥和嫂嫂。” “绝没这个意思!”砚臣忙道:“我这次上京,第一个便去您给我找的大夫那里去瞧瞧……”说到此处声音很小了。 话说自从砚泽知道弟弟身体不济后,便联络京城那边,打听是否有好大夫,偷偷介绍给弟弟。他虽然在妻子面前说话不着调,经常插科打诨,但在外面,一向认真办事。砚臣的事,大家都不懂,找大夫是最正确的做法。 “哦。”砚泽还是有点赌气:“总之,你是没先告诉我,弄了半天,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你也太过分了点。” 砚臣抿了抿唇:“哥……我想离家上京,是从多处考虑的,一来是求学,二来便是瞧病,若是在家,粟城不大,弄不好便叫其他人知道了。” “啊?你这意思,岂不是说,正因为我给你寻医,你才搬出去的?今天母亲还跟我说是你嫂子把你们撵走的。其实敢情罪魁祸首是我,我给你纳的妾,给你寻的大夫,好心办错事,本是为你好,但几经折腾却把你赶走了。” “哥,你这想的也太多了。哪有往自己身上揽罪的。” “难道不是?” 砚臣连连摇头:“真不是!母亲可以那样想,你千万不要误会我,更不要误会嫂子。上京一事,是我们自己的决定。我也不想老是闷在家里,去外面开开眼界。” 他怎么误会寄眉呢,妻子对弟弟和弟媳的好是有目共睹的,若是经母亲几句挑唆就怀疑她,拿他不成瞎子傻子了么。 “既然去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反正走到哪里,咱们都是一家人。”砚泽道:“母亲提分家的事了,趁着父亲还不知道,你我先商量商量,然后我去禀告父亲,叫他定夺。” “……听哥哥你的。” “这么说吧,你是想像九叔一样,钱不够花就写信回来要,还是想一次清。”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别不好意思,你尽管直说。” 砚臣不是九叔,还没功名,若是一次次回家要钱,怕是要惹人反感,时间长了,混不出样子,别人会觉得他只花钱不做正事了。但多要钱,这不是摆明了要分家么,所以是个左右为难的事,不好开口。 砚泽瞧弟弟憋的面红耳赤,忍不住道:“好说上京呢,叫你拿个主意,你还这样困难,算了,你干脆留家吧,不放心你出去!” “……分家吧,一次拿清,我们好好盘算用这笔钱!” 砚泽一挑眉:“好,没问题。不过容我这个做哥哥的多说一句,钱财在你媳妇手里,别经管不好,散了财。” 砚臣认真的道:“我相信她,她会为我好的。” 砚泽舒心一笑,点点头。 “怎么没看到嫂子?” “哦,姑姑腿伤着了,她回娘家了,把孩子撇给我,差点烦死我。” 砚臣道:“那明天是不是要过去一趟?我也跟你去。” “不用,她过两天就回来了。我去了,好像催促她,不让她探望母亲似的。她愿意跟母亲待多久,就待多久罢。” 砚臣笑道:“可是你不去的话,就怕嫂子觉得你在这边又沾花惹草了。” “哼!我想沾花惹草,还需要她允许?!”明显底气不足。 砚臣沉默片刻,道:“哥哥休息罢,我先回去了。” 送弟弟出门,砚泽转身回来坐着,平时不觉得什么,待寄眉真的不在,忽然觉得四处空落落的吓人。于是叫人又把儿子抱了回来。 元毅以为母亲回来了,一进门就搂着奶娘的脖子四处看:“娘呢?娘呢?”发现屋内还是只有父亲一个人,掩盖不住的落寞:“娘――” 奶娘道:“小少爷以为是少奶奶回来了,本来都睡了,有一骨碌坐了起来。”言下之意,大少爷白折腾了儿子一回。 砚泽抱过儿子,认真的道:“你娘不回来了,以后就咱们爷俩过了。” “……”元毅真的信了爹的话,愣了愣,茫然四顾,嘴巴里流出一条银线似的口水都没察觉。 瞧把儿子吓成这样,砚泽没心思说笑了,赶紧道:“骗你呢,明天咱们就去找你娘。” 元毅被骗了,嘴巴撅得的老高,大概在想他爹真无聊。 作者有话要说:1本文大概周四彻底完结。 2明天发新文。 3《高门喜事》可能这周五更新(当初纠结结尾,写不下去了,现在不就结了) 以上就是大致安排了。 第一百零五章 约定好第二天带儿子去找妻子,当天晚上,砚泽自己睡不着,便把儿子留下来陪他。元毅不哭的时候,颇为可爱,砚泽一度觉得偶尔陪陪儿子,享受天伦之乐是桩没事。但元毅毕竟太小了,忍不住困倦,天色一晚就困的眼皮打架,手也不吃了,坐在那里,困得不停的点头。 没办法,只得让儿子先睡了,砚泽没妻子陪着,寂寥的很,无聊间戳着儿子的脸嘟囔:“你娘不在,我将你照顾的也很好。你也懂事,很快就不哭闹了。可见,咱们爷俩离开她也能活……” 看儿子睡的无知无识,砚泽轻声叹道:“我何必自欺欺人,寄眉不在,我一个人不舒坦,这日子没法过。” “……”元毅呼呼睡的非常香。 “真羡慕你呦,什么都不懂。” 既然睡不着,他干脆在脑海里清点着如何分配家里那些产业。砚臣想走,他支持他。那么让父亲和祖父也答应他的决定就成了关键。老爷子是反对分家的,儿子们谁敢替提这茬,一准要严厉训斥。所以不能用分家的名义,有些事,变换个名字,实质还是那点事,迂回一下就能办成。 翻来覆去考量砚臣的未来,砚泽思虑到天边放亮才睡着,迷迷糊糊间觉得有人堵住他的鼻子,痒痒的,他正眼一瞧,见是儿子在伸手摸他鼻子下面,大概是觉得有呼出的热气十分新鲜,一脸的好奇。 “……”你爹不喘气的话就死了。他揉了揉眼睛:“你醒的真早。” 元毅茫然四顾:“娘呢?” “……”就知道找你娘,我不在的时候,怎么没听说你好过我。 “娘呢?”他眼泪汪汪的道:“不要我了吗?” 砚泽见不得儿子掉眼泪,赶紧哄道:“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你娘不要我,也得要你。” 元毅收回眼泪,重重点头,似乎很认同父亲的说法。 “……”你这小家伙!没我哪来的你! 砚泽唤来奶娘伺候小少爷起床,奶娘一进屋就直奔小少爷,用眼睛打量了一圈,见小少爷没丢肉没受伤,松了口气。就怕大少爷不小心,睡觉的时候,胳膊腿压坏了小少爷,见没伤着,才放了心。 “你今天乖乖的不哭,我就带你去找你娘!” 元毅一怔,明显觉得父亲跟昨晚说的不一样,可人还小,想不出哪里不一样,瞪了瞪眼睛,十分纠结。 他昨晚上可是没有任何理由的带儿子找娘,到了今早上,就变成有条件的了。 元毅想不明白,只好满不情愿的答应:“哦――” 其实最想找寄眉的那个人是他,他今天要做的事情很多,先去铺子转一圈,然后回来找砚臣商量分家的事,敲定具体的银两。再去找父母斡旋,不,找父亲斡旋。他想在见妻子之前,将事情处理好了,到时候对她也好有个交代。 不知不觉间,愈加在乎妻子的态度了。 砚臣好说话,似乎给他多少银子,只要能够糊口就行的样子。这叫砚泽捏了一把汗,弟弟连外面的柴米油盐价钱都不知晓,可怎么过日子。好在常雯能独当一面,听砚泽说了家里能够动的银两数,折中说了一个数目。 这个数目恰好能让母亲疼一下,却又不至于跳脚,拿捏的恰到好处。 分家跟敲竹杠差不多,既得在对方能承受的在范围内,又不至于一下子把人吓倒。 自打上次受了瑞王府赃物的牵连,当铺的生意伤了元气,砚泽早有关了,重新置办别的产业的打算。如今弟弟要走,他正好将铺子盘给别人,然后将银子给弟弟一部分。他发现借着给弟弟筹备进京求学资银的机会,他可以将萧家的产业好好归拢归拢。 偏僻地方的田产,该卖的卖,换了银子,给砚臣一部分,剩下的凑银子再买好地,方便收租子。生意不兴的铺子,该关就关了,没道理养着闲人浪费钱。到最后砚泽归拢家产上了瘾,差点忘记了初衷。 倒腾来倒腾去,给砚臣凑了一笔可观的银子。毕竟家里许多叔叔,砚臣只是长子那房的庶子,分家能分出这么一笔银子,实属嫡出的哥哥善待他们,否则净身出户的可能都有。常雯记得大哥的恩情,在签字画押的时候,将银两数目又改小了些。 聪明人办事,从来不会把路走死,常雯虽然拿了银子单过,但萧家永远是他们的依靠。少拿银子,留个好念,以后需要用到大哥的地方,或许还要他出手相助。 剩下的便是如何说服父亲了。砚泽在外做生意磨砺多年,干的就是说服别人同意他的事。况且说服父亲前,做了一番准备,挑了个黄道吉时日,便上门跟父亲说了。 萧赋林一听二儿子要离家,而大儿子不仅知道,还直接越过他的意见,把事情给办妥了,气的吹胡子瞪眼:“你们当我死了不成?!” 砚泽当然没敢当父亲故去了,只是他掌管家里的大部分生意已成了不争的事实,不客气的说,翅膀硬了,他想做的事,家里的人拦不住。 “爹,您听我说,我们早有这打算了。”砚泽决定把胡掰的理由说出来劝父亲:“自从我和寄眉从京城避难回来,深知九叔的厉害,如果没有九叔在京城做官,瑞王府说不定就闯进去抓我了。可是九叔最近越发不回家了,咱们也没人跟他在一起,时间长了,感情怕是要生疏了。我想叫砚臣过去,常跟九叔走动,对家里也好。另外,对砚臣学业也有好处,况且他在家,实在没用,既然成了家,就该立业了。这笔银子要多不多,要少也不少,够他用到金榜题名的了。” 萧赋林若有所思:“难道不是分家吗?” “兄弟阋墙,过不下去了,那才叫分家。我们兄弟以后还要往来相聚,说分家不合适。”砚泽又加上一句:“母亲也是这样想的。”故意说的含糊不清,所谓的‘这样想’是指同意砚臣单独出去过还是别的什么,他偏不说清。 “出去历练历练也好。”萧赋林道:“你祖父那里……” “那还得麻烦您告知。”砚泽马上说出这句话。 “……”萧赋林恨恨的瞥了儿子一眼:“当然是我去说!希望你对你其他的弟弟也这样好!” 砚泽立即露出一副‘您选我做继承人’绝对没错的表情,拱手道:“是,爹。” 萧赋林一想,反正大儿子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庶出的弟弟好,生气归生气,也颇欣慰,起身袖手,背对砚泽道:“爹没看错你,你收心之后,终于成了一个有担当的人。” 突然被父亲夸,他一愣:“是爹教导的好。” “嗯。”萧赋林满意的点点头:“看你现在的样子,把家里的事交给你,我才能放心,你以前啊,实在是……” 砚泽耳朵听的都生老茧了。 幸好萧赋林念叨了两句,没再继续说下去,转而问道:“我听人说,你弟弟的身体不太好?” 有邱姨娘嚼舌头,砚臣身体有恙的消息不胫而走,七拐八拐传到了萧赋林耳朵里,当然他是不信的,毕竟二儿媳妇一切如常。可放心不下,多问一句。 “啊,砚臣的身体一直是那样。” “可我听说你又联络京城那边的大夫了,是要做什么?不是砚臣的话,难道是你表妹的眼睛……” “不,是砚臣媳妇,她长不高,砚臣很担心。” 萧赋林道:“嗯,是该好好看看,去京城也好。” 是啊,去京城也好,留在家里,求医问药早晚陷入流言的中伤当中。 和父亲别过,砚泽回到自己院内,忍不住又落寞了起来。本来打算早早带着儿子去找妻子的,可忙起来,实在没空,便一拖再拖,转眼好几天过去了。 不过总算忙完了,砚泽的伸了个懒腰,叫人备马,带儿子去找他娘。 进屋见儿子在睡觉,他上去就晃了晃:“咱们去找你娘。” 元毅显然不信他爹了,一天推一天,于是噘嘴不回答,兴致不高。 “不骗你。”砚泽叫奶娘给儿子穿了厚衣裳,里三层外三层的包着,就出了门。到了外面,元毅终于相信是去找母亲了,眼睛亮晶晶的,一直在说:“真的呀?真的呀?” 结果太过活泼,‘张牙舞爪’的闹腾了一会,就累得蔫了。 其实砚泽心中是颇有点不忿的,他忙着家里的事,没带儿子去接她。她怎么也不说想他们回到家里来,反倒心安理得的在娘家待起来没完。 于是决定不给妻子好脸色,到了地方,带着‘欠我钱’的表情敲门。抱着儿子,表情冷漠的进了屋,准备质问妻子逾期不归的‘罪状’。 没想到,一进屋就被姑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你怎么才来?等你好几天了,孩子不想娘吗?” 素秋坐在炕上做针线,屋里没见到寄眉,人估计在厢房。 砚泽道:“姑姑,你的脚好些了吗?”没打夹板,看来没大碍。 “我好的很!你媳妇可不好,吐的受不了,连吃饭都没胃口了。” “病了?” “是又有了!”素秋横他一眼:“没心没肺的玩意,你媳妇有没有,你都看不出来。” 砚泽愣了愣,质问妻子不归的想法早去了爪哇国,一改刚才的‘冷漠’,眼睛笑成一条缝:“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新文地址:?novelid=1972045 按钮: 叫《寒女喜嫁》,地址不方便打开,可以直接搜索。男主的职业是锦衣卫(这不是重点),女主是个小丫鬟。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收藏追文或者收藏养肥~~~~~ 第6章 采筝气的七窍生烟,如果采篮现在就在眼前,准上去给她一耳光。不还簪子倒也罢了,居然想出这样恶毒的手段陷害她。 她忍不住冷笑,有长进,比你娘强。 男子见眼前的女子脸色煞白,似在强忍怒气,便道:“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将簪子还我罢。”说着竟要上手去夺。 采筝将簪子放到身后,皱眉道:“为什么还给你?”男子道:“已经和你说了,是采筝姑娘给我的,她的美意我得手下。” 采筝本是不想说的,但这会不说明白了,显然对自己的名誉更不利,她冷冰冰的道:“我就是颜采筝。” 男子一怔,表情掺杂了一丝不解:“什么?” 采筝晃了晃簪子,笑的勉强:“这簪子是我的,原本是借给我堂姐颜采篮戴的,可能是某些人想暗送秋波,结果紧张拔错了簪子,让你误会了。” 男子笑容僵在了脸上:“真的是你的?” 这时碧荷在一旁道:“这的确是我家小姐的东西。”男子瞅了瞅碧荷,又看了看采筝,尴尬的笑道:“那看来其中有误会,既然是姑娘的东西,姑娘请收好罢。” 采筝便将簪子就手插到了发髻上,对男子笑道:“刚才我猛地见到有人拿着我的东西,态度是不大好,您见谅。”男子摆摆手:“哪里的话,物归原主,物归原主。” 采筝想了想,道:“您是大夫吧,我大伯的身子要不要紧?” 男子道:“无大碍,积食之症,开几幅方子调养调养就行了。” 积食?是吃的太多,不活动造成的吧。采筝装作放心的道:“这我就放心了,昨天堂姐采篮还跟我说提及她爹的病呢,说她担心。伯父没事就好。”这话向男子透露出一个信息,他刚才瞧过的病人有个女儿,叫采篮。这簪子既然不是她采筝抛的,那么只能是这个叫采篮的了。 男子心领神会,低头想了想,道:“庄某不叨扰了,姑娘去看伯父罢。”侧身让采筝过去。 采筝便很有礼貌的欠了欠身,然后大步流星,风风火火的去找堂姐要说法。碧荷小步跑着跟在她身后劝道:“小姐,您别冲动,稍安勿躁,这事您去问采篮小姐,她肯定不承认。” “不认就不认,我只是不能忍她!”采筝一边走一边挽袖子,没搬到京城那会,她性子也不是这样的,多少也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退一步海阔天空’之类的话,可事实告诉她,不管你争不争,斗不斗,对方是绝不会因为你忍让,就罢休的。 话说采筝气的脑仁疼,一路冷着脸就到了大伯这院。她并没有先进屋,而是直接拉开正屋旁边的耳房的门,这里是大伯这院的小厨房,平日里不和老太太用饭的时候,一家人就开火做点自己爱吃的。 这会里面没人,采筝寻到面缸,拿瓢舀了些面粉,就出了门,直奔正房。气势汹汹的走进去,见大伯正躺在炕上,伯母和采篮坐在炕沿边做针线。 采筝也不废话,直接走过去,一瓢扣在采篮头上,霎时屋里像起了一层白雾,待采篮浑身雪白,呆呆的愣在那儿,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哇的一声咧嘴哭开了。 “我碰到姓庄的大夫了,你做的好事,我已经知道了!这次是轻的,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撂下狠话,采筝扯着碧荷撒腿就跑。 这时就听大伯在身后没好气的喊:“筝丫头,你是作死啊!”还有大伯母疯了似的哭喊:“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看我扒你的皮——”至于采篮哭的断气似的声音反倒不那么响了。 采筝拉着碧荷一溜烟跑回来自己家的小院,把屋门插上后,靠着门板笑着滑坐在地,想起那边一屋子的狼藉就忍不住笑出声。 碧荷担心的道:“一会那边还不得追过来?” 采筝道:“来就来!无论死活,就是不给她开门。让我爹去应付他的大哥大嫂罢。”谈着身上染着的面粉,笑道:“反正咱们就要走了,临走前不能便宜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遭遭殃。” 碧荷跪在地上,顺着门缝往外瞧,过了一会,她扯了扯小姐的衣袖,紧张的道:“不好了,来了,来了。”话音刚落,就听咣当一声,一把尖嗓子就叫喊起来:“采筝,你给我滚出来!” 采筝岂会开门,从门缝看到大伯母发丝上还粘着白白的面粉,忍着笑,对碧荷道:“刚才,你应该端碗水,我泼完面,你就淋水,给她们和个面。” 碧荷从门缝里看到颜岑安了,再次紧张的扯了扯小姐的袖子:“老爷来了,老爷来了——”采筝无所谓的道:“来了更好,叫他应付罢。” 采筝就听门外一直是大伯母的叫骂声,父亲仍旧是一声不吭,这么持续了一会。门板咣当被狠狠踹了一下,大伯母在外面喊道:“筝丫头,这事咱们不算完,这仇记着,慢慢算。” 采筝只做耳旁风,掏了掏耳朵,挑挑眉,任她叫骂。终于听不到大伯母的吵闹声了,才有父亲颜岑安的声音传来:“好了,人来了,拿包袱跟我走。” 采筝便拎起一早收拾好的包袱,将门打开了,见父亲手背上有抓痕,想是大伯母弄的,佯装心疼的道:“爹,疼吗?” 颜岑安黑着脸道:“你这惹祸精!我先不跟你计较,等你回来,咱们一并算账。” 采筝便指着大伯父的院子道:“您知道采篮对我做了什么吗?她把我的簪子,丢给来问诊的那个大夫了!她算不算玷污的闺誉,我为了维护自己的名誉,您说我动刀子杀她,算不算过分?” 颜岑安脑子再不灵,也知道这事的严重:“你、你确定是采篮干的?”采筝哼道:“当然了,她就是跟她爹娘在一起,若是被我单独碰到,我非得扯头发,好好轮几个耳光给她。” 颜岑安见女儿说起打人骂架,习以为常的模样,痛心的道:“采篮不好,她自己带着!可你……你都成什么样子了?亏你还是翰林的女儿,你这模样和……和市井泼妇有什么区别?” 采筝道:“对付泼妇就得更泼妇才行!” 颜岑安咬了咬牙,无奈的道:“我现在跟你说,你也不懂。快点随我走,去了侯府,好好学规矩,看看正经的闺秀是什么模样,你就懂了。好好跟叶小姐学着点!”又对碧荷训斥道:“小姐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下次再出这样的乱子,我先扒你的皮。” 采筝才不信她爹会耍狠,拉着碧荷走在前面,低对她道:“唬人的罢了。”弄的颜岑安不住的朝她瞪眼。 采筝出了家门,见门口有一顶两人抬的蓝色软轿,除了轿夫外,左右还各站着两个上了岁数的婆子,其中一位见颜岑安出来了,朝他施礼道:“颜大人,那我们就带小姐走了,去回夫人的命了。” 颜岑安对女儿道:“见过两位嬷嬷。”采筝便听话的给两位嬷嬷问了安,然后顺着她们的安排进了轿子。 颜岑安背着手,瞅着女儿进了轿子,待轿帘放下,他客客气气的对两位嬷嬷道:“小女年纪小,不懂事,路上还请两位多担待。” 两个嬷嬷道:“颜大人客气了。只有我们伺候小姐不周的地方,哪里有要我们担待的地方呢?”她们急着复命,与颜岑安寒暄了几句,就命人起轿了。而碧荷则跟在其中一个嬷嬷身后,一并走了。 颜岑安看着轿子的背影,心道采筝啊采筝,你多少得争点气啊,学学规矩,也好给你找个差不多的人家。依他的身份,女儿的婆家也得从翰林院或者六部里六、七品的官员中找,就女儿这个样子,疯疯癫癫的嫁过去,亲家弄不好变成仇家。 颜岑安一边摇头叹气,一边进了院门。 采筝在轿子里坐着,忽然发现自己裙摆上沾了几点面粉,赶紧弹干净,又怕发髻上也沾了,赶紧从包袱里取出小镜子,仔仔细细的照了照,待确定没有仪容不整的地方才放了心。 她不习惯坐轿子,只觉得晃晃悠悠的,胃里渐渐的越来越不舒服,心想父亲还是挺厉害的,每天能坐着这玩意出门。可再难受,她也不敢掀开帘子呼吸新鲜空气,只能这么闷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周遭接到的喧嚣声不见了,越来越安静,中间还停了一次,好像换了抬轿子的人。 轿帘掀开,露出碧荷的脸,她喜道:“小姐,到了,已经进了宁安侯府内宅了。”见小姐脸色不大好,惊讶的低声道:“小姐,您脸色好白啊,要不要紧?” 采筝摇头,挤出三个字:“不打紧。” 接她的两个嬷嬷也到了轿前,对她道:“颜姑娘,下轿了。” 采筝微笑着颔首,搭上碧荷的手腕,探身出了轿子。直起身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目眩,满目的金星,使劲抓住碧荷,才没重新跌回轿子。 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两个小丫鬟,朝她笑道:“颜姑娘这边走,太太等您呢。”采筝便跟着两个丫鬟走,一路上,虽目不斜视,但也在心里默默的记了路线。未来的一段日子都要在这里生活,记着点路,别瞎走瞎逛,给父亲丢脸。 到了一个宽敞的庭院,其中一个带路的丫鬟才进了院子后,对几个净水泼地的小丫头道:“行了,就这样吧,颜姑娘了,都停手罢。”那几个小丫头立即竖着手站到了一边,低着头等着采筝她们过去。 采筝心想,给自己带路这两个丫鬟怕是夫人身边的一等丫头了,都说阎王好糊弄,小鬼难对付,自己得留心点。 进了屋后,现在外间等了片刻,她才被人唤了进去。采筝虽然好奇这侯府内的摆设,但初来乍到,四处乱看就太跌份了,见榻上摆着一张矮桌,桌边坐着一个通神气派的女子,衣饰华贵,采筝心想这就是侯府的少奶奶了,赶紧施礼请了安。 “哎,不必这么多礼。好孩子,过来让我看看。”她招手让采筝过去,将采筝揽到身边后,瞧着她笑道:“好,好,白白净净的,看得出是个恬静的好姑娘。” 采筝心里捏了把汗,她白净是真的,至于恬静…… 第7章 当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最好的办法,是微笑。采筝摆出不禁夸的模样,羞答答的笑着,被夫人拉到身边坐着后,继续含着淡淡的笑意,只当夫人问话的时候,才左思右想的给出谨慎的答案。 这位夫人便是宁安侯府庶长子之妻了,因娘家姓尚,采筝心里便唤她为尚夫人。对于采筝来说,她不仅是侯府贵妇,更重要的是,她的弟弟是父亲的同窗好友,若是自己和她相处不好,父亲哪里怕也不好过。 尚夫人又将采筝细细端详了一番,对她温笑道:“别拘束,就当自己家好了。”因这亲戚间已经没有年岁合适的少女给女儿作伴了,就让弟弟想办法在翰林人家挑个人来。这翰林都是两榜进士,且名次都在二甲,唯有从这样的书香门第间挑人,她才放心。 其实也可以从别的勋贵人家中邀个女伴过来,可如果那样,对方的身份就跟自家女儿一样了,若是发生罅隙,对自家女儿未必有利,所以选来选去,还是颜采筝这样出身尚好,读过书的普通翰林家的女儿好。 今次相见,尚夫人瞧着采筝像个性子恬静的姑娘,越加觉得自己的决定正确了。与采筝坐了一会,聊了会家常,就吩咐下去:“去把小姐叫来吧。” 一会就要见到这位侯府的小姐了,采筝心里有些紧张。不过因这尚夫人语调温柔,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采筝很快就放松下来。不禁在心中想,这才是女人该有的样子啊,高贵淡雅,温柔如水,再想想自家的那些女眷,她不得不感慨,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大呢。 很快,一个婆子低头进来回话:“小姐来了。”采筝就见四五个仆妇和丫鬟簇拥着一个身段窈窕的少女走了进来,少女生的五官端秀,模样很是清丽。不如为何,采筝见到少女的瞬间,竟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尚夫人亦站了起来,一边拉着采筝的手,一边揽过少女的肩膀,介绍道:“素云,这是你颜姐姐。” 叶素云闻言,朝采筝施礼道:“姐姐。”采筝赶紧还礼:“叶小姐。”尚夫人听了,笑着拍了下采筝纠正道:“叫妹妹。”弄的采筝反倒不好意思了,赶紧改口道:“妹妹。” 叶素云瞅着采筝,笑盈盈的嗯了一声。 采筝一怔,瞬间觉得很温暖。在她眼里,叶素云和她母亲一样,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倒是她,这么紧张,显得很局促。 尚夫人也瞧出采筝的局促来,笑道:“没关系,你们慢慢的就熟了。采筝,这一路来,累了吧,我吩咐人带你去休息。有不懂的,问身边的人就是了。” 采筝与尚夫人告了辞,被领出了正屋,随着几个丫鬟跟着素云回了另一个院子。原来她被安排在了素云这院的一间屋子,与她住的极近,可见尚夫人待她相当不错,没有另找院子打发她,而是安排和自己的女儿住。 进屋后,发现女子该有的摆设,一应俱全,不禁再度觉得尚夫人待自己不薄,暗暗发誓,自己一定得好好表现,做好这个女伴。 让碧荷简单收拾了东西,坐在床榻上没事做,就见素云走了进来,采筝忙起身相迎:“妹妹来了,快坐,快坐。” 素云长的瓷娃娃似的,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问采筝:“姐姐,会住多久?” 采筝心道,难道是想赶自己走,便道:“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不会打扰很久的。”素云失望的歪着头道:“这样呀,不能多待一阵子么,我一个人怪没意思的。”她无聊的低头玩手指,这时她忽然看到贴身的嬷嬷在看自己,赶紧将手指放下,重新端坐好了。 “……。”连玩个手指都不行,都这么懂规矩了,居然还要学规矩?采筝笑道:“夫人也知道你一个人没意思,才叫我来的,以后我就陪着你,好好跟着师傅学规矩。” 素云点点头:“有人陪我,我还能学下去。”话音刚落,她突然咳嗽起来,掏出帕子掩住口鼻,努力克制自己的动作。跟着她来的婆子和丫鬟赶紧给她顺背:“小姐,咱们回去休息罢。”不等素云回答,其中一个婆子已经吩咐另外两丫鬟道:“别愣着了,扶着小姐回去。” 素云蹙眉道:“我还想跟姐姐说话,我没事,还想坐一会。”那婆子冷着脸道:“老奴是为了您好,您若是有个闪失,奴才们担待不起。” 采筝赶紧打圆场,笑道:“我送妹妹回去,你要是不嫌弃,咱们去你那说话。”素云这才勉强点头:“嗯……咱们去我屋说话吧。” 采筝便陪着素云出了门,进了她的卧房说话。起先她还苦恼与这位生活迥异的千金小姐聊点什么,可很快采筝就发现,她喜欢听自己讲外面的事,连听到有货郎卖货,都要吃惊的问“原来还有这样卖东西的,岂不是很辛苦?” 当然辛苦,她大伯母前一阵还因为买的头油不顺心和一个货郎骂了一仗。 因素云身体不大好,采筝也不敢多和她说话,聊了几句,就借口还要收拾东西,就回了。 第二天起来,她们就进入了正题,上午跟着师傅学女红,下午跟着据说是从宫里出来的嬷嬷学规矩。按理说,采筝十五了,而素云也有十四岁了,早就都接触过女红,会做点小物件了。所以这次跟着师傅学的,是更高的活计,做出来的东西,要能拿得出手,作为夫家判断未来的新娘子是否心灵手巧的凭证。 采筝虽然不大想上进,但因自家出身小门小户,为了帮母亲分忧,多少也学了点女红针线,自觉针线还不错。本以为这次没什么好学的了,可不经意的看到素云的针线,顿时有哭的冲动。 人内外有人,天外有人,人家个正经千金的针线这么好了,居然还在虚心学习,自己有什么理由不努力呢? 本来采筝就是个陪衬,她的针线不好,才能衬托出素云的巧惠来,所以女红师傅不仅没因为采筝针线差而为难她,反倒有点佩服这丫头的心计,懂得避讳。 下午学规矩也是,采筝一直以来活的太粗糙,家里整日鸡飞狗跳,也用不上这些规矩,于是现在知道,待人接物,居然有这么说道,心里震撼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听说,现在做的最好的素云,恐怕也不能保证进宫后一点礼仪不错。采筝便暗暗的对宫里的嫔妃们掬了一把同情的眼泪,宫里的女人,不管是皇帝的大老婆还是小老婆都够不容易的了,光这每日的请安,下跪,敬茶就能累死人。 如此学了差不多半个月,对采筝来说,不禁没激起她对更高生活的向往,反倒让她越加觉得名门望族的规矩大的累死人。还是嫁个像外公那样的人好,有吃有喝,不讲究这么规矩,活的自由自在,尤其外婆只生了一个女儿,他对她还是那么好,不离不弃的。 就在采筝和素云双双被女红和规矩折磨的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听到一个好消息——女红师傅病了。 采筝乐的想哭,素云也高兴。可没等她俩高兴多久,就听到另一个消息,老太太说想孙女了,让素云过去一趟。采筝替她难过,但老祖宗要见谁,必须随叫随到。 素云走了半个时辰后,有个采筝从没见过的丫鬟过来传话,笑的十分甜:“颜姑娘,老祖宗也让你过去呢。” “……。”采筝内心泪流成河,但脸上亦笑的甜:“好,我换件衣裳,就过去。”要见这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主人,现在这身随便的衣裳是不行的。 那丫鬟道了声:“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老祖宗的话,说姑娘一会到。”说完,步伐轻快的出了门。 采筝挑选了件素色的缎面衣裙,让碧荷帮自己换了,照了照镜子,确定自己仪表穿戴过关了,才出了门,像老祖宗住的院子走。 素云的父亲虽是长子,却是庶出,在府中的地位并不十分尊贵,所以采筝作为素云的女伴,一个小小翰林的女儿,不受重视再正常不过了。 去见老祖宗,居然连个带路的丫鬟都没有。好在采筝这一个月,识得了不少路,不至于走丢。 零零落落的桃花在地上铺盖了一层,踩上去,细细软软。繁花落地,可能主人们喜欢这样的美景,吩咐下人们不许清扫,于是院内的落花碎片越积越多,好似一层厚实的花瓣做的地毯。 从花园穿过去,抄个近路,能节省不少时间,把换衣裳耽误的时间赶回来。采筝带着碧荷走在花园僻静的青石小路上,有点奇怪的道:“怎么没看到其他人,难道都去见老祖宗了?”刚说完,有一片花瓣落在了她脖颈里,她立即啧了一声,道:“怕什么来什么,来不及了,偏来个捣乱的。” 怕一会有人走过来,看到她一个女儿家身后在脖颈里摸来摸去。她和碧荷往僻静处又走了走,然后站着不动,让碧荷帮她掉进脖颈里的东西挑出来。 “找到了吗?”她忍不住的晃脖子,忍不住自己也想伸手摸。 碧荷道:“小姐,您确定是花瓣掉进去了?不是虫子吗?是不是掉进去了,爬到后背上去了?” 采筝一咧嘴,转身苦着脸对碧荷道:“不许吓唬我。” 谁知话音刚落,就见碧荷吃惊的张着嘴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小姐——” 干嘛一副看到鬼的表情?采筝道:“什么?”然后顺着碧荷的目光向后看。 “……您身后有人!” 采筝耳边响起碧荷这句话的同时,就于转身的瞬间被人抱了个满怀。 正确的是被个少年人抱了个满怀。 “嘿嘿——鸣翠——我抓到你了!”少年眼上蒙着缎带,但能看出生的五官端正清秀。 采筝心里骂,真是晦气,被个玩抓迷藏的少爷认错了人,刚挣扎着想开口解释。那少年突然间,捧起她的脸,在采筝右脸上亲了一下:“嘿嘿——认输了吧。” 采筝脑袋嗡一下,继而在心底涌出的全是报复的念头。 第8章 碧荷见小姐脸色煞白如纸,明白事情不好了。因为若是小姐脸色涨红,表明她在忍耐怒火,事情或许还有的转机。但这会,小姐的脸色这么不好,便是暗示她气的发疯了。 颜采筝只觉得好像被狗舔了一口,引袖擦了脸颊。脑子里盘算着该如何出这口气。抱着她的少年,似乎并没发现自己认错了人,暂时松开采筝,扳着她的肩膀,笑眯眯的道:“鸣翠,鸣翠,你怎么不说话?” 碧荷六神无主,咧嘴着急的看着小姐。采筝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使劲的推了少年一下。 猝不及防之下,少年猛地的后退了一步,险些跌倒,他特别委屈的道:“不好玩!不玩了,不玩了!”说着就要扯下眼睛上蒙着的东西。 采筝听了他这话,一怔,继而露出坏笑,她咳嗽了下,然后对少年道:“别,咱们继续玩好不好?” 少年停下了扯缎带的动作,不解的问采筝:“鸣翠,你嗓子好怪呀……。”采筝道:“我着凉了,这里太冷了,咱们去那边玩好不好?”说着上前去牵少年的手。 少年竟乖乖的咧嘴一笑:“好哇——”一边走,一边道:“嗯!不告诉鸣绯她们,就咱们俩。”然后傻乎乎的低喃道:“我喜欢跟你一起玩,你最好了。” 碧荷见这少年轻而易举就被小姐给带着走了,人说话又颠三倒四的,很是幼稚,颇为担心的看自家小姐。而采筝则朝碧荷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采筝带人一路走,到了池水边的拱桥处,望着池内游弋的条条锦鲤,不觉朝少年露出笑容,然后松开他的手,走到他身后,重重一推,将人推落到了水里。 那少年一下子栽到及腰深的水池里,不停的扑腾,手忙脚乱的挣扎。采筝便趁乱,扯着碧荷见树丛就钻,七拐八拐的一溜烟跑了。 这时身后少年的呼救声传来。她知道,很快就得有人来救人,留给她逃跑的时间少之又少,必须抓紧时间,溜之大吉。 落水这人,如果她没猜错,是素云的堂兄。她听她提过他,脑子不大灵光的傻公子。 碧荷跟着小姐一口气跑出了花园,贴着一处墙根站下后,上气不接下气的捂着胸口道:“小姐,这……这……能行吗?”从那少年的穿衣打扮,看得出是这宅里的主人,就算他做了过分的事,这么把人推到水池里,若是被发现……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采筝无所谓的摆摆手:“他认错了人,我不是什么鸣翠,再者……。”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看不出来么,他是个傻子。” 碧荷嗯了声,附和道:“我也发现了,他有点……。” 采筝拍拍手:“所以不用担心什么,能认错人的傻瓜,还怕他会指证咱俩吗?他自始至终蒙着眼睛,根本没看到咱们。” 听小姐这么说,碧荷就放心多了,定了定神,继续去见老祖宗。 采筝自认为没做亏心事,所以心里很踏实。那家伙轻薄了她,罪有应得。傻子也不能原谅!再说了,他这么喜欢小丫鬟,大白天玩搂搂抱抱的捉迷藏,就算傻,也是又傻又混账的东西。 到了老太太住的正房,采筝在外间站了一会,等里面的人同意见她了,才跟着带路的丫鬟进去了。 就见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榻中央,身边坐着模样乖巧的素云。老太太下面的位置,坐着一个打扮气派的妇人,一见便知是这府里太太。 “这就是颜翰林家的丫头了吧,过来,过来。”老太太笑道:“就听素云念叨你的好了。” 采筝给老太太见过礼后,又给坐着的那夫人行了礼,才过去,规规矩矩的坐着。老太太先后摸着采筝的脸颊,后肩和手背问她话,这是只有长辈疼爱晚辈时,表示亲近,才会用的‘摸礼。’让采筝有点受宠若惊。 那位夫人见了,笑着对老太太道:“我呀,真真羡慕妹妹,有素云这么个乖巧的女儿。现在,又来个一样讨人喜欢女伴读,这两玲珑剔透的人搁在一起,更我让后悔没生个闺女了。” 素云低声道:“叔母过奖了。” 采筝听素云这么唤这女人,心里也就明白她是谁了。宁安侯爵夫人——严氏,侯府正正经经的女主人,跟她比,她的大嫂尚氏,只能退居其次了。 如果素云叫她叔母,就是说素云的父亲是这位夫人丈夫的哥哥……。她记得素云跟她说过,她那个脑子不大好的堂兄是她叔叔家的儿子……不会这么巧吧,素云有好几位叔叔,不会是眼前这位夫人的儿子的。 她是侯爵夫人,她的儿子就是嫡子嫡孙,怎么会是傻子呢? 采筝在心里暗暗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 谁知,她才刚想完,就听外面有丫鬟惊慌来报:“太太,不好了——少爷他——少爷他——” 严氏蹙眉低声训斥道:“没个规矩,在老祖宗面前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待训斥完了,才道:“怎么了?慢慢说。” 老太太脸色亦凝重:“怎么了,赶紧说。” 那丫鬟看了看老太太,又看了看严氏,低声道:“少爷落水了。” 屋内所有人呼吸皆是一窒,尤其是采筝,不过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仍旧镇定的坐着。 严氏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急道:“人呢?救上来没有?”那丫鬟道:“回夫人的话,少爷落的是赏鱼的碧簪池,已经被他们救上来了。” 严氏凝着眉,对老太太道:“娘,我得先回去了,不陪您和两个丫头说话了。”说完,就要走,看她才把步子迈开,就听外面吵吵闹闹的,有人嚷的声音越来越近。 “娘——娘——” 这把声音,采筝认得,心里一紧,赶紧本能的低下头。但转念一想,他不会认出自己的,便将头抬了起来。 刚才落水的少年进了屋,一身的泥水,可他全然不顾,对严夫人道:“娘——她们要打鸣翠,您别让她们打她——” 老太太见孙子这副样子,心疼的道:“我的天,这是怎么了?”也顾不得左右两手边的女孩了,就要下榻去。 严氏亦心疼的掏出帕子给儿子擦脸上的污水,没好气的训斥身后跟着的人:“不把少爷领回去换衣裳,到这儿来干什么?” 其中一个上岁数的婆子怯生生的道:“回夫人,奴才们见少爷落水了,有几个心急的,怪鸣翠这丫头照顾不周,给了她一巴掌,少爷就……就说要来找您。奴才们拦不住……。” 严氏好声好气的对那少年道:“郁枫,你先回去,娘跟你保证,绝不许别人动鸣翠,啊,乖。” 郁枫不从,哼哼唧唧的道:“不行,不行,叫打了鸣翠的奴才来,打回去,我才甘心。” 采筝见这叫郁枫的傻少爷竟如此耍赖,心里替严夫人悲哀。不过做母亲的,谁又愿意这样呢?这高门世家能这么养着这傻少爷一辈子,若是换做普通百姓家就是负担。采筝只祈祷自己成婚生子,孩子健健康康的,不像这叶郁枫就行了。 严氏好脾气的推着儿子的肩膀,道:“郁枫,听娘的话,你先回去把衣裳换了,一会娘和你一起打那几个奴才,好不好?” 老太太亦劝道:“郁枫,你就听你娘的话吧。” 素云瞅着这一幕,忽然开口道:“哥,你就回去罢。”语气带着恳求、无奈和几分鄙夷。她觉得丢脸,虽不是至亲,只是堂亲,但他在自己朋友面前这个样子,让素云感觉十分难堪。 郁枫闻声往一直忽视的素云那看了眼,这一瞧不要紧,瞅见了采筝,然后就直勾勾的盯着她不放。 四目相对,吓的采筝心脏骤停了一下,心道,难道被发现了?这时就听叶郁枫欢喜的指着她问严氏:“娘,这个漂亮妹妹是谁?” 不等严氏回答,素云忽然起身挡在采筝面前,冷冰冰的道:“不是谁,一会就走了,哥,你别问了。” 采筝从没见过素云这样,暗暗有些吃惊。 郁枫却不管,上去一把拨开素云,抿嘴笑着问采筝:“我叫叶郁枫,你叫什么?”吓的采筝瞪大眼睛,身子向后躲闪。 严氏急的赶紧道:“郁枫,你这是做什么?!”吩咐屋内的丫鬟们:“都愣着干什么?扶少爷回去呀!” 这次离的近了,他也没蒙缎带,面容毫无保留的展现在她面前,采筝有机会将他看了个清楚。他生的太过眉清目秀,反倒有几分像女子了,更让她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眸子,眼神清澈,亮堂堂的仿佛能一眼将人看穿。 “我……。”采筝拿袖子遮住脸,侧身躲避他,等着丫鬟们把他抓走。 这时,就见叶郁枫抽了抽鼻息,进一步靠近采筝,又大力嗅了嗅。唬的采筝吃惊错愕,心道,这人怎么这样,简直像条见了陌生人的小狗。猛地,她意识到了,可能是自己身上的香味,让他把自己记住了。 郁枫碰了碰鼻子,呆呆的看着采筝。此刻身后的丫鬟们,分两边抱住他的胳膊,拉他离开。 “……是你……。”他撅着嘴巴,埋怨的看着采筝:“你不好,骗我……。” 第9章 采筝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被人认出来了。没想到这家伙,人虽傻,鼻子倒好使。 郁枫皱着眉毛,眸子里全是责怪:“你不好,真坏。” 事已至此,采筝只有死不承认一条路可以走了,她侧身坐着,佯装迷茫又恐惧的道:“……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 而采筝身边的素云这时也站了过来,展臂将采筝护在身后,对郁枫严肃的道:“哥,你别这样!” 严氏见自己的儿子吓坏了别人家的姑娘,赶紧亲自上来,揽住郁枫的肩膀,就往外带他走:“娘叫人带你去见鸣翠,她刚才哭了,这会正等着你哄呢。快去吧,啊?” 郁枫怔怔的盯着采筝,撅着嘴巴,肩膀一挣,摆脱了母亲的手臂,又推开素云,蹭的一下子坐到采筝身边,牵起她的手,反复摸她的手心,这个动作直将刚才还害怕的采筝气的脸色重新难看起来。 她恶狠狠的甩开手,站起来怒道:“你做什么?!”傻就算了,还是个色鬼,占一次便宜,被她收拾了,居然还不长记性。 郁枫还记得她牵着自己手的感觉,刚才的触感,半点不差,他指着她道:“哼,就是你把我推到水里的。” 此言一出,采筝立即觉得自己后背上全是来自四面八方的视线。 她佯装听不懂,吃惊的问道:“什么?” 郁枫歪着头看她,道:“我记得你身上的香味,就是你干的。”气哼哼的道:“你好坏啊。” 碧荷做贼心虚,马上替小姐辩解:“老祖宗,太太,真是冤枉啊,少爷这话是从何说起呀,我们小姐怎么会是推少爷落水的人?” 采筝明白,如果承认,就死定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硬抗到底,她便睁着眼睛说瞎话,委屈的含泪道:“少爷,您为什么要冤枉我,你我无冤无仇的。” 素云本就不喜欢堂兄莽莽撞撞的,见他还把自己的朋友吓哭了,赶紧扶着采筝的肩膀,让她站到自己跟前,对老太太和严氏道:“怎么会是采筝做的呢,她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哥哥。”给采筝抹了泪,又摆出一个有力的证据:“哥哥上次还说,我那院的画菱偷了你的点心吃,后来贼抓到了,却不是我那院的。” 严氏考虑到自己儿子疯疯癫癫,也不大相信他的话,但是儿子已指证了颜采筝,总得问问:“郁枫,别胡说,怎么会是她呢?她都没见过你!” 叶郁枫道:“她身上有香味,我记得可清楚了。” 采筝做出不理解的样子,迷茫的看了看老太太又瞧了瞧严氏,总之尽可能表示出对叶郁枫如此判断的不理解。 素云轻声道:“哪个女子不用胭脂水粉,谁身上没个香味?” 郁枫仰着脖子对素云嚷道:“就是她——不信,再让我闻闻。”说着就往采筝身边扑。采筝连忙做出害怕的样子,用袖子捂着脸,发出一声短促却尖锐的叫喊声。 严氏终于受不了了,不得已板起面孔呵斥儿子:“够了,郁枫,回去!”吩咐左右:“把他拖回去!” 郁枫不从,指着采筝道:“她太坏了,不能就这么算了!”想了想,忽然又笑嘻嘻的道:“得给我抱抱!我就原谅她。” 对方此时表现的如此冒傻气,还说什么给他抱抱的话,对采筝极是有利。她痛苦的咬着嘴唇,以饱受屈辱的眼神,望了眼老祖宗,就要捂着脸夺门而去。素云忙拽住她,道:“采筝姐姐,你别害怕,他不会把你怎样的。” 严氏又羞又恼,亲自上去扯着儿子耳朵,狠狠拧了一下:“我、我拿你怎么办好?!”郁枫捂着耳朵,嘟嘴道:“我怎么了?又没说错。” 严氏气的说不出话,这时左右连拖带扯的,总算把叶郁枫这小祖宗给扯离了采筝身边,七七八八簇拥着,把他往屋外哄去。 叶郁枫一边走,一边不甘心的回头看采筝:“就是你推我进水里的——得给我抱抱——” 采筝算是被人调戏了,当着长辈面,被男子出言侮辱,如果脸皮薄的,出家上吊都不过分。采筝伏在素云肩头,嘤嘤做哭泣状。 严氏替儿子给采筝赔不是:“好姑娘,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儿子不懂事,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素云不好指责叔母,但对这件事亦颇为生气,自己的朋友在老祖宗居然又了这等侮辱,听听堂兄都说了什么话?那种下流的话,是能对女子说的吗?!她冷着脸道:“怎么能不往心里?被诬陷就算了,哥哥还说、还说……唉,说不出口。” 采筝含泪道:“夫人,推少爷落水的人,真不是我。”自个嗅了嗅自己手背,道:“我用的蔷薇水,是街上随便买的,不值几个钱的,用的人也很多,没想到竟让少爷冤枉了我。” 严氏忙摇头道:“这都不重要了,你没被吓到就好。”其实被吓到也不要紧,关键是别出去乱说。 采筝自然明白严氏对自己关怀的目的,首先她儿子确实调戏了自己,他们理亏,其次么,自然是想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果能商量着解决,她肯定也不想用权势压人的。 采筝抽抽噎噎的道:“我没事了,只是受了委屈,心里不难受,我这人嘴笨,又说不出什么来,怕夫人误会我。夫人相信我的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严氏亲自给采筝擦眼泪,一边叫人去沏茶倒水,一边好声安慰着,过了一会,采筝止了眼泪,情绪稳定了,就叫她跟着素云回去了。 等两人走了,她痛苦的叹了一声,想到自己的儿子,不觉连连摇头。叶老太太恨道:“你是怎么管教郁枫的?这么大了,还跟小丫鬟们一起胡闹,瞧瞧今天!当着颜家姑娘的面,说的都是什么话?!颜家的姑娘也是个懂事的,若是放到别的人家女儿,跟咱们这闹上一场,叫咱们的脸往哪搁?!” 严氏辩解道:“郁枫他……平日里喜欢跟小丫鬟在一起玩,就跟她们在一起最老实,我就……。” 叶老太太也明白孙子的情况,既痛心又无奈的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你了,以后看牢一点,可别再惹祸了。” 严氏起身施礼,淡淡的道了声:“是,儿媳知道了。” 采筝有惊无险的度过了一劫。究其原因,是叶郁枫当时冒了傻气,让别人无法信任他,否则……她弄不好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跟素云回到她们住的院子后,很快尚夫人也知道这件事,过来看望采筝。先安抚她的情绪,最后则是拐弯抹角的劝她息事宁人,不要追究这件事了,忘了最好,否则大家都不好过。 采筝压根就没想追究,叶郁枫不跑来追究她的过错,她就烧高香了。她十分肯定的答应了尚夫人,保证绝不会往外说一个字。 等尚夫人走了,素云陪采筝说话,她对这件事很是不满,低头玩着手指,气愤的道:“哼,继续护着他吧,哪天他杀了人就好了。” 采筝道:“他真的很吓人……。” “他呀,就是叔母宠的,脑子不好使,还不管着点,就知道一味的娇纵,他看到哪个丫头好看,就去轻薄人家!我只是没想到,他看到外人也不知收敛。”越想越替堂哥害臊,把手往腿上拍,抱怨道:“真是的!他要么就再傻一点,像现在这样傻不傻精不精的,真闹心。” 站在素云身边的婆子闻言,重重咳了一声,示意她说过失了分寸。素云不耐烦的白了婆子一眼,但也没敢说什么。过了一会,对采筝愧疚的道:“……你进府陪我,还让你遇到了这样的事……对不起……。” “千万别这么说,我怎么会怪你呢?”要怪也怪叶郁枫。 当天傍晚时,严夫人那边派人送了礼品给采筝,精致的点心、上好的段子和一些名贵的这笔砚。采筝不想收,可送东西的丫鬟,说什么也要她收下,劝了又劝。 她想了想,怕不收礼物,让严夫人误会自己不想收这笔封口费,便将礼物暂时收下了。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傍晚,严氏居然亲自登门来看她,这让采筝吃惊不少,在谈话中,频频暗示自己一定会做到绝不吐露一个字,请夫人放心,不必再担心她了。 严氏对采筝嘘寒问暖,一个劲的问她吃住好不好,听话语间的意思,似乎想请采筝过去她那院住着。采筝忙不迭的摇头,事情发展到这里,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 况且她也烦了,只想彼此都忘了这件事,各自去过各自的日子。 严氏邀请采筝无果,失望的出了大嫂住的院子,临走前,也没和大嫂尚氏说一声。尚夫人身边的婆子瞅见严氏出了院子,赶紧去回禀自家夫人。 尚夫人听了禀告,狐疑的道:“她又来找采筝做什么?不放心她的嘴巴,怕她往外说?可派个人来就行了,至于亲自大驾光临么。” 那婆子哼道:“还绕过了太太你,左右不过多走几步路,都没说过来看看你。” 尚夫人听了这话,脸色沉下来,一拧帕子:“她不来看我,我去看她。颜采筝是我弟弟联络来的,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得弄清楚。”然后吩咐人备车,不多一会,就出了门,去追妯娌的车马。 两人前脚后下了车,严氏见身后的马车上下来的是自己的大嫂,吃惊之余,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原来是大嫂的车,我还当是谁呢。” 尚夫人走到妯娌跟前,笑道:“我才睡醒,院子的人就告诉我,说你来过了,我寻思着,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做,就跟过来与你说说话。”见严氏脸色不大好,明知故问:“怎么,不欢迎?” 严氏一怔,随即笑道:“欢迎,欢迎,怎么不欢迎?新茶下来了,正愁没人陪我品呢。”说着,若无其事的跟大嫂有说有笑的往院子深处走。 让大嫂先坐了,借故去找新茶,就出了卧房的门,径直去见儿子,才一进屋,见满地狼藉,揉烂的碎纸扔了一地,她叹了一声,撩开帘子,往里间走:“你们是怎么照顾少爷的?怎么又乱成这样了?” 叶郁枫趴在床上哼哼唧唧的耍赖,听到母亲的声音,一骨碌坐起来,高兴的道:“采筝来了吗?” 严氏见这屋也是一地的凌乱,更加头痛了。不等她说话,郁枫见就她一个人回来了,脸色一苦,然后满床打滚的闹腾:“她怎么没来?我要见她,我要见她——” 严氏深吸一口气,无奈的道:“娘去过了,人家正跟嬷嬷们学东西呢,没时间过来。” “她没时间?我有!我去找她!”说着,跳下床,就要往外跑。严氏便朝屋内的丫鬟们道:“都是死人呐!还不给我拦着!” 郁枫直跺脚:“为什么要拦我?就是她把我推水里的!我要欺负回来!” 严氏头更痛了,无力的发问:“你要怎么欺负回来?” “我……我……。”郁枫眨着大眼睛,怔了怔,忽然脸上一红,结结巴巴的道:“给我抱一下,亲一下就饶她!” 这就是严氏不能放儿子出去寻仇的原因。要是他吃了亏,带人去打颜采筝一顿倒也罢了,可他偏偏想‘轻薄’对方。 这都怪平日里他和丫鬟们瞎胡闹,谁惹了他,就给他搂搂抱抱,亲一下就算是赎罪。 他却把这个当成处理和女孩们间仇怨的办法了,对颜采筝居然也想这么做。 第10章 严夫人不能将儿子怎么样,只能找周遭丫鬟的麻烦,见鸣翠这丫头手足无措的站到一边,气不打一处来,呵斥道:“你主子这样,都是你们拐带坏的,平日里不教他好!” 鸣翠吓的大气不敢喘,跪到地上低头认错:“都是奴婢的错,请夫人恕罪。” “有跪的功夫,还不如劝劝少爷,让他消停点!”严夫人板着脸道,又将火气撒向其他丫鬟:“都愣着干什么?这一地的狼藉都看不见吗?”丫鬟们忙都低头去捡被少爷扯烂的东西。 而鸣翠则上前,硬挤出笑容劝郁枫道:“少爷,夫人说颜姑娘不在,其实是说颜姑娘回家了,得明后天才能回来。您别急了,急也没用。咱们慢慢等,好不好?我昨个见小福他们弄个大蝴蝶的风筝,可好玩了。” 每次这么诓骗几句,多少会起点作用,但这一次,郁枫却不上当,挣开鸣翠的胳膊,道:“你也骗我,你也想拦着我!”脾气上来,冲到桌前,将丫鬟们刚拾起来的东西,又都给扫到了地上。气的他娘直抽冷气,待闹够了,四腿八叉的往椅子上一坐,撅着嘴生气。 好说好商量不行,严夫人便吓唬道:“郁枫,你再不听话,让你爹回来了揭你的皮!” 有了点效果。叶郁枫直勾勾的盯着母亲,似乎在考虑后果,但很快,他就豁出去了,站起来大声道:“我不怕,我又没错!”说着,大步流星的还想往外冲。 严夫人身段苗条纤细,哪里拦得住儿子,被他撞的闪到一边,险些跌倒,幸亏身边的人扶的及时。其他人见了,也顾不得礼数了,纷纷上去,抱的抱,围的围,总算把叶郁枫又给拽了回来。 郁枫冲不出去,扑回床上,又开始打滚耍赖。 那边大嫂尚氏还等着她过去,严夫人焦头烂额之余,只能用缓兵之计,暂时让他安静一会。她坐到床边,道:“郁枫,如果你老实听话,娘明天就去把颜姑娘带来。” 郁枫不买账:“不用你,我自己去,让我出去!” 严氏苦口婆心的继续哄着:“你上次都吓到她了,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去了,人家姑娘怕了你,以后可不理你了。” 郁枫盯着母亲,须臾重重哼了一声,拽过被子蒙住脸,表明了是生气了。之后严氏跟他说什么,他都不睬,脑袋钻在被子里哼哼唧唧的耍赖。 过了一会,严氏见他没有再闹腾的意思,便吩咐丫鬟们看住他,自己先离开一会,临走前不放心的又瞅了眼儿子,才出门去见大嫂了。她拿了新茶沏上,与尚氏闲聊天,明明心里捏了一把汗,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和对方谈笑风生。 聊了一会,尚氏才做不经意的样子,问严氏她对采筝这丫头怎么看。严氏一怔,笑道:“那天我在老太太那见过,是个好姑娘,模样好,出身也不错。” 尚氏微微颔首:“郁城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你说,这颜姑娘和我们郁城……可般配?” 郁城是尚氏的次子,年纪和采筝相仿,从各方面看,两人的确合适。严氏做出赞同的样子:“我看着挺好的,你这个做婆婆的喜欢,哪还有什么不行的?”再者,颜采筝的父亲和尚氏的弟弟是同窗,有这层关系在,事情已经成了一半。但嫂子说这话,显然不是为了让她帮着出谋划策,言下之意,应该是暗示她不要再去找采筝了。 “就怕郁城不喜欢。”尚氏犯愁的道:“那孩子挑剔,一般人看不上。” 严氏笑道:“就知道你让颜姑娘进府不那么简单,合着是给儿子选媳妇。不过,我一直当你们得选郁城的表妹做儿媳妇呢。” “不行。”尚氏连连摇头:“他那表妹刁蛮的不像样,我可害怕有那样的儿媳妇,让我这婆子活不长。” 严氏心里酸溜溜的,做母亲的听别人谈起其他孩子,都会不自觉的想到自家儿子。脸上陪尚氏说笑,但心里却越来越不是滋味。又和尚氏寒暄了一会,送走了客人,她匆匆回到屋里去见儿子,一进门不要紧,竟发现屋内没剩几个人了。 “少爷……人呢?” 留下的丫鬟瑟瑟发抖的道:“跑出去了,其他人去找了。” 严氏急的眼前一黑,赶忙也追了出去找人。 采筝的针线大有长进,她心里很是高兴,寻思着等回家非得给母亲露一手不可。她进府这么多天了,该学的都学的差不多了,再待几日,应该可以回家了。当然如果以后尚夫人喜欢她,说不定会偶尔请她进府聚一聚。 素云不知为何显得心不在焉的,几次欲言又止。采筝便笑着问道:“怎么了?”素云长叹一声,放下针线,道:“叔母刚才来找你……我总觉得不那么简单。” 她大概怕我出去乱说吧,我已经承诺过了,她应该会放心了,不会再来找我了。”想了想,她抑制不住好奇心,低声神秘的问素云:“你堂哥天生就是这样的么?” 素云道:“不是,他是得了病,才这样的。以前又奸又灵的,不过……也很讨人嫌。” 采筝觉得素云说别人坏话时的模样特别可爱,忍不住抿嘴笑。素云瞥见她笑话自己,有点害羞的急道:“本来就是,他可讨人厌了。” “你说谁讨厌?” 就听窗户处有人喊了这么一嗓子,采筝和素云吃惊的循声望去,就见郁枫的半边身子已经探进了窗子,一脸的不忿。 大白天的,女子们在闺房做针线,突然窗户打开,窜进来少年的半截身子,这个突发状况,真真吓死人。 素云唬了一跳,立即打绣墩上站起来,捂着心口道:“你来干什么?” 屋内的丫鬟们,胆子还不如素云,一时间被吓的没了主意,都呆呆的望着叶郁枫。叶郁枫倒也不和无关系的浪费口水,直接指着采筝道:“你——你出来——” 采筝冷冷的盯着他,这会心里积了一股怒火,既然被他点了名,那就奉陪吧,她站起来直接往窗边走:“你找我干什么?” “你——你把我推到水里了——” 采筝瞪他一眼,没好气的低声道:“是不是我推的,又不是你说了算的。老太太和太太都说不是我了,你还纠缠个没完?!这大白天的,你不管不顾的跑这来做什么?不知道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吗?”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反问句,郁枫有点没听懂,眨眨眼:“你、你说什么?”想了想,道:“我不管你说什么,你把我推到水里了,就得给我赔不是!” 退一步海阔天空。对方还是个傻子,道个歉,换个安宁吧。采筝便微微屈膝,恭恭敬敬的对郁枫道:“是我错了,给您陪个不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我罢。” 郁枫美美的咧嘴一笑,就离开窗子往屋门口走去。素云还当他走了,没想到才放下心,一抬眼发现这家伙居然进来了,她慌张的道:“哥,采筝已经给你道过歉了,你还想做什么?” 郁枫就将内心所想毫不保留的说了出来:“给我抱一下,亲一口才算数!” 采筝怒极反笑,心想和这个傻子没法说理,就要往外走。郁枫不许,上前一步拽住她的衣袖:“不许走!”素云急的赶紧吩咐左右:“快点分开他们呀。” 可这屋里头的人,不管是丫鬟还是婆子,都明白叶郁枫是个不能随便拉扯的人,伤着了,吃不了兜着走,于是都站着不动。 此时,采筝十分镇定的道:“素云,你们都出去,郁枫少爷既然有话跟我说,我只有听他的了。” “不行,哎呀,不行——”素云以为采筝要妥协了。 碧荷也着急,就冲这郁枫乱亲人的德行,若是小姐同意了,肯定要被他轻薄的。采筝见素云和碧荷她们根本不懂自己,趁郁枫不注意,朝两人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色。 素云和碧荷这才半信半疑的道:“真的吗?” 采筝笑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给郁枫少爷陪个不是。你们都出去吧,就剩我们两个好说话。” 素云与碧荷她们慢慢的向屋外走,到屋外后,一路去叫人,一路从窗户里观察事情的变化。 采筝觉得自己像被人劫持了。不过,若是劫持人是个傻子,就没什么要紧的。 她轻笑道:“给您抱一下,亲一下,就可以了,对吗?” 郁枫瞅着她娇美的容颜,有点不好意的微微颔首:“嗯。”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但马上又忍不住偷偷瞄她。 采筝笑道:“……随便抱一下,亲一下多没劲儿呀。这样吧,咱们还玩捉迷藏,就在这屋,你抓到我,就随你处置。” 郁枫迟疑的道:“万一找不到……。” “少爷,我听说您玩捉迷藏十分在行,一抓一个准,怎么会找不到我呢?” 郁枫一拍胸脯:“嗯,我可厉害了。” 好了,解决。等他蒙上眼睛后,她大大方方的走出去,就算摆脱这厮了。 让他一个人在屋里慢慢玩吧。 可就在这时,忽然听郁枫道:“好啊,咱们把门关上玩!” 第11章 她大概明白素云那句‘傻不傻,精不精的’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这家伙要说傻,可还没傻透,还懂点事。不过,她一个正常人,总不能斗不过个傻子。 “行,我去关门。” “不行,我去。”郁枫去把门关了,回来瞅着采筝笑。 她拿出自己的帕子,朝郁枫晃了晃:“喏,我给你戴上。”郁枫十分自觉地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让采筝给她蒙眼睛。怕这家伙偷看,采筝将手帕勒的很紧,拽着他的胳膊让他在原地好好的转了几个圈,等叶郁枫头晕目眩,找不着北了,她看了眼窗户,快步朝窗子走去。门走不通,还有窗子。他没傻透,可还是不精。 翻个窗户,对采筝来说,小菜一碟,屋外的素云和碧荷见她往外逃了,赶紧过来帮她。采筝朝她们摇头,示意别过来,小心弄出动静来,让叶郁枫给发现了。 这时郁枫蒙着眼睛,在屋里胡乱摸:“你在哪儿?” 采筝朝他那边道了一声:“少爷,我在这儿呢。” 等叶郁枫往她这边摸的时候,她扶着窗栏,跃到了屋外。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间,让素云和碧荷安静,然后蹑手蹑脚的往院外的方向走。 待确定离屋子足够远了,她才出声,问素云:“现在,怎么办?” 素云道:“已经去叫人了,一会我叔母就会过来把他带走了。”绞着帕子,十分心烦的道:“真是的,他怎么还没完了。” 采筝道:“看来我没法再待了,我还是离开吧。”素云难过的道:“又不是你的错,是他找你麻烦。姐姐,你别走——你走了,我又该一个人了。” 两人才说了这么两句话,就见一个和采筝年纪相仿的少年,蹙着两道浓眉,大步跨进门,就往这边走。素云见了这少年,喜道:“二哥——” 郁城绷着脸,咬着牙指着屋里道:“他在里面?”素云才刚点头,他就小跑到了门前,一脚踹开门就冲了进去,采筝只听里面一阵乱响,待她跑过去,就见刚才那少年揪着叶郁枫的衣襟,一副恨不得吃了对方的表情。 “你在哪玩不行?非得跑这来?!” “我、我来这……不行吗?”郁枫昂着脖子,不服气的道。 郁城恶狠狠的道:“不行!跟我走,出去!”扯着他的衣襟,就往拖拽。刚才郁枫脸上挨了一下,这会还疼着,一边自己揉着脸颊,一边和堂哥撕扯,还不忘对采筝道:“你藏到哪里去了?我都找不到你。” 忽然间,采筝心里有那么点不是滋味,别开脸,不看郁枫。郁枫气的嘟嘴道:“你说和我玩的,怎么还耍赖?!” 郁城根本不管堂弟说什么,只是往外拖人。奈何郁枫年纪和他差不多,气力更是不差几分,一个想拖,一个往后扯,旁人又不敢插手,一时间难解难分。 正这时,就听外面喊了声:“哎呦,我的小祖宗,您真的在这儿呀!”跑进来个婆子。采筝记起,那日在老太太那,有这么个人在场,是严夫人身边的。她赶紧让路,让这人把她家的傻主子认领走。 紧跟那婆子身后的,还有几个壮实的仆妇,众人说的说,劝的劝,终于把撕扯的两人给分开了。其中一个眼尖的,瞧出郁枫脸上有伤痕,便问道:“哎呀,这脸上是怎么了?” 郁枫很实在的指着他哥:“他打的。” 严夫人身边的人一起看向郁城,虽不说,眼中却都是责备。 郁城抻平了衣裳,道:“是我打的,对女宾不礼貌,不该打吗?” 那婆子淡淡的憋了下郁城,掏出帕子给自家少爷擦拭伤口:“爷,咱们回去吧,这儿不能待了,否则有人又要动手了。”说着,就要把郁枫往门外带。 郁枫不想走,对采筝到道:“你跟我回去,给我抱抱。” 郁城一别脸,哼道:“还说不该打?!不长记性!” 不等郁枫他们走到门口,严夫人和尚夫人都走了进来,她们各自带着丫鬟,一瞬间,这屋里挤的都是人。 严夫人,一眼就发现了儿子脸上的伤。她一个怀疑的是采筝,先朝她看了一眼,才问儿子:“这是怎么了?”郁枫跟上次一样诚实,指着哥哥道:“他打的!” 尚夫人先黑下了脸,道:“无法无天了你,还会动手打人了?!”郁城显然不认为自己错了:“您们怎么不问问他做了什么?”尚夫人呵道:“你还有理了?出去,回你的房里去,看你爹回来怎么收拾你!” 严夫人见郁城打了自己的儿子,居然连个错也不认,就被他娘放出去了,脸色十分难看。但毕竟自己儿子是这样的人,只能吃了这个亏,将郁枫往自己身边拽了拽,道:“算了,兄弟间,下手轻了重了都没恶意,郁枫的确不该来这儿,走,跟娘回去。” 郁枫心不死,视线一直放在采筝脸上:“你、你跟我回去——” 采筝夹紧双臂低着头,不看他。终于严夫人忍不住了,含着泪瞪儿子:“不许胡闹了,跟我回去!”郁枫感觉到母亲和平日里不大一样,才收敛了些,心不甘情不愿的走了。 待严夫人和郁枫一群人走了。素云先吐了一口气,惊魂未定的道:“娘——你们可来了,刚才不知道多吓人。” 尚夫人先揽过女儿,安慰了几句,然后就询问采筝如何,吓没吓到,采筝摇头说没有,她松了一口气,也颇为头疼的道:“家里有这么个魔君,可如何是好?” 采筝道:“夫人不必犯难,我不能再给您添麻烦了,我明天收拾一下,就回家吧。” 尚夫人道:“待的好好的,怎么说走就走呢?郁枫得了教训,不会再来了,你别怕。” 可采筝执意想走,尚夫人说什么叶郁枫不会再来了,估计她自己都不信,果然她又坚持了一句,尚夫人便松了口:“唉——事情变成这样了,让你进府来陪素云,到头来反倒让你受了这样的罪。如果你执意要走,明天我送你回去,跟你爹娘解释清楚,不是你不好,是我们不好,没照顾好你。” 采筝连连摇头说不用,自己家那个样子,吓到尚夫人就糟了。 尚夫人退而求其次:“这样吧,我不去送你,我派个得力的人送你回去。”这么多天,已经大致看清楚采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采筝谢过尚夫人后,就与碧荷回房整理东西了。素云不愿意让采筝走,追着母亲到了正房,道:“是堂哥不好,不关采筝的事,您不能赶她走。” “娘不是赶她走。”尚夫人躺在矮榻上,让丫鬟给她捶腿,闭着眼睛和女儿说话:“反正以后还要见的,这一时半刻的不碍事。” 素云道:“她走了,还怎么进府来?”见母亲不说话,自己也撅着嘴生起闷起来:“好不易有个人能陪陪我,又给弄走了。” 尚夫人微睁开一只眼睛,见女儿见生气,觉得好笑,伸手把女儿拉到跟前,道:“以后变你嫂子,够不够陪你的?” 素云又惊又喜:“您想把她说给我二哥?” 尚夫人道:“除了那头犟种外,你还有哪个哥哥没成亲?” 素云扯着母亲的袖子,撒娇道:“他对堂哥动粗,是为了保护我们……呀!”她一捂嘴巴:“他这么生气,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您跟他说了?”尚夫人道:“幸亏没说,说了更了不得了。那脾气也不知像谁,沾火就着。今天要不是郁枫有错在先,这事就不好办了。” 素云道:“打人是不对,可也不能全怪二哥。娘,您就别怪他了。” 尚夫人嗯嗯的应着,又和女儿说了会话,才吩咐人去把次子郁城叫来,而素云则回避了,走到门口,正碰到进来的二哥,素云就朝他别有深意的笑了下,然后喜滋滋的去见采筝了。 采筝见素云出去一圈回来后,心情大好,不禁有些奇怪,但想到人家千金小姐自然有许多值得高兴的事,便也不多问了。 来的快,走的更快。第二天起来,素云在屋里等车,一会府里的人备好车马,她就出府坐车回家。趁这个机会,得想点对策,比如回了家,碰到大伯母来寻仇,该如何对付。 一想到伯母、叔母和堂姐堂妹们,采筝瞬间燃起熊熊斗志。 这边厢采筝已经开始思虑回家后的事了,却不知道这会侯府里因为她的去留,郁枫正和严夫人闹的不可开交。 早上也不知哪里传来的消息,说颜姑娘要和郁城定亲了,叫郁枫不要再冒冒失失的过去了。 这可捅了马蜂窝了,昨天屋里才换的新物件们又被砸了个零碎。 宁安侯此时不在府内,一切全由严夫人自己做主,可儿子闹的她不得消停。劝的口干舌燥,她无奈的道:“好儿子,你不是都听说了么,颜姑娘和郁城定亲了,你不能再往那边去了。不,就是不定亲,你也不能再往那边去了。” “凭什么和郁城亲不和我亲——”郁枫喊道:“我不管——我要她——我要她——我要亲她,不许郁城亲!” 第12章 采筝到家的时候,时辰还早,父亲还没从翰林院回来,她便派碧荷赶紧去外婆家去将母亲喊回来。很快,柳氏急匆匆的回来,也顾不得前些日子和大嫂的矛盾还没缓解。她见到采筝,颇为吃惊,还当女儿在宁安侯府闯祸了,被人撵回来了。尚夫人派来的婆子,姓李。柳氏等听了李嬷嬷夸奖女儿的话,才送客口气,沏茶待客,与李嬷嬷说话。 李嬷嬷十句有七句是夸采筝的,听的柳氏心花怒放,心想女儿真是懂事了。李嬷嬷将采筝夸奖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又留下不少的礼品,才与柳氏告辞,出门回府去了。柳氏则亲自将人送到门口,一路客气,不敢有怠慢。 她在大门口又望了一会,直到人看不到了,才转身回了屋。采筝见她来了,一下子就扑过来,拉着她的胳膊撒娇:“娘,人家这么多天可想您了。” “就你嘴巴甜会说!”柳氏笑着捏了下女儿的鼻尖,然后与女儿并排在炕上坐下,仔细端看女儿的面容,瞧她是胖了还是瘦了,是黑了还是白了:“娘以为你还要再待些日子,才能回来呢。” 采筝瞧着屋内和自己走时,没什么变化,便道:“娘——您这些日子,一直没回来吗,爹呢?”提到她爹,她微微撇嘴:“不是又变卦了吧。” “你爹呀……还凑合罢。”柳氏道:“我前几日天,跟他说,想先在外面买个宅子,咱们先住过去,他就是不同意,说什么你要嫁人了,准备嫁妆手头紧,先把你嫁出去再说。” 采筝一听,哼笑道:“这话说的有意思,他偷钱孝敬他大哥的时候,怎么没为我想嫁妆的事,这个时候替我着想来了。等他晚上回来,您跟他说,让他少替我操心,先把宅子买了再说。” 柳氏就知道女儿站在自己这边,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脸颊,道:“饿了吧,走,先去你外婆家吃顿饭,好好歇一歇。”说到累,采筝还真有点乏了。她打了哈欠,抻了个懒腰,懒洋洋的道:“可累死我了,腰疼,腿酸,心也累。” 柳氏拿手指戳了下女儿的肋下,皱眉道:“不是去学规矩么,怎么还这样?” “学了规矩,才知道没规矩的时候最舒服。”采筝道:“我又不进宫备选嫔妃,以后遇到长辈,待人接客时候,不把人吓跑就行了。”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包袱:“但是我的针线可是大有长进,不信您看看。” 柳氏瞧了一眼,笑的合不拢嘴:“你有这一手好针线,以后嫁出去了,小姑子和妯娌就不说了,连婆婆都要高看你一眼。走,给你外婆看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采筝让碧荷带着自己的装衣服的包袱,和母亲离家去后街道的外公家了。外婆辛氏见外孙女回来了,高兴的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先款待了采筝。 采筝则跟他们讲在侯府的所见所闻,比如院子间的巷子比咱们这街还长之类的,而关于叶郁枫的事,只字没提。吃完后,筝带着碧荷,出院子往前几日自己的地方走的时候,忽然在二门那窜出来个人影,提着个灯笼,挡在她面前:“小姐,我给您照亮。” 采筝认出是燕北飞,气的一把夺过灯笼:“吓死人了,我还以为这家进毛贼了。” 燕北飞嘿嘿一笑:“您见过打灯笼的贼么,怕您这黑灯瞎火的,怕您摔着,我特意提灯在这等您。”采筝讨厌他嬉皮笑脸的样子,道:“那我是不是该给你几个赏钱?” 燕北飞笑道:“随您高兴,凭赏,凭赏。” 碧荷皱眉道:“哪有钱赏你?行了,别挡路了,一边去。”说着,接过小姐手里的灯笼,在前面给小姐照路。 燕北飞人是让开了,嘴却没闭上,问道:“小姐,您这么多日去哪了?”采筝终于不乐意了,扭头瞪他:“与你何干?你再这样,我跟外公说,让他把你撵出去,叫你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得待!” 燕北飞见采筝生气了,赶紧道:“哎呦,您误会了。我是听说您去了宁安侯府,我寻思着,您要是认识了里面的主子,能不能替我说说好话,给我找个府里找个活做做。” 采筝半信半疑的道:“你从我这找门路,不如去求我外公。你老实点,自然能找到安身立命的活做,若是心里想着歪门邪道的东西,仔细小命不保。” 燕北飞道:“多谢小姐提醒。”然后将路让开了,等采筝走过去,他张望了一会,才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二天,采筝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慢悠悠的洗漱完,吃完饭,想起自己从侯府带回来的礼品,便让外婆选了几个靠得住的人随自己回家去取来,分几样给她和外公。 采筝回到自家屋子,这一看不要紧,险些肺气炸了,摆在方厅桌子上的大小礼盒和缎子,居然被拆的拆,剪的剪,一片狼藉,一瞧就是有人来‘打过劫’了。 这还了得,采筝不去找他们已是网开一面了,竟然还敢主动来挑衅。她瞅着这桌上的东西,牙关一咬,直奔祖母住的正房,咣当一下子踹开门,吓的老太太手里的拐杖差点掉了。 颜老太太捂着心口,呵斥道:“不过了,要翻天啊你?不是去学规矩了吗?就学成这样?还不如哪都没去过的采篮懂事。” 采筝做出焦急的样子,跪到炕上,拉过祖母的手道:“完了,完了,也不知是谁,进了我家的屋子,将我昨天带回来的缎子剪了几尺下去。可那缎子不是给我的,是尚夫人要我转交给尚翰林夫人,也就是她弟媳的。我今个寻思带着这些礼物出门,谁知才发现被人给动了。是谁动的?您知道吗?” 颜老太太当然是谁,自个柜子里就藏着那缎子。昨个听说孙女回来了,可她完全无视自己这个做祖母的,没过来请安。她正一肚子气,恰好老大媳妇也过来说柳氏的不对,两人一合计,趁晚上那院没人,就开了门,取了东西出来。反正等老二那房的回来,也只能吃哑巴亏了。 “桌上的东西不是给你的?” 采筝哭丧着脸道:“当然不是给我的,我这个晚辈哪能承那么多礼啊,是尚夫人给她弟媳的,让我和我娘送过去,顺便和尚修撰那边拉拉关系,对我爹仕途都好处,这可是我千辛万苦求来的机会,这下可完了——东西毁了——我爹仕途也完了——” 颜老太太的期望都在二儿子头上,一听儿子的仕途要完了,吓的六神无主,道:“那赶紧重新买几匹布,送过去罢。” “那都是苏杭来的好缎子,哪里买的到啊。”采筝慌张的道:“反正不是我的错,我这就去回尚夫人,说是我爹的兄嫂们偷走的,不要找我的麻烦。” 颜老太太吓坏了,拽住采筝道:“慢着,你想毁了咱们家呀!”采筝道:“不是我要毁,谁偷的缎子,就是谁毁的。”颜老太太赶紧道:“这事你别声张,京城这么大,苏杭的缎子,不难找。你外公那不是有很多人手么,让他们去找找看。” “就算找到了,哪有重新买一匹的钱?” 颜老太太听出采筝是朝自己要钱,憋着不开口,那意思是要采筝自己出。僵持一会,采筝从炕上下来,道:“这事我不管了,直接去回尚夫人,要么直接跟我爹说,您和您儿子们好好商量罢,反正不是我的错,到时候谁吃了,谁吐出来。” 颜老太太扯住采筝衣袖,道:“我这儿有二十两,你先拿着,看能不能填补亏空。”说着,打床头柜里取出个小红包,里面摸出银子来,十分不舍的给了采筝。 采筝拿了银子,道:“若是找不到一样的,我把银子还您,然后就去宁安侯府找尚夫人坦白。”吓的老太太一个劲儿的念叨:“京城这么大,怎么能找不到呢,你别磨蹭了,快去找罢。” 她拿银子回了屋,虽然这点银子估计不够弥补损失的,但从老太太身上割了一刀肉下来,心里倒也舒坦。 晚上时,颜岑安匆匆到了采筝外婆那,一进门就直接问采筝:“缎子买回来了吗?”采筝懒得遮掩,道:“不用买了,我诓骗她们的,那缎子不是要送人的。” 颜岑安刚从母亲那听老人家诉完苦,老人家吓的不轻,谁知竟是女儿在骗人,他气的脸色发白,指着采筝道:“你、你——”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得到的消息,又没办法朝女儿发火,硬生生的憋回去了,脸色由白变红。 采筝见父亲脸色涨红,知他在忍怒气,含笑不语。 须臾,颜岑安把火气压住了,语重心长的对女儿道:“你以后注定要大富大贵的,何必在乎这点小钱?吓唬你祖母,你于心何忍?” 采筝心道,您少说这些没用的,抬眼看了下父亲,没出声。 过了一会,颜岑安道:“叶家明后天可能要派媒人过来,和咱们商量结亲的事。” 采筝一拧眉:“什么?”接着心里咯噔一下:“谁,跟谁结亲?叶郁枫吗?”不等父亲说什么,马上表明态度:“我不干。” 第13章 颜岑安把眉毛拧成一团:“他怎么了?为什么不行?” 采筝见父亲只会发问,也反问他:“您就说是不是他吧。” 颜岑安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是的话就拼死抵抗,不是的话……再说不是的。采筝有点急切的道:“您就直说罢。” 颜岑安发现自己在女儿面前是越来越没威信了,绷着脸道:“不是他,是尚修撰的二外甥。叶小姐的二哥,叶郁城。” 采筝微微松了一口气,不是叶郁枫就好,但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又摆到面前了,她想不通:“为嘛……看上我了?”别管叶素云的父亲是不是庶子,好歹是老侯爷的长子,门坎高的不是一般人攀的起的。 颜岑安终于可以借题发挥了,怒道:“什么叫看上你?你有什么?还不是看在你父亲的脸面上?人家是看中你父亲,才想娶你进门,否则你以为是什么?”就差把‘翰林又被称为储相,你爹我以后有大发展大前途的话’给说出来了。 采筝面无表情的听完父亲的低吼,站起身笑了笑:“哦,您早有这盘算,说什么叫我学规矩,沾侯府的光,原来是把我送进去参选呀。” “做父亲的为女儿多谋划谋划有错吗?” 采筝笑道:“是为女儿谋划,还是给您自己谋划?” 颜岑安被女儿毫不留情的揭穿,当即恼了,扬手就要打,采筝也不怕他,昂着脖子等着挨巴掌,分明是‘今天你打了我,咱们就没完’的架势。 这时候,柳氏挑门帘进来,见丈夫要对女儿动粗,当即怒斥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几天不来了,一来就要打人?!”推开丈夫,把女儿搂在怀里,堤防的看着丈夫。辛氏紧随其后,听说女婿要打人,叉腰跳了进来,尖声道:“怎么着,在你们家没欺负够我们,又追到这来打人啦?!” 颜岑安气焰被打压下去,放下手解释道:“她没大没小的,不教训,以后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采筝冷笑道:“您都把我典卖给婆家了,以后自有公婆丈夫管教,不劳您操心。”说完,从母亲怀里挣出来,气呼呼的出了门。留下辛氏和柳氏瞪着颜岑安等他解释。 采筝回到自己屋内,不点蜡烛,摸黑坐着,越想越觉得父亲过分。碧荷点蜡过来,被她起身给吹灭了,继续坐着生闷气。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柳氏走了进来,先让碧荷出去,然后挨着女儿坐下,笑着道:“快别生气了,这亲事难道不好吗?” 采筝对郁城没什么印象,毕竟对方是个男子,盯着人家看不好,所以当时没来及仔细看他的长相,只记得和郁枫差不多,还有脾气似乎不大好。采筝心中憋闷,道:“我是气我爹的做法,瞒着我筹划这些。居然什么都没和咱们说。” 柳氏替丈夫说话:“那时候事情连八字都没一撇呢,你爹也不敢跟你说什么。再说了,若是事情不说,怕你失望。” “我有什么好失望的?我又没想高攀叶家,不做他们家媳妇就得死。” 柳氏啧了一声,道:“你这孩子,说话这么难听呢。有这门亲事,你就偷着乐吧,你未来的婆婆和小姑子待见你,你的日子就好过了一大半。况且又是这等的好人家,难不成你以为你嫁个寻常百姓家,婆婆和小姑子就待你好了?你娘我就是好例子。” 的确,先不说丈夫什么样,遇到个刁婆婆,这日子真就没法过了。好歹尚夫人还算待见自己,素云小姐和自己也要好,这么想,嫁过去的日子,应该还算不错。 柳氏握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的道:“你可千万别犯傻,以前说的那些什么‘高门规矩大,你不喜欢’之类的话,可别再说了。就算不是高门,遇到个刁婆婆,叫你整日在跟前伺候着,也能折腾死你。” 采筝担心的道:“我见过叶郁城一次,也是个爆脾气……。”总觉得和这位公子相处不来。 柳氏是打定主意要把女儿嫁进侯府了,笑道:“脾气直也好,难道像你爹这样好吗?滚刀肉似的,好不如性子干脆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 采筝想想也是,遇到像父亲那种棉花性子,够她喝一壶的。柳氏摸了摸女儿脸颊,笑道:“娘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种好姻缘,不知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嫁给没钱没势的,丈夫不一定对自己好,婆婆也未必待见。那么不如干脆嫁个有钱有势,现在就能确定婆婆待见自己的。 采筝道:“娘,那么等我嫁了,我回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逼爹分家。”倒时候,父亲不想分,也得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的婚事,自己几乎不能插手任何事。同意出嫁后,剩下的部分全全由父母处置了。新房里的摆设,都要女方家准备,所以亲事一定,外公就找来了工匠开始打造嫁妆。 柳家没人做官,却有钱。柳十三就一个女儿,还就生了一个外孙女,又是高嫁进了侯门,自然要风风光光的,有一笔丰厚的嫁妆撑腰,妯娌们不敢看轻。只要不在聘礼和嫁妆上出现分歧,婚事的进展一般都会很顺利,两道茶礼后,婚期就定下来了。 半年光景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要出嫁的日子。采筝内心虽然紧张,但还能克制的住,只求一切顺利,妥妥当当的嫁出去。 照例,出嫁前夜,母亲要对女儿进行叮咛。柳氏拿出‘压箱底’的春宫图给女儿含糊的讲解了下新婚之夜要做的事情后,就让采筝回去了。 碧荷在前面给采筝提着照亮,这时颜岑安忽然出现,他站在拐角处,朝采筝招了招手:“你随我来,有话跟你说。”采筝便跟着父亲去了书房。 她猜父亲是想叮嘱自己嫁过去要守妇道,准备应付几句,赶快回去说话。可颜岑安盯着女儿,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吐出一句让采筝如遭雷击的话:“采筝,你明天要嫁的人……其实叶家嫡子嫡孙,叶郁枫。” 采筝觉得自己至少有一刻钟,大脑都是空白的,等渐渐的恢复了意识,结结巴巴道:“您、您说什么?叶郁枫?我不是要嫁给叶郁城么?” “……其实,三个月前叶家长房那边来退婚了。叶二少爷要娶他的表妹……我怕你伤心,就没告诉你。谁知没几天后,宁安侯又派了人来说亲,我就同意了。” 采筝找不到语言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什么叫‘就同意了’?”她冲父亲喊道:“为什么不告诉我?非要瞒到现在?你是知道叶郁枫是傻子,怕我不嫁了吧!” 颜岑安怔了怔:“什么‘傻子’谁说他傻?” 采筝喊道:“还用谁说?我亲眼看得到的,简直是个没脑子的‘亲嘴狗’,逮住哪个漂亮的丫头都要亲两下!蠢的没法形容!” “严阁老的外孙……怎么会是傻子?” 采筝气的直跳脚:“严阁老的外孙?哦,难怪呢,为了抱大腿,把女儿往火坑推,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父亲!” 颜岑安懵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为什么不告诉我叶郁城退婚了?将我另嫁人后,为什么要瞒到现在?”采筝道:“你不仅瞒着我,还瞒了所有人。我、我……我不嫁!这门亲事你答应的,要嫁你自己去罢。”说着,摔门而去。 颜岑安直接追到女儿房间,央求采筝不要闹脾气,明日一定要上花轿。闹腾的声音大了,柳氏跑过来看状况,听采筝说了这事,惊讶后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将颜岑安骂了个狗血淋头,然后抱着女儿哭。 采筝恨极,但因对方是自己的父亲,有些话只能闷在心里,不能骂出口,便恨的咬牙切齿:“我明天不会上花轿的。” 颜岑安央求不动,竟衣摆一撩:“采筝,为父给你跪下了,你要是不嫁,爹以后就没法做人了。” 采筝道:“你是没法做官了罢!”颜岑安见这招无用,一咬牙,道:“你是要逼死你爹啊,行,我也不活了,这就抹脖子去。”撂下这话出去,再回来时,手里真的多了把剪刀戳到脖子上就往里扎。 采筝瞅也不瞅。柳氏怕丈夫寻短见,上去抢剪刀:“采筝别愣着啊。”颜岑安本来只是吓唬女儿,这会骑虎难下,不戳也得戳了,手上用力,真将脖子扎出了血。吓的柳氏面如土色,哭着劝采筝:“你就说句软话吧,别再气你爹了。” 采筝又恨又恼。她再也没法容忍跟颜家扯上一丝一毫关系了,她站起来冲父亲喊道:“我嫁,我嫁!你别作了,就算嫁给个傻子,也好过在家见到你和你的母亲兄弟们!” 柳氏陷入矛盾中,一方面不想让女儿嫁傻子,一方面又怕不出嫁没法收拾。采筝看出她的犹豫,安慰道:“没事,嫁个傻子总不会骗我,比在家里强多了。” 前一晚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没睡成,一直折腾到天明,采筝去梳妆打扮了,才各自散了去忙自己的事。 事已至此,只能往好处想了。反正她原本也不期望和丈夫能有琴瑟协和的交流,嫁个傻子,至少不用担心被休,捏住叶郁枫在手,依靠着宁安侯府,衣食无忧过一辈子也……不……错。 第14章 坐上花轿行了一段路,采筝隔着轿帘问碧荷:“新郎什么样,能看到吗?”碧荷跟在花轿旁边走,因迎亲队伍吹吹打打的喧闹,开始没听到小姐的问话,等采筝大声又问了一遍,她才听清楚,踮脚向前了看,然后对小姐道:“看不见……。” 果然没来,叶家怕丢脸吧。 采筝在脑海里反复想着父亲的话,她几乎可以肯定,父亲是故意隐瞒自己和母亲的,也知道叶郁枫是个傻子,所以他才会故意瞒到出嫁前夜,为的就是临到阵前,赶鸭子上架。 他是有多恨自己?这是为人父能做出来的事吗?虎毒不食子,他倒好,亲自刨了坑把自己推了进去。采筝恨极,重重的踹了一脚轿壁。 花轿外跟着的婆子立即来问:“怎么了?”采筝冷声道:“没事,我很好。”那婆子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您直说就是了,奴才们尽量替您办了。” “……我没事……真的很好。”采筝抱着肩膀,又开始想其他的疑点。怎么好端端的叶郁城要退婚?这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事? 反正不管怎么说,她爹都是关键人物。 “不急……三天后回门,咱们好好说道说道。”她自言自语的道。 采筝没有一点出嫁的兴奋,幸好蒙着盖头,能挡住她的表情。一路向礼堂走去,在那里和丈夫拜天地。她好奇,这个时候,叶郁枫要怎么办?难道夫妻对拜的时候,他也能不出现? 结果是,他还真就没出现。耳边有个婆子告诉她说,少爷病了,不能拜堂,按照俗例,用只公鸡代替。 采筝表示理解,对方是傻子么,得藏好了。拜过天地后,她被送入洞房,等着天黑后和丈夫圆房。 既然丈夫‘病’了,那么在婚房内的礼仪也都省了。期间有几个仆妇和严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过来看她,她猜,大概是看她的情绪稳不稳定,有没有闹自杀的倾向。待确定她十分冷静,才都相继去了,放心的留她一个人在新房内继续等丈夫。 熬到华灯初上,采筝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自个把盖头蒙上等着叶郁枫来。很快,就听外面不时有人在说‘爷,您慢点’‘您小心脚下’之类的话。想是叶郁枫来了。 她心底一片冰冷,要硬说有什么感觉,只有一个字‘烦’。 听到门开了,采筝还算给对方面子,将腰杆挺直了,做出精神的样子,等着对方拿秤杆挑自己的盖头。 “您瞧,新娘子在那儿等您呐!”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教叶郁枫做他分内的事:“一会啊,您呀,拿着秤杆将那盖头挑了。呵呵,这里没奴才们什么事了,少爷您好好待新娘子。” 关门声之后,她就听到叶郁枫兴奋的唤她的名字:“采筝、采筝、里面是你吗?” 她翻了个白眼,不想回答。 他却来劲头,很急的问:“你是不是采筝呀?” “是!”她没好气的答道。 叶郁枫咯咯笑了两声,拿起秤杆挑开了她的盖头,看到果然是颜采筝,忍不住开心的咧嘴笑道:“娘没骗我。” 采筝冷笑道:“真难为你了,一直惦记我呢。”他没什么变化,还是一副眨着大眼睛的傻愣样子。 叶郁枫连连点头:“惦记,惦记,一直没忘了你。”坐到采筝身边,戳了下她的鼻尖,责怪道:“你怎么说走就走了,找了你好久呢。” 采筝摸了下鼻尖,皱眉道:“说话归说话,不许随便碰我。”叶郁枫不解的道:“可娘说了,你是我的了,想怎么亲都行。” “……。”采筝冷眼瞄他,发现这厮眼神清澈见底,丝毫没有‘淫邪’的光,真是色的坦荡,她咬了咬唇:“随你便吧。” 于是叶郁枫便搂住她,在她粉颊上吮了一口,然后反手擦了擦嘴唇,朝她抿嘴笑:“采筝——娘说了,你以后只能跟我亲亲。” “唔。”先把这三天混过去,等回门那天再想其他办法。她猜叶郁枫也就会搂搂抱抱,让他做其他的事,他也不会。她问他:“你困吗?” “不困。”他摇头:“今天睡了一天了。我明明听外面热闹,可他们不让我出去,我只能在房里睡觉。” 你大喜的日子,却不让你参加,你也够可怜的了。采筝叹道:“可我累了,我想睡了,你安静点行吗?” 叶郁枫一撅嘴:“不行!你是我的媳妇,得陪我玩。” 采筝不惯着他的臭脾气,冷冰冰的道:“要玩明天再说,现在不行。” 叶郁枫嘴巴撅的更厉害,满腹怨气的道:“这么久才见到你,想和你玩玩怎么就不行了?” 采筝懒得理他,自己摘掉凤冠,准备脱衣睡觉。不想这时,叶郁枫忽然往婚床上一趴,四仰八叉的将床占了个满满当当:“不许你睡——” 采筝闭着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我今个憋了一肚子,你最好别惹我。”跪到床上,朝他瞪眼道:“一边去!” “偏不!” 她吐出一口气,然后便上手拧住他的耳朵:“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又不是你娘,不会处处惯着你!”叶郁枫吃痛,呀呀的喊着,捂着耳朵随着采筝的动作,坐起来,呲牙咧嘴的道:“快放开我,快放开我——疼——” 采筝松开手,推了他一把:“敬酒不吃吃罚酒。”叶郁枫可怜兮兮的揉着耳朵,见对自己施加暴力的颜采筝根本不搭理自己,再受不了这委屈了:“我去告诉娘,你不跟我玩,还欺负我。” 她不可思议的看向他:“你几岁了?还找长辈告状。” 叶郁枫一昂脖子:“我叫叶郁枫,今年十六岁了。” 她有点眩晕,不过她相信是太过劳累所致,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唇,她朝他招手:“过来,过来,我看看你的耳朵,拧没拧坏。” 叶郁枫有点害怕又有点期待的靠近她,嘴上哼道:“拧坏了,你赔么?” 采筝心中百感交集,看着傻乎乎的叶郁枫,心道难道自己以后就要和这家伙过一辈子了吗?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胡乱的给他揉了揉耳朵,声音柔和的笑道:“那个……咱们俩个之间发生的事,不能告诉你娘,记住了吗?” 郁枫道:“为什么?我什么事都跟娘说的。” “我们之间有秘密不好吗?就咱俩知道,其他人通通不告诉。”采筝耐心的解释道:“我是你的妻子,以后有事,你跟我说,不要和其他人说。” 郁枫疑惑的看她,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让我亲亲你,我就不跟其他人说。” “……。”你对这种事还真执着。她急着睡觉,便点了点头:“行。”话音刚落,脸上被湿湿的亲了一记,她微微皱眉,进一步哄他:“……你不是要我陪你玩吗?正好我想起一个新游戏,就是呢,看咱们谁能先睡着。” 郁枫鼻音重重的哼了下:“切,你还是想睡,骗我。”采筝撇撇嘴,装作鄙夷的样子:“你还没听我说完呢,你看了,今晚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郁枫含着半截手指,扫视了下屋内,摇头道:“哪有不一样的?” 采筝道:“蜡烛比平时亮多了吧。咱们不吹灯,就这么亮通通的睡,还不许脱衣服。”做出可怜的眼神,道:“这么多困难,你还能睡着吗?” “能,怎么不能?!”郁枫脱掉靴子,爬进床里,仰面躺下后,双手捂住眼睛,一动不动了。 采筝瞄了眼‘认真游戏’的叶郁枫,心中道,还算好哄,希望以后都这么听话。捶了捶肩膀和腰,在他身边躺下,用衣袖遮住脸,不多一会就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觉得脸颊上湿乎乎的,还有人朝自己耳朵里喷热气,她微怒睁眼,看到的自然是叶郁枫,她字字饱含愤怒:“你要干什么?”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采筝,你明天会走吗?” 她有气无力的道:“不走。咱们继续玩游戏行吗?刚才我是不是赢了?你得赢回来呀,好了,快点睡吧。” “真的?”他高兴的坐起来,伸出小指:“拉钩。”采筝无精打采的配合他,伸出小指和他拉钩,做完这个幼稚的举动,心想总算能消停了。闭上眼睛,很快睡意又袭来,能感觉到叶郁枫不老实的拱来蹭去,可她太累了,懒得睁眼,心想由他蹭罢。 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他给叫醒了:“采筝,采筝,你快醒醒。” 她简直要疯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又怎么了?” “我、我病了,觉得不舒服。”他苦着脸,指了指自己腿间:“这里肿了。” 采筝又困又乏,加上两次被他折腾醒,整个人反应都变慢了,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气:“怎么肿了?来,给我看看。”手伸到对方腰间,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昨天晚上,母亲好像和自己说的就是这件事。 她瞬间懂了,脸色涨红的气道:“你、你这家伙……。” 郁枫却很着急:“你快忙我看看啊,到底怎么了,我胀的可难受了。”抓住采筝的手就往自己腿间伸:“都肿了,不信,你自己摸。” 采筝:“……。” 第15章 采筝把手挣脱开,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在爆发和隐忍间,经过一番吸气吐气的缓解,慢慢倾向了后者。齿缝中挤出一句话:“……你没病,睡罢。” 郁枫不信,扯着她的胳膊道:“你都没看,怎么知道没事?!”说着,还往她这边蹭,眼看就要贴到她身上了,采筝再没办法忍了,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恶狠狠的道:“说你没事就没事,你老实点就死不了。” 郁枫被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的不轻,嘟嘴道:“你怎么这样?”使劲挣开她的钳制,往床边挪身子:“你不管我,我找娘去。” 如果放他去找严夫人,可就热闹了。 采筝烦恼的抓了抓额头,硬挤出微笑对他:“先别急,方才是我的不对。我有法子治你的病。” “真的?” “嗯。”她温笑道:“呐,你闭上眼睛,安静的待上一会就不难受了。”好在叶郁枫很听话,乖乖的按照她说的话做了,半晌后,微微抬开一只眼睛看她:“好像……好点了。” 她满意的点头:“你一直这么老实的话,马上就会痊愈了。” 痊愈……他整个人能痊愈么?恐怕不可能了。 忽然想起素云说过的话,她试探着问:“你记得以前的事吗?”郁枫仰头笑道:“当然记得了。” “都记得什么?” 这个问题问的太笼统了,郁枫不解渣渣眼睛:“什么什么?” “算了。”叶家肯定寻遍名医了,要是能治早治了。见郁枫睁开眼睛了,她赶紧吓唬道:“不许睁眼,否则病可好不了了。” 唬的郁枫一愣一愣的,忙将眼睛紧紧的闭上。趁这个空隙,采筝端着下巴陷入了沉思,他现在还算听自己的话,就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子了,严夫人似乎拿他没办法,可见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采筝……。”他此时开口:“不行,我又难受了……我、我要找娘看大夫。”下床就要走人,采筝拽住他:“给我站住,不许去!” 郁枫嚷道:“为什么,我都生病了,你还拦我。”然后使劲挣脱她的胳膊:“不许拦我,不许拦我。” “好,我不拦你!”采筝怒气冲顶,跳下床拎起桌上的茶壶,对准他两腿间哗啦啦的倾倒开去,惊的叶郁枫连连后躲,直跌在床上,胆寒的看她。 采筝一手拎着水壶,一手叉腰:“还胀不胀了?”叶郁枫圆溜溜的瞪大黑白分明的眼睛:“你——你——你又变坏了——” 她撇撇嘴:“不难受了吧……。”说罢,凶狠的一瞪眼:“睡觉!再闹腾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身边的女人从来都是温柔似水的,从没这样对待过他,一时间有点懵了,傻呆呆的坐在床沿上。采筝轻哼一声,转身开始翻箱倒柜,不一会就找出了他的换衣衣裳,甩给他:“把湿衣裳换了,之后该干嘛干嘛。” 他有些被她吓住了,捧着衣裳怯生生的看她。采筝冷声道:“看什么看?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 “……鸣翠……从不这么凶的……。” 这个名字有些印象,好像当初就是把自己错认成这个人的。采筝走近郁枫,笑着问:“她好吗?” 他嘟嘴,重重的点头:“嗯。” 她挨着他坐下,侧脸看他,轻声笑问:“你没少和她搂搂抱抱,卿卿我我的吧。” 郁枫又点头承认了:“不过她脸蛋没你的滑。”说着笑嘻嘻的来摸她的脸:“你的可滑了呢。” 她打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别碰我!”说完,爬进床里,侧身躺下了。才歇下,就被他从后面推了推:“采筝……帮我换衣裳……。” 她吃惊的道:“换衣裳,自己还不会吗?” 他摇头:“娘说这种事不用自己动手。” 她似笑非笑的道:“平时是鸣翠帮你换的吧。” 他十分坦荡的道:“是,她可好了。” 她心里大舒服,冷笑道:“都是她帮你的呀,呦,那可糟了,我不懂怎么换你的衣裳。她又不在这儿,只能委屈的等天亮了。”唬的郁枫抱着衣裳,不知所措的茫然瞧着四周:“……那、那你去叫她,行吗?” “我不知道她在哪儿,怎么叫她来?”笑完了,撇下他,重新躺下。待了一会,她听到奇怪的‘呼——呼——”的声响,定睛一瞧,立即将眉心锁紧。 就见叶郁枫正在挨个吹婚房内的蜡烛。她喝了一声:“住手——”郁枫瞅了她一眼,继续吹,她就又喊道:“住口——不许吹了。”下床扯住他的衣袖,把他拉回床边,恨的戳他的脑门:“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谁说你傻了,我看你精的跟猴似的!” 他捂着额头,不乐意的嚷道:“谁傻了,你才傻呢!”采筝冷笑一声,就去扒他的衣裳:“少废话!我帮你把衣服换了,之后你再敢闹腾,有你好看的。” 结果叶郁枫不知又搭错了哪根筋,捂着领口,嚷道:“不要你了,我要鸣翠来——”他越是这么说,采筝越是生气,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把自己相公扒了个干净,然后结结实实折腾了一番,才又让他穿戴妥当了,累的采筝趴在床上只喘粗气。她发誓,如果这家伙再敢说什么‘下面又胀的难受’之类的话,她就拿烛台直接拍死他,一了百了。好在他似乎也累了,懒洋洋的打了哈欠,咂咂嘴:“累了,想睡了。” 采筝十分赞同:“对,快睡罢。”结果扫了眼窗外,差点哭出来,天竟然亮了,还睡个鬼了。 她的新婚之夜……就这么过去了。 早上开门后,府里的丫鬟过来伺候,采筝不用问,就认出谁是鸣翠了——与叶郁枫交谈最欢的那个,他看她的眼神都和别个不同。 郁枫低声对她道:“鸣翠,昨晚上,我可想你了。你昨天一天都去哪儿了?都找不到你。” 鸣翠皮肤细白,身段窈窕,一双杏核眼水汪汪的荡着柔情,在丫鬟里极为出挑。她胆怯的瞄了眼采筝,朝郁枫摇头:“少爷,您千万别再说了。” 采筝坐在梳妆镜前,由碧荷梳着头发,从镜中看嘀嘀咕咕说话的两个人。碧荷有点不忿,微微伏在小姐耳边,提醒道:“您看他们……。” 采筝面无表情的道:“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眼下重要的事多着呢,还轮不到剪除他身边的花花草草。 梳洗穿戴好,就有个婆子过来带路,引他们去见侯爵和夫人。已经有一屋子的人在他们了,除了见过的老祖宗和严夫人外,还有一个面孔黝黑的中年男子,想来就是宁安侯了,他面容冷峻,微微蹙眉,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但是坐在他旁边的严夫人,却笑的合不拢嘴,接过采筝敬的茶后,听她改口叫了娘后,更开心了。 除了这三个人外,采筝又先后见过府里住的其他亲戚,足有十几口,其中包括尚夫人这一房,只是叶郁城和叶素云称病,没到场,少了许多尴尬。 采筝自始至终面带微笑,侍候公婆用早饭,立规矩的时候更是如此。公婆吃好了饭,撂下碗筷,显然对采筝十分满意,尤其严夫人,握着她的手,低声笑道:“郁枫中意你,你好好和他过日子,我们绝不会让你受苦。” 宁安侯还是绷着脸,只说了两个字:“没错。” 这时郁枫在一旁低着头,玩手指,好像屋内的事,跟他没什么关系。严夫人笑着叫他:“郁枫,听到了吗?以后好好跟你媳妇过日子。” “嗯——”他拉长鼻音。 采筝发现从刚才开始,他老实多了,应该是因为他父亲宁安侯在场。看得出,叶郁枫很紧张,连头都不大敢抬。 宁安侯严厉的道:“好好说话!把头抬起来!” 郁枫先看了眼采筝,然后才不情愿的抬起头,道:“嗯,跟媳妇好好过日子。” 严夫人埋怨的看了眼丈夫,然后柔声朝儿子道:“知道了就行,好了,领着你媳妇下去吧,有事,我再派人叫你们。”又对采筝道:“回门的东西,我明天派个人过去,帮你准备。” 采筝谢了严夫人,然后施礼告辞。待她和郁枫下去了,宁安侯重重的哼道:“瞧瞧你做的好事!好端端的姑娘,就配了郁枫!” 严夫人冷冷的道:“不管我做了什么,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宁安侯道:“你就惯着他罢!他都成什么样子了?!”严夫人噙着冷笑:“我只有一个儿子,当然宠着了,你除了郁枫外,还有好几个儿子呢,当然不明白我的心了。”宁安侯脸色涨红,一拍桌,拂袖而去。 一离开他爹,叶郁枫就欢脱了,回院子的路上,极不老实,蹦蹦跳跳的像只兔子。采筝总不能放任不管,时不常的叫他两声。郁枫随手摘了朵木芙蓉,蹦到媳妇面前,给她别在发髻上,咧嘴朝她笑:“好看。” “……。”好吧,有的时候,他也挺讨喜的。 这才这么想完,就见郁枫好奇的盯着她的胸口,继而就伸手揉了一把,然后仰头看她,十分确定的道:“你脸蛋比鸣翠滑,可这里没她的大。” 第16章 白秀蘭抬头,一脸迷茫的看着白之卿。 “大哥,你说什么?” 白之卿眯了眼睛,和白秀蘭对视,白秀蘭的表情太无辜,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自己。白之卿眉头微蹙,许久后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 “你变了许多,变得我都认不出来了……” 白秀蘭移开些,坐到一旁,闻言忽的就笑了,她抬手擦掉脸上沾染的灰尘。 “大哥,我们多年没见,谁又没有变呢?”她微微歪头,眸中带着些许落寞,声音很轻,仿佛叹息。“几年的时间,树木花草白家临城就连国主都变了,我们怎么可能不变!” 白秀蘭不知道原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兴许她并不希望事情走到这一步。 她盯着白之卿的眼睛,“你说,不变,我能活下来吗?” 那一刻,好像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昏暗的空间里,白之卿看到白秀蘭脸上自嘲的笑。他突然心口有些发酸,说不清楚那是什么感觉,在他的记忆里,白秀蘭永远都是那个瘦瘦小话轻声细语,腼腆羞涩的小女孩。当年自己离家的时候,那是她第一次流露出激烈的情绪,她抱着白之卿大哭。 那年,她还小。 可是现在,她已经十八岁。 “秀蘭——” 白之卿喉咙有些发硬,他后悔刚才的贸贸然。 白秀蘭笑笑,随即低下了头。“别说了,大哥。如果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问。” 话题有些偏沉重,这些年白秀蘭应该是受了不少委屈,白之卿压下心中悸动,脑中乱糟糟的翻腾,深呼吸几次,才平缓情绪。 “嗯,我不问。” 两人都不再说话,车厢摇摇晃晃,只有发动机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着。白之卿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渐渐没了意识。 白秀蘭望着天边渐渐染红的朝霞,许久后,她弯起唇笑了笑。 民国一九一二年腊月十二,徽州。 徽州民泰安康,青瓦小楼,小桥流水,比起临城的喧嚣,这里像是世外桃源。 车子穿过热闹的街道,走过石桥,最后在邻山的官邸停下。 白秀蘭搀扶着陈氏下车,另一边白之卿穿着件呢子大衣,伤口已经处理过,可走路依旧能看的出来,胳膊上有伤。 “这样贸然打搅,不太好吧!” 陈氏脸上是担忧,心里实在是不愿意再进顾家的门,她不希望白秀蘭嫁给那克妻的顾钊。当初亲事是白启峰和老夫人定下,如今大房一家都离开了临城,这婚事如何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她一点都不想和顾家有任何牵扯,如若不是白之卿和白秀蘭坚持,她甚至不想来徽州。 “来了,不上门拜谢,才是不礼貌。” 在门口见到顾家管家,那管家也是识眼色的,一看是白家人,先迎了进去,立马差人去找夫人过来。 顾夫人自从到了徽州,看处处都不顺眼,到底不是临城让她舒坦。 “前几天老三的人捎信回来,白启山一家子也到了徽州。” 顾夫人穿着件深蓝色旗袍,头发盘起,端庄而秀雅,只是声音有些急躁。“这应该会上门来看看,也别让老大到处忙,回来瞅瞅自己媳妇。” 顾老爷倒是没想这么多。 “老三闯了祸事,老大这不是忙着善后,儿女情长的事往后推推也成,不急于一时。” 顾夫人急了,暴脾气上来,一拍沙发扶手。 “什么不急?都不看看老大今年多大了?也没有个正经妻室,成何体统!临城的事不是已经了啦?我们什么时候回临城?这徽州是如何都住不习惯!” 顾老爷知道这一次内战其中凶险,不愿老妻跟着提心吊胆,所以也不提两个儿子命悬一线的事。站起来走到顾夫人身边,两人坐在一个沙发上,拍了拍她的手背。 “急了一辈子,也让自己歇歇,儿孙自有儿孙福。着急也是无用,等这事安定下来,再回临城。” 顾老爷年轻的时候脾气又臭又硬,如今熬到这岁数,他脾气倒是好了起来,顾夫人反而更加凶悍,只剩外表端庄,看老爷子来哄她,按下心底担忧。 “做娘的不都这样,只要活一天,都操心儿女的事。” 两人正说着话,下人就来了。 “白家太太过来了,正在客厅。” 顾太太眉眼一动,随即笑了起来,眯着眼睛拍了下顾老爷的胳膊。 “好事,老爷要不要去见见亲家?” 顾老爷对这事不热衷,摆了摆手。 “你们女眷的事,我插什么手,你去接待了就好。” 顾太太不依。 “给我把老大叫回来,自己娶媳妇不相看相看,回头又埋怨我们不民主!” 顾老爷无奈,抽口烟,连连说道。 “去吧去吧,我差人去叫。” 顾太太整理衣服,就朝客厅走去。 官邸装潢比较现代化,进来大门是主客厅,后面还有一栋洋楼。庭院中花草打理的格外精致,假山石桥流水,南方有独特的常绿树木,郁郁葱葱,倒是显的一片生机。 客厅是巴洛克风格,极尽奢华,古典风韵让人沉迷。白秀蘭的视线落在落地的巨大的古铜色钟表上,她很喜欢古朴陈旧的东西,在未来,这种灯具被收入博物馆,隔着玻璃,想摸一下都难。 她看着那钟表的目光几近痴迷,顾夫人走入客厅,白之卿回头一看白秀蘭就要站起来去摸那钟表,忙轻轻咳嗽一声。白秀蘭回神,这才觉出自己有些失态,忙装出羞赧神色,微微低头。 “我看这钟表十分漂亮。” 顾夫人笑了起来,忙上前拉住白秀蘭的手,坐到沙发上。 “是很漂亮,我之前也没见过这种钟表,初见,也是十分稀奇。” 这给了白秀蘭台阶下,白秀蘭被她拉着,微微抿唇轻笑,不再言语。 “亲家,你坐,都是自家人,不兴客气。” 顾夫人说话活络,声音里都带着笑。 “你们这初来临城,可还适应?房子找好了吗?如今住在那里?” “房子正在找,如今住在国民酒店,都挺好的,劳顾夫人惦记。” “客气什么。”顾夫人声音爽朗。“咱们都一家人,外气都伤感情了。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找房子这是大事,也不能老住在酒店,不如这样,我让阿钊去给你们打听打听,那里有合适的房子。” 这话一落,陈氏一脸受宠若惊,连忙站起来。 “这可使不得,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亲家,你赶紧坐下。” 陈氏本就嘴笨,也说不到点上,三两下就被顾夫人说的一句回击之力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着急,顾家是打定注意要娶白秀蘭,她怎么开口说悔婚?好像,根本就没有机会开口悔婚吧! 白秀蘭被顾夫人拉着说着家常话,又让下人拿来徽州特产,十分热情。 白秀蘭只听着,偶尔回一两句,并不多言。 “听说你们这次路途凶险?” 白秀蘭应了声是,“若不是二少爷相助,如今怕是命都没了。” 一提到此,顾夫人眼圈都红了,抚着白秀蘭的手。 “可怜的孩子,真是可怜的孩子……” 白秀蘭:“……” 顾夫人一直拉着他们说了一个时辰的话,又要留他们在官邸吃了午饭再走,白秀蘭正要推辞,只听整齐的脚步声,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声响,一列士兵排开站在门前。 “督军!” 白秀蘭回头望过去,阳光照在军功章上折射出亮光。随后视线渐渐清晰,军靴踏地,发出沉重的声音。靴筒上方是笔挺的军裤,裤线笔直。皮质腰带系在腰间,衬得身材越加挺拔。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径直走了进来,进门的时候他摘掉了头上的帽子。剑眉星目,五官深邃,是个英俊的男人。好似感受到白秀蘭的目光,他抬头看了过来。 一双眸子沉静如深潭,两人对视几秒,白秀蘭状似羞涩,连忙移开视线。顾钊就不再看她,迈开长腿,步伐整齐一直走到客厅,看到坐着的几个人。 “阿钊?” 顾夫人笑着站了起来。 “你回来的正好,快来见见白夫人和白小姐。” “母亲。” 白家众人一看这顾督军来到,连忙站起来,恭敬道。 “督军!” 毕竟人家是有军衔的督军。 顾钊的视线扫向客厅众人,最后落在白秀蘭身上,他表情并不冷酷,只是很沉静,静的让人无端端生出畏惧来。 “白夫人白小姐。” 他的声音沉而稳,风度而不失威严,甚至嘴角带着些许笑意。 “初来徽州,可还习惯?” 第17章 白秀蘭站了起来,微微垂头,声音细小似怯弱,呐呐喊道。 “督军。” 顾钊看了眼白秀蘭,点了下头。 “都是自家人,没有必要客气。” 顾夫人忙让几个人坐下,刚要招呼顾钊,只见顾钊回头朝母亲说道。 “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不能多待。”他站的笔直,军装衬得身材愈加挺拔,转头又对白家众人说道。“你们初来徽州,应该会有不便,我派一名副官过来,如有需要,尽管开口。” 顾钊这话真心实意,又不容拒绝。白家人虽是不安,可到底也没多说什么,接受了去。 顾钊吩咐身后的副官拨出一名内卫,然后匆匆离开。 白秀蘭余光扫到他远去的背影,眸光微动。顾钊挺大男子主义,身上有着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威严。那人越来越远,在转角的时候,他好似无意间的捂了一下胸口,脚步微顿。虽然只是一瞬间,可白秀蘭还是看出端倪来,心里猜测顾钊身上应该带有伤。 回头又看顾夫人好似没事人一样继续和人寒暄,肯定是不知道顾钊身上的伤,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伤的了顾督军的人好像不多,前些日听说顾钊在北平,怎么突然到了徽州? 他在打什么算盘?现在的局势如何了? “秀蘭,你爱不爱听戏?” 顾夫人拉着白秀蘭的手笑的眯着眼。“我这也是刚来徽州,听说徽州戏院热闹,回头陪我这老太太听听戏去?” 白秀蘭回神,笑的羞涩。 “好。” 顾钊匆匆上楼,他眉头紧皱,嘴唇有些苍白,进了书房甩上门,他手按在桌子上才撑住身体。副官随后进入,面带担忧,忙去找医药箱。 “督军,伤口又裂开了?” “嗯。”顾钊咬了咬呀,扯掉雪白的手套扔到一边。抬手缓慢的解着军装扣子,扣子解开,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衬衣。鲜红一片,顾钊喘了粗气。“把药箱拿来,最近去不得医院。” 顾钊撑着躺进沙发里,疼痛让他眼前有些发白,现在他的伤,谁都不能知道!时局混乱,无数的眼睛在盯着他,稍有差池,就是万劫不复。政治远没有外人看上去那么光鲜亮丽,副官拿了医药箱过来帮顾钊换了染血的绷带,顾钊嘴唇发白,表情难看。 “督军,这么撑着不是办法,伤口要是发炎就不好了。” 发炎,是最坏的结果。 顾钊抬手抚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半天后才说道。 “明天叫张显良过来。” 张显良是名游医,并不出名。 副官犹豫,顾钊皱了浓眉,语气不悦。 “他不会失手。” 副官应了声是,便站立一旁。 顾钊躺在沙发上,胳膊盖在额头上,副官看他辛苦,刚要退出去,就听顾钊沉沉的开口。 “明日去一趟临城。” 老三这个爱闯祸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意气用事跑去临城,又是一堆烂事。 副官叫许成德,如今刚过二十二,年纪虽不十分大,但做事稳当。他抬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顾钊,随即眉头微蹙 “督军是不放心三少爷?” 顾钊眯了眼睛,哼了一声。 “个个都不省心。” 许成德跟着顾钊多年,自然了解他的脾气,遂不再言语。 “今晚开紧急会议,你先下去吧。” 许成德行了军礼转身离开书房,顾钊呼出一口气,伤口疼的狠了就已经麻木。如今的他四面楚歌,顾钊转头看着窗外高大的树木,眸光深远。 有着顾家出面,白家在徽州找房子的事就异常顺利。只是如今的白家不比之前,没有多少钱财可供花销,只找了一栋小院子,勉强住进一家五口。 不大的小院子收拾收拾还看的过去,虽说和之前的白家大宅不能比,可胜在温馨,都是自家人,也不敢有人故意上门找茬,日子还算顺心。 由于临城出事,这么一耽误,订婚日子就推到了腊月二十五。 已经到了年关,人人忙着筹备年货,白家却还要忙着订婚事宜。白秀蘭原不想这么着急,可顾家太太似乎并不赞同,她甚至直言,希望正月里把白秀蘭娶回顾家。 那日里,陈氏见过顾家长子后,心里对这门婚事的十分不愿意就变成了七分。 顾钊仪表堂堂,气度不凡,只一次照面,就明白并非池中之物。陈氏虽然是少见识,也并非无知,如今这世道,想求得安康不容易。特别是经过生死攸关的临城事件,她更是明白这年头,若不强势,就得流亡。白秀蘭性格腼腆内向,嫁个能干的丈夫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是隐隐的还在担心顾钊的克妻名声,可如何是好? 腊月二十五订婚这日,白秀蘭并没有见到顾钊。聘礼是由一队大兵抬来,气势浩大,整个徽州都知道这顾家订了新来的白家小姐为妻。 陈氏吩咐丫鬟清点着满屋子的聘礼,新来既欢喜又担忧。白之卿从外面进来,他最近忙着学做生意,四处交际,进来看到陈氏,就行礼。 “母亲。” 白之卿穿一件黑色风衣,里面灰色衬衣打着领带,十分有派头。陈氏连忙迎了上去,笑道。 “回来了?” 白之卿左右看看,并没有看到白秀蘭,今日是她的大事,怎么这般不上心?“妹妹呢?” 陈氏这才想起白秀蘭来,忙找来丫鬟问道。“小姐呢?” “在院子里看报呢。” 陈氏刚要说什么,白之卿先开口。 “我去找秀蘭有点事商量,母亲,你忙你的。” 小时候白秀蘭就粘这个大哥,陈氏知道他们兄妹关系好,也不多说什么,笑笑。 “你去吧。” 白之卿刚走近白秀蘭的小院,就听里面响着难听的凌乱音符,眉头一皱,这声音真是十分刺耳,乱弹一气,步伐快了几步。 还没进门,就见里面的丫鬟朝外面走,差点撞上白之卿。白之卿扶了一把,她才站稳,看到是白之卿,那丫鬟也是一阵紧张。 “大少爷!” “去那里这么急?” 那丫鬟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半天后才艰难言道。 “小姐可能需要个乐师来教授课程。” 白之卿不解,那丫鬟脸都憋红了,最后咬咬牙,豁出去道。 “大少爷觉得现在这声音可悦耳?” 白之卿皱眉,随即一脸震惊。 “不会是小姐在弹吧?” 丫鬟点头,一脸苦大仇深。 “弹了半个时辰,墙角的猫都吓蹿了。” 白之卿:“……没吓死已是抵抗力强。” 白秀蘭着实没意识到自己弹得东西有那么不堪入耳,她陶醉其中,昨日出门见茶楼有卖艺的小姑娘,尤为震惊,那美妙,绕梁三日余音不绝。 遂冲动,直接去乐器铺子买了琵琶。 回来找了乐谱研究一日,今天正式上手,还算流畅,反正她是陶醉其中。 前世,她除了训练就是训练,基本是当汉子养了,没有接触到女儿的爱好。刺绣她是稀奇,可那玩意实在太难,她把手都扎穿也绣不出东西,只好罢休。今日看这琵琶样式精致,音色悦耳,就十分欢喜,最重要的是非常好摆弄,只要拿拨片就能发出声音。 “秀蘭,你这是在弹棉花?” 突然门口响起男音,白秀蘭抬头,手中停止动作,魔音顿停。白之卿呼出一口气,刚才那声音逼仄人心,十分难熬,亏得那丫鬟能听半个时辰。 白之卿动了下耳朵,说道。“你这要上战场,杀人都不用武器。” 白秀蘭动了动眉毛,一本正经问道。 “真的难听?” 白之卿不想让自己为难,坦言道。“十分难听。” 白秀蘭颓,表情有些失落。 “我以为很好听呢。”她难得露出小女孩神情,手指闲闲拔着弦,嘴唇微微抿着,带着赌气的成分。“我就不信弹不好这个。” 白之卿看她这个样子就笑了起来。 “回头我给你找个乐师好好教你,定叫你学会弹琵琶。” 白秀蘭难得喜欢上一样东西,却无论如何都驾驭不了,难免有些失落。 “算了,我这也是一时兴起罢了,弹不弹得好,也不十分重要。” 可看琵琶的眼神依旧带着不甘,白之卿笑的温和。 “你很聪明,总能学会。”只是这琵琶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不过这白秀蘭着实在音乐上没有天分。 白秀蘭放下琵琶,也不和自己赌气了,招呼白之卿进屋倒上茶。 “今天是你大喜之日,怎么躲在这院子里弹棉花?” 白秀蘭喝口茶,抿唇笑笑。 “弹棉花也是喜悦的一种表现。” 白之卿笑的温尔。 “顾家送来的聘礼很多都是罕见物事,你也不好奇好奇?” “反正早晚都是要抬回顾家,看了又有什么用?”白秀蘭言语大方。“大哥,听说督军去了临城,你怎么看?”她是很久没见顾钊,顾夫人倒是见过几次,旁敲侧击,说是一直在军营,不曾回去。 白之卿原就是要和白秀蘭谈这件事,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他不知道白秀蘭的底细,也不知道这个人隶属那方?自上次在来徽州路上,听她那番话,白之卿都不敢再贸然开口。 “临城大乱恐怕是督军设的局。”白之卿面色沉静下来。“前几日我听人说起这件事,之前临城的驻军和督军闹翻了,顾督军恐怕是想玩一把借刀杀人,可惜顾家三少爷有些莽撞,冲回临城坏了顾督军的计划,所以督军才回去临城。” 最后,白之卿苦笑一声叹道。“这场仗肯定要打的热闹了。”随即住了这个话题。“白大小姐,你也该走出去看看这个新时代了,别总窝在家里弹你那撕心裂肺的琵琶。今晚有个舞会,我带你去见识见识钢琴去。” 白秀蘭笑的一派温婉,说实话,她对钢琴还真不感兴趣,她喜欢古老的乐器!如果琵琶弹不会,也许她会尝试二胡! 腊月二十七,临城传来消息,顾钊突袭临城。 第18章 民国一九一二年注定是多灾多难。 临城兵变,短短几日时间,顾家军一连打下了三座城。远在千里之外的徽州,却是风平浪静。白秀蘭的日子格外悠闲,听曲看戏参加宴会。自从和顾钊订婚后,顾家就派了一队护卫成日跟着,白秀蘭心知顾钊权高位重,这仇人也是肯定的多,她不想拿自己的命冒险,就任之。 她现在不单单是白家大小姐,还是顾督军的未婚妻,身价是相当的高,白家整日里接到各家帖子。前几日白秀蘭还去参加聚会,到了年跟,她是连家都懒得出。 年三十这日,白秀蘭坐在房中读书,两位弟弟在院子里嬉笑热闹。门外炮竹声响,简简单单的日子,闲适而静好,白秀蘭看着天空悬着的太阳,心里计算着这日子还能过几天。 门外脚步匆匆,白秀蘭敛起神情。片刻后,白之卿快速的走进小院,他一路疾步,喘着粗气,一直走到白秀蘭面前,大寒的天气,额头竟有汗泌出。 “秀蘭,出事了。” 能让白之卿如此紧张,肯定是大事,白秀蘭站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 “顾督军重伤,生死未卜。” 白秀蘭面色一怔,她现在并不希望顾钊去死,如果顾钊死了,下一任当权者,肯定撕碎了和顾钊所有有关系的人,白家首当其冲。 “那现在下面的人反应如何?会不会□□?” 白之卿看着白秀蘭的眸光越来越深,片刻后,他道。 “这个消息外面人并不知道。” 白秀蘭知道白之卿有个朋友很厉害,八方灵通。 她重新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如果不依附顾家,白家能独善其身吗?” 她问得直白。 白之卿脸色变了,左右看看,眉头微蹙。 “这话不可乱说。” 白秀蘭不说话,看着白之卿。 白之卿动了动嘴唇,沉默半响,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能,我怎么会选择徽州。”顿了顿,继续说道。“秀蘭,对不起,我当初就不该拿你的婚事当筹码。”刚回国,局势不明,又得知白秀蘭行为异常,心里起了警惕。 走到如今的地步,他并不是一点责任都没有。 白秀蘭不觉得这件事白之卿有错,可能因为她和白之卿并没有亲人的感觉,所以无法产生任何负面情绪,对于他的对不起,也没有多大感触。 “除了来徽州,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白秀蘭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还是盼望着,顾督军千万不能出事。” 大年三十,原本阖家欢乐的节日,此时的顾家却是愁云密布。顾夫人气的想打人,哭的软在顾老爷身上却依旧无济于事。顾钊躺在手术台上,生死不明。 手术室外,顾恒衣服有些凌乱,头发也有些脏乱,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目光渐渐沉寂下去,一点光都没有。这件事是因他而起,大哥差点丧命,他是家中幼子,从小受尽宠爱,不知天高地厚。直到这一刻,才清楚知道自己的斤两,他后悔自己的鲁莽。 顾钊从临城往徽州的路上遇到暗杀,部队里有内鬼。两颗子弹几乎要打穿心脏,一夜抢救,顾夫人哭累了,头埋在顾老爷的怀里渐渐沉睡过去,她是伤心透了。 顾老爷吩咐佣人在隔壁房间给准备了床铺,让夫人躺着安睡。他和顾恒坐在一块,抽着烟,眉头紧皱,很长时间后,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从你大哥走上这条路,我就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他叹口气,眼角已经长满皱纹。 “你大哥现在位高权重,可是这权利是双面刃,伤了敌人也可能伤了自己。一旦他倒下去,顾家都完了。小恒,你大哥的命不单单是顾家的,身后还有十万军队。”他站起来拍了拍顾恒的肩膀,目光深远。“你也长大了,别再像个孩子。” 黎明之际,医生走出了手术室。顾夫人醒来,情绪稍稍安定下来,她紧抿着唇坐在手术室前,看到医生的那瞬间,她没有动,只紧紧的盯着医生,目光犀利带着煞气。 一时间,很安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直到顾夫人开口,一夜,她好似老了十岁。她嗓音沙哑,表情冷凝。 “扶我起来。” 顾恒连忙上前扶起母亲,她目光渐渐沉静,看着面前医生。 “我儿子。”她顿了下,才又继续说道。“活下来了吗?” 不管顾钊位居什么职位,他首先是自己的儿子。 她失去过一个儿子,她了解那种丧亲之痛。如果再来一次,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的住,可是此时,她得让自己平静下来。 “督军伤势比较重,如果能挺过来这三天,就无大碍。” “如果。” 顾夫人看着医生的眼睛,声音有些发颤。 “挺不过来呢?” 那医生什么都没说,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沉默像是把利刃,切割着在场所有人的心。很长时间后,顾夫人轻笑了一声,语气坚定。 “我儿子我知道,他肯定会没事。” “会没事,别怕。” 顾老爷紧紧握着顾夫人的手。“别怕。” 顾夫人的情绪一直都很平静,她甚至温和的朝着丈夫笑笑。 “我不怕,我相信儿子会没事。” 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鞭炮齐鸣。 顾夫人看着走廊尽头的亮光,她朝前迈了两步,突然眼一黑直直朝前栽去。 “夫人!” “娘!” 这件事是在大年初二,白秀蘭才得知顾夫人晕倒这事,她还没收拾好出门去看看顾家情况。两队卫兵开路,一辆黑色的别克车就停在了白宅,白家上下连忙出来迎接。 白秀蘭到的时候,顾恒已经搀着母亲走出了车门,几天没见,顾夫人憔悴了很多,她看到白秀蘭弯起唇想露出个笑,可是嘴唇一动,泪就落了下来。白秀蘭连忙上前,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柔声细语的安慰。 “夫人,大过年的可不兴哭。” 抬手帮她擦泪。 “好孩子。” 顾夫人拉着白秀蘭的手有些发紧,她看着白秀蘭好长时间,却始终没开口说出什么话来。 “夫人,先进去说话,外面风大。” 顾夫人深深看了一眼白秀蘭,没有拒绝这个提议,有些话确实不能在外面讲。 进去客厅,顾夫人坐下她看着白家人人穿着新衣,门上贴着鲜红对联,大人孩子煞是热闹,就想起大儿子,心中酸楚,一阵疼痛让她眼前发黑。 “秀蘭。” 她握着白秀蘭的手,默了好一会儿,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白秀蘭看了看一旁面色满是忧色的顾恒,又看顾夫人脸色,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是这答案让她有些心凉,只觉得紧紧握着自己手的夫人,也不如表面那么和善。 陈氏心思不够通透,还在猜测着顾夫人大过年的登门是何缘故。 顾夫人就开口了,眼睛看着白秀蘭,声音很沉。 “正月初三,你和督军成婚,可好?” 白之卿猛的站了起来,顾恒抬眼看过去,他们对视,一时间气氛箭弩拔张。白之卿脸上的表情冷到了冰点,他的手在袖子里紧握成拳,这欺人太甚! “初三,会不会太赶了?” 白秀蘭声音依旧婉转低柔,她渐渐笑了起来,微微垂眸。 “而且初三,并不是好日子。” “督军大婚,那日都是好的!孩子,你不必担心这个。” 第19章 “婚事怎么能这么草率?” 陈氏才觉出味来,心里虽然是大惊,可经过这些事,她也学会了掩饰几分,只是面带忧色站起来看着顾夫人。“顾夫人……” 顾夫人眼眸扫过众人,脸上带着笑,声音里却是不容拒绝的强势。 “如今都是新社会,不如我们当年,现在人不拘泥这些俗礼。” 一时间客厅寂静无声,顾夫人左右看看,笑容里带着几分寂寥。 “做母亲的不都是为了孩子好,到这岁数了,还在乎那些虚礼做什么。我只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孩子平平安安,娶妻生子,死也能阖眼。” 顾夫人说着眼圈就红了,白秀蘭视线落在她紧紧攥着的手指上。眸光微沉,嫁过去,如果顾钊死了,她要怎么在这个世界立足?不嫁,顾家怎么会放过白家,依着顾夫人的迷信程度,肯定会把一切责任都归到白秀蘭头上。 “娘!” 顾恒走到顾夫人身边,“您别难过,相信白小姐会理解你的做法。” 陈氏脸色已经十分难看,白秀蘭默了一会才开口道。 “如果正月初三成亲,外人会怎么想?” 她抬眸看着顾夫人,眸光清澈,却带着深意。 “夫人,现在的局势想必您也清楚,督军成亲,势必要宴请宾客,外人会怎么看待这桩仓促的婚事?” 外面无数的眼睛看着,如今顾夫人的举动不是摆明了昭告天下,顾钊重伤,需要用冲喜来换名。局势动荡的敏感时期,保不准有多少人正虎视眈眈。 白秀蘭没有说明,白之卿知晓□□这件事,不能让外人知道。位高权重的人,大多疑心重,如果顾钊知道白之卿的人在他身边,定不会容忍。 “出了五天年再成婚,顺理成章。” 顾夫人就那么看着白秀蘭,她一直没有说话,白秀蘭抿了抿唇,神态似乎有些紧张。“顾家名门大户,不能因为这件事落人口舌,督军肯定也不会同意。” 顾夫人眸中的坚定渐渐有些动摇,白秀蘭握着她的手,声音低了下去。 “夫人,你说是不是?” 顾夫人这件事没办妥,她仔细思考了白秀蘭的话,也有些道理。 顾钊重伤的事并未传出去,如果让外人知道,这督军的位置还能坐的稳吗? “正月初九,是个吉日,原本也定的正月成婚,婚期提前,并不突兀。” 白秀蘭没有说话,顾夫人无心多言,她现在心里情绪闹腾着呢。眉宇间是驱散不去的忧愁,喝了茶就起身离开。“秀蘭,你来,陪我说说话。” 白秀蘭搀扶着顾夫人起身,送她到外面,她知道顾夫人是有话想单独对她讲。 白秀蘭一直送顾夫人坐进车厢,顾夫人拉她进去,吩咐司机候在门外。车厢里很安静,白秀蘭望了眼阴沉沉的天,随即收回视线,乖乖顺顺的做内宅小姐。 “你听说了什么?” 顾夫人打量白秀蘭半天,突然开口。“孩子,有什么顾虑你讲,我不是那不明是非的人。” 白秀蘭抬眸看着顾夫人,抿了抿唇,突然表情沉重起来。 “督军现在如何了?” 顾夫人神色渐渐下去,她定定看着白秀蘭,却没立即回答。 “前日里就听说了,只是不敢相信,今日里顾夫人前来话也说得急。”白秀蘭顿了顿,神情带着担忧。“督军受伤了?可严重?” 顾夫人听白秀蘭这么说,心里那份猜疑压了下去,她眼圈突然就红了,抬手拿帕子抹泪。 “这事也不是我想瞒你,只是现在这情形,你知道了也是无用,跟着提心吊胆。”她紧紧抓着白秀蘭的手,声音有些微颤。“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你,心里把你当女儿一样,我舍不得你难过。” 白秀蘭垂下头没有说话。 “你和阿钊也将成婚,好孩子,我认准你就是顾家长媳,别让我失望。” 白秀蘭低头,苍白的脸好似受到惊吓一般,默了好长时间才呐呐开口。 “我知道。” 顾夫人敲打也敲打过了,不管是在临城还是徽州,白家都不可能和顾家作对,甚至会顺从,权利这东西,虽然有时候会很致命,但大多时候,都是美妙的。 “好孩子。” 顾夫人嘴唇渐渐弯起,一双犀利的眸子微微眯着。 “夫人,秀蘭就送你到这里了。” 说了告别话,顾夫人依依不舍的目视白秀蘭下车,随后顾恒上车坐到自己身边。顾夫人敛起了笑容,背靠着汽车座位,声音有些冷。 “回官邸。” 车子掉转方向,渐渐开出这条街,顾夫人有些疲惫,她闭上眼。 “吩咐下去,正月初九,督军大婚。” “娘,我知道了。” 白秀蘭回去,陈氏匆匆迎了上来,她拉着白秀蘭巴巴问道。 “顾夫人这是怎么了?怎么现在要求成婚?秀蘭,你可给娘说实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陈氏胆小怕事,一惊一乍的脾气永远都改不掉。 白秀蘭抿了抿唇,心里有些烦躁,多年养出来的好修养都没了。 “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 陈氏还想说什么,手指紧紧拉着白秀蘭的胳膊。 白秀蘭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陈氏的眼睛,片刻后忽的笑了起来。“担心什么?成婚就成婚,这不是早晚的事?只不过婚期提前罢了。” 陈氏不知道要说什么,白秀蘭却趁机挣脱了她的手,径直朝自己的小院走去。 “初九白家嫁女儿,娘,你现在也该吩咐下人去准备了。” 陈氏茫茫然的不知所以,好长时间后,才答了一声,白秀蘭早走没影了。 正月初三,顾钊醒来了,暂时脱离危险期,顾夫人激动的求佛烧香。 “阿钊,这回谁也别拦我,初九你和白家小姐成婚,不能再耽误了,这次差点把娘吓死。” 顾钊脸色苍白,他眯着眼沉思很长时间,没反对这件事。 正月初九,天下起了大雪,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不大一会儿时间,大地披上了一层银霜。 卯时刚到,婆子丫鬟就把白秀蘭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他们忙前忙后的给白秀蘭打扮,连夜赶制出来的大红色嫁衣穿在身上,白秀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艳红色更衬得脸色苍白,一双眸子乌黑,处处透着不健康,不由弯唇苦笑。 到了这个世界,还是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两世加在一块,她都没恋爱过,甚至连男人的手都没拉过。此时却嫁人了,想着就十分可笑,还真是讽刺! 一旁的婆子看到白秀蘭的笑,唬了一跳,“小姐!” 白秀蘭抬眸看过去,透彻干净的眸子看着那婆子。 “怎么?” 竟看不出丝毫情绪,兴许是自己的错觉,小姐怎么会露出那种阴沉的笑呢? “我是说,小姐穿上嫁衣,戴上凤冠,真是漂亮,天仙似的!” 白秀蘭笑笑。 “是吗?” “是呀是呀。”一旁小丫鬟连忙接话,小脸绯红。“十分漂亮!” 陈氏是里里外外的忙,她没经历过大事,紧张的不知所措。刚进门,就瞧见女儿脸上那笑,顿时就一阵心酸。她朝前走了两步,白秀蘭长相清秀,穿着大红色绣花嫁衣,头发黑亮,一张小脸白皙。 “秀蘭。” 她叫了一声。 白秀蘭回头看过来,脸上依旧是那淡淡的笑。 “娘,我好看吗?” 陈氏看着这样的白秀蘭,笑了起来。 “好——” 一个字没说完,泪毫无征兆就滚出了眼眶,声音哽在喉咙里。心脏仿佛瞬间被掏空,那空旷感让她疼的几乎窒息。白秀蘭要嫁人了,离开自己送入那高门大户的顾家。 “娘,别哭。”白秀蘭有些慌张,不知道如何是好。“你别哭。” 陈氏却突然抱住了白秀蘭。 “秀蘭,对不起……” 拿蘭娘的一辈子幸福换取白家安康,她这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安宁。 第20章 陈氏的眼泪落在她的衣襟上,暗红色一片,白秀蘭有些慌张,心里莫名其妙酸涩。兴许是生了感情,穿越到这陌生地方,身边关心自己的人就是陈氏。 “别哭,娘。” 说着,她声音也有些哑。 “你哭,我也想哭了。” 一旁的婆子看这清醒,也是劝说。 “大喜的日子,夫人还是听小姐的,别落泪了。” 陈氏知道今天自己是失了态,可是女儿都要嫁出去了,她就任性一回怎么了?以后想抱着女儿哭都没了机会!抹着泪,心里哽成了一团,闷闷的揪疼,仍没有放手。 她舍不得。 白秀蘭抬手抹掉陈氏脸色的泪,看着她的眼睛。“别哭,娘,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白秀蘭难得露出小女孩的娇憨,轻轻抱住了陈氏的脖子,声音很轻。“我嫁过去是督军夫人。”嘴角弯起,笑了起来。“督军夫人可是很厉害的,娘,你应该高兴。” “秀蘭……” “娘,今天是我大喜之日,别哭。看你哭,我心里难受。”她附耳过去。“娘,您放心,我会让自己过得很好,别担心。” 说完突然眨了下眼睛,笑容有些狡黠。 白秀蘭如今身高已经超过陈氏,这撒娇动作做得既别扭又生硬,陈氏终是收敛了情绪,破涕而笑,半天后她抬手摸了摸白秀蘭的头发。 “你这孩子……” “我害怕你受委屈……” 沉重的头饰,化妆,繁琐的服饰,白秀蘭差点要打瞌睡,直到一个红色的盖头遮住视线。远远锣鼓齐鸣,鞭炮声传入耳中,随着婆子扯着嗓子的喊。 “迎亲的队伍来了。” 陈氏紧紧抓着白秀蘭的手,外面婆子连声催着。 “耽误了吉时可不好。” “快快,去找大少爷,大少爷那里去了?” 一旁的婆子又喊,按照规矩,新娘子在到达花轿这段路脚是不能沾地,需娘家弟兄送新娘。 “秀蘭。” 突然门口响起白之卿的声音,他在婆子话落就抬脚进门。白秀蘭隔着盖头只看见隐隐约约的人影,他离自己越来越近,依旧玉树临风。“大哥送你。” 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沉甸甸的情绪。 白秀蘭唇弯了起来。 “大哥。” 白之卿听着这一声大哥,突然心脏有些抽疼,鼻子发酸。 他走近,一直走到穿着嫁衣的白秀蘭面前。那个安静的小姑娘长大了,到底还是没能兑现诺言,他给不了她安稳的日子! 白秀蘭原是没有多大感触,直到自己站起来,视线触及到陈氏怯怯伸出来手,最后还是小心翼翼的收回去,白秀蘭对着她深深鞠躬。 “娘。” 陈氏捂着嘴,突然就哭的不能抑制,她沾满泪的手去扶白秀蘭,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你放心,我能让自己周全。” 她的声音有些低。 所谓哭嫁,也许到这一刻,白秀蘭才算是明白。 哭声越来越远,白秀蘭趴在白之卿的背上,她从来没和人这般亲近过,有些不太习惯。白之卿的步子不快,缓慢的穿过庭院。 “秀蘭,我记得上次背你的时候,你才十一岁。” 白秀蘭的视线只能看到白之卿的西装上,条纹的西装,泛着灰黑。 白之卿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委屈了,记得告诉哥哥。” 这短暂的路程,到底是要走完。 白秀蘭面前只是一片红,什么都看不到,她坐进花轿里。 那抹黑一直停在原地,静静看着自己。 轿帘落下,什么都看不到。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彻云霄,白秀蘭静静看着那轿帘。至于媒婆说了什么,她没能听清楚,只是心里一直想着,白之卿会是怎样的神情?他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这么想着,白秀蘭发现自己也有点难过。 果然,悲伤情绪是会传染。 高头大马上是穿着军装的男人,他走的疾,马儿扬起四蹄溅起雪泥,看热闹的徽州人都没能看清楚这督军到底长的什么模样。 长长的队伍,整齐的军装,小跑朝着官邸出发。夫家走的这般急,娘家人也不能落后,结果就是白秀蘭差点没被颠吐,轿子坐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轿子到达官邸,新郎官踢开轿门伸出了手,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修长。白秀蘭握了一下,有些软,没有厚茧。这人不是督军,她在盖头下轻轻弯起了唇,顾钊这时候能站起来她才觉得稀奇! 只是,顾夫人确实能耐,偷梁换柱玩的炉火纯青! 按照规矩,新郎需背着新娘跨过火盆,军装有些铬人,白秀蘭趴在男人的背上,心情略复杂。上辈子到死都没男人缘的自己,今天竟然和两个男人亲密接触。 鞭炮声,嬉闹声,白秀蘭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不耐烦,她手指放在男人的肩膀上,忽然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道。“这样替娶不会有人怀疑吗?” 顾恒的军帽压的有些低,他心里很是不愿替娶。可父母之命,他敢不从吗? “谁敢怀疑?”心里实在是憋屈,哼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哥?” 白秀蘭没有回答,顾恒面色有些难看。 拜堂的时候,也不知道顾恒是故意还是怎么,突然就碰到了盖头,那红布就飘落在地。白秀蘭想要再捡已经晚了,她索性大大方方的露出脸来,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顾恒一身戎装,脸上化了装,和顾钊有几分相似,若不是特别熟悉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这突如其来的对视,对面顾恒突然就愣住了,他眼睛看着对面穿着火红色嫁衣的女孩,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此时也是耀眼,他微微失神,竟忘记了下一步动作。 正堂上坐着顾家两老,白秀蘭看过一眼后,就低头装出羞赧来。害羞的不知所措,浓密的刘海落下盖住了额头。实则视线扫过下方宾客,略略看过一眼就笑了,难怪顾夫人敢这么偷梁换柱,原来宴请的这些人虽是名声大,但都没有实权,依附顾钊。 顾夫人也没想到会出这一遭,这盖头怎么突然就掉了呢?她楞了一下,连忙给一旁的喜婆使眼色,那婆子也懂变通。 “礼成!送入洞房!” 这婚礼走的是纯中式。 顾恒眼神掠过下方堂客,连一句话都没说,扯着白秀蘭就往后面那栋楼去。 两人走出众人视线,白秀蘭看了眼握着自己的手。顾恒的长相其实和顾钊有些相似,只是少了那份锐利和煞气,顾钊是经历过杀场的人,而顾恒是养尊处优的少爷。 顾恒刚刚反应过来,忙甩开白秀蘭的手,脸扭向一旁。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白秀蘭反而觉得好笑,不知这顾恒别扭个什么劲! 第一次见顾恒还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如今再见,只觉得他脾气不大好。白秀蘭心里下着结论,两人再没说一句话,一直到后面洋楼,打发了丫鬟婆子。顾恒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就去解军装外套,视线至始至终没往白秀蘭身上放。 “大哥在二楼卧室,这婚也结成,没我什么事了。”他脱掉帽子外套,拽掉雪白的手套扔在桌子上,站起来,军靴敲击地面发出声响。“我走了。” 第21章 替娶这件事既然是顾夫人安排,定然滴水不漏,婚礼洞房都不会按照常规走,所以婆子丫鬟听了顾恒吩咐,连门都没再进过。 至于婚宴敬酒什么,这更不需要白秀蘭操心。 顾恒走后,白秀蘭没有上楼。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侧头看着窗外纷扬的雪,目光深远。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没多大一会儿,地上就积了厚厚一层,银装素裹的世界,份外耀眼。院里风景很好,小桥流水假山,此时积了雪,像是水彩画一样精致。雪压弯了针松的枝头,因不堪重负,随风摇摇晃晃,似要折断。 突然楼上脚步声响,靴子碰撞地面发出整齐有节奏的声音,定是经过训练的军人。白秀蘭抬头循声看过去,入眼是一个高瘦的青年,皮肤偏黑,眼睛不大,但眸光很深,脸上带着疏离而客气的笑。 “夫人。” 他鞋跟扣地,动作标准的行了军礼。 他站在二楼,白秀蘭坐在沙发上,这样的角度,白秀蘭需要仰视。她抿了抿唇,微微颌首,并未有多余动作。白秀蘭嫁人之前是白家大小姐,嫁人之后是督军夫人,她不需要对任何人谄媚。 徐德成楞了一瞬,随即快步下楼,这回脸上神情严肃许多。笔直站到白秀蘭面前,声音有力,这么近看,他年纪应当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虽圆滑,但并不世故。 “夫人你好,属下是督军的副官徐德成。” 白秀蘭站起来,和他对视一眼,随后微微垂目,声音温和。“你好。” 她并不想出风头,刚刚不说话,也只是想看看自己在顾家有几分重量。刚才的徐德成明显的轻视了她,白秀蘭的身份是督军夫人,并不是徐德成的同僚!虽不需要忠诚,但需要恭敬。 “督军在二楼。” 徐德成说道。 白秀蘭看着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徐德成有些吃不准这夫人到底是什么脾气,到底是外人传言的懦弱不通世事,还是精明到让人看不透? 犹豫片刻,索性一口气全说了。 “督军请夫人去一趟卧室。” 她应该明白自己嫁的是个什么人,许成德饿眸光越加深沉。 白秀蘭又看了一眼徐德成,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楼上走,身上依旧是鲜艳的大红色嫁衣,衬得肤白如雪。乌黑发丝上是金色凤冠,样式精致。圆润的耳唇上是一颗金珠,随着走动,细碎的金链轻轻摇动,偶尔碰触到白皙的脖颈。 徐德成楞了一瞬,快速的迈步跟了上去。 徐德成先前一步,敲门后才推门而入,站在门前动作绅士。 “夫人。” 白秀蘭微微一笑,点头进去卧室。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暗,扑面而来的药味直蹿鼻腔,白秀蘭不喜这味道,顿时拧了眉。可也只是一瞬,很快恢复原状,以后她还要在这充满药味的屋子里过很长时间。 白秀蘭朝前迈了一步,绣花鞋踩到厚厚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视线扫过这个宽敞的房间,卧室装修十分简洁。屋子里端正中间是欧式大床,床头挂着吊水瓶,输液管的另一头是陷在被子里。 看床上躺着的人,被子鼓起的形状,身材高大,应该就是顾钊了。 站在这个位置,能看到他露出来的黑色头发,很短。白秀蘭扫视屋子里的装饰,始终没有再向前一步。 安静的房间里只余钟表的滴答声,沉重而肃穆。 白秀蘭思考着,顾钊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认为自己这时候装成乖顺胆小的土气小姐比较好,所以踌躇不前。 “徐德成。” 被子动了一下,随后男人沙哑虚弱的声音传入耳中。 “你先出去。” 声音虽然不大,可其中威严却丝毫未减。 “是,督军!” 徐德成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脚跟嗑地,啪的一声转身径直朝外走去。出去后,顺手还关上了卧室的门。白秀蘭对顾钊始终有些忌惮,因为这个人的传闻让她不敢轻视。何况以后有很多的时间,她都要和这个城府极深的男人在一起,他会不会看出些什么? “督军。” 顾钊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口,语句很短,“过来。” 白秀蘭抬步一直走到病床前,视线内的顾钊,实在有些不太一样。若非那双眸子依旧犀利,白秀蘭差点没认出来。顾钊脸色很难看,嘴唇干燥苍白,缺乏血色。他皱着浓眉,眼睛盯着白秀蘭,好似不太满意现在这个对立位置,对视片刻,他开口。 “夫人。” 顾钊还很虚弱,很用力的才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位置。 “坐。” 白秀蘭微微弯腰行了简单的见面礼,才走过去坐下。依旧是头微低,不知是羞涩还是怯弱,手指交叠规矩的放在小腹处,光滑厚实的刘海遮住了大半个脸。 顾钊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因为白秀蘭年纪尚小,还未发育开,偏又生的高挑,故而显得有些孱弱。皮肤白皙,手腕上纤细,穿着大红的绣花嫁衣,坐姿笔直。 这坐姿还是让顾钊多看了两眼,真不知道一个养在深闺的女孩怎么看着像个少年?虽然表面怯弱,可仔细看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婚礼可顺利?” 白秀蘭小心翼翼抬头看他,随即快速的低头移开视线。“挺顺利。” 顾钊眯了眸子,轻笑一声,又牵起了伤口,皱眉,随即松开,看着白秀蘭,半天后开口,声音缓慢。 “不必拘谨。” 白秀蘭不知道怎么回答,依旧低着头。顾钊说话的时候声音挺温和,白秀蘭却丝毫不敢松懈,她看不懂这个顾钊,抿了抿唇。 “嗯,我知道。” 顾钊始终不习惯这仰视的感觉。 “过来帮我垫个枕头。” 白秀蘭忙站起来,走到病床前,她对上顾钊黑沉沉的眸子,突然不知道怎么下手了。犹豫片刻,深呼吸,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一般说道。 “督军伤的哪里?我怕冒失碰到伤口。” 顾钊咬牙掀开被子一角,似是十分费力,露出绷带,说道。“小心点,没事。” 被子下面的顾钊是裸着的,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捆着厚厚纱布,伤在左胸位置,离心脏非常的近。白秀蘭扫了一眼,并未觉得对着男子的胸膛有什么不妥。她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微微弯腰,小心翼翼的托起顾钊的脖子,另一手拿枕头垫到他的头下。 白秀蘭似乎忽视了一颗头的重量,身子倾斜角度瞬间低了下去。然后毫无意外,顾钊的鼻子碰到了白秀蘭胸前小小的一团。白秀蘭对男女之事很是迟钝,也没觉出不对,安置好顾钊,又重新坐回原位,低眉顺眼。 “督军,可舒服一点?” 顾钊眉峰扬起,不知道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的。 第22章 督军娶妻四次,次次都是一波三折。 这第四次婚礼更是滑稽,大婚之日,夫妻两人四目相对,一坐一躺,安静的屋子里只余钟声,这情景着实诡异了些。顾钊看了白秀蘭一会儿,忽的开口。 “你好像对这一切都不意外。”他眸光深谙。 白秀蘭抬眸对上顾钊的视线。 “督军指的是什么?” 任何一个人,经历这荒唐的婚事,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定会慌张不安害怕,她却没有。 “遇刺,婚礼。” 白秀蘭抿了抿唇,一双眸子澄净,乖乖顺顺的坐在床前,没有局促不安。 “意外太多。”她声音柔和缓慢,却条理分明。“渐渐就习惯了。” 顾钊不说话,眯着眸子审视白秀蘭。白秀蘭也不开口,就那么安静的坐着,头微微垂下,表情坦然。 片刻后,顾钊笑了。 “夫人,你应该累了。” 白秀蘭站起来行了礼。 “那我先下去了。” 转身出了这房间。 顾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渐渐收敛。片刻后,副官敲门进来,顾钊目光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沉思了很长时间,遂开口。 “查查夫人在娘家的时候都和什么人来往。” “是。” 雪下了一整天,傍晚时分还未停。白秀蘭在小洋楼里吃了晚餐,她一个人吃的,宽大的原木餐桌,她吃着精致卖相的中餐,丫鬟婆子听从吩咐不敢进来这栋洋楼,偌大的洋楼清净的很。 白秀蘭历过的事不少,可这么荒唐的婚礼她还是第一次见。不过眼下情形,白秀蘭该十分庆幸顾钊重伤,若非如此,她此刻说不定会有些担忧怎么面对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 不过看顾钊的样子,命是保住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白秀蘭喝着甜腻的红枣莲子羹,抿了抿唇,甜在舌尖上打转,最后变成了酸。 这夫妻关系该如何维持? 天彻底暗了下来,婆子丫鬟鱼贯而入。白秀蘭嫁入顾家,虽说是冲喜,婚事也办的荒唐,可到底是明媒正娶的大奶奶。有些旧例还是不能免,比如,同房。 顾钊原本给白秀蘭安排有休息的房间,可是傍晚时分,顾夫人就差房里的王妈过来在顾钊卧室里支了小床。话儿说的倒是好听,那妈妈笑的花儿一样。 “督军和夫人新婚燕尔,原不该分床而眠。只是老夫人担忧督军身体,少奶奶在旁边也睡不安稳,就吩咐小的过来。等督军好上一些,再撤去多余床铺。” 白秀蘭无语。 这顾夫人手腕强势,谁敢说什么?只要顾钊不死,她做再荒唐的事,顶着督军母亲的身份,外面人谁有胆子看笑话? 顾夫人心里想的,白秀蘭怎么会不知道。既然是冲喜,当然是安排的越近越好。白秀蘭的精气神分给自己儿子几分,肯定就会度过这个劫难。 顾钊不会驳母亲之意,白秀蘭在不在他房里睡,对他都没影响。 王妈走后,有家庭医生进来给顾钊换了药。白秀蘭讨厌闻这药味,如今也是无计可施,只得忍着,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上,目光沉静。 “不喜这药味。” 顾钊在医生忙碌中,突然开口说道。 “不必勉强。” 白秀蘭站起来直接出去了,倒没有矫情犹豫。 满屋子贴的都是大红色喜字,和欧式装潢实在不太匹配,有着混搭之效。她在二楼的露台上看雪,待到医生都离开,才敲门进去卧室。 屋子里温度明显低了一些,可药味也淡了。 白秀蘭抬眸,敏锐的感受到凉风吹了进来。她转头去看窗户,支起了一扇窗。下人不会粗心大意,怎么会开窗户透风怠慢了督军? “我吩咐人开的。” 顾钊好似看懂她的想法,躺在床上,声音很沉很哑。 “睡吧。” 兴许是年纪差距原因,顾钊对待白秀蘭,更像长辈。 婚事办的仓促,主卧并没有多大变化,连个化妆镜都没有。白秀蘭不知道这一头一身的装饰怎么取,就听门响,随后有两个丫鬟进入,一个是自己娘家带过来,另一个则是生面孔。 “帮我卸妆。” 脱掉繁琐的嫁衣,取下沉重的头饰,那两个丫鬟也不敢多留,说了吉祥话退出屋子。空旷的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顾钊的呼吸声,白秀蘭只着里衣关了灯躺到小床上。 反正顾钊如今和残废差不多,她也不必担心其它。 初到这陌生环境,不远处还躺着一个活生生的男人,白秀蘭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头沾上枕头,就睡的昏天暗地。 可能这一天实在太累,醒来的时候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满室白光,突然敲门声响,她条件反射,几乎要一跃而起。可是动作进行一半就立刻收住了,她才回过神自己在什么地方。直觉侧头去看顾钊,正对上一双沉沉的黑眸,他正直直看着自己。 白秀蘭只觉得一股怪异情绪袭上心头,可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督军。”她声音有些哑,带着刚睡醒的惺忪。“早上好。” 顾钊收回视线。 “早安,夫人。” 他声音很缓慢,白秀蘭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或许自己睡觉说梦话?睡着了以后,谁会知道自己到底说过什么,只是莫名觉得顾钊眸光有些奇怪。 低头刚想换衣,突然视线触及到自己大开的里衣。 顿时,满脑子就俩字,卧槽! 可能白秀蘭在睡觉的时候开发了新技能,里衣的扣子全部扯开,肚兜带子挂在胳膊上,隐隐约约露出了大半个小馒头。 虽然这个身体的胸部并不可观,可到底也是雌性。 白秀蘭满头黑线,连忙拉好肚兜,想找衣服起身,却没发现床头有任何的衣物。 “衣服在柜子上。” 顾钊表情沉静,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来,声音依旧缓慢。 “外面下人在等。” 白秀蘭裹着里衣,背着顾钊整理内衣,下床看到柜子上果然是叠放整齐的新衣。绣花袄裙,她正在犹豫要怎么穿。敲门声又像,随后是陪嫁丫鬟的声音。 “夫人。” 白秀蘭回头看了一眼躺着的顾钊,开口。 “进来吧。” 丫鬟进门福了一福,后面五六个婆子丫鬟一齐进入,声音脆亮的把吉利话说的漂亮。随后上前,七手八脚的为白秀蘭穿衣,动作迅速干练。 白秀蘭正在挑选丫鬟手里珠花,又听整齐的脚步声响,她从镜子里看到门外有一小队人训练有素的分开站在卧室门口,医生进门后面跟徐德成。 “督军,夫人。” 敬礼后,徐德成带着医生给顾钊检查身体。 “督军恢复的很好,伤口在愈合,这是最好的结果……” 医生对顾钊说着伤口愈合情况,这是大好形势。大年初一那天,顾钊的生命垂危,当初在场医生都看出这伤势凶险,根本没救活的可能。可他就是挺过来了,到了初十,已经显出大好迹象。 真是医学奇迹。 听说话,好像是子弹差点射穿心脏,在这医疗环境如此差的民国,顾钊还能活下来,也是他命大,白秀蘭心里想着。如今她已嫁到顾家,顾钊还是活着好,这样自己还能安安生生过几年平稳日子,她不想继续半生颠簸。 “夫人,你看这样可好?” 丫鬟梳好头,柔声询问。 白秀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发髻盘起,用金钗固定,原本她的脸就显嫩,如今头发盘上去好了许多,有些夫人的姿态。高领的盘扣袄裙,丫鬟给她脸上涂了胭脂,苍白的脸才算有了血色。 “挺好。” 白秀蘭笑笑回头,看到下人正为顾钊穿衣。他依旧是衬衣军装,白秀蘭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帮忙,最后决定,束手旁观比较好。 她只在心里惊讶,顾钊还真是拼命,伤的差点没命,躺了十余日就敢下地,可这话她是不会说出来。 雪已经停了,道路上的积雪已经清扫,只余细碎的冰碴。春节的晨时空气清冷,白秀蘭推着轮椅,缓慢的朝顾夫人的住处走去。 “天气这般冷,督军可还好?” 顾钊穿的厚实,军装外面还罩一件大衣,他抬手到唇边把咳嗽咽回喉咙里。 “不至于弱不禁风。” 白秀蘭抿唇笑笑,不再说话。 轮椅压在碎冰之上,发出声响。 两人穿过花园,到底前方庭院,已见顾夫人身边的丫鬟都迎了上来,整齐的站着,倒是十分隆重。白秀蘭脸上端出了笑,委婉得体。 “督军,少奶奶。” 下人们齐齐问好,白秀蘭站在顾钊身后。 “嗯。” 顾钊应了一声,白秀蘭推他进入客厅。 顾夫人原是坐着,一看到顾钊坐在轮椅上出来,顿时两眼含泪,直接迎了上来。 “阿钊你怎么过来呢?有没有那里不舒服?” 还要继续说下去,顾钊及时制止。 “不碍事。” 白秀蘭视线扫过屋里众人,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亲卫队,顾钊肯定不是单单因为新婚敬茶才强撑着起来。定有什么大事发生,屋子上座坐着顾老爷,顾恒站在下首,看到顾钊出来,也凑了过来。 “大哥。” 顾钊点头,示意白秀蘭推自己到前面去。一旁王妈在顾夫人耳边悄声说了一句,顾夫人才坐回原位。 “夫人。” 顾钊看了眼白秀蘭,有下人端过来托盘。 “给爹娘敬茶。” 这现代装潢的屋子,上演古时一套,白秀蘭有种穿越感。 面前有垫子,她看了半响,真心不想跪。活在未来那个民主世界,不跪任何人,如今却要弯下膝盖。白秀接触到顾钊的目光,随后跪下,抿了抿唇,心里那股子劲怎么都压不下来。爹娘两个字怎么都出不了口,顾钊没有跪,他就坐在轮椅上,敬了茶水。 白秀蘭一狠心。“爹,喝茶。” 顾老爷严肃的脸上也和缓下来,眼睛里的笑意遮不住,手里的红包塞到白秀蘭手中。 “好,快起来。” 白秀蘭又敬顾夫人的茶,顾夫人弯腰牵起她的手,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好孩子。” 顾家还有一些亲戚都不在徽州,白秀蘭省了很多麻烦。 敬完茶,顾夫人留顾钊夫妻吃早餐,顾恒坐在顾钊身旁,他目光落在白秀蘭身上,但很快就移开视线。下人端过来药膳,顾钊刚刚能吃流食,白秀蘭顺手就把勺子递过去放到了他手边。 顾恒和顾钊一同抬眸看过来,顾钊的眸光里尽是意味。白秀蘭没注意,埋头吃着早餐,心里琢磨,这顾钊需不需要喂食?说实话,她可一点不想喂成年人! 顾钊这汤到底没喝到嘴里,徐德成快速进门,附耳和顾钊说话,顾钊听完,脸色变了,十分骇人,勺子顺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秀蘭注意到徐德成的嘴型,她懂些唇语。 顾钊受伤这事纸包不住火,他同意顾夫人折腾这么一出多半原因是能迷惑大多数人,让人吃不准他到底是真伤还是设的圈套。 顾钊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异常深沉,抬手就把勺子撂了。可是下一瞬间就扯动了伤口,浓眉皱成一团。顾夫人和顾老爷都跟着提高了心脏,顾夫人刚要说什么就被顾老爷拉住了。 两人都有些焦急,可也不敢太过明显,都是站在刀尖上。 白秀蘭看这情形,连忙站起来。 “督军,我送你回房。” 如果顾钊死了,她还能活?白秀蘭在犹豫,要不要插手这件事?插手,就意味着自己要舍去安逸的日子,她依旧有些舍不得。 顾钊抬眸看向白秀蘭,目光深沉。 “走。” 转头对两老说道。“我还有要事处理,不能陪爹娘吃饭。” “去吧。”顾老爷看了顾钊半天,沉声说道。白秀蘭推着顾钊出门,看着两人快要走出他的视线,始终不放心,忍不住说:“一定要注意安全,留的青山在。” 顾钊回道:“我知道。” 刚出门,他就吩咐徐德成。 “去军部。”他的声音很冷,带着戾气。“我还没死呢!” 第23章 顾钊说完要走的时候,才想起来身后站着的白秀蘭,转头黑眸沉沉的看着白秀蘭。 “夫人,你先回去。” 白秀蘭点了点头,退后一步让开位置。 “我明白。” 顾钊不再看白秀蘭,吩咐身后的人。 “王烈,你跟着夫人,听从差遣。” 王烈是顾钊身边的亲卫,这算是指派给白秀蘭当副官了。这样的落差让王烈一愣,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督军就把他扔到了内宅,夫人有什么好守卫? 可这一犹豫,几人视线都扫了过来,他压下心里的憋屈,敬礼高声应答。 “是,督军!” 顾钊目光阴森扫视这个官邸,带着股杀气,良久后,开口。 “徐德成,走。” 徐德成替代了白秀蘭的位置推着顾钊朝外面走。 白秀蘭站在原地看着顾钊走出视线,转身欲回住处。就碰上匆匆往外走的顾恒,顾恒抬头就对上白秀蘭的眼,白秀蘭微微颌首。 “三弟。” “大嫂。” 顾恒语速很快,一向倨傲的脸上此时多了几分焦急,匆匆向白秀蘭问了好就要往外面走。 “三弟这么慌张是要去那里?” 白秀蘭看他这模样,怕是和顾钊有关,叫住问道。 “徽州如今不太平安,还是少出门为好。” 顾恒身材高大,他和顾钊容貌有几分相似。只不过一个沉稳,一个年轻气盛气势尖锐。顾恒做事冲动,从小到大一帆风顺,故而张狂骄傲,不可一世。 “大哥出去了?” 顾恒智商不是很高,白秀蘭心里感叹,亏得长了那一张精明能干的脸。 刚刚顾钊说话间,恐怕一屋子人都猜出发生了什么,顾钊做到如今位置,做事圆滑老练。如果单单是新婚敬茶,他恐怕不会如此拼命。原来他穿戴整齐,是为了后来这一出,四方势力虎视眈眈的情况下。顾钊能撑十日安宁,已经是极限了吧! 这个三少爷迟钝,到现在才反应过来,真是娇生贵养才会如此宽心。 白秀蘭刚刚就注意到了,官邸又加重了巡逻,开口道。 “你要如何?” 顾恒浓眉紧皱扫了一眼白秀蘭,英俊的五官有些冷酷。“大哥重伤在身,如今去军营还能有命吗?”他的声音拔高了,有些冲。 白秀蘭觉得这顾恒格外天真,表情沉静下去,声音不大但带着些许压力。 “你担心督军这件事原是好的,可是再继续张扬下去,督军处境恐怕更糟。” 顾恒表情一凛,看着白秀蘭的目光深沉起来。 “你什么意思?” 白秀蘭表情依旧,声音低柔。“我相信督军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如今这个局面,顾恒根本不需要出风头。白秀蘭原不想管这些事,置身事外更好,可是如今的顾钊,命悬一线,稍有不慎,整个顾家都会跟着陪葬。她还想安安稳稳的活到老呢,如果顾家倒了,她的身手能保证自己在这乱世活下去。 可生活质量会不会下降,没人能保证。 她喜欢安逸。 “你根本不懂!” 顾恒扬起下巴倨傲道。 白秀蘭笑了,顾恒这性子,早晚要吃次大亏。“你懂得添乱!” 顾恒心中一腔怒火直烧脑门,眼睛怒视白秀蘭,火焰飞涨。 “你——” 他捏紧的拳头有筋暴起,白秀蘭笑了起来,不予理会他这滔天怒火。眼睛直视顾恒,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督军既然决定了去军部,肯定有周全的办法,三弟别太担心。”白秀蘭对顾恒这种看不清局势瞎冲动的人没好感,她转头看向门口的护卫。“你发现没有发现门口的护卫增加了几倍?为什么?督军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四方势力虎视眈眈。你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如今只有督军出面,谣言才能不攻自破。” 顾恒脸色变了,黑眸紧紧盯着白秀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知道自己被说服了,虽不想承认,可不得不承认。 风吹过,有些凉,树枝上的碎雪随着风落在肩头。白秀蘭站在廊下,深红色绣花袄裙衬得她肤如白雪,高挑的身材瘦弱,背却挺得笔直。 顾恒咬了咬牙,声音很重。“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白秀蘭笑了笑,音调仍是缓慢温柔,可句句刺心。 “你去了又有何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督军还要分神担忧。” 这话说的有些狠,直击顾恒内心。 那是他不愿提及的伤疤,如今被白秀蘭轻描淡写的撕开。因为他的冲动破坏了顾钊的计划,才导致顾钊重伤,差点丧命。 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羞愧。头低了下去,眉头紧皱,喉咙滚动却没能说出任何话。他一个读过书的大男人,竟然被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小姐数落,而她说的话,自己却无法反驳。 这感觉让他挫败,甚至感到侮辱。 “事到如今,不管结果好坏都得承着,急躁也是无用。” 昨日里,顾恒那趾高气扬的姿态,让她不悦,今天找到机会,怎么能不讨回来! 而且讨的名正言顺。 “大嫂!” 顾恒表情十分难看,跟吃了苍蝇一样,他自傲惯了,从来不懂怎么低头。 “三弟。” 敲打也敲打过了,给一棒子还不扔个甜枣。白秀蘭这回表情严肃了很多,面上也带着忧色,轻叹道。 “毕竟血亲兄弟,三弟担心督军安慰,故而急躁,督军心里明白着呢,他只是不希望你跟着冒险。” 她上前一步,表情诚恳,温柔如水的眸子和顾恒对视。 “督军去了军部,家里需三弟支撑。” 最后一句说的很轻,视线扫过这个占地颇广的官邸,带着担忧。 顾恒猛的抬头看向白秀蘭,挺直腰板,眯了眼睛半响,有些激动的开口道。 “这话是大哥叫你说的?” 白秀蘭笑笑不语。 这算是默认? 顾恒刚刚所受的羞辱感顿时烟消云散,反正从小到大,大哥教训他教训多了,也不多这一次。 大哥十分了解自己的性情,火急火燎做出什么冲动事引来祸端也说不准,所以留下白秀蘭给自己提醒。他这回沉思的时间久了点,好半天才开口道。 “大嫂,我知道了。” “嗯。”白秀蘭也恢复疏离模样。 “那我们现在只能等吗?”顾恒浓眉依旧紧蹙,没有松开的意思。 “或许,你可以找婆婆商量,我不懂这些。” 白秀蘭说的诚恳。 顾恒坐实了刚才那番话是大哥对自己所说的猜测,抬眸看向白秀蘭。 “我知道要怎么做。” 白秀蘭和顾恒分开,才向洋楼走去。 “夫人!” 身后王烈突然开口。 “督军并没有交代什么。” 白秀蘭突然顿住脚步,回身目光上下扫视着王烈,却没说一句话。王烈刚刚十九岁,因为身手不错,故而心高气傲。 白秀蘭看了王烈足足有两分钟,最初王烈还能顶住,不就是被看嘛,一个女人而已,他能怵了? 可是那双乌黑干净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什么话都不说,就那么盯着王烈。一分钟过后,王烈就受不住了,左顾右盼,想躲开那目光。 “夫人?” 白秀蘭不语,依旧看着他,沉静如水。 两分钟过去,王烈刚想低头躲开白秀蘭,只听她突然一声低喝。 “站直!” 军靴磕向地面,王烈条件反射般站的笔直,他昂首挺胸看着白秀蘭,心中却有一瞬间的恐慌。 白秀蘭平静看着他。 “我是谁?” 王烈梗着脖子。 “督军夫人。” 白秀蘭脸色没有丝毫笑意,冷冷的看着王烈。 “你呢?” “夫人——” 王烈突然就反应过来,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看不起督军夫人!王烈脸火辣辣的烫,他不知道刚刚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或许只是不平自己被分配到夫人身边当差。 他想要的是随着督军出生入死,而不是留在这深宅大院里看女眷吃喝玩乐。 “你是谁?” 白秀蘭又问了一遍,表情冷下来。 刚刚当着所有人的面,督军把自己派到夫人身边,如果这件事让督军知道,他突然后背有些发凉,自己刚才是鬼迷心窍了! 督军和夫人说过什么,他一个小小的副官有什么权利过问! “王烈,夫人的副官。” 白秀蘭深深看了一眼王烈,什么都没有说,转身走了。 王烈心里越发忐忑,这夫人到底什么意思?自己说错话了还是什么?是死是活总该有个结果吧! 中午,太阳挤开厚厚云层,悄悄的露出了头,阳光照在白雪上,反射出刺目光晕。白秀蘭在小洋楼里看了一早上的报纸,她还从酒架上取下一瓶白葡萄酒,坐在沙发上细细品着。如今局势对于顾钊来说,非常不好。 远远有汽车声传来,没多大一会儿,外面响起仓促凌乱的脚步声。随后门被下人打开,白秀蘭听见细小的而慌张的声音。 “前面闹起来了……” 白秀蘭抬眸看过去,只见王烈匆匆朝这边跑来,敬礼才禀道。 “夫人,老夫人让你去一趟前厅。” 白秀蘭放下手中报纸,站了起来。 “外面怎么了?” 王烈神色严肃,他穿着整齐的军装,佩戴有枪。沉默片刻后,才开口。 “韩少帅的人。” 白秀蘭秀眉一抬。 “哦?韩将军的儿子?” 韩少帅?这顾钊还没死,他就上了门,挺冒险的行为。 眸光微动,抬步就朝外面走。“去看看。” 第24章 如今的徽州势力混乱,韩将军早些年意气风发,手下有兵马,混的也是风生水起,后稳居徽州,一方独大。这是个高速运转的时代,每一天局势都在变。顾钊空降徽州,权势滔天,韩将军得罪不起,只得忍耐,头顶这个年轻的督军。 白秀蘭刚走至花园,外面突然一声枪响。她脚步一顿,身后王烈直接掏出了枪,握在手里上趟,动作一气呵成,他站在白秀蘭的身侧,一双眸子犀利。 “夫人?”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 “怎么?” 韩少帅带着人马前来,来者不善,夫人一介弱女子,还要往人前去,如果有什么闪失,自己该怎么和督军交代? “要不要避一避?” “不用。” 敢在督军府前动枪,韩少帅这是要撕破脸皮了吗? “官邸大概有多少人马?” 白秀蘭这回步子快了许多,她匆匆朝着前院走去。 “督军带走一队,剩余差不多两百。” 白秀蘭到达前院,入眼是箭弩拔张的场面。 “奉命搜查,希望三少能配合!” 为首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长相很路人,整齐的军装,武装腰带勒紧腰身,军裤下是黑亮的靴子。他单手拎枪,枪口垂下贴着裤腿。微微扬起下巴,眸中带着不屑,声音傲慢。 “三少还是让开的好,省的闹出人命,怪不好意思。” 顾恒穿着整齐的西装,头发梳理的整齐,他手里亦拎着抢,直直指着眼前的人。 “督军府也是你想进就能进的?” 他冷哼,态度不弱于韩少帅的高冷,左右扫了一眼,高声说道。 “今天谁要踏进督军府一步。”顿了顿,“杀!” “哈哈哈!”韩少帅迈开腿朝督军府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张狂的笑,嘴角勾起,表情十分阴森。“顾三少,麻烦你看清楚形势好吗?” 他带兵三千,顾钊被困于城中,根本无暇兼顾。 他大手一挥,目空一切的狂妄。 “搜,抗者杀!” 挟制顾钊全家,城中计划成功,就让他们全家在地下团聚,如果城中计划有偏差,手中压着人质,谅顾钊不敢轻举妄动! 计划是万无一失,只等收网的这一天。 顾恒刚要动手,韩少帅抬枪子弹打中他的胳膊,顾恒踉跄一下差点摔在地上,身后顾夫人惊呼一声和顾老爷抱住了顾恒。 “你不要欺人太甚!” 顾老爷扯着嗓子喊道,又是一枪,子弹打在他面前,溅起碎石子。 “废他-妈什么话!”韩少帅姿态高昂,盛气凌人。“老子等这一天很久了!” 督军府守兵只有几百人,看对方这明显带着杀气的队伍,也有些怂了,对峙好像变成了被进攻。 “砰!”子弹破空带起的风掠过耳边,韩少帅知觉头发微动,子弹落在身后的地面上溅起灰尘。韩少帅的脚步顿住了,他的手还停留在空中,耳边子弹带过的炽热温度仿佛还在。 一拥而入的兵站住了脚步。 “如果再往前迈一步,子弹肯定不会偏。” 清脆干净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韩少帅眯着的眼缓缓抬了起来,他看向声音的源头。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手里握着枪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她表情冷凝,水灵的大眼漆黑。 韩少帅一边嘴角挑起,渐渐露出个邪恶的笑。 “哦?这个水灵的小娘子是谁?” 顾恒眉头一皱,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枪口就对准了韩少帅。 “你别太猖狂!” 可下一瞬间,对方几百杆枪都对准了顾恒。步枪上膛的声音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响亮,白秀蘭面无表情一直走到韩少帅面前。 “秀蘭?” “大嫂!” 顾家二老和顾恒同时开口,白秀蘭回头朝几人点了点头。 “我有分寸。” 视线扫过门口的众人,随后视线落在韩少帅身上。直直看着韩少帅半响,忽的就笑了。 她一笑,这韩少帅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眸中带着露骨情绪。 “不曾想,督军夫人是如此标志的美人!” 韩少帅身材魁梧,作为标准的官二代,他继承了一切劣习,吃喝嫖赌。对待美色更是趋之如骛,如今顾钊已无翻身机会。徽州势力已经成为自己囊中之物,没想到顾钊的新婚妻子倒是标致的紧,他不由自主的想,要是弄上顾钊的女人,不是更加有面子。 他被顾钊压了太久,如今好不容易翻身,能不威风? “啪!”清脆的巴掌声让人肉疼,韩少帅长这么大都没如此丢人过,脸上毫无征兆的被甩了一巴掌,他半边脸都麻了,耳朵更是嗡嗡的响。怒火中烧,枪刚拎起来,突然手腕一麻,枪从手中跌落。随即他只觉天旋地转,冰凉的枪管就抵住了额头。 督军夫人冷冽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顾少帅私闯督军府,以下犯上。督军府中猖狂,目无法纪,触犯军法的下场你可曾知道?” 韩少帅是没想到白秀蘭的速度会是如此的快,如今等反应过来,已经落了下风。半边脸都肿了,火辣辣的疼,恼羞成怒,他猜测着这督军夫人不敢对自己动手。 “你——” 刚要挣扎,督军夫人枪口一转,子弹脱膛而出。韩少帅瞬间跪倒在地,子弹打在他的左腿,血流如注。韩少帅抱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头上冷汗直流,疼的青筋暴起,面目狰狞的盯着白秀蘭,怒吼一声。 “给我灭——” 话没落,又是一枪,打在右腿。 “啊!” 韩少帅发出一声惨烈的呼叫,他身后的人齐齐把枪口对准了白秀蘭。 白秀蘭实在恶心这个韩少帅,不然她还能装一会儿贤良,可那句调戏话一出口,她就控制不住体内暴戾,特想杀人。 原来,她是比顾恒还冲动的人。 白秀蘭枪口指着韩少帅的头,抬眸看向众人,沉沉道。 “看清楚了,这是谁的地方!再走一步试试,看你们的少帅还有没有命!” 那狠劲让韩少帅一时间怔住了,这个女人好生狠辣,她说杀人就真的会杀! 白秀蘭狠厉起来,这边的人也顿时有了主心骨。他们人虽然少,可门就那么宽,还是守得住督军府的大门。双方正在对峙,突然外面枪响,枪声逐渐密集起来。 吵杂的环境,机枪声音汽车发动机的声音特别清晰。 “少帅!” 突然人群中冲出来一人,刚要报告少帅,一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人,愣在原地。 韩少帅的副官抓着他领子拉到自己身边,吼道。 “说!” “外……外外外外面有人打过来了!” 副官扔下那报信的人,脸色沉沉的看着面前的白秀蘭。 背后受敌,韩少帅的人也是慌成了一团,左右互相看着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白秀蘭的表情太淡定,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难道这个督军夫人才是硬茬子? 其实白秀蘭心里也是疑惑,她只交代王烈带一队人架上机枪。万不能让韩少帅进府,今日这督军府如果沦陷,那她的安宁日子也到头了,说不定还会牵扯到娘家人。 她早听说这韩少帅心胸狭窄,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白家和顾家是姻亲,如果顾家灭了,娘家弱母幼弟,又要如何自处? “少帅,你的计划好像出了意外。” 白秀蘭嘴角缓缓弯起,笑了起来,最后声音突然拔高。 “王烈,韩少帅违反军纪,将他押下去待督军处理。”王烈带领的一队人脚步整齐的小跑过来,手中精良武器对着韩少帅的人。白秀蘭环视四周,把这些人的面孔一个一个记下来。“剩下还有谁要跟着韩少帅走?” 韩少帅躺在地上,血顺着青石板路四溢开来,他咬紧了牙,一失足成千古恨,怎么能轻视这个女人?让她得了逞,心中恨意滔滔。 “都别动,缴枪不杀!” 门外突然一声大喊,穿着整齐的正规军有条不紊的层层围了上来。黑色的别克车一个霸气飘移横在督军府门前,锃亮的车门打开,先露出一个锃亮的皮鞋,随后是修长的腿。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露出脸来,整理了一下衣领。吊着眼梢扫了一眼这战场,队伍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迈开长腿大步朝着里院走来,视线扫到躺在地上的韩少帅,嘴角溢出一丝玩味的笑,音调悠闲。 “呦!督军府什么时候这么热闹了?” 第25章 韩少帅的副官看到来人,就变了脸色。 来人眸光扫到倒在地上的韩少帅,弯起眸子笑的灿烂。 “这不是韩少帅吗?怎么躺到督军府上了?” “叶先生!”韩少帅的副官眼睛直直看着这个男人,表情略僵硬,可很快就恢复自然,握着枪的手很用力。“有些闲事不好管,希望叶先生不要插手!少帅——” 叶崇看着那人,嘴角的笑越来越浓。 没等他说完,身后一直跟着叶崇的护卫动作迅速,直接上去一枪托重重砸下去,把那副官打的头破血流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再动了,也不知死活。 “叶崇!” 韩少帅豆大的汗珠不断的往下滴,眼睛死死盯着叶崇,他没想到这个时候,叶崇会和顾钊合作。他在愤恨之余,恐惧渐渐袭上头脑,这是个圈套,顾钊的圈套! 他败了吗? 整个韩家会因为这个愚蠢的举动而被灭门。 他声音嘶哑,咬牙切齿太过用力,嘴角有血丝缓缓溢出!“两面三刀的小人!” 叶崇并不理会他的挑衅,视线越过他落到了白秀蘭身上。 “顾夫人?” 他视线掠过白秀蘭握抢的手,还有地上残废的韩林,眸光一动。 “在下叶崇。” 白秀蘭并不喜欢用俊美来形容男人,这个词会带着偏见,让人觉得这男人会偏于娘气。可是面前的男人,除了这个词真的再找不到别的可以形容。俊美却没有丝毫女气,他穿着黑色风衣,里面是时下最流行的三件式西装。衬得身材修长挺拔,玉树临风之姿。 皮肤白皙,唇红齿白,鼻梁高挺。凤眸上扬,看似轻佻,可仔细看,其中含着阴狠。叶崇?白秀蘭确定自己对这个人并没有多少了解,徽州叶少?她确实是宅太久了,不问世事不是好习惯。 “下了他们的枪,韩少帅交给督军。” 男人云清风淡的吩咐,眸光流转看向白秀蘭,绅士十足的点头致意。 “奉督军之命前来。” 白秀蘭朝他点头,心里却并不认为这人真的会受顾钊管制。 叶崇?白秀蘭眉头微蹙,好熟悉的名字。 “谢谢。” 她把枪反手握在手中,连忙转身去照看顾家老少,顾恒的伤口被布条捆着,可血依旧往外溢出,染红了布料,白秀蘭吩咐王烈:“去开车送三少到医院。” “恒儿,你怎么样了?” 顾老夫人手指都在颤抖,紧紧抓着顾恒的衣袖,她手上也沾染了鲜血。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没事。” 顾恒说着,抬眸看向白秀蘭。他对白秀蘭的猜测渐渐坐了实,那天在临城外身手利索干净的人不是白之卿,原来真的是白秀蘭。她是谁?能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了韩少帅的枪,一巴掌甩过去压的他一个大男人不得动弹,白秀蘭的身手很好。 白秀蘭的羞赧内向,几乎让他相信,她就是不问世事的内宅旧派小姐。 “大嫂。” 顾恒抿了抿没有血色的嘴唇。“娘受惊了,你先送她回去。” 白秀蘭点了点头,顾恒的伤并不会伤及生命,拉顾夫人起来。 “娘,你别担心,三弟不会有事。” 顾恒被下人搀扶着站起来,他朝顾夫人说道。 “娘,我没事。”他扬了扬胳膊。“取出子弹就行了,没事的,你先进屋去。” 叶崇很快就控制了局面,他带过来的人动作干净利索,白秀蘭并不知道这个叶崇是什么人,可眼下情况,只能信任他。 顾老爷留下来和叶崇处理接下来的实务,如今的督军府只剩顾老爷子一个能说话算话的人,白秀蘭是女眷,不宜和外人交际。 顾老夫人也是对白秀蘭有话要说,压下心中担忧,随着白秀蘭进了客厅。不管她平时多么强悍,可是面对这场面,她是有些吃不消。顾家接二连三的出事,大儿子,小儿子,她真怕再来一次自己会承受不住! 白秀蘭扶着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丫鬟倒了茶水过来,白秀蘭送到老夫人手边。顾老太太多看了白秀蘭两眼,想说什么,可终归是没说,接过茶杯放在手中。 谁都知道白秀蘭是白家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何身手了得?实在让人纳闷。 白秀蘭心知她都想些什么,可这件事她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她如今出了风头,以后想继续过那种天真无知的日子就难了! “秀蘭?” 顾夫人拉着白秀蘭的手欲言又止,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儿子的枕边人,竟然是个身怀绝技的女子,顾钊知道吗? 白秀蘭抿了抿唇,随后低下了头,绞着手指半天,才开口。“娘,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声音很低,像是难过。“可这件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她说的缓慢。“白家情况您应当清楚,我爹走的突然,我若再是不学无术,怎能傍命。” 话到最后,她笑了一声。 “如今我既已嫁给督军,自然是以督军为重。” 不然也不会这么暴露了自己。 蘭如此坦言,顾夫人反倒不好问了,人家豁出去命救了顾家老少,尽管这方法冒险不管不顾。可到底是救了所有人的命,给他们时间等来援军。 一想到这援军,顾夫人脑筋又开始高速运转。 叶家她听说过,一直是顾家政敌,怎么突然就出手援救了?还和白秀蘭配合的如此默契,白秀蘭出招惊险,稍有差池,所有人都得赔上了命。 “你——” 顾老夫人坐在沙发上等缓了这股气,就开始细细想这些事,她抬眸看着白秀蘭。 “叶先生是督军安排的?” 语气带着试探。 白秀蘭和她对视,眉头微蹙。 “娘也不知这事?”顿了下,好似沉思。“我也并不清楚,我原不是这般打算,可叶先生确实是帮了大忙,兴许是督军提前安排好,怕我们担心才不说。” 顾夫人想了一会儿,笑着拍了拍白秀蘭的手。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我都不知如何是好……” 白秀蘭低下头,那有一点刚才的凛冽。 “我太心急,差点就让娘陪着受苦。” 顾老爷年轻的时候也曾意气风发过,只是现在年纪大了,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晚年。 “今天还真要感谢叶先生。” 叶崇笑笑。 “老爷子可别这么说,折煞叶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叶崇这么说,顾老爷也不好再客气。 “进去喝杯茶?” “不了,有事在身。” 韩少帅带的人不少,可大多怂包,在叶崇的精良武器和金钱面前,举手投降,才是最好的选择,至于韩少帅。兵变失败,下场如何,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时候还不见风使舵的人是傻子。 叶崇带人匆匆离开,顾老爷沉着脸看着地上留下的血迹,陷入沉思。他之前只知道顾钊是在刀尖上生活,如今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政治,是多么残酷的东西,胜了名利地位,败了就是死无葬身之地,臭名百年。 他倒是宁愿自己儿子本本分分经商,也比这提心吊胆要好。孩子大了,不再事事告诉自己,遇上这么凶险的事,顾钊依旧一个人担着。子弹打在顾恒身上的时候,顾老爷那瞬间突然就明白过来,这条路有多少凶险。 他只有两个儿子。 风刮过,凉的彻骨。 这么一折腾,午饭是谁也没胃口吃。 白秀蘭看着外面的世界,清理了门口的血迹,一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一如往常。没有韩少帅,没有枪杀和战争。顾钊一直没回来官邸,也没叫人回来报一声平安,白秀蘭直觉叶崇不是顾钊派来,可到底是谁帮了她,她又猜不到。 她等到下午四点,顾恒从医院回来,胳膊上裹着纱布,精神倒是不错。 到底是年轻人,吃完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白秀蘭回去小楼。拿了报纸坐在客厅细细的看,算是打发时间。突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朝这边匆匆而来,白秀蘭心思一凛,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正想着,客厅的门就被重重推开,白秀蘭站了起来,抬眼望了过去,只见门口呼啦啦进来一群人,自动分开两排,穿着黑色大衣的顾钊出现在视线内。 “你们门外守着!” 徐德成的声音虽然尽可能的装出平稳,可气息不稳出卖了他此时的紧张,他留下两个贴身护卫,其余人都出了屋子。 “督军怎么了?” 白秀蘭眉头微皱,脸色变了。 督军府遭到打击,他应当是立即回来,可他一直到现在才露面,定然是出了更加棘手的事,不然以着他的脾气,不可能放任家人不管。 顾钊的军装外面披着件黑色大衣,他的帽檐压的很低看不到表情。渐渐到了光线下,白秀蘭看到顾钊露出来的嘴唇苍白干裂。他身体的重心全压在徐德成身上,指尖垂下有细细的血线顺着往下滴。 说话功夫,她看到顾钊站立的位置汇集了一滩暗红色血迹,他的外套是黑色,看不出来到底流了多少血,只是依照着顾钊的脾性,如果能站的起来,绝对不靠着。 他怕是不好了…… “徐副官?怎么回事?” 白秀蘭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沉了下去。还没走近,只听徐德成开口说道。 “夫人,快给医生打电话,督军情况不太好。” 作者有话要说:好忐忑,不造有木有人买v! 第26章 顾钊浑身都是血,脱掉外面大衣,里面的衬衣被血浸湿,神智已经不大清醒。可在白秀蘭帮他脱衣服的时候,突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着白秀蘭,干裂的嘴唇十分用力的阖动。 “夫人,这件事……不可张扬……” 那眸子漆黑深邃,白秀蘭以为他是彻底清醒了,敛了神色,严肃回道。 “我知道。” 刚要说下一句,顾钊头一歪,昏死过去,再没了意识。 白秀蘭:“……” 医生进去房间检查,白秀蘭退出满是血腥味的卧室。她依靠在二楼的栏杆上,视线悠悠扬的从吊灯转到站在门口守卫的徐德成身上。他依旧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黑色的军靴上沾有血迹,上衣也有星星点点的血,看起来像是喷溅上去。 “督军。”白秀蘭默了片刻,问道。“怎么受的伤?” 徐德成站的笔直,闻言眉头拧成了一团,没有说话。 “为难?”白秀蘭笑笑。“我只是担心。” 今日之事九死一生,顾钊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她自穿越过来,随遇而安。在白家的时候,当个悠闲的米虫她很乐意。嫁到顾家又能有什么变化?她依旧安安稳稳过日,不问世事,可是现实总是和梦想相差甚远。 结婚只一日,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往后呢? 顾钊活着她不得安稳,死了对她也没好处,着实糟心。 她站了很长时间,眼睛看着明亮的吊灯,心思越来越远。 直到医生出来。 “夫人?” 白秀蘭回神,看着这位医生的脸。 “督军如何了?” “失血过多,伤口感染引起发炎,如果今晚不发烧,就不会有事……” 白秀蘭知道他的意思,她对顾钊没什么感情,只是有些感叹,这男人果真是命不好。不过这次是把自己克死了,眯起了眼睛。 “需要注意什么?” “今晚要时刻注意着督军情况。” 他收拾了东西要走,白秀蘭才抬眸看过去。 “徐副官,带医生去客房。” 徐德成和那医生都愣住了,眼睛看着白秀蘭。 “夫人……” 徐德成欲言又止,最后开口。 “张医生不会在督军府留。” 白秀蘭眉头上扬。 “那督军呢?” “我留了药,照看的当,不会出什么问题,我留在这里反而会引起外界怀疑。” 张显良没说下去,也没打算自己的话督军夫人能理解,她女流之辈,政治上那些东西,她怎么会明白。徐德成表情也是深沉,白秀蘭看着对面的医生,诚恳说道。 “刚刚是我想的不周,徐副官,送送张医生。” 张显良表情深刻起来,对白秀蘭说了道别语,转身离开。 白秀蘭并不想伺候顾钊,可是现在这情况,顾钊能硬撑着走回来,就知道这件事有多严峻。再有一次韩少帅事件,她能保证叶先生再出现一次吗? 白秀蘭下楼喝了一杯茶,才转身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顾钊躺在床上,卧室里光线有些暗,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来。 白秀蘭左右端详了一番顾钊,这男人真是蛮拼命。 坐到一旁的沙发上,叹口气。 “别死了就成。” 徐德成回来,白秀蘭刚想把顾钊交给他照顾,自己去客房睡觉,就触及他那明显的黑眼圈。随即住了脚步,直接问道。 “你先去睡一会儿,半夜来替。” 徐德成一愣,猛的抬头看向白秀蘭。 “听不懂?” 白秀蘭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是很好。 “督军受这么重的伤,你呢?如果有伤就去处理。” 徐德成站起来恭恭敬敬的敬了个礼,喉咙滚动,说了声是,转身出了卧室。 白秀蘭耐心一向很少,她取了一瓶红酒坐在卧室里慢慢品尝,顾钊这里的藏酒都是精品,实在难得一见。白秀蘭上辈子没多少哀嚎,唯一感兴趣的就是酒。 她摇晃着玻璃杯中殷红液体,靠在窗户上,看着外面漆黑的夜,渐渐陷入深思。如果不穿越过来,她的日子会有变化吗? 一辈子待在部队?被训练,训练别人。 真累。 床上人突然动了一下,白秀蘭放下酒杯去摸了摸顾钊的额头,没发烧。 她守了半夜就睡着了,子时,她被徐德成叫醒。 白秀蘭有些起床气,阴沉沉的眸子盯着徐德成一句话不说。 “督军发烧了。” 白秀蘭心情烦躁。 “然后?” 徐德成有些急,脸色都变了。 “张医生走时交代高烧不退,就没救了……” 白秀蘭才算是醒来,她连忙过去摸了摸顾钊的额头,滚烫,他的呼吸都急促起来。 白秀蘭的睡意彻底消失,她揉了揉自己的脸。 “药呢?”她从来没照顾过人。“拿来喂他吃。” 徐德成匆匆去拿了药,西药,顾钊现在处于昏迷状态,根本喂不进去。 “水呢?” 徐德成拿过来,白秀蘭把药全部碾成粉末倒进水里,吩咐徐德成。 “抱他起来。” 徐德成这时候也有些慌,他本能的听从夫人。 白秀蘭一手拿着药碗,一手捏着顾钊的下巴掰开他的嘴唇,动作粗鲁的往里面灌药。 徐德成惊呆了,半响都没说出话,也只有夫人敢这么对待督军! 药顺着嘴角往下滑,白秀蘭皱着眉,直接抓住了徐德成的手腕往下压。 “放低些。”徐德成手腕一疼, 顾钊几乎要平躺下去,白秀蘭又拉了一下。 “别太低,会呛到。” 徐德成没料到夫人力气这么大,刚才拉那么一下,只觉得手腕都快被扯断,等喂完药,站到一旁,手悄悄的背到身后。 虽然顺着嘴角流出了许多,可好歹是喂进去一点药,白秀蘭又吩咐徐德成拿酒精来给顾钊擦身。 她出了憋闷的卧室,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会儿,这么折腾天就亮了。顾钊是退了烧,白秀蘭顶着熊猫眼到卧室,手摸上顾钊的额头,已经不那么烫手了。 突然手下的人动了下,白秀蘭移开手,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两人对视片刻,白秀蘭又摸了下他的额头,果然是不烧了,才开口。 “醒了?” 白秀蘭一夜没睡,嗓音有些哑。“醒了就好。” 顾钊看着白秀蘭很长时间,白秀蘭没见过哪个生病的人眸子有他这么亮,看透人心一般,一点都不像重伤快死的人。 顾钊看了白秀蘭很长时间,然后嘴唇阖动,没有发出声音。 “水……” “你稍等。” 白秀蘭匆匆下楼调了蜂蜜水端上来,她琢磨了一夜,还是不能让顾钊死。他要是死了,自己作为一个寡妇,在这个乱世,想要安稳,实在困难。 用着勺子小心翼翼的喂顾钊喝了点水,他终于能发出声音来。粗粝的指腹突然按住白秀蘭的手,目光沉沉看着她,默了一会儿,开口。 “让徐德成来。”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才站起来,放下碗勺,恭恭敬敬说道。 “督军,那我出去了。” 她实则困极,如今也是强撑着罢了。 别说顾钊会不会嫌弃自己伺候的不好,她是真伺候不下去了,再待一会儿就要倒下。很想去客房补觉,躺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沉沉睡过去。可如今天已大亮,一会儿还要去给顾家两老请安吃早餐去,此刻最要紧的是下楼洗漱让下人给换衣裳。 “回去休息。” 快要走出房间,突然身后顾钊开口,声音沙哑粗糙。 白秀蘭转身,看着他的眼睛,眸子深邃漆黑,没什么情绪。 “一夜没睡?” 白秀蘭看他半天,说道:“还要去给爹娘请安。” 顾钊伤重,说话实在费力,好半天才喘出下一句。“差丫鬟,去说一声,省了。” 躺着说话不腰疼,新婚第二日,她不去请安,公婆怎么看? 可是对着顾钊,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其实也不是很困。” 出了房门就看到守在门口的徐德成,白秀蘭转告了顾钊的吩咐,快快下楼去洗漱。 丫鬟化妆的时候,白秀蘭特地吩咐粉扑厚点,熊猫眼实在难看。换上简单的盘扣长裙,还没出门,徐德成小跑着上前。 “夫人。” 他动作标准的敬礼。 “督军请你去一趟卧室。” 白秀蘭回头,挑眉。 “有事?” “不知。” 好吧,这个答案真是干净利索明了。 白秀蘭又去一趟卧室,药味很重,她去拉开窗帘,又开了窗户,凉风吹进来为屋子里添了些许生机。 “督军。”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到床前。 “不困?” 他问了这么一句,白秀蘭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就换了话题。 “韩少帅来府上闹事?” “嗯,亏得叶先生来的及时。”这事顾钊应当是知道,可为什么要再问自己一遍呢?白秀蘭刚才困的有些迷瞪的脑袋一瞬间清明了。 “叶崇。” 白秀蘭抬眼看过去,叶崇果然不是顾钊派来。 叶崇,这个名字?她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叶崇?叶崇!百年后出现在历史书上的人物,原来是他,白秀蘭扬了眉,他那个花花公子模样那里像是伟人了? “怎么?” 顾钊又问了一句,白秀蘭这才看过去。 “昨日凶险,现在仍心有余悸。” 顾钊看着白秀蘭很长时间,白秀蘭平平淡淡的和他对视,并没有躲闪。顾钊忽然就弯唇笑了下,他开口,音调缓慢沉哑:“我的夫人。” “听说,你胆子大的很。” 第27章 白秀蘭表情沉了下,抬眸看着顾钊。 “情势所逼。” 她轻轻笑了起来。 “在死面前,搁谁都能大起胆子拼一把。” 顾钊看着白秀蘭片刻。“夫人爱赌?” 白秀蘭抬手帮他掖了被角,屋子里温度渐渐低了下去,温颜道。 “并不是爱。”顿了顿,她微微低头,笑道:“局势所迫,督军。” 声音很轻很淡,仿佛随时都能被风吹散,甚至带着点幽怨的凄楚来。顾钊看着她,眉头紧蹙,越来越觉得白秀蘭这个人难以看透。 她到底是谁的人? “夫人养在深闺,却枪法精湛,处事不惊,夫人着实令人惊喜。” 冒险为他护家中安稳,到底还是逃不过被怀疑。 白秀蘭抬头看向顾钊,眸光清澈。“谢谢督军夸赞。” 顾钊忽的笑了,他虽然身体虚弱,可锐利气势丝毫不减。五官轮廓深邃,黑眸似刃,眉梢锐利,看着白秀蘭的眼睛。声音沉稳,带着微微的粗粝,平淡和蔼。 “夫人当真有趣。” 顾钊眸光渐渐冷了下去,似刀锋剐过。 “如今局势夫人知晓多少?” 白秀蘭垂手乖巧立于床前。 “督军保重身体,才是此时关键。” 顾钊看了她一眼,眉头微蹙。 “说说看。” 白秀蘭抿了抿唇,并不想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秀蘭一介女流,并不懂局势。” 她这拒绝的态度明显,顾钊闭上了眼,表情不悦。 “希望你是真的不懂。”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下去,沉声道:“出去吧。” 白秀蘭突然很不想再走近顾钊一步,她转身出了卧室。 顾钊还在试探自己吗? 可真有意思! 婚后三日回门,这又是一件大事。顾钊如今的身体,决计不能出门,白秀蘭又在想,顾夫人会用什么手段搪塞?大清早,白秀蘭就被丫鬟叫醒,她如今睡在客房,顾钊也是同意。 打开窗户,寒风卷起窗帘,流苏在空中飞舞。白秀蘭立于窗前,往下眺望。 官邸地势过高,她能看到遥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 春节一过,冬季越行越远。 “夫人?” 身后丫鬟叫道。 “嗯?”白秀蘭回头看过去,她穿着一件淡粉色旗袍,丫鬟拿来白色的风衣外套。 “老夫人差人过来,请您去一趟。” 白秀蘭点头。 “这就过去。” 督军府的汽车浩浩荡荡朝着白家而去,后面跟着两队人马快速跑起来。督军夫人的回门实在威风,汽车的马达声在徽州响起,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督军夫人。 车子行驶白家门前,白秀蘭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陈氏,王烈打开车门,她才下车。 “娘。” 她叫了一声,朝前走去。 陈氏突然就抹起了泪。 “秀蘭。” 白家等候的人,只见白秀蘭下车却不见督军,均是互相观望。 “姑……督军呢?” 陈氏拉了白秀蘭一下,白秀蘭笑笑,依旧委婉。 “军队里面事情多,他脱不开身。” 白秀蘭看到跟在陈氏身后的两位弟弟,然后她的视线就毫无征兆的撞上了白之卿。 白之卿穿着淡灰色西装,面如冠玉,依旧翩翩公子。 “大哥。” 白秀蘭叫了一声,白之卿上前一步跟在陈氏和白秀蘭身后。 “过的好吗?” 怎么说呢?算好吧! 白秀蘭点了点头。“嗯。” 白之卿知晓其中一些事情,白秀蘭就是委屈也断不会言语。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往里面走,突然外面一声怒喝,然后一个人影直扑陈氏。白秀蘭眼疾手快,拉着陈氏一个转身,白之卿已经迎身挡了上去。 “杀千刀的狠心贼!你们不得好死!” 尖锐的声音异常刺耳,如此熟悉。 白秀蘭定睛一看,顿时就想笑了。 沈氏状似癫疯,目呲欲裂,表情十分恐怖森然。“你们害死了启峰,陈氏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她一扑之下没抓到陈氏,立刻嘶嚎道。“都来看看,这一家子办的龌龊事!夺人钱财,还谋了性命,躲在这徽州悠然自在,你们睡得着觉吗?没有厉鬼来找你!” 本来督军夫人回门,围观的人都多,这突然出现的女人一吆喝,看热闹谁嫌多?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 “那来的疯子,把她拉出去!” 白之卿突然变了脸色,白秀蘭感觉到握着自己手的陈氏在微微发抖,她眼睛直直看着地上被护院拉着依旧不走,死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女人。 好长时间后,她声音有些发颤。 “那是你二婶?” 白秀蘭反握住她的手,沉声道。 “娘,你看差了,二叔一家如今在临城。” 短短一段时间没见,沈氏变化颇大,陈氏心有余悸。怎么都压抑不住内心的惊恐,怎么会变化那么多?那个疯女人一点都不像沈氏,她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快拉她出去!” 白秀蘭突然扬声说道,随即又吩咐下人。 “也不知道是那来的花子,也是可怜人,快拿些钱财给她,让买顿吃的。” “你们一家子恶鬼!你们不得好死!” 沈氏歇斯底里的喊着,四五个男人上去才彻底按住了她。 白秀蘭不同情沈氏,不管她如今是死是活,都和自己没关系。她是自己作的,陈氏离开白家的时候,可是一毛钱没拿!白启峰狠毒,几乎要了她们的命。 以德报怨?哼!谁爱报谁抱,白秀蘭是睚眦必报! 喊声渐渐小了,白秀蘭搀扶着陈氏往里面走。 “秀蘭——” 陈氏欲言又止,她很担心,临城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不知道怎么样了?是死是活?刚刚沈氏喊的话是什么意思?白启峰怎么了? 白秀蘭捏了下她的手。“娘,无论是什么事,都和你无关,记住了。” 一个穿着黄衫的少女突然拨开人群,噗通一声跪在白家门前,表情凄然,泫泣欲滴。她如今早没有了大家闺秀的模样,穿着粗布衣衫,原本的卷发如今也是废了。 “大伯母,姐姐,大哥,你们为什么要赶我娘走?你们不认得我们了吗?我是秀珠呀!”她砰砰砰的磕头,哭声逐渐大了起来。“我爹死了,我娘疯了,我们走投无路……” 第28章 肃穆正厅,白秀蘭坐在陈氏身边,她冷冷看着白秀珠的表演,可能在陈氏眼中白秀珠是可怜又让人心疼的女孩。可白秀蘭活了这么多年,对于白秀珠如此拙劣的演技,只想冷笑。 “大伯母,秀珠知道你善良,求求你给我们一口饭吃吧……我愿意给你干活,做工,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着白秀珠哇的一声哭了,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美眸滴落,跪在地上爬过去抱住陈氏的腿。“求求大伯母,救救我们,我会报答你……” 陈氏到底还是心软了,白秀蘭都没拦住,她连忙去拉跪在地上磕头的白秀珠。 “秀珠,快起来。” “求大伯母……”白秀珠依旧不起,一张脸上满是泪。“如若大伯母不答应,我……我只能带着娘去投湖自尽,我们走投无路了……” 陈氏看着白秀珠可怜,心肠一软。“好——” 好字刚出口,白秀蘭眉头微蹙,开口打断了陈氏的话:“大伯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她站了起来,眸光扫过白秀珠。“当初离开白家的时候,二叔怎么说?娘,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陈氏握着白秀珠的手就那么僵在空中。“这……” 当初大房可是被赶出白家老宅,白启峰当初把事儿办的有多绝,谁不知道?怎么一转眼,陈氏就好了伤疤忘了疼?陈氏性格使然,心肠软,可是白秀蘭再不为娘家计算,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大伯母。”白秀珠仰起脸,漂亮的眸子里蓄满了泪,声音压得很低,婉转凄然。“不要赶我走……之前种种是我爹的错,如今他也得了报应……求你……” 好人有没有好报,白秀蘭不知道,她就知道,作恶多端总归有报应。 白启峰死了,死的一点都不亏。临城易主,他分不清局势,投靠了当时的临城军阀,倾尽家产,才得一时安平。可过了没几日,临城又是兵变。 打仗是要钱的,临城有钱的大户都连夜逃走了,只有白启峰看不清楚局势,托大留在临城。为了军饷,那些人都红了眼。到处搜刮钱财,不出钱的就地打死。白家那时候早就成了空壳子,当然是拿不出钱。当晚,临城守卫军就围了白宅。踹开们,一枪打死了拿不出钱的白启峰。白之源胆子小,站的也和白启峰比较近,子弹射穿了白启峰的脑袋,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白启峰直挺挺的倒了下去,眼睛依旧望着前方,是死不瞑目。白之源满眼都是红色,一声尖叫,疯了似的朝门口跑。 杀红眼的士兵开枪打死了白之源,白家丫鬟下人瑟瑟发抖,谁都不敢多言。 白家被搜刮的连一点糠皮都不剩,沈氏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要不是身边婆子死死捂住她的嘴巴,她恐怕也死在那场劫难中。当那些官兵离开,沈氏突然翻了白眼就晕死过去。再醒来,沈氏疯了。白宅没了,老太太听闻这些事,一口气没上来就去了。 曾经辉煌一时的白家,彻底没落,白家剩余家眷一路流浪到了徽州。他们认为,大房一向好拿捏,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一家人拒之门外,她不会那么不懂事。 “管家。” 白秀蘭看了眼对面坐着的白之卿,他从头到尾对这一切都不甚意外,想必早就知晓白家发生的这些事。沈氏说着投靠无路,说不定中间是白之卿在使劲。 管家小跑进来,白秀蘭看了眼白秀珠,开口道:“拿些银元给这位小姐,相遇便是缘分。”她蹲了下去,平视白秀珠的眼睛。“并不是赶你走,而是,这个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哈!” 白秀蘭这事做得是不地道,事实上她也并不需要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她自私也好,无私也罢,日子是自己的,过的好坏都和别人没有关系。 陈氏性子软,白秀珠求两句说不定就把她接回家里。刚才沈氏满口狠毒骂语,他们说不定还能把白启峰的死按在陈氏头上。到时候,陈氏被赶出白家,又要哭泣。 “姐姐……” 白秀珠眸中恨意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楚楚可怜,眼眸一眨,泪就沾湿了浓密的睫毛。 “你这般讨厌我?” 白秀蘭弯起唇笑了笑,摇头。 “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她按着一旁丫鬟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白秀珠半响,随即转身走向座位。“白小姐,你想多了。” 一旁白之卿突然扬声说道:“管家,送这位小姐出门。” 陈氏原本拉着白秀珠的手,突然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白秀珠傻眼,眸中还含着泪,愣愣看着白之卿。 “大哥,我做错了什么?” 白之卿依旧温文尔雅,笑容也是得体,起身去搀扶陈氏坐回原位,温言道:“你很好,没有做错什么,只是这里是徽州,而不是临城。” 如果说起仇恨,这事就扯远了。白之卿对这一家子的厌恶,远比白秀蘭多。只是他向来是温和性子,不争强好胜,人前人后谦谦有礼。 他对待感情一向浅薄,爱也不多,恨也有限。所以,即便讨厌白启峰一家子,也懒得做出什么手段,甚至连想起都没有。 年幼时期,祖母那满含恨意的眼神经常在脑中浮现,母亲死后,他很长一段时间就活在压迫中。这欺辱有些来自二房,有来自祖母,还有一些势利眼的下人。 早先白之卿就知道临城白家出事了,可是那边没有一个和他有关系的人,所以就从来没提及过。后来白秀珠到了徽州,她千方百计找上白之卿,却被拒绝。 原因很简单。 虽然白之卿不喜陈氏,觉得她懦弱无能,不配做个母亲。可是这不喜也单单就是不喜,并没有延伸性。 没必要没事找事,让陈氏给外人欺负了去。 “管家,送他们出去。” 白之卿到底是陈氏继子,不如白秀蘭那般说话随心所欲。 白秀珠还要哭,白之卿眸光扫了过去,眉头微蹙。 “如果不想要银元,继续哭吧。” 这话说到白秀蘭心坎里了,白秀珠心眼小,如今要是心软让她一分,回头准骑到自己头上,白秀蘭绝不会给白秀珠这个机会。 白秀珠站在这宽敞的客厅里,左右看看,人人脸上写着冷漠二字,她这一路处处碰壁,看人脸色,活的不如狗。她是恨透了大房一家子,如果当初她们带自己走,她们带走的白家大部分财产能分自己一点,她现在何至于此?她恨这些人,她苦苦哀求,头都磕破了皮,还是得不到一点同情,没有一个人能来拉她一把。 周正跑了,白秀蘭穿着高贵,她变了,听说她嫁给了督军。为什么当初不是自己和督军府定下亲事?要是当初是她,现在自己可是督军太太,谁敢轻视? 思及此,她又恨起了父母和祖母。 越想,心中恨意越浓,命运为何待自己如此残酷无情?她不甘心。白秀珠缓缓抬头,脸色变的十分骇人。咬着下唇半响,一双凤眸射出冷光。 “白秀蘭,白之卿,大伯母……”她把这个屋子里的所有人,一个一个看过来,喉咙滚动,表情阴森。“白秀珠记住了,记住今天的耻辱,总有一天,我会一一讨回。” 她走了,带着白秀蘭送的银元,带着疯母,一步一步走出这个不大的宅子。 “秀蘭?” 陈氏始终是不放心,动了动嘴唇。 “这么做会不会太狠心了?他们孤儿寡母,如何生活……哎……” 白秀蘭端起手边茶盅,喝了口热茶,抬眼视线落在前方。 “人各有命。” 当初白秀蘭差点丧命,陈氏跪在老夫人面前得到的却是一句胡闹。白启山的死,白秀蘭的丧命,还有顾家这门亲事,离开白家时候的刀剑相向。 “盲目的仁慈,有时候可能是伤害自己的利器,我们并不欠她什么。” 白之卿表情淡然,并没有多大感触,只是抬眸视线落在白秀蘭身上。白秀蘭打扮的妇人模样,高跟鞋旗袍时下流行的长款外套,衬得身材高挑。这样的她,白之卿有些移不开眼。 “我会差人去跟着他们,不会让他们生活不下去。”他顿了下,眸光一转,继续说道。“可是,这徽州白家,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希望母亲能思量清楚。” 今天是秀蘭归宁之日,白秀珠闹出这么一场,就是本着让白家丢人的意思。 他眉峰一动,这样的意外只能有一次,白秀珠以后是绝对没有机会再出现。 陈氏自白秀珠出现后,就忧心忡忡,吃了午饭,陈氏突然拉住白秀蘭的手。 “老二家的不会想法报复你吧?” 她眉宇间满是担忧,紧紧抓着白秀蘭的手。 “她走的时候,模样可怖,我实在有些放心不下。” 白秀蘭一直当她是同情白秀珠,心里恐怕会嫌弃自己的狠毒不通情理。如今听她这么说,顿时心里那块石头放了下去。 莞尔一笑,手抚在陈氏肩膀上:“放心,她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白家初来徽州,亲戚也少,归宁这种事也没那么铺张。 白秀蘭有话要和白之卿说,可陈氏拉着她唠唠叨叨的问。“督军如何?” “挺好。”顾钊确实挺好,受伤太严重,一直挺尸在床,被伺候的很好。 陈氏脸上有着为难之意,半天后才小心翼翼的问:“待你好吗?” 除了有事没事怀疑怀疑自己,别的都挺好,特别是吃喝用度上面非常大方。 “嗯。” 想起美食美酒,白秀蘭微微眯起眸子:“不错。” 这回答让陈氏久久不能言语,原本以为着督军年纪大了,老夫少妻定是很多矛盾,看今日归宁都不来,可白秀蘭脸上的笑却丝毫不做假。 陈氏敲了白秀蘭头一下,嗔道:“傻孩子。” 白秀蘭被敲的莫名其妙,抬头看着陈氏,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的无语。 陈氏眼眶都湿润了。“他待你好就成,这样就成,我真是怕你委屈。” 白秀蘭看着她的眼睛,严肃道。“我不委屈。” 陈氏被她逗笑了,“傻孩子!” 过了会儿,她又问起顾钊的日常,白秀蘭细细答了。 “男人家难免忙碌,你要体谅督军。” 白秀蘭不知道怎么回到,嗯了一声。 “督军位高权重,脾气肯定也是不好,要有些矛盾,一定忍让着些,夫妻之间,谦和才是美德。” 陈氏语重心长说了一通,最后她突然起身匆匆去里屋取了一卷东西,出来的时候,脸莫名其妙有些红,她拿出来慌忙塞到白秀蘭手中。 “原本想着督军身体不好,你们成亲时候匆忙,也没人教你懂得一些事。” 她眸光微微闪烁。 “这些你看看。” 白秀蘭扬眉,十分不解,刚要打开那画轴,陈氏忙忙伸手按住白秀蘭的手背,连声道。 “不急不急,回去再看。”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里含着慌张,表情十分不自然。 白秀蘭心中疑惑更浓,第一次见陈氏这样态度,这画轴上面是什么?如此神秘! “好,我不看。” 白秀蘭看陈氏坚持,收起画轴。 陈氏这才放下心来,拉着白秀蘭叹道。 “你都嫁人了,怎么长的如此快,记忆里你还是我怀里的那个小丫头,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大姑娘……” 好不容易哄的陈氏放自己离开,白秀蘭匆匆朝自己居住的小院走去,吩咐身边跟着的丫鬟。 “去找大少爷过来。” “是,夫人。” 白秀蘭对手中画轴十分好奇,她边走边解开了系绳,由于没操作过这古老的玩意,手上劲儿用大了,一抖整个画轴就那么大喇喇的打开。 画卷的另一头掉在地上发出声响,白秀蘭只看了一眼画中内容,瞬间就囧了。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呢,原本想要上前,一看白秀蘭手中之物,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跟喝了两斤老白干似的。 白秀蘭看了两位一眼,弯腰捡起画轴,胡乱的往一块卷。两米长,三十厘米宽的画张上竟然是春-宫-图,难以置信陈氏竟然给了自己这个…… 画工精致,姿势也都十分强大,特别器官画的十分露骨。 白秀蘭把画卷的面目全非,她淡定自若的站起来,刚要整理了衣裙朝前面走去,就听不远处一个悠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轻佻。 “夫人,好巧!” 白秀蘭回头看过去,只见身材高挑,穿着骚包的叶崇朝这边走来。他梳的时下流行发型,漂亮的眉眼似含情望着自己,嘴角微微上扬。 “叶先生。” 叶崇走近,顺风飘过来一股子淡淡的香水味,挺好闻。白秀蘭又捏紧了手中画轴,朝他点头笑笑。“确实很巧,原来你和大哥认识?” “秀蘭。”白之卿走的较后一点,看到白秀蘭后就笑了起来,眉眼温柔。“刚要出门,就碰上你房里的丫鬟。” 叶崇直直看着白秀蘭半响,突然抬步朝她走去。越走越近,一直到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叶崇比白秀蘭高上一头,低头眸光在白秀蘭身上流转,那姿态从骨子里透着股风流劲儿。 “夫人不止身手不凡,爱好也挺广泛。”他嘴角勾起了笑,视线落在白秀蘭手里握着的画卷上,笑的别有深意,挑眉。“孤本!” 白秀蘭一时疑惑,十分不解,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顿时表情变了。 刚刚卷的匆忙,不知道怎么就把画轴翻转了方向,正巧手边露出的一面是男女交-欢场面。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订阅可虐了! 哭着捶地,求支持正版! 第29章 较于后世的□□,这手工古风画作,实在不值一提。 白秀蘭不是不知世事的小丫头,内在灵魂可是活了二十多年。刚二十岁的时候,事事充满好戏,故而对爱情动作片探究过一二。 男女之事,七情六欲,再正常不过。何况这个时代的画也并不多么逼真精致,比起动画差出太远,白秀蘭向来不拘小节,也没觉得手里拿这些有什么好害臊? “嗯?”白秀蘭抬头就对上叶崇意味深长的眸子,他眉峰微扬,嘴角笑意幽深。 “夫人雅兴。” 白秀蘭再看手中画卷,有些明白过来,眸中亮光一闪,“叶先生喜欢?”态度落落大方,手中画轴一转放进丫鬟手中,吩咐。 “把这画找个精致的盒子装了。”她杏眸一转,上下扫了一眼叶崇,弯起唇笑的明媚。“君子成人之美,马上我差下人送到府上。” 叶崇凤眸中的兴味盈然更加重了,对上白秀蘭认真的神情,骤然大笑。他的长相原就十分艳丽勾人,这么一笑,凤眸张扬,姿意潇洒,风流倜傥四个字在他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 白晓微微笑着看他,并不多言。叶崇笑够了,亮晶晶的黑眸定定看着白秀蘭,手随意的插-进裤兜,吊起眼梢,尾音扬起。 “妙人!”他的眸光似含深情。“那还要谢谢夫人豪情了。” 白秀蘭微微低头,抿唇轻笑,婉约秀气,声音如百灵鸟清脆。 “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比起叶先生的帮助,实在不值一提。” “呦?”叶崇对白秀蘭的兴趣更加浓烈,她笑起来繁花都失了颜色。“是吗?” 白之卿站在叶崇身旁,刚才白秀蘭手中画卷收的快,他并没有看清楚上面内容。只见这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十分融洽,脑中突然有个很不和谐的画面一闪而逝,随即皱了眉头。 “夫人的账算得精明,一幅画怎么抵得救命之恩?” 白秀蘭黑眸晶亮,疑惑道。 “叶先生不是受督军委托?” 白之卿适时就地的咳嗽一声,笑的温和:“什么画儿如此贵重,竟然惹叶先生喜爱?” 白秀蘭视线一转,和叶崇对视,抿唇轻笑。 “叶先生爱好独特,自然非同凡人。” 叶崇笑着摇头不语,他扑捉到白秀蘭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望向白秀蘭的眸光渐渐深刻起来。 “那还谢谢夫人厚礼了。” 他把厚礼两字咬的特别重,“如此独特,子承定会好好保管。” 叶崇字子承。 历史上的叶崇是个八面玲珑的政治家,好坏各掺一半,白秀蘭倒是对他十分有好感,故而起了结交知心。她明亮的杏眸微动,笑着道: “叶先生如此重视,秀蘭受宠若惊。” 叶崇眯起狐狸眼笑了起来,回头拍了拍白之卿的肩膀,说道。 “你们兄妹性格还真是相像。” 白之卿视线从白秀蘭身上移开,温润性格没有丝毫波动,微笑着开口。 “小妹性格直,口无遮拦,要是有得罪之处,可别见怪。” “不怪,挺好。”叶崇笑着摆摆手,流光溢彩的黑眸落在白秀蘭身上片刻。“若是秀蘭未婚,子承一定会倾其所有追求。” 白秀蘭当他是玩笑,笑的坦然。 “能被子承追求的女子极其幸运,可惜,我不是幸运的人。” 这话出口,气氛徒然暧昧。叶崇眸中笑意更深,却不再说什么,正巧随从匆匆跑来附耳说了什么,他面色严肃下来。 “之卿,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之卿,之前提议之事,明日去商行找我。” 白之卿拱手行礼。 “叶先生,劳费心。” 叶崇摆了摆手。 “既是朋友,何必虚礼。” 叶崇转头深深看了一眼白秀蘭。 “再见。” 白秀蘭点头致意。 “叶先生慢走。” 叶崇勾起唇角,露出个似是而非的笑,有些邪乎。他迈开长腿匆匆朝外面走去,声音落在身后。 “很快就会再见。” 白秀蘭望着他的身影,陷入深思。 “秀蘭?” 白之卿忽然开口,白秀蘭收回目光望向白之卿。 “你和叶先生倒是一见如故。” 白秀蘭弯起唇笑。“叶先生会是很好的朋友。” 白之卿眸光深谙起来。 叶崇走至拱门处,突然回头看向白秀蘭。 隔着遥远的距离,他注视着那个女人。白秀蘭并不十分漂亮,却有着独特的气质。妙曼身姿清瘦高挑,五官清秀,眸子干净乌黑,闪烁着聪慧。 谈笑间,眉目间满是风情。 她真的和外界传言不同,没有丝毫木讷愚昧,她是个极其聪明的女子。 摇了摇头,凤眸微挑,面容沾染了愉悦,他嘴角笑意越来越深,这个女子美的独特。 “七爷?” 随从看叶崇露出这种神情,以为又有什么心思,上前半步。 “这白家有什么不妥?” 叶崇笑着收回目光,大步朝前走去,姿态风流,悠悠道。“不妥,十分不妥!” 第一次相遇,兵荒马乱,战火枪声中,她站在人群中,手拎枪支,泰然自若。风过湖面平静,一次冷静睥睨天下,一次温雅动人,笑靥娇媚。这交锋,谁在谁心中留下印记? ------------- 丫鬟拿了卷轴下去,白秀蘭和白之卿在一旁的亭子里坐下聊起近来时事。冬日的院子寒冷萧条,一目了然,倒是不怕隔墙有耳。 “大哥和叶先生熟识?可曾深交?” 刚刚大哥走路的时候,自然而然的落叶崇半步。白之卿有求与叶崇,或者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几天,白秀蘭和下人旁敲侧击打听了叶崇的情况。他的父亲是徽州商会会长,叶家生意做得宏大,几方势力都有求于他。叶崇是叶家最小的少爷,他生的俊美,八面玲珑,外人评价好坏掺半。他沉溺欢乐场所,风流不羁,是个浪荡子,做事只凭心情,任性妄为。可即便这样,徽州敬畏他的人多过憎骂。 商户之子,能拉出几千人马,这个人不简单!在徽州,他相当于匪的存在。 白之卿有求于他还说的过去,可叶崇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家院子里?实在让人猜不透。 “叶先生是有抱负的人,之前在英国有些来往,他为人直率大方,从不吝于帮助别人,倒是个很好的朋友。”说着,白之卿看向远处的眸光飘忽,有些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手指缓慢有节奏的抚摸着茶杯边沿。“如今这世道,想要做生意,没有门道举步维艰。” 这个世界和民国相似,却又不尽相同。有些人物难免会出偏差,可叶崇这个人,和历史上记载的背景完全相同。白秀蘭思忖,叶崇为人还是信得过。 “生意?” 这才想起来大哥自来了徽州,就四处奔波忙碌,可是他刚刚从国外回来,不了解国情,怎么做生意?和谁做生意?白秀蘭无从得知。 “大哥想要从事哪方面?” 白之卿敛了神情,端起丫鬟送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眸中神情坚定。“我想把白家布纺重新做起,白家的传承不能就这么毁了。” 白秀蘭点点头。“大哥,我支持你。”顿了顿,她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前日。”她抬眸,直视白之卿。“叶先生来的及时,是大哥的意思?” 白之卿正想着北方政府那些事,最近战事连连,听说日本军占了东北三省。白秀蘭毫无征兆的直接问出来,白之卿一愣之下才抬眸,扯了扯衬衣领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督军如今处境十分尴尬,你可要小心。” 白秀蘭知道这件事确实和白之卿有关,她才放心。白之卿是实实在在关心她的,白秀蘭知道,她感谢白之卿的守护。 “我知道,谢谢大哥。” 白之卿隔着石桌伸手过去揉了揉白秀蘭的头发,和颜说道:“你是我妹妹,客气什么。” 他这亲昵的动作做完,两人同时楞了一下。算起来,白秀蘭和白之卿并不算多么熟悉,他这个动作,白秀蘭只觉得奇怪,可很快就释然,兄妹之间这些亲昵动作应是平常。 “忘记你都成婚了,是个大人了……” 白之卿笑的勉强,白秀蘭心中激起莫名其妙的涟漪。蹙眉想了很长时间也没想通顺大哥这是怎么了?或许是生意上不顺?他是个心思很沉的人。 “嫁人了,不还是大哥的妹妹。” 白秀蘭笑的动人,她的相貌是极其清秀,仔细看,那一处都精致,她不属于乍一看惊艳的类型,美的并不张扬,只是,这样很好。 白之卿静静看着面前的小女子,她身上的沉静气质不似年轻人,就那么坐着,也是静琬动人。 一阵冷风吹过,白之卿突然惊醒,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徒然有些紧张,不再看白秀蘭,头转向遥远的枯枝上。 “你刚刚是要找我有什么事?” 白秀蘭沉吟片刻,才开口:“大哥也知如今局面复杂,叶先生是谁的人?” “叶先生。”白之卿皱眉,半响才说道。“我并不知那些,叶先生那人不好揣测,端看性子办事,看似对什么都不在意,可事事关心。如今华夏,也许他也在观望。怎么?你对他怎么突然有兴趣?” “情势所逼。”白秀蘭叹一口气。“督军如今情况你也知晓,如果……”她没说后面那句话,抬眸看着白之卿。“你有什么打算?” 白之卿没有说话,他不是没考虑过这件事,只是一想到要舍弃白秀蘭,就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白秀蘭看他沉默,总认为白之卿隐瞒很多事情,或者他根本就站在和自己的对立面。 “大哥,你听说过共-产-党吗?” 白之卿猛的抬头看过来,目光深沉,白秀蘭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秀蘭,你一姑娘家,听谁胡说了什么?” 白之卿面色阴沉,白秀蘭反而笑了起来。 “只是道听途说,大哥见多识广,想来是比我知晓的多,所以闲来问问。” 白之卿面上戒心不减。 “这些事不可乱打听,你如今是督军夫人,身后的势力是督军。” 白秀蘭点头,认真听进去。 “谢谢大哥提醒。” 白之卿才觉出刚刚说话似乎冲了点。“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白秀蘭微微垂目,黑眸柔情似水。“大哥在我为着想。”这件事表面上算是揭过去了,可两人心中都起了戒备,白秀蘭转移话题。“大哥如今和叶先生合作?” 白之卿点了点头。“叶先生能力出众,我相信他的为人。” 白秀蘭似乎只是想和白之卿闲聊,“今日叶先生来白家是什么事?” 这话真的把白之卿问住了,他也挺疑惑,叶崇怎么会突然上门?这一切在发生之前没有露出丝毫端倪,直到巧遇上白秀蘭,他的眸光落在白秀蘭身上,嘴角勾起的笑意。 同身为男人,白之卿太了解那是什么意思。 只是十分不解,白秀蘭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孩,何来魅力引起叶先生重视? “生意上的一些事要交代。” 白之卿简单的应付了句,明显没有多说的意思,白秀蘭知他意思,就不再问。 “二叔一家出变故,今日听到也是同情,可白秀珠最不该在这个时候出来闹,早不来晚不来,我的归宁之日,她来。这不是让全城人看笑话吗?以为这样就能用舆论逼着我们收留她?当日我们离开临城,二叔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绝,如果不是大哥早有准备,我们全家怕是会死在白家大宅。大哥可千万别忘记了那些日里受的欺辱,回头学了娘的一时心软,后患无穷。”她先给白之卿打了预防针,做不做是他的事。有些人知恩图报,可是白秀珠跪在地上哀求的时候,那眸子却没有丝毫的悔意,落泪也没有几分悔悟伤心在,更多的是对所有人的埋怨。 恐怕那伤心也只是伤心自己投胎不好,落着那样的爹娘,还有陈氏的这样的大伯母,她的世界里,所有人都应该对她好,如果陈氏好心收留她,不但不会得到回报,恐怕还要怨恨陈氏没把她捧成千金大小姐。 白秀珠若是敦厚老实没心机的女孩,白秀蘭肯定会义不容辞的收留她,吃喝用度都不会少,以后寻个好婆家嫁了。可是白秀珠没有丝毫的悔悟,哭也是一种手段,以为骗的陈氏同情。她先用母亲出来闹,然后自己再哭。这幼稚的把戏,陈氏看不清楚,可白秀蘭见识的多了。 白之卿表情淡淡,随即笑了一下。 “今日之后,她们不会在徽州出现。” 白秀蘭绕了一圈子,终于回到主题。 “大哥是什么打算?” 白之卿对这事确实慎重考虑过,可得到的答案是留在徽州。 “临城一无所有,既然老宅散了就散了吧。人在徽州,回不回去没什么区别。”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临城不是好的居住地方,保不准以后会出什么乱子,要是有个好歹,下场恐怕比二叔更惨。” 白秀蘭捏着手指,眯了眼睛沉思好长时间。 “大哥,如今局势你怎么看?” 白之卿突然表情深沉起来,声音也狠起来。“国人懦弱,当权者*懦弱,人人热衷安逸。东北如今已是日本人地盘,北平政府只想着互相争夺地盘大打出手。南政府也是群龙无首,军阀遍地,乱打一气。有权有势的不去抗日,却偏偏和国人打个没完。”说到这里,一向温文尔雅的白之卿都变得暴躁起来,捶了一下石凳。“国将不国啊!华夏亡矣!”说完他长叹一声。“怒其不争。” 白秀蘭表情沉静,没有多大波动。“你希望中的华夏是什么样子?” 白之卿说了四个字:“国泰民安。” 这四个字看似轻巧,可实则太难了。 “混乱总有终止的时候。”白秀蘭忽然提起这个话茬。“乱世,才能出英雄。”她抿了抿唇。“乱中取胜,方能一举成名。” 白之卿一惊,白秀蘭知晓了什么?猛的抬头望过去,就碰触到白秀蘭的笑颜,她抬眸望着遥远的天边,天又阴了,厚厚的云层沉沉压在头顶。 “华夏统一,不受旁国欺辱,我也这么希望。” 白之卿面色更加深沉,他静静望着白秀蘭。 “大哥,我支持你的决定!” 傍晚,白秀蘭差去叶府送礼的小厮回来,手里捧着一个沉木香盒子。 “这是什么?” 白秀蘭挑眉,这叶崇还送了回礼? 很有意思。 “叶先生交代了一句话,说是美酒赠美人。” 白秀蘭刚要打开盒子的手就顿住了,随即弯起唇笑了。 “有意思!” 白秀蘭在娘家住了一日,翌日,白秀蘭穿了一件青色长袖旗袍,上绣有艳丽牡丹,衬得整个人都明媚起来。 陈氏正在准备着东西,白秀蘭坐在前厅和陈氏说话,正要回去官邸,只听门外一阵马达声响,随后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有节奏的朝院子里跑来。白秀蘭还握着陈氏的手,抬眸看过去,王烈小跑朝客厅而来。看到白秀蘭他立正,鞋跟磕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夫人,督军来接您回去。” 白秀蘭眉毛一扬,十分惊讶,可很快就压了下去,只沉声问道。 “督军在那里?” “已行至门外。” 顾钊能站的起来?还是他那边又出了什么意外? 陈氏突然慌张起来,不知道如何是好。“秀蘭,你赶紧的回去,督军肯定是等的急了……” 就这么耽误的功夫,只听脚步声整齐,一队人小跑着进了院子,快速的排列整齐,手里端着枪整齐有序的分开一条道路。 白秀蘭跨出了客厅门,她站在房檐下,刚要抬脚下去,就见跨过门槛,踩着青石小路朝着自己大步而来的男人。 顾钊穿着笔挺的军装,武装皮带紧紧裹着腰身,宽肩窄腰,身材高大,黑色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身后跟着三名穿着军服的侍卫。他生的英俊,下巴倨傲微扬,走路姿势沉稳。剑眉星目在岁月雕刻之下,愈加英伟戾气。 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军装让他整个人带着煞气,严肃而冷漠,五官如同雕塑一般冷冽。军裤整齐没有丝毫皱褶,他步子迈的很大,一直走到白秀蘭面前才停下。 深沉犀利的眸光落在白秀蘭身上,声音粗粝沉稳。 “夫人,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30章 白秀蘭束手站在一旁,头微微垂下,似是乖巧。 “督军。” 白秀蘭的眸光微动,如此大的阵势,顾钊是要做给谁看? 突然手被握住,握惯了枪的手心有着粗粝的茧子。他的手很大,顺手一牵,把白秀蘭的纤细手腕都要包裹进去,迈开步伐朝里面走去,顺势带起了白秀蘭。 “督军。”白秀蘭仿佛受到惊吓,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顾钊。 “见见白夫人再走。” 顾钊直截了当,说话间偏头视线落在白秀蘭身上,黑眸深沉。话是命令的态度,可做出的姿态又好像两人十分亲密。 “是,督军。” 白秀蘭不知他要做什么,只低头跟着他进了客厅。 陈氏一向胆子小,看来人是身穿戎装的顾钊,连忙站起来,手足无措,也不知道要怎么对待这个位高权重的女婿,声音都结巴了。 “督军……过来了?” “公事繁忙,今日才能过来给白夫人请安,请勿责怪。” 顾钊微微点头,虽是有礼,可恭敬的有限。 毕竟陈氏比顾钊大不了几岁,陈氏有些尴尬。 “不碍事不碍事,督军你坐。” 顾钊松开白秀蘭的手,在主座坐下。他尽管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可那久居上位而带来的威严,无端端让人不敢直视。 下人端过来茶水,顾钊并没有碰,他坐的笔直,眸光扫过白家客厅,最后落在坐在下首的小女人身上,她微微低头,婉约纤柔,白皙的细长手指交叠放在膝盖上,端的是规矩和婉。 屋中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古怪。 白秀蘭坐在下首,垂目思考,并没有在意顾钊的目光。难不成徽州又有什么事要发生?值得顾钊这般不要命的奔波! “督军如今要事在身,秀蘭,你也别耽误的太久。” 场面实在尴尬,陈氏连一句话都找不出来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你们要忙,就先去?” 顾钊站起来,点头。 “白夫人,告辞。” 他黑眸扫向白秀蘭,顿了一下,等着白秀蘭的回应,白秀蘭立刻也站了起来,和陈氏行了一礼,说道。 “娘,我先回去了。” 顾钊满意这个场面,才抬步朝外面走。 白秀蘭慢了片刻,陈氏又说了几句贴己话,最后百般交代。 “那些东西你可看了?若不是婚事紧急,应找个妈妈教你。”说完这些,又拉着白秀蘭低声说道:“督军看起来脾气应当不太好,你要顺应着点,才不会吃苦,别太逞强。” 只有假装强大的男人才会喜欢那种小女孩吧?真正强大的男人不是应该找个能和自己并驾齐驱的配偶吗?两人步伐相同,才有共同语言不是吗? “我知道。” 陈氏送白秀蘭出门,只见督军笔直站在门口等待,他绅士的朝白秀蘭伸出手臂,白秀蘭挽在他臂弯。顾钊身材高大,白秀蘭身高也有一米六,踩着高跟鞋也才到他耳边,两人并排走到车前。 黑色的别克样式十分精致,白秀蘭一直很爱这个车型。副官拉开车门,顾钊扶白秀蘭进去坐好,才走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启动,后面侍卫坐进汽车里,跟了上来。 白秀蘭不喜顾钊的霸道,所以并不想多说什么。反正多说多错,他总是怀疑自己。顾钊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目的性,利用起来别人没有丝毫犹豫。 走到一半,白秀蘭发现不是回官邸的路,她回头看顾钊,却没说话。 顾钊靠在座位上,坐姿十分标准,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微微闭着。唇依旧有些泛白,看起来十分不健康,失血过多的症状。 侧脸线条完美,鼻梁很挺,光线为他的五官打下阴影。 “看什么?” 他眼睛没有睁,却开口问道,声音略沙哑。 白秀蘭移开视线,问道。“不回官邸?” “去吃饭。” 顾钊的回答一向简练。 白秀蘭转头望着窗外街景,吃个饭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又出什么幺蛾子? 汽车在一家西餐厅前停下,顾钊先下车,白秀蘭挽着他的胳膊脚踩高跟鞋小步朝里面走去。 走进餐厅,装修风格极其奢华,水晶吊灯华丽,折射出如梦的斑斓流彩。欧式桌椅,乳白色桌面上摆放着含着露珠的鲜艳玫瑰柔美盛开,与周围优雅环境相得映彰。 侍应生穿着整齐的西装衬衣,行为绅士十足。 随着客人的进入,风惊起凭栏上的流苏,,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巨大的空间,正中间的位置是一架黑色钢琴,随着琴师灵巧手指滑过,悠扬的音乐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两人上了二楼,顾钊帮拉开白秀蘭的座椅,面带温和笑容:“夫人,请。” 白秀蘭看他一眼,微笑还礼。 “谢谢督军。” 顾钊浓眉微扬,淡笑着坐到对面,侍应生把菜单拿过来,顾钊理所当然的点了餐,然后才抬眸看向白秀蘭。 “夫人,有什么偏好?” 这人,忒霸道! 为何不把菜单给她点了。 既自作主张,何必再问。 她笑的秀气而又内敛。 “都好,督军做主便好。” 顾钊果然不客气。 幽静的环境,顾钊静静喝茶,视线掠过白秀蘭望向窗外景致。 “督军,今日怎么如此雅兴?” 顾钊收回视线,他的手指缓缓摩擦着杯沿,音调低哑。 “夫人喜欢这地方?” 白秀蘭轻笑一声,忽然就露出冷情来,顾钊视线更加幽深。 “环境不错。” 顾钊笑声低沉,有种说不出的魅力。白秀蘭看着他一会儿,就移开了视线。 哦,这男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以后常带你来。” 顾钊这句话不知是真心还是试探,白秀蘭只觉得好笑。 象牙瓷白餐盘,盛放着色相极佳的菜品,葡萄酒盛在水晶杯中,流光溢彩。法国菜一向卖相极佳,白秀蘭对吃没有抵抗力,自主菜上来,视线就没从餐盘中移开。 她对刀叉使用娴熟,用餐姿势优雅,根本不像没受过西洋文化熏陶的内宅小姐。顾钊打量她,黑眸渐沉。不施粉黛,干净秀气,只是年龄太小,若非性子沉稳,定叫人觉得稚嫩如春芽。 顾钊伤口未好,并没有什么胃口,看着白秀蘭吃的愉悦,像个孩子。 “可喝酒?” 白秀蘭这才放下刀叉,小心翼翼的擦拭嘴唇上沾染的酱汁,笑的温婉。 “督军如今不好饮酒。” 顾钊手持玻璃杯,轻轻摇晃。 “无碍。” 白秀蘭被顾钊这义勇打败了,不再看他,自顾饮酒。 “海鲜也不要多食,容易引起发炎。”她声音不大,只两人听得清楚,低柔含笑。“且行且珍惜。” 顾钊黑眸愈加深邃,喝干杯中酒。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子上,细细打量白秀蘭片刻。声音浑厚,有着成年男子独特的磁性。 “夫人贤惠。” “谢谢督军赞赏。” 顾钊:“……” 一顿饭接近尾声,徐德成进来附耳和顾钊讲了一句什么,顾钊就撂下了餐巾。 “吃好了吗?” 顾钊问向白秀蘭。 那副语气明明就是吃不吃的好都得吃好。 白秀蘭识相,乖乖跟着顾钊出了餐厅。 刚刚走到楼梯,就听一声柔媚笑语。 “叶少真是幽默。” 白秀蘭循声看过去。 五六个人同行正进了餐厅,最扎眼的是其中的叶崇。随后白秀蘭的视线就落在了挂在他臂弯上的女人,实在是因为她太过漂亮。 穿着紫底黑花的旗袍,白色貂皮外套,长相十分精致。漂亮的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她的美是独特的,并不俗艳,一双水眸含情。乌黑秀发盘于脑后,婀娜多姿,肤如凝脂,秀眉红唇,穿着俗气的衣衫,却浑身带着仙气儿。 白秀蘭想,应该没有谁能把紫黑穿出如此惊艳效果。 突然肩膀上一沉,白秀蘭回头看过去,顾钊含笑的眸子沉沉看着自己。 “看什么?” 白秀蘭楞了一下,随即弯唇绽出笑容。“那美人是谁?”她的眸子微微眯着,看起来有几分可爱。厚实黑亮的刘海下,眉毛轻动。“十分美丽。” 顾钊迈起步子下楼,步伐沉稳有力。 “徽州名角华容,长相确实令人惊艳。”走到一半,突然顿住脚步,回身扫了眼白秀蘭脚上的高跟鞋,伸手过去。 “手给我。” 白秀蘭没反应过来,这又要演那一出?稳住心神,点了点头,把手放进顾钊宽厚的手掌之中,才跟着他下了楼。 顾钊下楼瞧见叶崇,点头致意,犀利眸光从叶崇随行的西装男人身上掠过。个子不高,长相普通,身材敦实,穿着中规中矩,后腰微鼓,应该是枪。 顾钊一双眸子似刀刃般锋利,渐渐深沉起来。 叶崇也不热络,轻笑颌首和顾钊打了招呼视线就落在白秀蘭身上,眸含深意笑着看白秀蘭却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是晚上七点。 这本书写的好慢,我做不到日更一万。 谢谢亲的霸王票: 书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023:16:36 没心没肺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022:16:40 丽丽的猫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021:27:22 yuejiahuli04615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015:40:35 第31章 男人高大英武,女人秀气婉约,倒是十分般配。 白秀蘭朝叶崇点了点头,擦身而过,他突然弯唇笑了起来,十分魅惑。 “上元节府上设宴,希望督军和夫人能赏脸。” 顾钊回头看他,目光深邃。 “一定。” 两人携手而去,叶崇一双凤眸渐渐阴沉。 华容看他脸色骤变,心里有些不舒服,却没有表现出来。叶先生一向薄情寡义,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主儿,如今竟为了这位督军夫人露出异样情绪。 这个夫人忒大本事。 “叶少?” 叶崇回神,又恢复懒洋洋模样,抬手揽住华容的细腰。手指往下滑动,低头俯首到华容耳边,呼出的热气落在她的耳畔,嗓音低沉暧昧: “怎么?” 华容身子一颤,心跳不由自主加速,叶崇身上的烟草味直袭鼻息。脸嗖然涨红,面对叶少,尽管见多识广的欢场女子也是难以抵御。 华容的紧张落在叶崇眼中,他低笑出声。 “你这模样十分可爱。” 华容又窘又迫,不知如何是好。她一向走高贵冷艳路线,从不把男子的追求放在眼里,那时她以为男子不过如此,如今见了叶少,方知只是没遇到他而已。 “你——” 华容几乎要怒了,可又舍不得对叶崇发脾气,怕自己这刁蛮性格一露出来,他立刻抽-身而去。忐忑不安之际心里又似小鹿碰撞,只匆匆扭头。 “叶少欺负人。” 叶崇站直了身体,揽着华容的杨柳细腰往里面走,声音悠闲自若。 “华容这模样,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如何?” 他笑起来,勾魂动魄。 华容忽的发现,这世界好像瞬间失却颜色。 眼中只剩下他了,也只有他。 ---------- “督军何意?” 回去的路上,白秀蘭问道。 顾钊扭头看着白秀蘭,招了招手让她靠近些。白秀蘭依言坐过去一些,顾钊粗糙手指抚上白秀蘭的下巴,神情冷凝。 “夫人,认为是何意?” 白秀蘭不喜这个姿势,他粗粝的手指缓缓抚摸着自己的肌肤,似调-情一般不堪入目。扭头躲开他的手,移至车的另一边,清冷的眸子看着顾钊半响,忽的笑了。 “我如何得知。” 顾钊身体靠在座位上,黑眸深沉不可测。掏出雪茄,点燃,眯着眸子吸了一口。烟草有麻痹之效,疼痛稍稍缓解。 “以后,你就会知道。” 顾钊不想说,白秀蘭也问不出所以然。 不管在那个世界,都没有绝对的公平。 白秀蘭起初有些恼怒,可渐渐就平息了,又能如何呢?不管是不是被利用,被谁利用,她都不会挣扎。她看着顾钊沉默的抽烟,微微眯着眼睛,陷入深思,他此时心情肯定也不好 雪茄的味并不难闻,可也没好闻到哪里去,白秀蘭很讨厌吸二手烟。 “督军恢复的挺快。” 顾钊穿着整齐的军装,行动也是慷锵有力,并不像个病患,可那天白秀蘭看到的伤口,绝非两三天就能好。 他又在死扛。 前方开车的是副官徐德成,所以白秀蘭才问的如此明白。 “两天时间都能行动自如。” 顾钊吐出眼圈,表情不悦,回头蹙眉看她。 “想说什么?” 白秀蘭眯着眼笑笑,打开一边车窗让冷风灌进来。 “既能喝酒吸烟,不怕伤口发作,督军也是奇人。” 顾钊表情彻底冷下来,眸子阴沉沉的看着白秀蘭,十分不耐烦。 “哪来的这些歪理?” 白秀蘭不再多说什么,闭目养神。 正月里,徽州的风透着寒意,顾钊扔了剩余的半截雪茄。 官邸一如既往,进门的时候有丫鬟婆子迎上来,纷纷躬身敬道:“督军,少奶奶。” 顾钊和白秀蘭进去客厅和父母请安,顾老太太忙让白秀蘭坐到自己身边,然后才抬眸看向顾钊,无奈叹道。 “你总是忙。” 又拉着白秀蘭说着悄悄话。“督军要是怠慢了你,可记着告诉娘,娘替你出头。” 白秀蘭垂目笑的和婉,这个顾夫人做派新潮,倒是十分合白秀蘭的脾气。“娘,我知道了。” 顾钊坐在客厅和父亲谈了几句当下时政,他们父子关系客套而疏离,几句话说的也像个陌生人。白秀蘭想,若不是顾老夫人这脾气在其中周旋,顾钊恐怕会更冷漠。 “如今临城也算安宁,我和你娘想回临城去。” 白秀蘭猛的抬头看向顾钊,顾钊表情倒是平静。 “已经做了决定?” 顾老太太叹口气。 “原来就是想来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既然帮你娶了媳妇,我这心里石头也落了地。徽州虽好,可毕竟不是家,人老了,落叶归根,总是忘不掉临城的一切。” 顾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既然爹娘想回去,儿子也不好阻拦。”顿了顿。“可这事也急不得,出了正月,临城那边时局稳定,你们再回去,我也能放心。” 顾老太太抚着白秀蘭的手,又看顾钊的脸,忽的就一阵心酸。 “好。” 顾钊这个时候送父母回临城?不知是心大还是根本就不在意爹娘死活! 顾夫人问了白家情况,然后才想起来这都过了午时,忙问。“吃了午饭没有?我叫厨房准备。” “吃过了。” 顾钊放下手中报纸,站起来,“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坐着。” “嗯,你去吧。” 顾钊刚走没多大一会儿,顾老夫人和白秀蘭说道。 “督军最近身体是不是不大好?” 白秀蘭不想隐瞒,可也不能说的太多。 “督军工作拼命,总也不愿歇歇……” 顾老夫人眉头紧皱,目露担忧。他们都知道顾钊受伤的事,可这件事是顾家的秘密,表面上谁也不会问出来。 “厨房熬了药膳,你给督军送去些。旁人送去,怕他心情不好,不愿搭理。”拉着白秀蘭,和颜悦色。“你是他的夫人,他听你的。” 听个屁! 白秀蘭回握老太太的手,望着她的眼睛。 “您放心,我尽力而为。” “看你瘦的,厨房汤熬得多,你也喝一点。”顾老夫人不愿意放过白秀蘭,硬是让厨房端来了参汤,刚吃过饭还未消化的白秀蘭愣把那碗汤又喝了进去。撑得都快站不起来了,顾老夫人才放她走。 “你太瘦了,女孩子圆润些好看。” 白秀蘭打着回房照顾督军的借口告辞,端着托盘刚刚走出几步,顾老夫人突然叫道。 “秀蘭。” 白秀蘭吓了一跳,不会是又要喝什么补汤吧? “娘?” “看我这记性,都忘记了这茬。”她吩咐身边丫鬟,“快去把请帖拿来给少奶奶瞧瞧。”才抬头继续和白秀蘭说这事。“早晨,叶家派人过来送了帖子,邀请我们正月十五去参加宴会。”她是知道那天及时赶到的是叶家少爷,可是叶家和顾家一向没有交情。这刚刚让督军欠了他的人情,又趁热打铁套近乎,这是什么意思?顾老夫人不敢擅自做主,顾钊身在徽州,这些事应该由他决定。 “你拿去给督军看看,叶家我们不甚熟悉,怕闹出什么不好的事来。” 刚刚在餐厅遇上叶崇他倒是提及过这件事,可现在这风口浪尖,他突然接近督军有什么图谋? 今日在餐厅,叶崇随行的那几个男人,白秀蘭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几个人不似中国人。亚洲人虽然五官相似,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不同来,比如走路姿势。 顾钊知晓叶崇救了自己全家,可是他对待叶崇的态度也并没有多少亲近之意。这说明,他知道叶崇接近自己的目的,所以在等待叶崇出招。 这么一想,叶崇故意接近自己这条线也理顺了。 “我知道。” 丫鬟接过她手中托盘,白秀蘭拿过那薄薄的请帖,抬步出了客厅。 顾钊会站在哪一方?他在这个逐鹿中原的把戏中,占的什么戏份。白秀蘭的历史虽然不是很好,可也记得近代民国史上并没有出现叫顾钊的军阀。 姓顾的有,可不再这徽州地带。而且那位后来是投靠了日本人,白秀蘭是军人,担负着保家卫国的责任。民国那段历史,窝囊又憋屈,作为华夏人,大多不愿提及这段黑历史。当年日本人在华夏作恶多端,憎恶也是刻骨铭心。 行至小洋楼,白秀蘭看到守在楼下的徐德成。 “督军呢?” “书房。” 徐德成行了军礼,朗声回道。 白秀蘭接过丫鬟手中托盘,移步二楼书房。敲门,里面顾钊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白秀蘭进去书房,她是第一次来这里。入眼是坐在书桌后奋笔疾书的顾钊,他脱了军装外套,衬衣外面罩着浅灰色低领毛衣。少了份凛冽,整个人都温厚起来。 听到声响,顾钊抬眸看过去,五官深邃,眉宇间满是深思。 “督军。” 白秀蘭音调婉然,顾钊上下扫视了她,随即视线触及到她手中汤碗,眉头紧蹙,表情十分不悦。顺手扔下钢笔,钢笔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他站起来朝沙发走去,撩了白秀蘭一眼。 “怎么送这个过来?” 第32章 白秀蘭把汤放到顾钊面前的桌面上。 “娘让送过来的。”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顾钊靠在沙发上,抬起黑眸沉沉的看着白秀蘭半响,神色不悦,蹙眉。 “嗯,出去吧。” 白秀蘭没动,规规矩矩的站着。 “叶家早晨送来帖子,请督军正月十五去府上宴会。” 顾钊点头,点燃一根雪茄眯着眼睛抽了起来,他脸上一片暗沉。白秀蘭扫了眼书桌,宽大的桌面上是摊开的华夏地图。 他如今是该头疼,既然得了权利的利,就需搭上全部家当的险。稍有差池,死无葬身之地,这就是军阀的下场。 他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如今终于是轮到了自己父母。 顾钊按了下太阳穴,高大身材倚靠在沙发中,情绪不振。 “还有事吗?” 白秀蘭一直走到他面前,坐下,声音柔柔。 “情况越是严峻,督军更应该保重身体。” 顾钊表情一沉,蹙眉看着白秀蘭。 白秀蘭稳稳当当的坐着。 “爹娘都很担心你。” 顾钊最近火气都很大,而且这是在家中,他也没必要再伪装,提高了声音。 “说完,出去吧。” 白秀蘭抬头直视他。 “督军,韩少帅怎么处置了?” 白秀蘭只知那天叶崇带走了他,后来再没听说。顾钊是为了韩将军还是为了今日在餐厅所见之人烦恼?他带自己高调出现在公众场合,必有目的。 顾钊眉头拧成了一团,半天后沉沉开口。“韩林死了。” 白秀蘭扬眉:“逃过上军事法庭,算他幸运。” 敢对白秀蘭不敬,如若不是那天情况不允许韩少帅死,她定一枪毙命! “韩少帅公然挑衅督军,韩将军想要包庇也是不能够吧!” 顾钊没说话,硬朗五官一点情绪都没有,沉沉望着白秀蘭。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深沉如海。 韩将军是直系部队,顾钊是要和北洋政府翻脸? “不如趁机也让韩将军意外了,北洋政府若是追究,恰好就给了督军机会。” 顾钊抬眼看白秀蘭,眸光明暗,其实从离开北平,他就打着独立的念头,政府*,不值得他付出。 面色渐渐和缓,他在北平受那一枪,彻底的冷了心。不独立,只是因为时机不到。 “你看的透。”顾钊话有所指,看向白秀蘭的目光也是深刻,眉锋却未有松懈。 白秀蘭忽的就笑了,这就是政客,利用人还要让外人赞同。 “临城虽不安宁,可如今临城是比徽州更稳妥。” 她笑笑,秀气的五官和婉。 “爹娘既想回去,肯定是有他们的打算。” 顾钊手指上夹着烟,靠在沙发上,微闭眸子。重重叹息,半响后。 “这件事,就听爹娘的罢。” 这么说,就是拿父母换取权利了! 白秀蘭知晓这些军阀早晚都是要灭亡,所以看他们现在的抢地盘行为就十分有意思。真不知道,百年后,谁还会记得他们? “督军记得喝汤。” 白秀蘭站起来,朝顾钊点了点头。 “我先去了。” 顾钊目光沉沉,突然开口:“夫人对叶崇怎么看?” 白秀蘭止步,转身看过来:“督军是想用还是不想?” 顾钊按灭烟头,看着白秀蘭,他知道这件事瞒不过白秀蘭。情绪渐渐沉淀下去,依旧温厚稳重。“夫人认为呢?” “可用。” “是吗?” 顾钊眸子飘忽,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夫人对叶崇似乎十分有兴趣。” “叶先生会是个很好的帮手。” 顾钊视线落到白秀蘭身上,眸光渐渐深邃。 “夫人倒是很了解这个人。” “难道督军不这么认为?” 白秀蘭笑着直视他的眼,坦率直白,夸奖起旁人来不遮不掩。 真不知怎样的家庭才能教育出来这样的女子?作为白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实在不太像!顾钊心中疑惑更深一层,眯着眸子打量白秀蘭半响,突然站起来朝外面走,声音落在身后。 “夫人记住自己身份。” 白秀蘭倒没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妥。 “督军何意?” 顾钊不再言语,站起身来深深看了白秀蘭一眼。 “夫人若生为男儿身,必是得力军师。” 那眸中探究让白秀蘭不悦。 “谢督军夸奖。” 真是好心没好报! 很快就到了正月十五,因为顾夫人的关系,白秀蘭一直不曾出过官邸。公婆都在身边,她本分守纪,倒不是怕什么,只是不想多惹麻烦。 清晨,白秀蘭刚刚出了卧室,就见穿着铁灰衬衣,手里还扣着军装纽扣,胸前勋章湛湛生辉。他踏步从房中出来,一抬头就对上白秀蘭的眼。 “督军早安。” 白秀蘭穿着一件紫罗兰的长袖旗袍,徽州的天气到了正月里,已经不那么寒冷。 顾钊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神态沉稳内敛。 两人一同下楼往前厅而去,顾钊走路铿锵有力,军靴踏在地上发出声响。白秀蘭低头看着青石子路,两人走在一处,却形同两个世界。 “今晚宴会,让王烈跟着夫人。”顾钊突然开口。“我还有事,就不陪你。” 白秀蘭点了点头。 “我知道。” 顾钊看了看白秀蘭,她低着头,厚实黑亮的刘海遮住了大片额头。想说什么,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径直朝前厅走去。 刚刚推开门,就听一声咆哮。 “你要是敢去北平,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顾老爷子自从上了年纪就很少发火,如今这暴怒让顾钊和白秀蘭都楞了一下,白秀蘭下意识的抬头去看顾钊,却见顾钊直接推门进去。 “爹,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理想。” 顾恒的声音也不甘示弱,白秀蘭跟着顾钊的脚步,进去就看到梗着脖子和顾老爷子呛声的顾恒。他穿着一件灰色西装,衬衣扣子解开两粒,修长身材,倨傲表情里透着不羁。 “我追求自己的理想,那里错了?大哥当初不也是独自出来打拼,怎么不见你们反对!” “我打死你这个孽子!” 顾老爷举起拐棍就要朝顾恒身上敲,顾老夫人连忙上去拉。 “孩子不懂事教教就好了,你和他置什么气?” “顾恒,快快给你爹认错,以后别不再提去北平的事!” 顾恒梗着脖子不说话,神色倔强。 “看我不打死他!” 顾老爷子脾气火爆,白秀蘭余光扫向顾钊,想着,他要是老了,发火是不是也这样? 顾老夫人又要去拉,顾老爷子脾气一上来,连她都迁怒了。“慈母多败儿,你就惯着他吧,早晚得出事!放在身边还看不住,出去能得了!” 这么一说,顾老夫人也委屈起来了,泪都涌到眼眶,眼看着家庭战争一触即发。 “爹娘!” 顾钊声音虽不高,却沉稳有力。 “怎么回事?” 犀利黑眸扫向顾恒。 “对着爹娘大吼大叫,三弟,好大的脾气!” 顾恒讪讪,束手立于一旁,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大哥骂。 “大哥……” “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顾钊眸中冷光扫向顾恒。“多大的人了,没有一点分寸。” 顾恒不同意顾钊这么教训他,可也说不出反驳之词。拳头握了又松,最后心一横。“大哥,既然今天你们都在,我索性把话摊开了。北平我是一定要去,你们不能阻止我实现理想。” 顾老爷子气的面红耳赤,似要爆发,顾钊拿起餐桌边的白瓷茶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声清脆声响。顾钊目光阴沉沉的盯着顾恒,一言不发的打量他。 客厅里骤然安静下来,早餐静静躺在桌面上,冒着热气腾腾的香气,可谁的心思都没在吃食上面。 顾钊看他许久,突然冷笑。 “三弟是读书读傻了脑子?如今北平局势如何,你不知道?还要巴巴去送死!” “大哥——” “闭嘴!”顾钊厉声打断他的话,目光犀利如刀锋。“两个选择,一是去美国留学,二是留在国内安安分分。” 顾钊原本是计划送顾恒去国外上学,可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直耽误到现在。 “我不!” 顾恒也是十分委屈,他自小的路就是被家人安排,一成不变。如今乱世正是出英雄的年代,他不甘于平庸,成则一代枭雄,败了,大不了一条命。“大哥,我是成年人,让我选择一次行吗?你们能管我一辈子?” 顾恒不喜欢这么强势的大哥,他永远都是独行立断。 “我不想被外人叫督军的怂包弟弟!我也不想再依附你的权利!这环境让我压抑!” 顾钊暗沉沉的眸子几乎要迸发出火焰来,动作极快的转身抽了副官的枪就抵在顾恒脑门上。 “如果你的选择就是送死,不如现在我就成全你!” “顾钊!” 顾老夫人急红了眼,声音都成直腔了。“放下枪!” 第33章 “你杀了我!” 顾恒硬着脖子喊道:“反正我一直都是没出息的!” 顾钊黑眸都要喷火,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督军。” 白秀蘭突然上前握住了顾钊的手,她音调轻柔,眼睛看着顾钊:“亲兄弟闹别扭是正常,动枪就伤了感情。” 她柔软手心贴到顾钊的手背上,顾钊沉沉的眸子看了过去,白秀蘭顺势拿下了他手中的枪,交给身旁副官,站在他身边。 “三弟年轻气盛,做事冲动都是正常,督军何必较真。” 顾钊满含情绪的眸子阴森森的盯着白秀蘭,敢下他枪的女人白秀蘭是头一个,她胆子不小! “督军。”白秀蘭声音软软磁磁,低头垂目,纤细白皙的手指掠过他板正的军装外套,几乎要放在他的臂弯,却转了个方向,乖乖站立一旁。 “大清早,生气对身体不好。” 顾钊明知她这多半是作秀,可冷若磐石的心突然就软了一块。移开视线,冷哼一声,眸中怒火渐渐淡了下去。 “顾恒,你不是三岁小孩,想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不想现在去美国,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 顾恒也是一腔怒火,脸涨得通红扭头看向别处。 “法西斯!” 顾钊脸上一片冰霜。 “徐德成,找人看着三少爷,不许出官邸半步。” “爹娘,我有事先走了。”顾钊带着怒气的黑眸扫过屋子里的所有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白秀蘭,甩手转身大踏步走了。 “我——”顾恒气的几乎要暴跳如雷,可眼看着顾钊就要走出客厅,他喝道:“你总是这么霸道不讲理!为什么我不能出去!你不能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是犯法的!” 顾钊猛的回头,犀利黑眸放射出冷光,一字一顿道。 “我就是法!如果想要挑战,尽管来试试。” 说完再不管顾恒,转身大步走了。 这个家的人对顾钊都有几分忌惮,他那脾气大起来让人吃不消。 “老三——” 顾老夫人刚要去劝,顾恒横眉竖眼,怒气高涨。 “我又不是他的下属!凭什么那么管我!” 顾老爷子当下就怒了,拎起拐棍就要敲顾恒,被老太太拉住。 “这拎不清的要他何用!” “老爷——” 顾老太太和管家连拉带哄把老爷子带进了卧室,偌大的客厅静了下来。 顾恒面带颓色,手臂垂下落在身体两侧,他眼睛看着远处,没有焦距。自从大哥受伤,他就想着自己不能再这么无能下去,他要闯下自己的一片天地。那天韩少帅带人打进官邸,子弹射穿自己的手臂,那瞬间的无能为力让他恨得咬牙切齿。 片刻后,顾恒走到沙发上坐下,把头深深的埋入手掌之中。 他觉得疲惫,从小到大,他很少决定什么。大哥强势,父母精明,前方的路被铺好,他只需抬脚走上去就好。他们给自己建立的世界太美好,他不知世界险恶,直到这次意外……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压抑,白秀蘭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此刻的他脆弱的像个孩子。 “为什么想去北平?” 白秀蘭在他旁边的沙发坐下。 顾恒很久没说话,在白秀蘭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抬起了头,眼睛发红,少了平时的冷冽倨傲。 “北平不是大哥的势力范围。” 他眯起眸子看向窗外的亮光,表情深沉。 “我只想证明自己。” “三弟。”白秀蘭对这个顾恒有些无语,他跟小孩子似的瞎胡闹。 “此时去北平,你想没想过你大哥的处境?” 顾恒有能力,只是有些莽撞。 他不说话了,白秀蘭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 “你可知你大哥如今处境?” 顾恒扭头看她,依旧傲娇。 “你什么意思?” 白秀蘭不回答他这个问题,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 “你去北平的目的不那么简单吧,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也许我可以帮你和督军说说情。” 她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和气气像是长辈一般。 “爹娘年纪大了,气坏了他们,追悔莫及。” 下人端来热牛奶,白秀蘭给顾恒端过去一杯,笑着说道。 “喝点东西冷静冷静,如果相信我,就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我,我不会告诉旁人。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她端起自己的那杯温牛奶喝了起来,温热的液体涌入胃里,才舒服许多。 她是饿不得,刚刚这些人为了屁大点事儿耽误了她吃饭的时间,简直想杀人。 “如果加点红豆应该会好喝。” 白秀蘭索性让下人拿过来了蒸熟的红豆,添进牛奶里面。 一旁顾恒面色阴沉,望着前方一眨不眨的发呆。整个人都笼罩在深沉的忧愁之中,高大的身材透出几分颓废来,平白让英俊少了几分颜色。 “你要不要?” 白秀蘭一手拿着透明玻璃的杯子,一手拿着汤匙。 “年轻冲动,有理想能奋斗是好的,不然白白年轻一场,一无所获。” 顾恒抬眸看向白秀蘭。 “你支持我?” 顾恒眸子落在白秀蘭身上,她穿着合身的衣衫,头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顾恒皱着眉头紧紧盯着白秀蘭,竟莫名带着希翼。 潜意识里,顾恒已经把白秀蘭当做大嫂,张嫂如母。 可实际上,他比白秀蘭还要大上三岁。 白秀蘭拿勺子搅着牛奶,看着他的眼睛,点头。“我认为年轻就是应该奋不顾身。” 只有奋不顾身过了的老年人,累了倦了,才想要安逸。 嗯,白秀蘭的想法确实接近于夕阳红。 顾恒目光灼灼盯着白秀蘭,拳头紧握起来,他就知道,总有人会理解他。 “你懂是吗?” “我懂。”白秀蘭喝干杯中牛奶,抿了抿唇把嘴边乳白色的牛奶卷入口腔,放下杯子,才淡然道。“可,不能盲目。” 她双手交叠放于小腹,眼睛看着顾恒。 “三弟,你其实是很有才华的一个人,英勇果断。” 顾恒被她这一番话弄得七上八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别绕圈子,直接说。” 白秀蘭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这个时候,执意去北平。三弟,是谁在那里等你?” 顾恒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呦?三少爷还会脸红?对方女性? 白秀蘭可没有打探别人*的嗜好,只是,前几日北平送来信封,恰好被白秀蘭碰上。 “情人?” 白秀蘭常年在军营里混,几乎都要忘记自己女性的身份。 顾恒脸都红到了脖子根,腾的一下站起来,火气很大,气道。 “瞎说什么,你这个人忒地没谱……” 眼睛却不敢看白秀蘭,匆匆往楼上走,中途腿还撞到了茶几沿上。他走的又快又急,白秀蘭悠悠然的靠在沙发上,淡然自若。 “恼羞成怒……” 白秀蘭原本想和顾老夫人一同去赴宴,可是顾老太太是打定主意不在徽州抛头露面,找了借口搪塞过去。 正月十五,徽州家家户户放了鞭炮。 白秀蘭坐在汽车中,前方开车的是王烈,窗外风景一闪而逝,她的眸光渐渐深沉起来。右眼跳了一早上,总觉得今天有不好的事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应该下午七点更新,昨天回老家相亲了,一直两天没码字,今天回来匆匆忙忙写到现在才更上来。 谢谢亲的地雷: do成为了您的小萌物达成时间:2014-06-2212:22:11 老米奇成为了您的小萌物达成时间:2014-06-2208:51:42 书虫成为了您的小萌物达成时间:2014-06-2023:16:36 第34章 徽州如今洋化,洋楼别墅之间叶公馆的古风建筑格外醒目。 处处透着大家风范,竟比顾钊的官邸更加气派。 白秀蘭下了汽车,王烈跟在身后,一同往叶府走去。门口迎上来的是叶家三奶奶,顾钊在徽州名声不好,叶家名门大户,并不是十分热络。 “顾夫人,你来了。” 叶三奶奶穿着蓝绸旗袍,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行为得体大方,笑吟吟的迎了白秀蘭。 “顾夫人想来也不认得我吧,我是三爷房里的,你叫我翠屏就好。” 白秀蘭微笑回应。 “三奶奶客气了。” 心里冷笑,这什么情况? 顾钊那日见了叶崇是冷漠态度,可还让她来叶府赴宴,今日这接见排场,冷冷清清。只让一个小辈接待自己,看起来这叶家并不待见顾钊。 既然看不起,邀请她来,又是什么意思? 叶三奶奶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十分甜美。“娘一直训我不会说话,若有得罪之处,夫人可别见怪。” “不会,你性格很好。” 叶家安排这个人来接待自己,好大的派头。 叶三奶奶在府中不是受宠的,如今被婆婆安排了这么大的任务,也是忐忑不安,她领着白秀蘭迈进大门,语调倒是欢畅。 “夫人看起来十分年轻,应当比我小些吧?我今年十九。” 白秀蘭看向她的眼睛,微微弯起了唇。 “我也十九。” 叶三奶奶顿时喜悦起来。 “一般大呢,真是缘分。” “是啊。”白秀蘭符合,看到叶府名客满堂,视线流转,最后又落回叶三奶奶身上。 “今日府上挺热闹。” “可不是,来了许多的人,都忙着哩。三爷一早就没了影踪,大爷和七爷刚刚还在,这会子大概是去忙了。” 白秀蘭笑了。 “三奶奶真是直率之人。” 三奶奶面有羞赧,嗔道:“夫人也是极好的性格。” 他们穿过花园,白秀蘭问道:“来徽州已久,如今才来府上拜访是否失礼?” 三奶奶连连摆手说道。“怎敢,夫人能来,已是赏面。” 白秀蘭笑笑不语,两人一直走到正堂,才看到迎上来的顾老夫人。她穿着深红色暗花两件旗袍,微胖,六十年纪,雍容华贵,看向白秀蘭脸上带着笑,却十分疏离。 “顾夫人到来舍下,有失远迎。” 白秀蘭尊为顾钊夫人,可在这叶府,她好像什么都不是! “叶老夫人客气了,秀蘭不敢当。” 厅中有十几个人,挽着叶夫人的是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淡粉色洋服,卷发圆脸,气质清纯。清澈的眸光看向白秀蘭,忽的一笑,整个人可爱了几分。 “顾夫人很是年轻。” 白秀蘭一愣,这人像是早期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干净的气质,却透着矜贵,美好而又纯净。 这人是叶家小姐? 叶家三位小姐,五位少爷,十六七岁的小姐,大约是八小姐了。 白秀蘭对她很有好感,笑着点了点头,态度内敛温顺。“谢小姐夸赞。” “八妹,顾夫人本就年轻,也比你大两岁。” 一旁的大奶奶快嘴插了一句,叶八小姐闹了个大红脸,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细声说道。 “我又不知……”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叶八小姐更是无措,咬着下唇,手指抓紧了叶老夫人的手臂。 “你们都笑话我。” 白秀蘭也笑了起来,这八小姐生在大家族还能如此单纯,实属不易。 她视线一一扫了过去,在场的都是叶家女眷。 “顾夫人自来徽州,少有走动,看大多数人都不认得。”依旧是大奶奶,她长相艳丽,性格也泼。“你和八妹年纪相仿,以后常来往恐怕还能成为朋友。” 白秀蘭笑笑应道:“一定,八妹如此可爱,我可是喜欢的紧。” 叶八小姐脸有些红,抬头看向白秀蘭,她身材娇小,十分可爱。 “顾夫人性格也很好呢!” 一圈人又笑了起来,白秀蘭笑着视线从叶老夫人脸上扫过。 老夫人似乎十分疼爱这个老来才得的小女儿,摸了摸叶八的头,笑的慈祥。 “你和顾夫人一见如故,是不是都要忘记了娘。” “娘——”叶八头枕老夫人的手臂。“你也笑话我。” 叶家三位奶奶,个个貌美如花,大奶奶性格泼辣直爽,颇有凤姐之风范。二奶奶看起来是沉稳的主,笑容浅浅,说起话来慢吞吞却字字珠玑,三奶奶就是接待白秀蘭的那位,脾气直爽,没有什么坏心眼,可能在叶府也是不受宠的,刚刚叶老夫人对谁都是笑呵呵,唯独不和她多说几句话,冷冷淡淡。 老夫人性子深沉,这三奶奶是个藏不住的,能喜欢才是意外。 几人说了些客套话,叶老夫人就吩咐众人移至花园,宴会即将开始。 园林式花园,大气而别致。白秀蘭抬眸看向来往宾客,都是生面孔,索性往偏僻的地方站了站,端起盛着红酒的玻璃杯,摇晃轻缀一口。 叶府虽装修老派,可宴会办的是正宗西式。来宾自由交谈,叶老夫人被宾客簇拥,热闹的很,白秀蘭看这场面,不知今日顾钊是为什么事急匆匆的走? 她有不好的怀疑,可此时赶鸭子上架,也是无法,只得见招拆招! 正想着,叶八小姐突然跑过来,她在白秀蘭面前站定,笑的眉眼弯弯:“你叫什么” “白秀蘭。”白秀蘭看她可爱,她喜欢这样干净可爱的女孩子。“你呢?八叶小姐如何称呼?” 叶八笑了起来,明眸皓齿。“婉儿,秀蘭,你真是十分可爱。” “是吗?” 白秀蘭扬了眉毛,可爱?她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评价,转而露出个稍微活泼点的笑。“那还谢谢婉儿小姐的赞赏。” 叶八抿了唇,娇嗔:“别笑我,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她有着小女孩的娇憨,十分动人。 “秀蘭喜好读什么书?” 白秀蘭想了想,托着下巴认真思考:“我喜欢读。” 叶八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秀蘭喜欢那本?” 白秀蘭喜爱看书,却不爱那些翻译,平时喜欢翻翻三国或者水浒或者现在出的杂志。她也喜欢看红楼梦,只是不喜欢贾宝玉的软弱。倒是对宝钗一往情深的爱,为目的不择手段的劲儿十分可亲。林黛玉过于单纯骄傲,相处起来确实让人吃不消。 “我不爱那些翻译新书,总感觉少些味道。红楼梦或者三国倒是好些,热闹。” 叶婉儿急急说道:“秀蘭怎么和我爱好相同,实在难得,如今人人爱好新式文化,我倒是觉得那些国内更让人向往。” 白秀蘭笑了起来,喝完杯中酒。 “婉儿小姐如此漂亮,能成为秀蘭知己,实乃荣幸。” “你不要这样讲。”叶婉儿这回笑的十分灿烂,眸中闪烁着亮光,她实在是美,美的炫目,白秀蘭不由自主赞叹:“婉儿真美。” “你又嘲笑我!” 叶婉儿一双圆眸亮晶晶,透彻亮光。 “不过,我喜欢你。” 叶婉儿的直率让白秀蘭欣赏,她是认真结识叶婉儿,唇边的笑止不住。 “我也喜欢你。” 叶婉儿扬了下巴,“你是不是又笑话我?” “呦?八妹笑的如此灿烂,是遇着什么好事?” 尾音挑着,男人声音悠扬,十分悦耳,白秀蘭回头。 呦,熟面孔! “顾夫人,如此的巧合!” 叶崇手插裤兜,他穿着时下流行的三件式西装,浅色西装衬得整个人玉树临风起来。他挑着眉视线落在白秀蘭身上,嘴角的笑意渐渐深了。 “八妹一向很少与人交谈,今日竟能和顾夫人相谈甚欢,实在难得!” “叶先生说的哪里话,身在叶府,怎会巧合!”她视线掠过叶崇,落在叶婉儿身上,倒是笑的十分温和。“叶八小姐性格单纯,人又生的漂亮,能和她成为朋友是我的荣幸。” 叶崇翘起嘴角。 “是我错了,向夫人赔罪。”转神从不远处的长桌上拿了两杯香槟,走过来递出一杯到白秀蘭面前,微微歪头,风流凤眸看着白秀蘭。 “夫人赏脸?” “叶先生客气了。” 白秀蘭接过酒杯,和他碰杯,举至唇边,抿了一口。 “七哥你为何不给我酒?” 叶八小姐七哥一来就拐走了自己新交的朋友,十分不悦,虽然她一样喜欢七哥。 “你是小孩子,喝什么酒!” 叶崇叫了下人过来,“给小姐送来橙汁。” 叶八小姐连忙跑到白秀蘭身旁,抱着她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告状。“七哥忒偏心。” 白秀蘭看了叶崇一眼,触及到他眸中的宠溺,笑了起来,摸了摸叶八小姐的头发。 “是的,叶先生一点都不阔气,竟然不给婉儿酒喝,应该告诉老夫人,惩罚他。” 叶崇看如此活泼的白秀蘭,惊喜却并不意外,仰头喝干杯中香槟,看向白秀蘭的目光意味深长。“顾夫人教坏了小妹。” 白秀蘭刚想说些什么,只见院中进来一人,那人身穿湖色长袍,身材高瘦,步子也迈的十分无力。有下人迎上去不知说了什么,他抬眸看了过来,苍白病态的一张脸透着颓废,目光冷森。 隔着遥远距离,他突然勾起唇角,冷森的五官上多了份邪恶。 白秀蘭眉头微蹙,不知这人是谁,那身形分明是吸食过量鸦片所致。 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叶家下人小跑过来,恭恭敬敬对着叶崇说道。 “五爷在那边等七爷。” 第35章 夜色渐渐沉迷,叶府一片歌舞升平。 白秀蘭提前辞行,叶老夫人对她并不热络,只是叶家八小姐,送到门外,拉着白秀蘭的手说着话:“如果秀蘭不能出门,可要写信给我。” 白秀蘭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知怎么就和这八小姐投缘了。 “我会的。” 她坐上汽车,看到叶婉儿站在门前,眸中满含恋恋不舍。 “再见。” 白秀蘭朝她招手。 车窗滑上,白秀蘭突然开口冲王烈说道:“回去的时候车子开快些。” 她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几个人,也有可能,顾钊根本不给她身上浪费那么多人。 顾钊的每一任妻子都死的巧合,白秀蘭又不是傻子,她不迷信,自然不信顾钊克妻一说。差人调查当年的事儿,虽然瞒的严实,可总有一些纰漏。 且不说董司令的女儿是不是顾钊做的手脚,单说董司令落马后,最大的收益人是顾钊这件事,就让人怀疑,可是那时候顾钊已经位高权重,谁人敢说什么? 今日这事,白秀蘭看不简单。 叶家邀请自己是何意? 白秀蘭捏着手中纸团,拳头攥的很紧,眸子渐渐眯了起来。 “夫人?” 前方王烈不解,回头看过来,询问道。 “天色暗了,开太快会不安全!” 白秀蘭冷眸扫过去,声音沉稳,虽然身上还有着酒气,可字句清晰条理分明。 “如果不想死于非命,就别再多问,回去!” 她表情冷冽,王烈知晓这个夫人并不如表面上的那么好相与。 “是!” 王烈挂档,一踩油门,车子调转方向火速朝回路开去。 白秀蘭闭上眼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复有睁开,她缓缓摊开了掌心。一张皱巴巴的纸团显露出来,她借着灯光打开,看见上面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小心。” 白秀蘭知道这一趟出来容易,回去难。 顾钊果真如此狠心,下了个套让她落入舍命。 白秀蘭咽了下喉咙,昏暗的灯光下,清秀的五官渐渐冷凝,竟带着股狠厉。 “王烈。” 她开口,声音很轻。 “给我手枪。” 王烈一愣,他把汽车开的飞快,却依旧分出一只手拿出怀中手枪递给白秀蘭。 “夫人?” “别问。” 白秀蘭眯了眯眼,毛瑟c96军用手枪,在当时最为通用的手枪。白秀蘭打开弹夹看了眼,满夹,这种手枪和后世的武器比,简直没有可比性,可在当时还算精良武器。20发弹匣供弹,有效射程五十到一百五。 拉开保险,咔嚓一声响,她表情沉静下来,有些阴沉,顾钊既然想让她死,她偏要活着走出来,只是顾钊这个人,她记住了! “你还有枪吗?” 王烈点了点头,嘴角露出自傲的笑。“座位下面还有一把八八式。” 他在枪法上一向有把握,身手也是绝佳。 王烈见夫人拿过一次枪,那次她夺了自己手中的枪,没有丝毫的胆怯或者犹豫就勾动了扳机。夫人枪法精湛,而且判断力惊人,王烈不敢不信她现在做出的决定。 虽然他跟着夫人没多长时间,可对于夫人的脾气还是知晓一二。 可是督军夫人,在徽州谁敢轻易动手? 督军知道吗? 无论如何,自己在这里,保护夫人的能力还是有的,他一向自傲,虽然跟着夫人后,被震撼过一次,可这一点都不影响他作为督军府精良侍卫的骄傲。 白秀蘭靠在座位上,渐渐闭上了眼,思绪飘在黑暗中,她忽然就明白了上一次,顾钊坐在车中沉默抽烟的心情,四面楚歌的滋味真不好受。 才结婚半月,顾钊都能拿新婚妻子当诱饵,着实可恶。 车子穿过一段寂静的马路,穿过石桥就到达闹市区,距离官邸也还剩半个时辰的路程,王烈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夫人是人并不是神,她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 突然,前面拐角迎面冲出来一辆汽车。车速极快,直直朝着自己而来,王烈想要打方向盘已经晚了,那车子带着拼命的架势直冲自己而来,王烈下意识的想要去踩刹车。 身后白秀蘭厉声喝道:“踩油门!王烈,冲过去!” 这不是简单的车祸,是有人蓄意为止,非常近的距离,能看到冲撞出来的汽车里面空无一人。 砰的一声巨响,两辆车相撞,无人的那辆直接掀翻摔入一旁水中。黑色别克打了个转撞到了河边人家的青石墙壁上,车玻璃刹那成了碎片。车子撞到墙壁上,由于惯性白秀蘭整个人都摔在了前方座位后背上,又弹回来。整个胸腔都要移位,疼的头脑发懵。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她迅速翻身而起掏出手枪握在胸前。 胸口一阵阵的疼,白秀蘭咬了咬牙,种种呼吸。她没有看到前面的王烈怎么样了?车灯已经摔碎,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车身扭曲,渐渐倾斜,她感受到由前方缓缓流过来的温热液体,她用手摸了下车底,拿到面前,浓郁的血腥味刺鼻。 王烈,恐怕不行了。 子弹破空发出声响,白秀蘭耳朵一动俯身向下,凌空而过的子弹打在扭曲的车顶,激起了火花。这一枪是试探,白秀蘭眉头紧蹙,心中起了杀意。她闭上眼,静静等着那些人靠近。 如果是顾钊的敌人,想要绑架白秀蘭要挟顾钊,那必须是要活口。白秀蘭并非什么政要人物,谁会端端是为了要她命而要她命? 脚步声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微声响,训练有素的军人,一个,两个,三个…… 靠近的有十二个人。 白秀蘭咬了咬牙,胸口处疼的两眼发黑。可能断了一根肋骨,顾钊,这仇她记下了!白秀蘭闭上眼,静静等着脚步声近。 “速度快些,不管是死是活!只要顾钊的女人……” 白秀蘭一脚踹开车门,动作快的不可思议,她双手握抢身体后仰,朝着迎上来的人击去!“砰!砰!砰!” 枪枪毙命,瞬间解决掉三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求抚摸~~~~~~~ 第36章 枪声一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渐近,这是大批部队。白秀蘭滚出车厢,反手又是两枪,就地滚像车子后面,亏得她动作快,下一瞬间,一排子弹打在她身后的青石地面上。 溅起白色灰尘,白秀蘭眸子眯的更深,此地不宜久留。 最近的有七个男人,等那支援的人来,她更没有逃走的胜算。白秀蘭枪法精湛,只要对方一露头,必须一枪毙命,那边的人只是嚣张的叫,拿着枪胡乱的打却丝毫不敢露出分毫。弹壳飞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声响。 白秀蘭闭着眼深出一口气,身后是墙壁,面前是护城河,她听到两头有军靴踏地的声音。顾钊不会来救自己,带来的侍卫坐在后面一辆车上,可那辆车到现在都没出现,肯定是半路就被收拾了。 顾钊的敌人,他们谋算了这么久,自然是天衣无缝。 白秀蘭忽的笑了起来,她手上都是血,表情冷酷。不管是王烈的死,还是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后,都要找顾钊讨回来,她打开弹夹看了眼子弹,唇角绽放出妖冶的笑。 似乎,她很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从墙角到护城河边有十米距离,援军要一分钟才能赶到。如果白秀蘭没猜错的话,顾钊恐怕也会部署好,等君入瓮,可是现在的白秀蘭可是在瓮中,以着顾钊的脾气,他定不会为了自己的性命付出分毫。 叶崇给自己提醒,却什么都没做,说明这势力和叶家也有关系。能让叶崇忌惮的人,徽州能有谁? 白秀蘭朝藏人的地方开了一枪,那边刚刚伸出的头缩了回去。她看准时机,猛的跃起,脚踩在废弃的汽车上直扑前方。她的身形极快,在地上一个翻滚,抬手朝追击自己的人开枪。 两声哀嚎,白秀蘭在射击上面一直有自信,她确信自己不会失手。 两具尸体被子弹命中额头正中,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后面几人一时不敢露头,只伸出枪朝白秀蘭的方向打去。白秀蘭快速朝前冲去,子弹擦着耳边而过,带起的炽热温度掀起了发丝。 她突然一跃而起直扑护城河,在空中的时候回身反手朝岸上的人追击的人打去,开了两枪打死最前方两人,她直直坠入河中。一声巨大的落水声,男人匆忙追到河边,朝河里开枪。 冲锋枪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格外响亮,河中除却落水时候溅起的水花,再无动静。偌大的水圈渐渐荡漾开来,子弹打在水中,激起涟漪,水面逐渐恢复沉静。 “人呢?” 两队人马汇合,打头的人厉声喝道。 “那个女人呢?” 没有人说话,一个女人在他们面前跑了,这是奇耻大辱! “都他妈的说话,人去那里了?” “跳河跑了……” 两队人围在废弃的车前,不知谁小心翼翼的说了句。 领队的一枪托劈头盖脸就打了过去,怒火难掩。 “都他妈的蠢材,手无寸铁的女人也抓不住,他妈的还能干点什么?” 骂声几乎要掀翻了寂静的夜空。 “上尉,那女人厉害的很!你看咱们的人,都是一枪毙命!” 领头男人眼珠都红了,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他妈的一女人也厉害!都他妈的个软蛋,被个女人吓的屁滚尿流!”一脚踢翻了靠近自己的士兵,挥舞着手枪,吼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我搜!” “可是……” “可是什么?不是说那个女人跳水了吗?”男人气急败坏,如此完美的计划都能出岔子,夺了手下的枪,扣着扳机就朝护城河扫射一通,溅起了半米高的水花。“就是尸体也不能让她跑了!” 他气的不行,这督军夫人人人都知,内宅小姐,手无缚鸡之力,怎么能跑了呢?怎么可能跑! “跳水里给我捞!” 话音落了,一队人马左右看看,再望着那略显脏臭的护城河,面有菜色。 上尉一脚把靠边的士兵踢下河水,厉声吩咐另一队人。“去下游拦截!不管是死是活,都带回来。” 就在这时,突然遥远处灯火通明,汽车的马达声直袭耳膜。 “上尉上尉!不好了!我们被包围了!” 领头男人一愣,他缓缓转头看过去。 整齐的军装,正规军装备,男人手里握着枪,突然朝天一枪。他身材高大,五官深邃,漆黑眸子深沉,整个人带着杀气,犹如地狱走出的修罗。 “上!” 满地狼藉,尸体一具一具搬到光明的地方。顾钊身穿正装,笔直的站立,他眼睛看着黑暗,表情阴沉,他手里握着枪,手指十分用力的握着,似乎下一刻都要杀人的模样。 也许,白秀蘭死了。 所有人都抬到了光明处,车中王烈满头满脑的血,却还有一丝脉搏,被快速抬了下去。这么多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女人。 顾钊站在黑暗中,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徐德成小跑过来,他脚跟磕地行了标准的军礼。 “督军,没有夫人。” 顾钊猛的转头看过去,他那双狠厉的眸子盯着徐德成,嘴唇动了下,片刻后,低沉有力的声音在这黑暗里响起。 “夫人呢?” “不知去向。” 顾钊眉头微蹙,身上那份紧绷却明显弱了下去,他的视线扫过这个战场,最后落在被捕按压在地上的男人,上前一步,微微矮身,枪口挑起男人满是血的脸。 “我的夫人呢?” 他声音沉稳,没有一丝起伏,目光比这夜还要沉静黑暗。让人莫名生出胆怯来,那上尉浑身都在发抖。 “河……河里,跑了!” 顾钊眯了眯黑眸,嘴角突然就挂上了一丝笑,但很快就收敛。他直起身来,站在护城河边,望着沉静无波的河面沉默了很长时间。黑暗里的护城河很安静,根本没有女人的痕迹,他突然转身就走。军靴踏在地面上,铿锵有力。 “去城西,围了将军府!” 训练有素的士兵高声应答,快速小跑朝着远处而去。 这一夜,注定是很多人的无眠夜。 叶府。 叶崇站在二楼露台,眼睛看着前方黑暗。 白秀蘭的死是督军默认,这件事他不能干涉。摇晃玻璃杯,殷红色液体如同血一样。夜空是如此宁静,正月十五月光皎洁,如此美丽。 又一名佳人香消玉损,督军向来心狠。叶崇勾起唇笑了起来,惊魂动魄的勾人,他挑起桃花眼,倾手把杯中酒泼至空中。 “美酒赠美人!” 他笑了一声,身体依靠在露台凭栏之上,抽出一根烟叼在嘴上点燃,狠狠吸了一口,吐出,整个面孔都被笼罩在烟雾之中。 遥远天幕,一颗明亮的星星闪烁。 他眸中闪烁着迷茫,也许在以后的某个日子里,他会突然想起那个聪慧机敏的女子,他们一见如故,那时候也许他会后悔今日决定。 “再见,秀蘭。” ------------ 皎洁的月光下,鹅卵石的河滩上,白秀蘭从水中爬起来,一步深一步浅的朝着前方走去。她只想跑的更远一点,可谁知这护城河流往荒山野岭之处。 寒风瑟瑟,她冷的发抖,也忘记了身上的腥臭,抱着手臂几乎要蜷缩成一团。 那打入水中的一梭子子弹并不是毫无用处,至少把白秀蘭的脚腕擦伤了,血珠落入河水之中,渐渐淡了去。她冷的厉害,又精疲力尽,一口气游几千米,她几乎要把肺喘出来了,枪早在半道就丢了。 白秀蘭体力有些透支,她茫然的朝前面走着,把顾钊叶崇这些人记恨了一个遍,后来又在一个接着一个的喷嚏中暂且忘记这些恨,转而想念起了官邸温暖的被窝。 顾钊这人忒没良心,好歹为他办过不少事,生病的时候自己还伺候了来着。他就是个狼,媳妇不见了,就是再没感情,好歹寻一下。 总不能躲过敌人追捕,最后冻死的河边,如果结局是这般,就着实是太虐了一点。 如今,白秀蘭是累的连杀人的念头都起不来。她迈着艰难的步伐,慢慢朝前走着,衣服沾水后,异常沉重,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冰凉彻骨。 哦,寒到骨子缝里去了。 人吧,一旦临近死亡,想的就多了些。 她没谈过恋爱,上辈子是处-女,这辈子还是处-女,想想如果这么死了,连个破处的机会都没有。至少也让自己享受一次,看书中□□中都是十分享受的事情。 她虽然不是很喜欢小孩子,可也不讨厌,两辈子都这么半路夭折,连个人生圆满都达不到。 白秀蘭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的走着,她真是累,都不想走了。 不如就这么死了也好,想着,躺下来,就十分安逸。 可作为军人,她不容许自己有这般消极的想法。 努力撑开眼皮,继续走罢!活着,才有机会吃更多好的,喝更美味的葡萄酒,享受更多安逸。 权衡利弊,不就是几步路嘛。为这几步路就寻死觅活,那得多懦弱。 白秀蘭头晕晕沉沉,这具身体不如前世的健康,能调理到现在状态已经是极限。受了凉就高烧起来,白秀蘭抬头眺望远处,黑暗之下,连绵山脉像是巨大怪兽,没有丝毫亮光,前途无望。 白秀蘭深吸一口气,看到地上好像有根木棍,想捡起来拄着继续走,可一低头,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她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37章 黑暗如同巨大的漩涡,灵魂被强行抽离。 白秀蘭疲惫至极,却无法令自己停止,她看到自己的墓碑,孤零零的矗立在荒芜中。 “爸妈,我死了。” 白秀蘭明明不难过的,可是看到自己的墓碑,心脏处莫名抽疼。 “你们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她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很长时间,眼睛突然酸涩。 “我走了。” “再见——” 我其实不愿在孤寂中和自己道别。 白秀蘭醒来之事,刺目光明让她睁不开眼,然后她听见一个熟悉的男人声音。 “夫人,你睡了很久。” 依旧温和低沉,带着份宽厚。 白秀蘭眉头不由自主的蹙紧,她缓缓睁开眼,看到顾钊站立病床之前,他深沉眸光看着白秀蘭很长时间。白秀蘭面色苍白,透着惨烈。 他们沉默对视,片刻后,白秀蘭弯起唇忽的露出个笑,声音沙哑干涩。 “督军好算计。” 顾钊神色不改,他知这事儿自己确实做的不地道。可不付出,怎会有收获? “以着夫人的身手,应不会出事。” 这话说的讽刺,原来他一直在试探自己,这场意外恐怕想一石二鸟,可惜呀可惜,自己只是来自未来的一抹游魂,让督军失望,真是她的不敬。 白秀蘭笑出了声,牵引了腹腔的伤,剧烈的咳嗽起来。 “督军……还真是看得起秀蘭!” 她咳的惊天动地,几乎要把肺咳出来,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顾钊眸光暗沉下去,不再和白秀蘭说话,转身大步朝外面走去。 “徐德成!叫医生过来!” 白秀蘭出了病房,他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沉默片刻。刚刚白秀蘭的目光让他不悦,微微眯眼。 找到白秀蘭是在早晨七点,控制了徽州武力部队,他就差人去搜寻白秀蘭的下落。见到白秀蘭的时候,她的样子十分可怜。瘦小身形蜷缩在冰冷的河石上,*的衣服裹在身上。 面颊赤红,高烧四十度。 可怜的孩子。 顾钊比白秀蘭大十二岁,白秀蘭醒着的时候,总是睿智而聪慧的,所以他一直忽略了自己的小妻子,刚刚成年,还是个孩子。 过了半响,徐德成出来,军礼标准。 “督军,夫人并无大碍。” 顾钊点了点头,抬步朝医院外面走去。 这次算欠她的,以后补偿就是了。 ---------- 白秀蘭在医院躺了两日。 她断了一根肋骨,自认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顾老太太兴师动众,恨不得把白秀蘭捧进手心里好好的呵护,让她快速的好起来。 有些事看透了就十分没意思,比如这老太太对她千般的好,本意不过是儿子的祸总算是渡到媳妇身上,天大的好事。 顾老太太目光怜爱的看着白秀蘭,声音慈祥。 “好好的养着,那些杀千刀的恶人,督军不会放过他们,你且放心。” 真正把自己放在风口浪尖的人是顾钊,别人只不过是他的棋子而已。白秀蘭如今已经好些了,她这人素来喜好记仇,对顾钊的那份芥蒂就更加的深。 微笑着点头,抿了抿唇,握着顾老太太的手,眸光清澈。 “娘,我知道。” 声音柔软,像是委曲求全。 顾老太太虽然性子直,可也不坏,只是人都自私。 “这飞来横祸,过几日待你好了,娘带你去山上庙中烧香,也去去这霉气,以后就健康安平。” 白秀蘭轻笑,贤惠懂事的模样。 “一切听娘的。” 顾钊连爹娘都能舍弃,何况区区一个她呢? 当年从国外回来,单枪匹马出来闯荡,若没有那份狠劲,怎么会坐上今日位置?顾钊的做法在这个位置这个背景没错,上位者素来不会在乎别人生死,眼中只有权力! 用一个无关痛痒的人命换取权利地位,多划算的买卖! 可是,他万万不该让自己在冰水中泡了大半夜。 那寒冷,刻骨铭心。 白秀蘭闭上眼睛,黑暗中深思,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中的枪,也许她不该再继续享受安逸,如果没有打下强大的背景支撑,如何安逸? 白秀蘭在医院住了两日就被接回官邸,开车的司机换了人。白秀蘭目光看向窗外,片刻后收回。 “王烈怎么样了?” 她问得直接。 那司机楞了一下,随即连忙回答。 “夫人,王副官车祸重伤,现今在医院呢。” 王烈虽然性子冲动,可本质并不坏,经过生死与共的人,总会比别人多一份忠心。 “有无性命之忧?” 这次顾钊派给白秀蘭的副官是个老老实实的青年,性格敦厚,说话声音也是慢吞。“无,应该过几日就好了。” 白秀蘭不再问,车子穿过繁华的徽州,到达官邸。 再回这个地方,白秀蘭的心思骤然天翻地覆。 她回来,竟无一人迎接,车子在车库停下,白稀烂拒绝侍卫的搀扶,下车。她穿着袄裙,面色苍白,高挑的身材透着弱不禁风的脆弱来。 “夫人?” 旁边侍卫看她咬牙坚持,步伐迈的极慢朝客厅走去,眉头微蹙,急忙说道。 “属下去叫府中下人过来?” “不用。” 不过是断了一根肋骨,又不是什么大事。 白秀蘭在医院躺两日,只是因为体能透支。 官邸的客厅大门是开着的,门口有侍卫,白秀蘭径直走了进去。她倒是十分好奇,今天的官邸是出了什么事?顾夫人出院是大事,怎么冷冷清清。 门口守卫看到白秀蘭,齐齐敬礼:“夫人!” 白秀蘭扫过去一眼,这些人目光中无一不带同情。她眉头微蹙,这种被瞒在鼓里的感觉十分不好,朝侍卫点了下头,直接进去。 屋中丫鬟急匆匆往外出,差点撞上白秀蘭,脸都吓白了,急急请罪。 “小人走路鲁莽,请少奶奶责罚。” “不碍事。” 白秀蘭摆了摆手,看她刚才慌张。 “督军在里面吗?” 那丫鬟极年轻,抬起脸看向白秀蘭,声音倒是伶俐。 “督军在里面。” 白秀蘭往里面走,她咬着下唇半天,最后还是猛的站起来鼓起勇气说道:“夫人身体不好,要不,先回房间?” 顾家发生了什么? 白秀蘭扬了眉尾,她清澈的眸光定定看着那丫鬟。 “怎么回事?” 客厅之中隐隐传来顾老太太的声音:“阿钊……这事要是让秀蘭知晓,她该多伤心!” 这话落,客厅又陷入沉寂。 白秀蘭不再看丫鬟,转身朝客厅去了。 何必等她汇报,作为顾家半个女主人,怎生没有知情权? 客厅里突然暴怒声起:“大哥,我一直敬你,可今日这事大哥办的着实过分。如今你让那女人进门,大嫂如何自处?你——你——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腐旧思想!如今新时代,应是一夫一妻!” 顾恒气的脸都涨红了,甩袖走人,一转身就撞进一双漆黑干净的眸子之中,所有的声音都卡在喉咙之中,他愣怔怔的看着白秀蘭迈着步子进入客厅。 “爹娘,督军,三弟。” 她声音低沉,明眸扫过众人,微微笑道。 “都在啊。” 第38章 顾钊坐在沙发上,目光沉静,看到白秀蘭进来,也只是抬眸吩咐丫鬟。 “扶着点夫人,她身体不好。” 顾老太太表情似有尴尬,对着白秀蘭,忽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大嫂!”顾恒眸中怜惜一闪而过,连忙移开视线不再看白秀蘭。“你回来了。” 他顿了顿,不知道要说什么,情绪有些焦躁的抓了下头发:“我回房了。”说完就迈开长腿飞速朝后面住处走,他没有再看白秀蘭,怕忍不住就要暴怒。 白秀蘭一句话都没说,就见这顾恒风似得飘走了。扬眉,接受丫鬟的搀扶,坐到沙发上,目光看向顾钊。“督军,刚刚说些什么?三弟那么大气性。” 顾钊还没说话,顾老夫人就站了起来,眼睛看着顾钊。 “这件事我不同意。”她目光沉沉,坚定而严厉。“以前的事如何,我不管,在我眼皮底下,绝不会允许这荒谬事情发生!那个女人怎么接回来,就怎么送出去!” 顾钊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 “这件事我有分寸,娘,你且放心。” 他也从沙发上站起来。 白秀蘭还能假装自己一无所知吗? 她不爱顾钊,顾钊有没有女人对她来说没任何意义,只是这件事做得太荒诞,往后,谁还会拿顾夫人当回事! 顾夫人长叹一口气,就和顾老爷子走了。 “有分寸会做出这种事?” 顾钊不言语,只是黑眸沉静如水。 客厅只剩两人,顾钊又坐回沙发,白秀蘭手里端着温热的开水,慢慢的喝着。 敌不动,我不动。 顾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夫人。” 白秀蘭放下杯子,抬眸看过去。 “督军是有话要说?” 顾钊审视她许久,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 “一会儿让晓玉过来见你。” 他吩咐徐德成去请段晓玉,徐德成领命,却在临走的时候,看了眼白秀蘭,眸中情绪翻涌。 白秀蘭下巴微扬,杏眸亮光一闪而过,定定看着顾钊:“晓玉是谁?” 顾钊神态沉稳,他穿着黑色长衫,少了武将的杀气,倒是儒雅了许多。 “夫人认为呢?” 若说不生气是假的,白秀蘭被顾钊利用,命悬一线,他却逍遥抱得美人归。这差距实在让人难以平衡,这刚刚大婚就娶姨娘,白秀蘭丢了里子又丢面子,白家虽然小门小户,可也不是任人欺辱。 白秀蘭眉头微蹙,顾钊点起雪茄抽了起来,他翻阅桌面上的报纸,目光沉静如深潭。 “夫人伤势好些了吗?” “劳督军挂心。” “关心自己的妻子,情理之中。” 他抬眸直直看着白秀蘭。 “夫人为何客套?” 白秀蘭看他一会儿,笑了,眉眼弯弯。 “秀蘭素来愚笨。” 如果聪明了,肯定不会让他对自己生了怀疑,推上风口浪尖,几乎丧命。 没多大一会儿,段晓玉就进了客厅。 “督军,夫人。” 她行动落落大方,头发理的很短,愣是把学生装穿成了军装,背挺得笔直。 很漂亮干脆的女孩,大约十七八岁,她身材极其高挑,长相稍显冷艳,是个独立的漂亮女孩。看向顾钊的目光也丝毫不暧昧,只程序化的向两位行礼,然后立于一旁。 “段小姐那里人?” 白秀蘭眸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最后又落回顾钊身上。 顾钊也正望着她,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一人沉静,一人冷漠。 白秀蘭对他没有好感,也就很快移开。 “陕西。” 段晓玉说话声音干净利索,带着股军人的飒然。 刚刚几个动作,白秀蘭就断定,这人定然不是顾钊情人。这两人没有多深的感情,陕西?姓段?顾钊又算计上谁了?或者,从一开始,他就在布这个局。 再看这个女孩,少了惊艳,多了一份同情。 “初来徽州,若有那里不懂,来问我就好。” 白秀蘭和她客套,语气都十分疏离。 “谢谢夫人。” “晓玉今年多大?看起来十分年轻。” 段晓玉眉宇轻皱,虽然不是十分明显,可白秀蘭看的清楚。 “十七。” 到底她还是乖乖回了。 白秀蘭如今是断定了到底怎么回事,不急不慢的问着:“家里可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弟弟。” 白秀蘭好似现在才回过神来,她是站着,连忙说道:“晓玉赶快来坐下,站着多累。” 段晓玉的耐性全被磨没了,低垂着头,“谢谢夫人,可如今夫人身体不适,晓玉不敢叨扰太久。” 白秀蘭适时就地的咳嗽一声,顾钊就开口了。 “晓玉先回房歇着吧。” 段晓玉也懒得和这几个人继续墨迹,微微屈身行礼,然后转身走了。 白秀蘭眯着眼睛看她的背影出了客厅,步伐沉稳有力,笑道。 “段小姐漂亮又乖巧,督军好福气。” 白秀蘭端起茶杯喝完温热茶水。 “是吗?”顾钊放下报纸,抬手按压眉心,语气淡然。“夫人好生贤惠大方,为夫实在欣慰。” 白秀蘭忽的笑了,她靠近一点,眼睛看着顾钊。 “陕西?段?督军的算盘打的如此响亮,作为妻子,步伐得跟上才好。” 顾钊按压眉心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女人,唇角带着笑,苍白的脸孔竟有几分勾人。她的相貌在顾钊以往的女人之中,最多算中等,所以,顾钊从来没把她当女人看待。 “如此贤惠,我该怎么奖励你?” 顾钊突然伸手摸了摸白秀蘭的脸蛋,神情飘忽。“好在你活着。”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眸子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秀蘭一阵阵恶心,就连顾钊那宽厚手指的粗粝刮过皮肤的触觉,白秀蘭都难以忍受。 顾钊实在是摸不清她的底,她行事谨慎,露出的马脚细追却又毫无线索。 白秀蘭退后一点,顾钊自然的收回手,中间几乎没有任何的过渡。 “最近晓玉要住在官邸。” “督军觉得这样好吗?” 白秀蘭调整情绪,她依旧面带笑意。手肘搁在沙发靠背上,支着下巴,亮晶晶的眸子看着顾钊。 声音虽然一如既往的柔软,可话却凛冽了许多。 “外室没道理住进官邸,不管是假装还是真心。外面小公馆多了去,督军是打算如何?” 顾钊沉沉看着白秀蘭片刻,忽的笑了,低沉笑声从喉咙里溢出,他手指轻轻敲击沙发扶手,眸中笑意更深。 “我有我的道理,你且放心,过几日会送她去别的公馆。”顾钊微微扬起下巴,他下巴上有着青色胡茬:“陕西段司令之女,既然要演戏,就要演全了。” 白秀蘭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疼,大约是伤又发作,她眉头微皱,手已经放到了胸口处。 “夫人受伤,不该操心这些事,回房休息去吧。” 顾钊站起来叫丫鬟进来。 “小心照看夫人。” 既然这事如此,白秀蘭也无话可说,顾钊虽身为武将,可一点不逊于政治家的龌龊。 白秀蘭走至门前,身后顾钊突然开口。 “夫人,今晚搬进主卧吧。” 白秀蘭心中一惊,猛的回头看过去,眸光阴沉。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掉收藏很厉害,难不成写崩了? 人没有好坏之分,只是立场不同。 我不会写温馨的傻白甜爱情故事,可如今这敏感时期,也不能写太多关于时政战争,我不想被查水表!嘤嘤~ 本书,男不善良,女不圣母。 掉收藏就掉吧,我也拦不住,只写自己想写的东西。 最近卡文卡疯了!三次元又种种不顺,心情好差。 第39章 “夫人,怎么?” 顾钊端坐在沙发上,微微抬头。逆光下,他的五官沉寂而深邃。 白秀蘭看他很长时间,忽然笑了,垂首,眸中有着落寞。 “督军是不信我?” “夫人为何这般说?” 顾钊嘴角升起一丝笑意来,沉沉看着白秀蘭。 “夫妻同房,本是平常,之前是有事耽误,夫人想多了。” “督军。” 她抬眸直视顾钊。“是我想多了。” 轻笑声渐渐沉哑,她的每一次强悍都是被逼无奈。 她也想要安稳度日,从上世到如今。尝遍天下美酒,遇上一两个知己畅谈整夜,不再拎枪杀伐,可无奈身在乱世红尘。“嫁给督军,我便是督军的太太。” 白秀蘭不看顾钊,转身朝外面走去,她的背挺得笔直。 “督军如何安排,都有道理。” 一腔真心换来猜疑,几乎命丧黄泉,成不了朋友也不该是敌人。顾钊娶妻纳妾都和白秀蘭无关,只是他打扰了自己的私人空间,这就可恶了。 顾钊看着素色衣衫的纤瘦背影消失在光影之中,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手肘撑在扶手上。眸光越来越沉,很长时间后,他嘴角笑意更深。站了起来,整理衣衫朝前方走去。 呦!小妻子还生气上了! 白秀蘭不是不想离开,只是如今局面她如何离开? 民国规矩新旧交替,说起来也算开放,近些年法律也支持夫妻不和者离婚。这看起来似乎十分容易,你看,人家陆小曼不就离婚了吗? 可白秀蘭有什么呢?此时的处境她若是一意孤行要求离婚,下场会是如何?显而易见!婚前她都无法做主婚姻,婚后她更是无法。身为徽州武将的顾钊,有着传统男子的自尊,如此行径,他会认为是羞辱。 白家可没陆小曼那般背景,白秀蘭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白家还在徽州。 白秀蘭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佣人们来来去去忙碌。新来姨娘,二楼原本的客房腾出来,是陕西的段小姐住着。三楼主卧现今是派上了用场,成为白秀蘭和顾钊的住处。 一想到这些,白秀蘭胸口肋骨闷疼。 可是如今,她就是走,又要去那里?乱世中,没枪没人手,不如留下,借力使力。 顾钊多好的利器,怎好不用? --- 徽州兵变,一夜之间人人知晓。 白之卿并不知白秀蘭之事,直到中午收到密信,他打开,登时脸色都变了。来不及交代什么,开着车就直奔官邸,一路上他脑海中全是白秀蘭苍白的小脸。 白秀蘭会开枪杀人,外人看来她是身怀绝技。纵使白秀蘭有些身手,可是面对荷实弹的政敌,那不是几个人,她一个小女孩如何应付?堂堂省军政长官,连自己的妻子都无法保护吗?还是他根本就不想保护? 白之卿不敢往深处想,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会拿枪杀了顾钊。 那样位于权利中心的男人,狠心起来毫无人性。 白之卿后悔自己回国晚了今年,让白秀蘭受这种委屈,她若是死了……白之卿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十分用力,关节微微泛白。 白秀蘭会没事。 车子几乎是横冲直撞的开到官邸门前,猛然刹车,白之卿身体惯性前冲,他脑袋猛然醒悟过来,如今的白之卿是谁?普普通通的商贩,如何能得知这些? 白之卿深呼吸,他抬手抓着头沉默很长时间,直到顾家守卫近车前。他才拉开车门下去,一瞬间,五官恢复一如既往的儒雅温和。 “白先生?” 白之卿朝来人微笑点头:“督军可在府上?” 段晓玉一直待在卧室,把态度端的十分明朗,如此做派,大有和白秀蘭泾渭分明之意。白秀蘭是明媒正娶的督军太太,也不会放低身份和她套近乎。 不管顾钊作何打算,既然是顾钊带进官邸的女人,外人看来,都是他的小老婆。白秀蘭不爱顾钊,所以不会顾及这些,她如今只打算如何全然而退。 三楼的卧室,她并不想去,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拿着一份报纸闲闲的看。 丫鬟当她是心情不好,和督军怄气,故而谁也不敢上前劝阻,怕被怒火殃及。 夫人看起来虽是温柔可亲,可官邸的下人都见过夫人举枪打人,就是平时闷不吭声,骨子里也是厉害的主。 不到午时,顾老夫人差下人煲了汤就送到了小洋楼。 白秀蘭连忙起来迎接,顾老夫人眼疾手快,连忙阻了。 “你赶快坐着,咱们娘俩,何必做这虚礼。” 顾老夫人早上和顾钊闹的不愉快,可到底是自己儿子,他房中的事该管还是要管,总不能督军在前线奋战,后院起火吧! “身体可好些?”顾老夫人音调和蔼温和,慢悠悠的抚着白秀蘭手背。“这次,你是受苦了,我这心里呀,一想起来就疼,好端端的孩子,出去参加个家宴,怎么都能受伤,那些贼人实在可恶。” 她情绪拿捏的恰到好处,笑着笑着就要抹泪,目光满含疼爱,抚摸着白秀蘭的头发,她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着实是个可怜的孩子,顾老夫人不是不知世事的老太太,白秀蘭遇袭,其中原因她还是知道一二。 可一边是自己亲生儿子,一边是媳妇,人心本来就是偏的。 “我当你亲生女儿一般,再别出什么意外,我老了,经不起吓呀!” 白秀蘭微微垂目,表情也是有些难过,半响后才抬头,安慰顾老夫人。 “娘,你别难过,这不是都过来了吗?” “是都过来了!”老夫人拿帕子抹了下眼睛。“孩子,以后督军护着你,定不会再出这档子事。” 她和白秀蘭说了会儿话,才叫身旁妈妈给白秀蘭盛汤。 “这参汤是补身体的,你可要多喝一点。” 她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白秀蘭,白秀蘭无奈,拿了勺子慢慢喝了起来。 “谢谢娘的关心。” “一家人客气什么。”顾老太太视线掠过二楼房门,这老大做事一向有分寸,这次怎么一点规矩都没了?弄个姨娘放在白秀蘭眼底,这不是等着出事嘛! “多喝点。” 带回个没名没分的女人放在官邸算怎么回事?顾钊肯定是顾及白秀蘭这伤势,也不好直说。既然这事已经做出来了,她得和白秀蘭好好说说,正了那姨娘名分。 参汤味道还行,温热液体涌入冰冷的胃,身体回暖,她才觉出些生气儿来,抬头对上顾老太太的眼,笑道。“谢谢娘。” “怎么又说客气话,你赶快养好身体,我这心才能安。”顾老太太笑着说道:“督军年纪也不小了,你养好了身体,赶快给我生个孙子来,我心里这块病也能放下了。男人有个外室是情理之中,你也别太介怀,正室太太只有你一个……” 白秀蘭一口热汤呛在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脸都涨红了。 “暖呦,慢着点,急什么?呛到了吗?” 顾老太太忙给白秀蘭轻轻拍背顺气,白秀蘭伤着肋骨,她也不敢太用力。 白秀蘭咳的肺都快出来了,半天才缓过气儿来,手脚冰凉,抬眸看着顾老夫人,半天才缓缓出了一口长气,开口说道。 “我没事——” “你这孩子,急个什么,慢慢的喝,呛着多难受……” 白秀蘭正想着如何回答,就听见门外一连串的脚步声,随后是贴身丫鬟小跑进来,她躬身和两位行礼,才恭敬说道:“少奶奶,娘家大哥来了,快到门前了。” 她是白秀蘭从娘家带过来的丫鬟,面上带着喜气,当初白宅大部分丫鬟都喜欢温文尔雅的白大少爷,可惜她作为陪嫁丫头跟到了督军府,不然还有亲近白之卿的机会。 想着,面上热气蒸腾。 “督军也一块过来。” 白秀蘭猛的抬头,白之卿怎么现在过来?他不怕被猜忌?可很快就敛了异样神情,脸上渐渐溢出了笑,站起身来。 “大哥来了?我好久没见大哥。”转头看到顾老太太好似刚刚是高兴的忘形才忘记她还在这里,顾老太太看着她,目光沉静,她忙收起欢喜:“娘?怎么这般看我?” 顾老太太看她这样,才笑了起来:“秀蘭还是小孩子呢,依赖大哥也是正常,没事,娘是为你高兴呢。” 白秀蘭复又露出轻松笑意,想要出去迎接,可顾老太太在,她不能失礼,一副小孩模样左看看又看看,整理自己的衣裳。 白之卿这个时候来?他是知晓了什么? 也许白之卿早就谋算好了如何对付顾钊。 未来的路白秀蘭开始着手铺了,只是她原本计划等病好,就寻机会和白之卿联络。顾钊并不是摸清楚了她的底细才留她的命,只是因为他足够骄傲自信,放着白秀蘭在身边也不会出事,他有能力控制全局。 可白秀蘭保不准那一天,他这份心思变了…… 白之卿的底细白秀蘭知晓一二,也许,能成为她的助力! 正想着,沉重有力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白秀蘭站了起来,目光幽深,只听门外白之卿说话的声音:“秀蘭年幼,性子不大成熟,做事莽撞冲动,还请督军多多照顾。” 作者有话要说:马上还有一章。 昨天中午公司开会一直到下午,晚上公司又聚餐,一直到十一点才到家,喝多了点,就没码字。 今天补回来。 第40章 白之卿穿着象牙白的西装,头发理的更短,和身材高大的顾钊走在一处,竟丝毫不输气势。顾钊走路有着军人气势,铿锵有力。白之卿谦谦有礼,修长身材,温润如玉。 两人一同进门,各有千秋。 白之卿抬眸看过来,恰恰碰上白秀蘭的目光,他步子突然顿住。 白秀蘭面色苍白,身形消瘦,婉约素雅,她看到自己露出浅浅的笑。不知怎地,白之卿心脏处无端端的抽疼起来,疼的让人喘不过气,不过短短几日没见,她竟瘦成这幅模样。 拳头在西装袖头里紧握,他的妹妹竟然被刻薄至此。 “大哥。” 白秀蘭向前一步,苍白的嘴唇牵起,声音清脆。“督军。” 白之卿这才回神,他喉咙仿佛堵了一块,有些喘不过气的憋屈。 白之卿的妹妹,为何要这样委曲求全? 他难受的要死,心情糟糕的一塌糊涂。 白秀蘭看他目光不对,顾钊似乎也察觉到白之卿的不对劲,目光转了过去,白秀蘭声音大了几分,开口吩咐丫鬟。 “快给督军和大哥泡茶,大哥,你来看我?娘最近好吗?” 白之卿神色恢复如常,抬眸和白秀蘭对视,笑笑走进去。 “秀蘭,家里一切都好,就是母亲放心不下你,让我过来看看。” 他朝白秀蘭走去,很近的距离,他甚至想抬手摸一把白秀蘭苍白的面颊,可是手指动了几动,紧紧攥着,笑的温和有礼,和她擦身而过,见了顾老夫人。 他向来会做人,脾气温厚。 “母亲让之卿捎话,向您问好。” 顾老夫人也笑了起来,眼角皱纹越加的深,说道:“亲家客气了,都站着干嘛,都是自家人,秀蘭,赶快让你大哥坐下聊。” 顾老太太刚刚那句话让白秀蘭起了个念头,也许她想的简单了些,如若真放任顾钊把段晓玉放在这栋楼里,看不起自己的恐怕不单单是顾老太太一个人。 眸光一闪,转头却对上顾钊深邃的眸光,她态度并不热络,移开了视线朝沙发走过去,丫鬟泡了茶端过来,白秀蘭笑着说道。 “大哥尝尝这红茶,今年天气寒,喝红茶是再好不过。” 还气着呢? 顾钊觉得自己可能少点存在感,在一旁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视线细细在白之卿身上打量。 白之卿如今生意刚刚起步,可他经商天赋还是不错,听说在国外学得商管。白之卿脾气好像十分的好,从不和谁闹矛盾,到达徽州不到一个月,风评极好。 叶崇那人心思活络,能利用不能合作。他没有忠诚可言,说不定还能在背后捅你一刀。可养部队是要花钱,如今他能用的人不多,白之卿这个人虽然琢磨不透,可有白秀蘭这一层关系在,对他总归是比外人放心,兴许,他可以扶白之卿一把。 “秀蘭身体不好么?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到底白之卿还是没忍住,手里握着茶杯端起又放下,抬眸视线却落在顾钊身上。 顾钊脸上没有多大变化,他坐在沙发上,表情坦然,直言说道:“夫人受伤了,因这事不好张扬,也没有通知亲家,是我做的不对。” 白之卿眉头紧蹙,立刻站了起来,喉咙滚动,情绪有些紧张,急急说道。“怎么回事?” 关切是真心实意,白秀蘭心中微动,也站起来。 “没什么大碍,已经好了。” 白之卿仍是有些不放心,白秀蘭身形孱弱,刚刚动作间又小心翼翼的避开胸口位置,根本就是有伤在身的模样,抿了抿唇却不知该说什么。 “之卿你放心,秀蘭在顾家受不了委屈,这回是意外,绝对没有下次。秀蘭如今已经是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起色差点,看起来凶险。” 顾老太太适时就地的插话进来。 白之卿回头看了看顾老太太,在场几个人看下来,到底还是得罪不起,垂了眸子坐下。 “秀蘭可要好好养身体,不然母亲又要念叨。” 心里酸楚的很,恨不得找个人打一架宣泄。 顾钊忽然开口:“等过几日,我闲下来,就陪夫人回去,让亲家不要太多挂念。” 白之卿没有看他,目光有些涣散,不知在想什么。 一旁白秀蘭接话:“督军说的是,大哥,过几日我就回去。” 有些事面议更好。 顾老太太坐了一会儿就乏,也到了午饭时间,就起身说要先去准备。 白之卿也跟着站了起来。 “秀蘭,我先回去,商行里还有事,改日再来看你。” “大哥,我送你。” 顾钊也站了起来。 “白先生感觉徽州如何?” 白之卿回头看他,沉默一会儿才开口。 “人杰地灵,物宝天华,是个好地方。” 顾钊笑了笑,声音低沉。“那白先生是愿意在徽州发展下去?” 白之卿渐渐收敛神情,他直觉顾钊话里有话,可自己应该是没露出什么马脚。 “督军的意思?” 顾钊说道:“白先生是否有独霸徽州商界的野心?” 白之卿表情一凛:“不是有叶家?” 他什么意思?难不成…… 顾钊眯了眼睛:“算起来,白先生是我的大舅子,我应称你一声大舅哥了,若有志向,我自是会助你一臂之力。”他的视线落到白秀蘭身上:“夫人别在外停留太久,你伤势未好。” 说完这话,他转身上了二楼书房。 白秀蘭送白之卿,一直走到门外,白秀蘭吩咐侍卫在门口等她。 “大哥得知消息了?” 白之卿点头,他慢慢的朝前走着。 “大哥,你需要筹备战资。” 白秀蘭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这年头,靠谁都不如靠己,今日督军算计了别人,明日不知死的是谁。” 白之卿突然止住脚步,他快速转身,眼睛沉沉看着白秀蘭。 “你受委屈了。” 他的黑眸中情绪翻涌,咽了下喉咙,半天才沉沉说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过不了多久。” 白秀蘭出嫁那日,是他送嫁。 白秀蘭笑了,往时那份骄傲又回来了。 “不是你带我离开,是我名正言踏出官邸。” 她眸子亮光闪过:“大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白秀蘭身上有伤,作为病患,她午饭晚饭都在小洋楼里吃。 段晓玉出来两次,都看到白秀蘭坐在沙发上,姿态沉稳,手里握着茶杯静静的喝着茶。 白秀蘭长相并不出色,比起段晓玉要差上好大一截,她冷哼一声,真不知这督军什么品位。堂堂一方霸主,找这样丑陋的妻子,带出去不嫌丢人。 白秀蘭正好就抬头看过来,接触到段晓玉的目光,她弯起眸子笑的十分灿烂,点了点头,却一句话都没说。 段晓玉鄙视别人被抓了包,表情一时有些难看,刚要说些什么,那白秀蘭已经转过头专心致志的喝茶。 段晓玉一股子气憋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作不出来,蹬蹬的快速进屋,关门的时候门板发出巨大声响。 白秀蘭有些累了,可她并不想进卧室,莫名焦躁。 这情绪让她有些懊恼,白秀蘭已经好久没这么失控过,她心理素质一向不错。如今却因为顾钊轻描淡写一个动作,就乱了心神。 她想喝酒,可身上有伤,自制力让她住了喝酒的念头。 心烦意乱的想着以后,自由?安逸?颠簸?飘零? 风雨飘摇的民国,还要再乱上几十年,等攒够了钱,她就到国外去。置一处宅院,养一两只动物,兴许很好。 她想的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旁人的靠近。 “夫人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身旁沙发突然陷进去一大块,男人身上混合着烟草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白秀蘭猛的抬起头,就撞进那双带着淡淡笑意的深邃眸中。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小白的地雷,么么哒! 小白晓白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6-2500:05:12 第41章 “督军。” 白秀蘭秀眉微蹙。 顾钊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摊手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身上裹着深色睡袍,湿漉漉的短寸还往下滴着水珠,黑眸微眯,瞧着她。 “说说,在想什么?” 声音有些沙哑,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夫人。” 白秀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督军,我是你的夫人。”她抿了抿唇,“我和督军刚刚成婚,这房子里就住进来一位外人,白秀蘭要如何自处?” 白秀蘭放下手中杯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喜欢段晓玉住在这里。”不单单是因为段晓玉占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大床,还因为顾老夫人说的那番话,她从不是贤妻,也没志向做贤妻:“段晓玉和督军的关系如何,外人不知晓,只当那是督军房里的人,不管是新时代还是旧历,都没有妻妾同室的道理。” 顾钊眸光沉沉浓眉飞扬,深深看她,片刻后,像是解释。 “她不是我的女人。” 白秀蘭眉头紧蹙,是不是他的女人,和住不住在官邸有什么关系? 客厅陷入沉默之中,顾钊开口打破这僵局:“喝酒吗?倒杯酒过来。” 白秀蘭深呼吸,原想拒绝,可想着如今还有用着顾钊的地方,就起身去酒架之前取了杯子,才想起还没问他要喝什么。 “督军想喝什么?” “威士忌。” 顾钊靠在沙发上,他抬手摸着下巴,长腿微分,高大身材在沙发上留下阴影。 倒了两杯威士忌走到沙发前,递给顾钊一杯。她握着杯子坐回原来位置,顾钊看着她许久,忽然开口道:“夫人一直坐在客厅,是为段小姐?” 白秀蘭抿了一口澄黄色酒液,辛辣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胸口伤隐隐作疼,她抬手虚按了一下,才回道:“是吧。” 顾钊浓眉突然皱了一下,眼睛盯着她看。 “受伤不能喝酒,你还是把酒放回去罢。” 白秀蘭抬眸看过去,突然嘴角绽出个纯粹干净的笑,她抬手朝着顾钊举了举杯:“横竖喝不死,不是吗?” 顾钊表情没动,他喝了一口酒,不赞成白秀蘭喝酒,可也没有阻拦的动作。 “我以为你是害怕与我同房。” 他淡淡说道,收回了视线。 “身上有伤,注意着点。” 白秀蘭眉头皱的更紧,仰头喝完杯中酒,酒精滑入胃中,火辣辣的烧。她站起来又倒了一杯,忍不住一口喝完,才把酒杯放在前面桌子上,站在顾钊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半响。 “为何要怕?” 顾钊看着她忽的就笑了,那笑意似乎带着戏谑。 “夫人一向好胆识,我的错。” 白秀蘭不喜他这种目光,抬起手中酒瓶晃了下:“你还要吗?” 顾钊也喝完了杯中酒,他酒量甚好,不至于为这区区一杯醉了,只是白秀蘭刚刚喝了两杯,面颊酚红。 “劳夫人倒上。” 白秀蘭索性拿了酒瓶过来,倒给顾钊,俯身在他上方,拍了拍顾钊的肩膀,声音低柔:“督军啊,你今日和我大哥说那句话,是何意?” 拉白之卿下水,为顾钊卖命,今日给了白之卿利益,明日给什么? 她坐在顾钊旁边,两个人就着沉默喝酒。 “叶家又如何?” 顾钊眸光更深,眯着眼睛喝完杯中酒。 “为何要这样问?你是更在乎白之卿还是叶崇?” “督军办事素来有分寸,我是多想了。”她笑出了声,脸色不变,直起身来:“那,大哥的事儿谢谢你了。” “谢什么?” 灯光下,顾钊目光黑如曜石。 “你嫁给我,代表的是我,而不是你的大哥。” 白秀蘭抿唇笑笑,大哥会救她,而顾钊只想让她死,呦,这关系? “那是谢谢督军提醒了。” 白秀蘭一个人喝了大半瓶威士忌,面色微红。她没有再坐,依靠在沙发靠背上,抬手挽起耳边一缕散落下来的碎发,垂眸,浓密睫毛在眼脸投下阴影,她苍白的脸因为酒精而有了血色,竟有些妩媚。 “你有过爱的人吗?” 顾钊望着白秀蘭的黑眸更加深邃,他动了下手指想要做出个什么动作,可最后也只是徒劳的动了那么下就没动静了。眸光飘忽,忽然就没有了动静,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爱吗?” 他的声音很沉,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他一脸孤寂,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眼睛望着窗外黑暗,杯中酒喝干却也无法压下那份深沉到刻骨的激烈情绪。 他手指十分用力的握着玻璃杯,表情深沉的像最浓郁的夜,骨节泛白。 白秀蘭没有再问什么,顾钊怎么会是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人呢? 他如今的样子看起来十分可怜,再多权势又如何?也不过是个孤独的男人而已。 白秀蘭刚才那句只是随口问的,她现在忽然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她不想对顾钊有什么了解,所以还是离的远一点较好。 就在白秀蘭刚想要离开的时候,顾钊开口了。 声音沙哑,仿佛压抑着深沉的情绪。 “兴许有过吧。” 白秀蘭一直在猜测他是否会摔了手中杯子,至少在白秀蘭的眼中,顾钊的脾气十分的坏。他眯了眯眼,神色凝重而深思。 “爱这个字,太沉重。” 声音慢而沉,含着沉甸甸的情绪。 这人原来也曾被伤过?呵呵,还真是不易。 白秀蘭笑了:“督军原来有过深爱之人?”那个被他爱的人一定很倒霉,如此独断的人,霸道又无情。 顾钊出神许久,仿佛才回过神,看她半响笑了起来。 “小孩子懂什么!” 过了会儿,顾钊站起身来,终于是放下手中杯子,扫了白秀蘭一眼。 “上楼睡觉,段晓玉暂时不能送走。” 白秀蘭敛了笑意,没动:“你不尊重我。”她竟孩子脾气的执着这个问题,顾钊皱了眉头。 “我有我的道理。” 白秀蘭没说话,背挺得笔直:“我不想白家被人轻视,督军今日行径只考虑了自己,却从没想过旁人。”之前白秀蘭也许想过,无论如何,妥协了,随便他们怎么折腾,横竖和自己无关,可顾老夫人的话让她膈应。 顾钊脸色沉下去了,他是有些怒了。 “走不走?” 白秀蘭没说话,她穿着厚厚的衣裳,坐在沙发上也不嫌冷。 突然男人高大身影接近,白秀蘭下意识的抬手攻了过去,两人交手白秀蘭动作极快,旋起身子抬脚就朝顾钊踢了过去,来势凶猛。 “白秀蘭!” 顾钊一声怒喝,白秀蘭生生收住了招式。 “反了你!” 就这么一停顿,下一刹那,整个人都被圈进顾钊的怀里。 身体猛然悬空,白秀蘭怒火就蹿上了脑门。顾钊动作挺快,身材也高大直接捞了白秀蘭就大步朝楼上走。 白秀蘭压抑着情绪,皱着眉头沉声说道: “放我下来。” “夫人,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他黑眸中的情绪渐渐收敛,不是玩笑态度,严肃道:“这事非同小可,你一向通情达理,放你下去?”他哼笑一声,附耳到白秀蘭跟前,呼出的热气喷在她的耳唇上,声音压的很低。“二楼还住着一位,你以为那位是来做什么?” 白秀蘭心中那股烦躁更加深刻,恨不得立刻让顾钊消失。挣扎着要下来,顾钊却收紧了手臂。白秀蘭突然不动了,她抬手似乎是要搂抱顾钊的脖子,却在下一刻捏在他手臂肌肉一处穴道,用力按压下去。 顾钊浓眉一皱,整条瞬间手臂麻疼无力,无法自控的松了手。 脸色十分难看,积郁已深的怒气登时就要爆发出来。 白秀蘭翻身而下,戒备的跳出两米远,杏眸盯着顾钊却没说话。 她脑袋里那点酒精彻底醒了,白秀蘭是顾钊的妻子,同房不是情理之中? 可是对于顾钊,她绕不过心里那个结。 顾钊看她很长时间,彻底是生气了。 “很好!” 活动了一下手腕,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白秀蘭站在楼梯上好一会儿,二楼客房的门打开,段晓玉穿着宽松的睡衣,她挑着眼角看向白秀蘭,突然笑了下,她美得有些凛冽。如此一笑,那讽刺之意更深。 “半夜三更,夫人好雅兴。” 白秀蘭活动了一下手臂,刚刚的大动作,她的手肘碰到了栏杆。疼的她想呲牙咧嘴,可是这么难看的动作,当着段晓玉的面就算了。 “段小姐兴致也挺高。” 段晓玉和顾钊到底是什么关系? 如果真的是情人,白秀蘭倒是放心,只是如今这敌情不明,她就需防备了。 顾钊对她一旦好上一点,就没好事,这次难不成是因为这段小姐?做戏给段小姐看? 又把她推上替死鬼的位置。 白秀蘭倒不是想这么龌龊的度量顾钊,只是他那个人实在让人信不得。往日都是各睡各的,如今怎么段晓玉一来,他就要同睡,而且会在客厅抱自己! 这简直是惊悚,现代渣男要钱,这个时代是要命。 “夫人和督军还真是恩爱,动静如此大。” 段晓玉笑着,走出了房,一直走到白秀蘭面前。 “听说夫人爱好饮酒,下去喝一杯?我见督军的酒柜着实艳羡。” 白秀蘭不想和她多说什么。 “不了,今日喝了不少。”她笑笑,态度温和却疏离:“时候不早,段小姐也早些睡去吧。” 说完,就要转身朝楼上走。 身后段晓玉却突然攻了过来,白秀蘭觉出不对劲,习武者的本能让她侧身躲开凛冽劲风。顺势抬手去挡段晓玉的拳头,她的拳带着厉风,眸中狠厉之气更深。 白秀蘭如今虽然有伤,可对付一个段晓玉还是绰绰有余,可在她接近自己的刹那,脑中精光一动。收起抵挡招式,她看到段晓玉眸中明显的难以置信,白秀蘭缓缓弯起唇。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收益差到我想不到,试试日更一万。 第42章 白秀蘭真是蛮拼。 段晓玉听说督军夫人有些身手,而且不凡,她不是不知世事的闺中小姐,从小生在那个家庭,被训练的不似人。被送给督军,她不平过,甚至恨过父亲的决定。 姨娘是什么?妾是什么? 虽说是新社会,可妾终归是上不得台面,和丫鬟地位相同,她生的漂亮,原本是有大好前程,这点,段晓玉一向自信。 可如今被送往徽州,刚强自主的段晓玉心中更是不忿。可在段家,她是不受宠的庶女,戏子所生,家中嫡子嫡女无数,她没有地位,只是父亲手中的一颗棋子。 自从第一次见白秀蘭,她就嫉妒这个女人。 她端的是大家闺秀风范,处事稳妥,督军对她似乎十分信任。如此的人,不过是出身好了些,就当上了督军的正房太太,出去,谁人不高看她一眼。 而自己呢?想起,心情就黯然下去。 她处处都比白秀蘭强,为何待遇如此天差地别。 试探,只是想知道,外界的传言是否属实。 白秀蘭直直倒下去,是她没预料到的结局,再想收招已经晚了。 她心里咯噔一声,彻底虚了。 段晓玉既然送上门来,这工具不用白不用。 白秀蘭从楼梯上摔下,一直跌落到楼梯拐角处。她躺在地板上,疼让她拧了眉,笑的虚弱:“段小姐……好狠的手段……” 其实,也不是非要用苦肉计不可。 只是,刚刚顾钊的话,让她莫名的就起了这冲动心思。兴许是那姿态太过暧昧,白秀蘭不知是何意思,只是心理十分不安。 果然是忘记了年纪,活在这个十九岁的躯壳里,心理年龄冲动的几乎能比拟十九岁。 白秀蘭迷迷糊糊中,不知谁抱起她直冲门外。 她心里乐了。 虽然是有些疼,可到底不用面对顾钊那个人。 和陌生男人躺在一张床上,她如今还做不到。 顾钊就是为了面子,也不能留段晓玉,这说不定正如了顾钊的心意。至于下场如何,白秀蘭不是好人,自然不会去挂念。 ------- 顾钊暴怒,他听见声响出门就看到躺在地板上的白秀蘭和大声狡辩的段晓玉。 “我根本没有动手——” 顾钊冲下台阶,他推开段晓玉半跪在地上去看白秀蘭的伤势,白秀蘭很努力的睁开眼睛,看着他笑了下,然后就没了声息。 顾钊浓眉皱的难看,他猛的抬头朝着一楼大喊:“徐德成!” 徐德成开车,他怀里抱着浑身血的白秀蘭急匆匆的往外面走。官邸的丫鬟婆子们都惊动了,急急披衣出来看怎么回事,顾钊抱着白秀蘭走到大门处,他突然回头对手下侍卫说道:“看着段小姐。” 白秀蘭摔下去的时候头撞到了栏杆,浑身的血。 车子开的飞快,白秀蘭纤瘦身材,死气沉沉躺在顾钊臂弯,苍白脸颊上沾了血迹,顾钊拿指腹擦了下,却让白秀蘭脸上血迹更多,他这才发现自己手上都是血。 徐德成是顾钊喊才听到声响,他目光从后视镜里看满脸血的白秀蘭,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再看顾钊面色沉沉,作为副官这件事不好问,他还是有些分寸。 白秀蘭看似伤势凶险,实则并不然,清洗了脸上的血迹,显露出素净面孔。 后半夜的时候,白秀蘭醒来,大概是轻微脑震荡,有些恶心,她自嘲,作的一手好死。 “夫人。” 顾钊声音里带着沉沉笑意,似乎是很乐意看到白秀蘭这个样子。 “平时看起来睿智聪明,怎么这种事上如此犯傻?” 白秀蘭听出他话里恶意,他就是在嘲笑自己,也不说话,反正自己是病号,总有些特权。 顾钊粗粝手指摸了下她的脸颊,面色渐渐沉淀下去,竟有些严厉:“折腾这么一遭有意思吗?” “我不知督军在说什么。” “我怎么记得夫人身手不错。” 白秀蘭声音有些闷闷,不似平日的轻快干练。“段小姐身怀绝技,督军应该告知一声,这背后袭击的事,秀蘭背后又没长眼。” 还有理了? 白秀蘭的性格说起来,不是幼稚也不是强势,她是直接简练,不管面对谁,面对什么事,直言不讳。有些肆意的任性妄为,不管是枪杀韩林,还是不喜段晓玉这件事上,她提出不同意见了,可顾钊不同意,她做事冲动不留后路。如今这局面,顾钊就是为了督军的面子,也得处理了段晓玉。 白秀蘭醒来,吐了一次倒是没多大的事。顾钊折腾一夜,对白秀蘭也没好气。 “以后办事有点分寸,夫人,你以往可是沉稳的很。” 白秀蘭悠悠道:“我还没有十九岁,见识浅薄,怎能担起沉稳二字!不过是强撑罢了。” 在很多时候,没有人当白秀蘭是十*岁的女孩,她太沉稳,让人忽略年龄。 顾钊忽的心思动了一下,她才十九岁呀!还是孩子。 “你怨我?” 顾钊目光黢黑。 “秀蘭怎么敢怨。”白秀蘭声音淡淡,她眼睛望着天花板。 这幅模样,是几个意思? “你功夫跟谁学?”顾钊在病床边坐下,他目光看着白秀蘭,他虽霸道,可懂得变通,如果是误会了白秀蘭,他会补偿。“我从没听说白家大小姐有习武经验。” 白秀蘭笑笑,对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临城地处陕西边界,匪徒特别多。父亲经常外出经商,家母性格软弱,大哥又远在国外。父亲担心,才让我学习武艺。” 她声音很轻,眼神也是淡然。“可当初的临城还是比较看重女孩名声,虽说是新时代,可习武的大家闺秀断断是没有。所以这事就行的隐蔽,就连母亲也不知晓。”大约是说起父亲这个话题,触景生情,她眸光渐渐黯然下去。“父亲说陕南匪徒众多,往后要是乱起来,有一技傍身也是好的。”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有开口说道:“他老人家,有先见之明,不然我早命丧黄泉……” 房间里沉寂下来,她低沉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很长时间后,顾钊沉声说道。 “我知道了。” 已经到了四点,顾钊累极,白秀蘭似乎没有睡意,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黑暗。 “督军为何不回去?” 顾钊没有回答,在不甚宽敞的病床上躺下。两人并排躺着,白秀蘭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她最近越加觉得顾钊奇怪,他是什么打算? 顾钊也抬眼看着天花板,很长时间后,他抬起手臂盖在眼睛上,声音带着浓浓疲惫。 “时机不到。” 第43章 “督军,下次再算计之前能不能通知我一声?秀蘭也好有个准备。” 两人第一次如此心平气和的谈话,白秀蘭忽的说起这个话茬。 顾钊又要和她上演恩爱,这是要挡谁的枪口? “陕西姓段的是北洋军直属,韩家在徽州出事,最近又接二连三的打仗。那边是早就不放心了,故而送段晓玉过来是要为我做侧室,顺便监视。”他眯了眯眼,“外人看我,身份显赫,手握重兵,似乎十分威风。可树大招风,如今南北两大势力都虎视眈眈,我现在得罪不起段司令,只能顺势为之。” 顾钊不讨厌白秀蘭,甚至还有些欣赏。收拾韩司令那一出,他也没想白秀蘭死,他笃定对方只想用白秀蘭作为人质。 “前些日那事并非我本意,可到底是伤了夫人,夫人想要什么补偿?”他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我尽力而为。” 白秀蘭听他讲完,眉峰上扬。顾钊这个人,装的倒是煞有其事,也不知话有几分真假,不过这陕西段家应该是真的。 “前些日确实心凉,督军愿意解释,秀蘭已是受宠若惊。”她抿了抿唇。“夫妻之间存着心结,总归是不好。” “夫人能这么想就好。” 这事好像就这么揭过去了,白秀蘭望着天花板:“刚刚你说起北洋军,如此做法,也拖不了多长时间。我倒是有个法子,虽说不能一劳永逸,可也能让他们互相折腾一段时间,不知督军愿不愿意听听。” ------ 五点半,顾钊匆匆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深深看着白秀蘭,忽的笑了起来,眸中阴晦一扫而空,面容晴朗,意气风发。 “夫人若是身为男子,定会有大作为!” 白秀蘭不语,顾钊俯首到她面前,两人离的很紧,灯光不甚明亮,更为两人之间添了暧昧。 “夫人有胆识!” 可惜,白秀蘭反应一向迟钝,不解风情。 “督军何尝不是呢!” 顾钊直起身,大笑。 他整理自己的衣服,站的笔直。形如松柏,精神而有神。 “在家等我。” 他转身跨开步伐快速离开病房。 病房门关上,白秀蘭表情渐渐冷凝起来。 顾钊离开徽州,七八天内是回不来。她有策划离开的空间了,想着,白秀蘭眯了眼睛,她甚至想唱个曲儿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可惜,两世,白秀蘭都是五音不全。 一九一三年,多事之秋。 督军遇刺重伤,徽州传的沸沸扬扬,可具体如何?谁也猜测不出个所以然来,前有韩将军为例,顾钊那人狡猾擅长算计。 谁知道这传言是真的还是他刻意为之?下的圈套,等待猎物落入! 白秀蘭在医院见到了白之卿,白之卿脸色更加不好看。 “怎么又进医院?” 视线触及到白秀蘭头上的纱布,怒不可遏:“他又要你挡子弹?” 他得知内部消息,顾钊根本没有受伤。 白秀蘭摸摸鼻子,不知道怎么和白之卿解释,索性直言:“我自己弄得。”她笑的一脸无所谓。“太爱督军,无奈他竟娶姨娘,我是伤心欲绝,恨不得和督军情断义绝,这不,姨娘就仗着宠爱,对我下了毒手,才落得一身伤。” 白之卿差点又要暴跳如雷,毁了他文质彬彬的形象。 “谁还欺负上门了?秀蘭,怎么回事?” 白秀蘭笑着看他,没说话。 新婚才几日?顾钊竟要娶妾,这不是侮辱人? 他恨死了顾钊,也恨死了自己的无能。如今,他离不开徽州,心知肚明的事儿!可真想带着白家走,走到天涯海角一家人安安稳稳度日。抛弃这乱世繁华,不再涉及朝政,天下苍生如何与他何干! 他恨不得自己真能这么想,可一想到如今国家*,国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心就一阵阵煎熬。 他放不下的。 白秀蘭看他的神情忽明忽暗,笑着说道:“大哥别激动,你坐。” “我坐的下去吗?”白之卿都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怒火,他扯了下领带,看着白秀蘭。“你和大哥老实说,你打的什么算盘?如果你真的在督军府不愉快,过的压抑,我无论如何也要带你走。” 他无法压抑心中沉沉情绪,太久,他试图让自己移开视线,转移注意力,却是无法。 白秀蘭面色严肃下来,她看了眼病房门板,压低声音对着白之卿说道:“小心隔墙有耳,大哥,你以为真没人怀疑你吗?” 白之卿快要把自己逼疯了,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面色颓丧,到底是在床前椅子上坐下,他抬手捂住脸陷入黑暗之中,很长时间。 “离开?离开到哪里去?只要你姓白,就是换了城市换了地方,只要顾钊活着一天,他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依着他的性格,那时候,他也会步步紧逼。”白秀蘭目光清朗,她坐了起来,看着白之卿。“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谈何安逸?何来愉快?你我是成年人,在那里也能混口饭吃,活的人不人鬼不鬼都无所谓,可是之笙之瑾呢?母亲呢?他们要如何自处?” 白秀蘭声音不大,却是字句清楚。 “如今乱世,谁不是夹缝中求生存?” 白秀蘭笑笑,目光却似要看透白之卿:“大哥既要我坦白,你为何不提及自己?” 白之卿猛的抬头看过来,白秀蘭却似毫不在意。 “大哥可有纸笔?” 白之卿懂她意思,忙抽出上衣口袋中插着的钢笔。 “秀蘭,这件事,你没有必要牵扯进来。” 他喉咙滚动一下,自从上次白秀蘭的坦言,他就知道白秀蘭的立场。 “我不会牵扯进去。” 白秀蘭倒是回答的干净利索。“任何势力,我都不会参与进去。”她扬眉,耸肩,表情坦然。“也许大哥会骂我冷血,我只想明哲保身,我无须信仰。” 她这么直白,白之卿倒不好说什么,半天后,他才说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谢谢。” 白秀蘭手里握着白之卿的钢笔,转身扯下病床上的一张报纸,纤瘦白皙的手腕轻动,一连串龙飞凤舞的字体出现在报纸上。 “七日后,北平混战。” 她抬头看着白之卿弯起唇露出个十分耀眼的笑。 “大哥,可要抓住时机。” 她又在纸上写:“大哥为谁办事?徽州负责的人是谁?目标是谁?” 一个人的字体代表性格,白秀蘭写的一手狂草。笔尖锋利,有着力透纸背的气势,骨气洞达。白之卿第一眼看到是先看了眼白秀蘭的脸,又看内容,脸顿时变了,他表情渐渐严肃下来。 “你知道多少?” 白秀蘭动了下眉毛。“知道不多,不然为何要问大哥?” 白之卿目光深思,他一向儒雅的气质渐渐锋利起来。 “你从何得知?” 这事行的隐蔽,白秀蘭说她那方都不是,可一个深闺小姐,如何得知这些? “猜测。” 白秀蘭手指划过纸面,翻了一面才又开始写,她声音依旧柔软。 “大哥应当开银行,卖药品。”她唇角笑意很浅,手中动作顿了下,抬头深深看着白之卿。“这些赚钱。”她把最后两个字咬的很重。 不但赚钱,更赚命! 白之卿看到她笔下一行字。 “进入财政局,叶家恐怕是弃卒,打仗需要很多的钱。布匹,银行,药品,囤积战备物资。” 她又在纸上写道:“足够的钱,我才能离开,大哥。同样,足够的钱,才会有自己的势力,离理想更近一步。督军心机深沉,能互相利用,却不能相信。” 最后,白秀蘭在纸上写了一句话。 “里应外合,取而代之。” 作者有话要说:那什么,别人都说,作收会影响积分,俺厚脸皮来求下。里面是程白所有的文,如果有兴趣的亲可以点下。哦,还有个事儿,我又开了本现言,周一正式更新,有存稿,日更,有兴趣的同学收藏下,么么哒! 专栏求收藏 第44章 白之卿只扫了一眼那几个字,下一瞬间就快速把那纸张揉成团攥在手心,眼睛看着白秀蘭,慎重起来。 “为何会这么想?” “你不想?” 白秀蘭也严肃下来,她看着白之卿的眼睛:“大哥,你有才能,只是少了机遇罢了。强者才有权利谈及天下太平,依你之见呢?” 白之卿沉默了很长时间:“秀蘭,保护好自己。” “过几日来接我,我要回白家小住,督军娶姨娘,我要耍性子。” 白秀蘭笑眯眯说道:“大哥可记得了。” 她这伤心没一点真心实意在,白之卿扬了眉毛。 “督军待你到底是好不好?” 白秀蘭想想,没短她吃穿,应当是不错:“挺好。”顿了下,“大哥,你最近去叶家走动吗?” 白之卿点了点头,眸中有什么一闪而逝。 “叶家如今局面并不多好。” 白秀蘭移开视线,望着窗外亮光:“那就好。” 如今能用的也只有白之卿了,这么一想,顾钊和白秀蘭还真是同一种人。 ---------- 顾老夫人是下午来的医院,她看着白秀蘭的目光沉了下去。 “如何伤成这样?” 白秀蘭回望她,表情有些难过。 “娘不知道吗?” 如今谁都是在装,顾老夫人不能让儿子院中的人起了矛盾,白秀蘭不能让顾老太太占了上风,这事若是顺应了,以后还有更多难堪的事等着她。 顾老太太果然移开了视线,面有难色:“秀蘭,这话原不该我说,身为女人,我知你心中想法。”她顿了顿,叹口气。“心中嫉妒,新婚丈夫转眼去娶姨娘,若不嫉妒才出奇呢!古语训,女不该妒,可这是人之常情,若没有任何情绪,那是木头人,这个娘不怪你。” 白秀蘭抿了抿唇,不再言语。 “可督军毕竟是位高权重,一方诸侯,外人巴结送来妾室他若不收必会落人口舌。秀蘭,这件事你应该开明些,不管他抬进来多少姨娘,这大奶奶的身份永远是你。”叹口气,“若为赌折旧期,你弄伤自己,娘这心里十分难过,也生气。” 白秀蘭猛的抬起头,看着顾太太的眸中带着难以置信:“娘以为这伤是我自个摔出来?” 顾老太太是过来人,她以为白秀蘭的身手,绝不会被那个妾所伤。 白秀蘭笑了一声,视线飘忽:“我真是寒心,若娘真如此以为,让督军和我离婚吧,如今婚姻法自由。” 话没说话,顾老太太立刻打断了她的话。 “说的什么胡话?” 白秀蘭表情冷下来,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 “娘以为断了一根肋骨是什么小磕小碰?还是觉得秀蘭有三头六臂?不会死伤!” 顾夫人看她如此,心中又起一层疑惑,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她有些不高兴,白秀蘭不给她留情面,就这么闹腾。 “自从嫁给督军,我尽心尽力,我自认对得起顾家,我以为娘会拿我当自家人。”白秀蘭笑了一声,带着自嘲。“原是我想多了,娘,若是督军不愿落下忘恩负义之名,这名声我承下了,改日登报离婚,外人也只会说我不贤,绝怪不了督军头上。” 她话说的坚决,脸上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顾家高门大户,白秀蘭原本就是高攀。” 顾太太眼眸一动,眉头微蹙。 “你这孩子气性怎么这么大?平时看着不吭一声,温温顺顺。娘也没说什么,你置什么气?可别再闹了,回去和督军好好过日子,说什么离婚!离婚两个字轻易出口也不好收回。” 顾太太说着就想伸手拉她,却被白秀蘭偏头躲开,她目光冷凝:“督军三妻四妾,娘会说,那个英雄不是左拥右抱?自古美人爱英雄,人之常理。我忍着委屈,宽宏大量,可得到了什么?” 白秀蘭此时不和顾家算账,还待何时? “娘可知,段小姐身怀绝技?别说段小姐还没成为姨娘,就是成了姨娘也打不得正妻。”白秀蘭抬手抚在胸口,抿了抿唇,深呼吸才开口说道:“娘可知,人心都是肉长的。” 姨娘打了正妻,这还了得! 顾太太表情一凛。 “我只听下人讲的混乱,这件事到底如何我还是云里雾里,秀蘭啊,若是娘那句说错了,你可别放在心上。”白秀蘭显露出来能力后,顾太太心里也琢磨过,当年批命先生给了个生辰八字,这白秀蘭和顾钊八字极合。 别的女人易折,是因为生命脆弱,而白秀蘭却不是软弱之人,应当能过的长久。 说不定,这个女人能挡了顾钊的灾。顾家的媳妇,哪有离婚的道理,只要进了顾家的门,除非死了才能抬出去。 “顾家没有离婚一说,甭管别人如何新式,顾家守旧,这件事以后可不许再提。” 白秀蘭不说话,她垂着头,情绪低落。 “放心,秀蘭,你受了委屈就告诉娘,娘替你讨回来。” 白秀蘭没结婚过,自然不知道如何和婆婆相处。 以前她放低姿态做人,以为能息事宁人,现在看来,不如做个潇洒的毒妇,贤妻原本就和她无缘。顾钊敢算计她,白秀蘭就算计回来。 那段小姐不是要试探她吗?很好,给她机会! 顾夫人来敲打白秀蘭未成,回去一腔怒火,直接发泄到段晓玉身上。 “顾家可容不下没规矩的人,没正名的姨娘都敢打上大奶奶了。”她啪的一巴掌打在茶几上,怒气冲冲:“反了天了!” 白秀蘭暂时可是不会回官邸,顾督军宅院里那些事转眼就传了出来。几天时间,徽州人人都知道了,原来这厉害的姨娘姓段。再下接顾钊突然被袭击,这其中关系就耐人寻味了。 段晓玉被关在官邸,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她那些消息自然也无法送出。心里更狠白秀蘭,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她以为习武之人总是光明磊落。 两人交手,就算是试探不出内幕,白秀蘭也不敢对她多做什么。她是段司令之女,白秀蘭不过是小小商户之女,且看起来性格软和,也是好相与的人。 段晓玉错了,白秀蘭这一招真是太损了。段晓玉被关在官邸,外面都传她蓄意谋杀督军太太,她是忿忿不平,心中对白秀蘭的恨意更浓。 其实,她应该恨顾钊。 上一次白秀蘭出院,顾家冷冷清清,根本不把她当回事。 这一次,白秀蘭倒是不着急,一直在医院里住着,闲来无事就看书听曲儿,也是悠然自在。 北平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风平浪静根本看不出端倪,这也是好事,证明计划如常进行,并没有出意外。白秀蘭在医院住了三日,顾夫人亲自接白秀蘭。徽州如今没了顾钊压阵,白秀蘭再逃避,就怕下面有人出意外,白秀蘭也正想借此机会介入顾钊势力,建立威信。 现在看来,顾钊是想用她,白秀蘭就顺势为之。 白秀蘭和顾夫人刚刚进官邸,就见家中管家匆匆忙忙的往外跑,几乎要撞到旁人,才慌里慌张的立住。看到是顾太太一行人,连忙作揖。 “太太,大奶奶。” “这么急着是去那里?” 那管家面色凝重:“三少爷不见了。” 顾太太一愣,表情变了,声音严厉起来:“不是让人看着吗?怎么会不见了?” 顾恒不见了? 白秀蘭眉头上扬,这个顾老三真是能闹腾! “不见的还有段小姐。” 管家补充了一句。 段晓玉如今身份特殊,顾钊又没有个明文规定要如何对她,故而在官邸,段晓玉这件事上就比较尴尬了。顾钊急匆匆的北上,这事做得隐秘,整个顾家除了白秀蘭都以为他只是待在军营。 这个时候北上,堪比虎穴取食。 没人会以为,顾钊能那么不怕死的玩釜底抽薪! 段晓玉也不见了? 白秀蘭这回是变了脸色,段晓玉那个人骄傲自持。冲动且无大脑,大约是年纪尚幼的关系,不然也不能轻而易举的被白秀蘭坑了。 “如何会消失?官邸戒备森严,能丢个大活人!” 顾太太开口,脸色难看,她挥袖直直往正厅里走。 “什么时候丢的?几时几分发现不见?差院中人都来客厅。” 如果单单是顾恒不见,顾太太还未必会这么着急,可现在牵扯到段晓玉。段晓玉在督军府受了折煞,心里肯定是恨不得杀了所有的人来泄愤。 “昨晚三少爷喝多了点,耍了酒疯,都以为他今早迟迟不起是昨晚缘故。后来接近中午,丫鬟不放心,上去看,发现门被反锁着。找人撞开了门,里面什么都没有,少爷凭空不见了。再去后面关押段小姐的院子,侍卫都被一刀隔断脖子,里面的段小姐是没了踪影。”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为老太太心里添堵。 “老爷呢?” “正在审问院中下人。” “三弟是成年人,不会那么容易被绑走!”白秀蘭表情也严肃下来,她跟在顾夫人身后,突然住了脚步,转身过去高声叫了副官。“命令下去,封城搜索三少爷下落。” 第45章 客厅气氛十分凝重,顾老爷背着手在客厅镀步,眉头紧皱。老三那个不让人省心的,这个当口出事。半天后他突然把烟袋往桌面上一砸,甩袖转身就朝外面走。 “老爷,你去那里?” 顾太太急了,连忙跟了上去,似要拉住顾老爷的手臂。 “找那个不孝子去!” 顾老爷脾气很坏,甩开顾太太的手,大步就走出了门。 “老李,带几个人,我要去省厅一趟。” 顾太太在客厅里来回的走,手里紧紧攥着手帕,神经质的念念碎。 “这可如何是好……” 白秀蘭悄悄的叫来副官,仔细问话:“昨日里,三少爷和谁在喝酒?在那里?” 怎么算的这么准? 两个人凭空消失?这不大现实! “督军走的时候吩咐,让人看着三少爷,所以最近他都没出门。只是昨日里,叶先生突然来了,三少爷接待的他,两人就喝了几杯。” “叶先生?” 白秀蘭目光深沉起来。“他和三少爷有交情?” 现在跟着白秀蘭的副官就是当初接他出院的青年,说话倒是实在。“这个属下不知,不过,两人聊得很愉快。” 白秀蘭想起叶崇那流转潋滟的桃花眼,表情凝重,他到底想干嘛? 或者,他得到了什么消息? 沉默片刻,开口道:“陕西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属下不知。” 算了,在他身上,白秀蘭也问不出所以然。 “可知叶先生平日爱去那里?” “桂公馆。” “哦?”白秀蘭手轻轻敲击膝盖,她眸光微眯。“桂公馆?那家?怎没听说过?” “自从督军来到徽州,烟馆和赌场都被查封,这桂公馆就成了上层社会默认的聚点。” 上个世纪,流传一句话,鸦片毁了大半个华夏。 白秀蘭没想到顾钊还有这远见,这个时代最赚钱的一个行当就被顾钊掐死了。想着白秀蘭不由自主的扬起了眉,从这点上出发,顾钊对权力的狂热好像就能理解了。 “叶崇吸大烟?” 白秀蘭沉默了一会儿,抬头。“这桂公馆的后台是谁?” “叶先生赌博,叶家三爷。” 白秀蘭突然想起那日在叶家见的男人,苍白面容,透着邪魅。 “去备车,下午出去。” “夫人?” 副官不解,抬头望过来。 “嗯?”白秀蘭目光坦然的看过去。“怎么?” 副官稍楞,随后,标准的行了军礼。 “属下这就去办。” 全城戒严,一早上的时间,没有任何线索。顾家下人都审问一遍,也是无果。顾夫人两个儿子都不在身边,顾老爷也出去找人,她这心里实在没有着落,渐渐撑不住了。 “秀蘭,你有什么法子没有?”顾太太面带愁容,拉着白秀蘭忍不住就要抹泪。“老三打小身体就不好,我格外宠溺了一些,舍不得他离开我身边,难不成是害了他?” 她这心里真是愁啊! “听说那段小姐是陕西段司令之女?不会出什么事吧?督军也不在,我这心里呀七上八下,摸不着底。” “娘,你别急。” 白秀蘭安慰她:“如果真是要命,自然不会这么掳走。既然不是要命,我们等着就好,对方总要出条件。”段晓玉真有那么大的能耐?能把手伸到徽州? 白秀蘭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谁在暗地里做手脚? “娘,你先别担心。” 一直到下午,顾老爷都没回来。 白秀蘭换了一件深紫色旗袍,外面罩着雪白的披肩,坐上了汽车。 “夫人,真要去吗?” 前面开车的副官迟疑,若是让督军知晓夫人去那种场所,他这职位怕是不保。 “我不能去?”白秀蘭看着他。“我为何不能去?” “属下多嘴了。” 车子在马路上奔驰,白秀蘭望着窗外景物,她捏着手袋,面上无一丝情绪。 段小姐的消失她能理解,可是为何会带上顾恒? 白秀蘭抬手按着眉心,北平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过来。陕西段司令也个兵蛮子,后来被北平那位元帅拉拢,也就成了北洋军阀的势力。若是现在闹翻,可是对白秀蘭一点都不利。陕西里徽州如此近,打过来她怕是抵挡不住。 若是计划成功,北平那边至少要乱上一阵子,这段司令表面臣服,可谁不想当皇帝。若是他们一股脑的涌向北平,顾钊就能腾出手脚来收拾他了。 正月已经到了下旬,徽州热的极快,路边的柳条都抽出嫩芽。 白秀蘭用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景致,如此大好河山,还能经得起几场战争? 桂公馆处于阳明山半腰,环境格外的好。桂公馆的主人叫桂二,是个混子,无父无母是要饭出身,后来就混出来名头来,成了桂二爷,走的是黑路,有自己的帮派。 白秀蘭猜测,他应该和叶家兄弟有些关系。 山间别墅建的宏伟而别致,白秀蘭下车,只见大门前有守卫。侍卫上前,微微弯腰示意。“夫人,这就是桂公馆。” 白秀蘭点了点头,正要抬脚进去,就被侍卫拦下。 “有请帖吗?” 白秀蘭挑眉,表情依旧平静,可眸中犀利却是遮掩不住。 “没有。” “没有请帖来凑什么热闹!” 白秀蘭轻笑一声,态度渐渐冷了下来:“没请帖为何不能来?那里的规矩?” “我们桂公馆的规矩!” 白秀蘭视线掠过几人。 “规矩也得改改了。” 她说的缓慢,直接往里面走去。 “你站住。” 守卫端起了枪。 “大胆!” 一旁副官也拿出了枪,指着几个人。 白秀蘭抬手按在副官的枪管上,笑着说道:“别。” 她神态怡然。“今日只是来玩玩,怎么能动枪。” 她转头看向守卫。“麻烦进去通报一声,说顾夫人拜访。” 徽州有几位姓顾的?可那门卫嚣张太久,冷哼一声,不大在意的随便敷衍道:“啊,那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通报。” 白秀蘭等在门口大概一刻钟,依旧不见那门卫出来,也没了耐性,她倒是不知道,这桂公馆如此难进。抬步,刚要往里面闯,就听身后汽车声响。 白秀蘭转过头去,黑色汽车在她面前停下,随后车门打开,穿着黑色皮鞋的脚映入视线,顺着长腿往上,是叶崇漂亮的眉眼,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顾夫人?” 白秀蘭也笑了起来,她上前一步,眼眸从叶崇身上扫过:“叶先生,可真是巧。” 叶崇下车,站到车前,他穿着三件套西装,身材颀长。“确实十分巧,竟能在这里遇上夫人。”他走近,目光望着白秀蘭。“夫人怎有此雅兴?” “闲来无事,总要找些玩乐的东西打发时间。”她话说的俏皮。“听闻桂公馆玩法多样,就勾了好奇心。”眉毛一扬,带着些许嗔怪。“可谁知,这边竟是私人会所,早知就不白跑一趟。” “哦?还有这种事?”叶崇手指插兜,面向白秀蘭。“夫人若是不嫌,在下倒是可以带路。” 两人绝口不提当日从叶家出来后发生的事,好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伸手做出邀请状,翩翩佳公子做出绅士风度,很难让人抗拒:“夫人愿意吗?” “为何不愿?” 白秀蘭抬手放在他手心,她眼眸一挑,露出个妩媚的笑。 “荣幸之至。” 一旁的副官看的眼皮直跳。 叶崇和白秀蘭进入桂公馆。 “夫人爱玩什么?” “叫我秀蘭。” 白秀蘭微微偏头眼睛望着他,面色是淡淡的笑。“玩什么都好,凑个热闹。” 叶崇勾起了唇笑和煦,如沐春风:“哦?那秀蘭也别再叫我叶先生。” 他们携手向前,一路有佣人看到叶崇纷纷行礼。 “你经常来这里?” 白秀蘭问道。 “纨绔子弟,不吃喝玩乐又能做些什么?” 叶崇笑的轻浮,他握着白秀蘭的手,眸光渐渐深起来。“秀蘭,能再见,我很高兴。” 白秀蘭收敛了情绪,平静看着他。 “是吗?” 她眸光渐渐冷了下来。“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第一道门进去,入眼是另一个世界,奢华淫-靡,处处透着颓败的华丽。 宽敞的客厅中间摆着一张赌桌,美酒香烟美人,穿着暴露的交际花游走其中。白秀蘭视线被赌场中间的男人吸引过去,屋子里温度很高,他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衣,领子扣子散开三个,面色苍白透着病态。慵懒而颓靡的靠在宽大椅子上,手指因为瘦而显得枯长,缓缓抚摸着牌面。 “三爷,这把你恐怕是要输了。” 坐在下首的男人穿着青色大褂,有些胖,脸大很圆,扎着辫子。啪的一声把手中牌丢到桌面上,笑的得意洋洋。 “天牌。” 第46章 被称为三爷的人看到这个也不恼,手指一撩扔了牌,笑声低哑。 “桂二,今儿手气不错。” “三爷承让。” 桂二笑的一脸小人得志样儿。 三爷笑的随意,身子依旧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头却抬了起来,视线扫向门口,看到叶崇,眉毛扬了下。 “老七过来了?玩一把?” 桂二也转过了头,桂二长着一张圆脸,看起来十分和善可亲。看到叶崇,立刻开口道: “呦?七爷来了?” 视线一转,落到白秀蘭身上。 “这位佳人是谁?面生的很呀!” “三哥。” 叶崇笑着走过去,一手按在赌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抬眸扫过众人,笑的意味深长:“还玩呀?” 三爷站了起来,他身材高瘦,松垮垮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更加不健康,五官阴柔。细长的眸子沉沉盯着白秀蘭看了半响,和叶崇相似的面容渐渐绽出个笑:“这不是顾夫人嘛?巧啊!也来玩儿?”再把视线落回叶崇身上,表情耐人寻味。“夫人爱玩什么?” 白秀蘭不喜这个三爷,作风颓废的人,心思阴暗。 “你好。” 白秀蘭笑笑,“我会玩的不多。” 他看着白秀蘭不松,半天后忽然弯起唇笑了起来,音调拖得很长。 “玩你会的好了。”他依靠在赌桌上,站起来竟比叶崇还要高上一点,就是因为瘦,背微微有些拱,脸上的笑带着邪气。“既然来这里,肯定是要赌资,夫人想拿什么赌?” 白秀蘭看着他半响,眸光闪过。 “你想赌什么?” 三爷笑的十分妖娆,这笑为他苍白的面颊上增添了颜色。笑够了,他蛇一般的黑眸盯着白秀蘭,语气轻描淡写道: “玩命吧。” 外界关于叶家三爷的传闻很少,他这个人像是天生就生活在黑暗之中,阴暗,腐烂,湿冷,他像是蛇一样,不喜阳光。 白秀蘭看着他,没有说话,表情平淡。 “三哥……” 一旁叶崇渐渐敛起神情,他直起身,一步跨到叶老三面前,桃花眼笑的清冷:“秀蘭可是初来乍到,可别吓着她了。三个,不如换个玩法吧?” 叶三爷撩起眼皮扫了叶崇一眼。 “老七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叶崇也笑。“我可不似大哥,除了烟酒赌博再无爱好。对于美人,我一向怜惜的很。” 白秀蘭突然说道:“好啊,赌命。” 她扬起下巴,目光平静的望着叶三爷:“三爷这么给面子,怎么好不奉陪!” 叶崇猛的回头望过来,叶三爷嘴角的笑意更加的幽深,看着白秀蘭。 “玩什么?” 白秀蘭一直走到赌桌面前,她抬手拿起一张黑色牌面,抬手就撂了,发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平静。 “骰子吧!” 一旁别的赌家看着初来乍到的女人和叶三爷杠上,都纷纷停下手中赌具,围了上来。 “这人是谁?敢和三爷赌!” “不知道。” 旁人纷纷说道。 白秀蘭站着没动,叶三爷环视四周,他表情渐渐冷了下来,透着股阴森森的冷气。 叶崇表情有些难看,三哥这个人毛病又犯了,上次他弄出来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干净。这又不安分起来,弄死了督军夫人可怎么收场?他倒是不在乎,可叶崇在乎呀! “秀蘭,三哥?” “三爷既奉陪,我怎好拒绝!” 白秀蘭手指划过赌桌边缘,笑的优雅。“叶先生放心。”她回头,嫣然一笑,清秀的五官透着股媚意。“不就是命嘛,秀蘭还玩的起!” 叶三爷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又是那种笑,渐渐浮上眼底。 “夫人好胆识!” 一旁的桂二也看出端倪来,他忙站起来让出位置:“夫人,请。” 他一张脸长的可爱,白秀蘭朝他笑笑。 “谢谢。” 白秀蘭玩过骰子,还从没输过呢。 “怎么玩?压大小?” “好啊。” 赌桌上的牌被收了起来,白秀蘭抬手支在桌面上,渐渐笑了起来,看着对面的叶三爷,漫不经心道。 “好像三爷想要我命很久了。” 叶三爷笑的眉眼飞扬,他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手撑在椅子扶手上,没有说话,算是默认。 敢在徽州直言想要白秀蘭的命,哦,这位三爷是第一个,胆子不小。 骰子送到桌面上,白秀蘭手指支着下巴,笑容温婉文雅。 “不过,我的命一向硬的很。” 她素白的手指按在蛊上,眼睛直直看着叶三爷,犀利起来。 “你先。” 叶三爷从不会客气,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的精神劲快过去了,懒懒的靠在桌子上,手指握住盅缓缓摇晃起来,动作缓慢,表情随意。 “顾夫人喜欢怎么样的死法?” 白秀蘭也笑,淡淡道。“老死。” 叶三爷大笑,眉眼飞扬,啪的一声响,按下骨盅。抬手示意白秀蘭,声音悠扬。“该你了。” 白秀蘭比他动作还随意,像是毫无章法的摇着,她眼睛里带着笑。 “早知道赌钱了,命这玩意要来有什么用。” 这口气说的十分大。 叶三爷嘴角讽刺之意更深,张开手臂就靠了后去。 “啪!” 这一声十分响亮,在别墅大厅里惊起了回音。 “开吧。” 白秀蘭干净柔和的声音也同时而起。 所有人看白秀蘭的神情都带着同情了,和白三叶玩骰子,不是找死吗? 叶三爷动了下肩膀,抬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看向白秀蘭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他缓缓坐直身体。 “想不到,夫人还是玩家。” 旁人都是疑惑,两个骨盅同时打开。 全部六点。 白秀蘭笑的随意,甚至带着戏谑:“三爷也不弱。” 这话是带着挑衅了,叶三爷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他朝着桂二喝道:“拿枪过来。” 桂二一愣:“三爷?” 如今明眼人都看出来,这夫人是谁了。 枪杀督军夫人,这是要和顾钊为敌。 “拿来!” 叶三爷猛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 “废什么话!” 白秀蘭冷眼看着他,今日来是为了寻一个答案,也更了为了一条命。 她以为叶崇会和自己赌,可现在看来,结果好像更好一点,这叶三爷绝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三哥?” 叶崇想要抬手去拉叶三爷,他怒了,一巴掌扇过去,动作快又厉,叶崇竟然没有躲开,生生受了这一巴掌。清脆声响在房中响起,让人忍不住觉得疼。 叶三爷还有是练家子?这么废的体格还能打人?白秀蘭心里不禁要冷笑出声。 叶崇脸和眼都通红,似要一触即发。 “三爷七爷,消消气,不就是枪嘛。”桂三抽出随从腰上的手枪,甩手丢在赌桌上。“三爷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给你给你。” 叶三爷歪歪斜斜的站着,表情冷下来,横了叶崇一眼。 “此时和你无关,滚。” 叶崇表情十分难看,几乎狰狞了,桃花眼猩红。他攥紧了拳头,松开有捏住,好似下一刻就会抡到叶三爷身上一样。 叶三爷又拿起了骨盅,细长的黑眸直直看着白秀蘭:“一局定输赢,输了命落在这儿。” 白秀蘭反而笑了,清清凌凌的笑在安静的上空飘荡:“我要三爷的命有何用?不当吃喝。若是三爷赢,今儿秀蘭的命落着,若是秀蘭赢,三爷欠我一个人情,可好?” 叶三爷的表情十分难看,阴森森的看着白秀蘭,沉沉开口:“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我?” “你玩不起?” 白秀蘭哼笑一声,她手放在赌桌上,表情倨傲,十分姿意张扬。突然站起来,看着叶三爷的眼睛,冷冷说道:“玩不起就算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 “站住!”叶三爷冷笑一声。“拿命赌人情,夫人好亏的买卖!” 白秀蘭回头看着叶三爷的眼睛,一字一顿说道:“我不会输,所以,怎么都是赚。” 这自信,真是让人无法忽视。 “这回比小。” 白秀蘭和叶三爷对视,表情很平静,点了点头。“好。” 叶三爷这回认真了许多,他的手腕快速的在空中摇晃,让人眼花缭乱,白秀蘭支着下巴看的认真,直到叶三爷放下手中骨盅,她才笑笑沉思起来。 片刻后,握住了骨盅,缓缓摇晃起来。她听着骰子在骨盅中摇晃的声音,嘴角缓缓牵起,猛然加快了速度,手腕翻转,突然一声巨响,她啪的一声扣在桌面上。 场中鸦雀无声。 白秀蘭低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缓缓抬起头。厚实的黑色刘海下,一张白皙的小脸格外冷静,清澈的黑眸中没有任何情绪。 “开吧。” 第47章 空气好像都停止了流动,叶三爷的表情渐渐充满了戾气,细长眸子阴森如刀锋,沉沉望着白秀蘭,很长时间后,他冷笑一声突然甩袖朝外面走。 “夫人好算计!” 白秀蘭拉开椅子,发出很响的一声,她看着快要走到门口的叶三爷。 “赌约。” 叶三爷猛的回身狭长眸子微微眯起,看着白秀蘭,声音缓慢而阴沉。 “夫人什么条件?” “三爷是爽快人。”白秀蘭笑了起来,声音清脆。“帮我找一个人,活的。” 叶三爷表情顿时黑云压顶,几乎要暴怒,冷笑一声。 “夫人的身份还需要叶某!” 白秀蘭柔柔眸光扫了过去,带着挑衅:“怎么?三爷办不到?” 叶三爷那里经得起激,眸中冷光射了过来。 “夫人胆子很大。”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如何?” “谁?” 白秀蘭忽的笑了,那一笑是倾国倾城之姿,旁边景物都成了背景布。她身材高挑,面容清隽秀丽,雪白的皮草衬得她更加清纯。眸光潋滟,渐渐沾染上魅惑的光芒,嘴唇轻动,缓缓道: “三爷,能否借一步说话?” 叶三爷深深看了白秀蘭一眼,抬步直接走了。 白秀蘭视线扫过鸦雀无声的大厅,她停顿了片刻,也跟了上去。 白秀蘭胆子一向很大,叶崇看着她纤细修长的背影渐渐走出自己的视线,表情沉下来,桃花眼中满是悲痛。 “七爷?” 叶三爷一走,旁边桂二忙回过神,忙去看叶崇。 “你没事吧?” 叶崇猛的收回目光,转头狠狠看了他一眼。 “我能有什么事!” 说完也抬步走人。 身后桂二喊道:“七爷不玩了?” 叶崇表情愈加难看。 等这几个人一走,赌场炸开了锅。 刚刚叶三爷和那位夫人两人眼神交流,两人面前的骨盅都没有打开。可叶三爷突然站起来走了,他要不了那夫人的命,说明,叶三爷输了! 这一个结论让场中人都震惊了,玩骰子叶三爷何曾输过?那是他的强项,可是叶三爷就是输了,输给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 “桂二爷,打开看看呗!三爷都不在这里了。” 到底是没忍住,不知谁的一声喊,下面人都起开了哄。 “就是啊,打开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宽大的赌桌旁,围满了人。 “叫什么叫” 桂二发脾气了,“凑什么热闹,都滚开滚开。” 他自己上前,上身向前微微俯身掀开白秀蘭面前的骨盅,只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 “桂二爷,是几点?” “是不是三爷让着她的!怎么可能赢得过三爷。” 桂二表情沉重,他皱着眉头挥手驱散众人,匆匆朝二楼走去。 随从跟了上来,他附耳过去。 “查查刚刚那位夫人是谁?” “刚下人来报了,她自称顾夫人,当时您和三爷正玩得兴起,就没敢打搅您。” 桂二一边走一边思索,顾夫人?徽州顾家?半天后,转头一巴掌抽在随从脑袋上,怒喝:“你他妈的傻呀!徽州还有几个顾夫人!他妈的这不是抽老子的脸?” 心中波澜汹涌,无法抑制。刚刚三爷是想杀督军夫人?若今天督军夫人死在桂公馆,顾钊不得铲平了他,想想都后怕。在想刚刚骨盅下看到的一幕,多大的手劲,能把骰子撞碎。 这个夫人也是个厉害人物。 她敢和叶老三赌,从头到尾都是不紧不缓,面上没有丝毫胆怯,实乃女中豪杰。 桂二嘴唇抿成了直线,表情十分深沉。 督军夫人来桂公馆单单是了赌吗?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她的目标是叶老三还是叶老七?还是督军想收拾他桂三? 想想最后一个可能,桂三汗又冒出来了。 妈的,最近三爷好像也有了别的打算,他也得为自己谋条出路,桂三这么想着。 心思就又拐上了另一层。 三爷势力虽然大,可现在也不是和督军动手的时候啊?怎么就敢杀督军夫人呢? 桂公馆的后院,是完全现代化的庄园。 叶三爷进了一栋洋楼之中,白秀蘭刚要抬步跟过去,副官拦了一下。 “夫人?” 他表情凝重,似乎十分不赞同白秀蘭如此冒险。 “无碍。” 她朝副官莞尔一笑。 “你在这里等我。” 副官还想说什么,白秀蘭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他想要跟进去,就被叶三爷的手下拦住。 “里面不能进。” 副官有些气愤,他的脾气一向敦厚,想了一会怒火就压下去了。站在这奢华秀丽的院子里,背挺得笔直,面容严肃。想起刚才赌场中情景,就十分后怕。夫人如此胆大,督军回来可又要如何交差?他十分怀念,还躺在医院的王烈。 王烈胆子大,神经粗,没有谁比他更适合跟在夫人身边。 白秀蘭进入,只见叶三爷正半躺在沙发上,眯着眼睛,神色十分痛苦,他有气无力的骂骂咧咧:“他妈的哑巴死了啊?赶快过来给爷打针……” 叶三爷的脾气是十分不好的,真是这不好在外人面前很少表露出来,他骂人也是有限。因为平时懒,连打骂下人都觉得费力,十分不划算。 一个身穿青衫的下人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半跪在他脚边,打开一个精致的木头盒子露出里面吗啡用具,小心翼翼的捋起叶三爷的袖子,露出青紫的胳膊,匆匆打进去一针。 原来这人还不是吸大烟,连吗啡都用上,叶家果然是有钱,能养得起。 白秀蘭不由自主的想,若是再过上十年,经济大乱,到时候连鸦片都买不到,更别提吗啡,他是不是该死了?转念一想,照他现在这状态,说不定根本就活不过十年就死了。 叶三爷打了一阵,精神稍稍好些,他踢了一脚青衫男子,神情恢复往常,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那下人被踢了一脚也不生气,依旧笑眯眯的收拾着东西,片刻后小跑着上楼。 白秀蘭也不客气,进门就直接在对面的沙发坐下。 “督军夫人求别人找人?听起来十分滑稽。” 叶三爷声音慵懒,吊着眼梢看她,哼笑一声,继续说道。 “夫人身怀绝技,若是传出去,肯定又是一场趣事。” “不是求。”白秀蘭端坐在他对面,手指交叠放在腿上,态度庄重,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容:“莫非,叶先生忘记了刚刚的赌约?这是叶先生欠我的一条命。” 白秀蘭声音柔柔,笑声清脆:“嫁给督军,若非身怀绝技,怎配得上?” 叶三爷眉眼阴狠,缓缓扫过白秀蘭。 “你真是不怕死。” “错了。”白秀蘭笑。“我很怕死呢,倒是叶先生,对命十分不在乎。” 她视线扫过叶三爷的胳膊,虽然很快移开,可意味明显。 叶三爷眯着眼笑,冷冷阴阴的光从中泻出,他仰靠在沙发上,声音缓慢:“及时享乐,其中*滋味,你不了解,怎么能做出评价。” 白秀蘭住了这个话题,他死了不是正好,关自己什么事? “这桂公馆是叶先生地盘吧?叶先生是谁的人?”白秀蘭视线在这不大的别墅里绕,最后落在叶三爷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笑意:“督军夫人都敢杀,叶先生不像是怕事的人,找个人应该更简单。听说,叶先生和奉军白司令有些交情?” 叶三爷慢慢敛起神情,看着白秀蘭。 白秀蘭忽的笑了,转移了话题,好似对叶三爷的怒气不甚放在眼里。 “叶先生识局势,应当知道督军新娶姨娘姓段吧?” 叶三爷没有说话,白秀蘭抬手抚了一下耳边碎发,微微歪头,嘴角含笑。 “段姨娘消失了,帮我找回来,别死了啊!叶先生。” 白司令和段家没仇,和顾钊也没仇,可是,若是段司令和顾钊闹翻了,如今这局面看,最受益的可是白司令。如果白秀蘭没记错的话,叶三奶奶可是姓白。 叶三爷阴阴看着白秀蘭:“夫人怎知我一定会找回来?” 白秀蘭笑容依旧,得体而大方:“若是这点事都办不成,怎配的上徽州叶家三爷的名号。” 叶三爷看她很长时间,忽然就笑了,细细眸子透着明明暗暗的光。 白秀蘭坐车回去的时候,她闭上眼,表情肃穆下来。一路上,她都在抚摸着手提包中的勃朗宁手枪,金属的枪身,冰凉的触感。 她以为,背后的那个人是叶崇,误打误撞就碰上叶三爷。这位原来才是真正心机的主儿,想起他在众人面前,扇叶崇耳光时候的狠劲儿。 这个男人像蛇,阴郁而充满戾气。 顾恒不是关键,重要的是段晓玉,若是有人利用段晓玉做手脚,此时的徽州还能守住吗?顾钊在北平计划还未完成,白秀蘭就得守住徽州。 打仗,势必要死很多的人,无数的人流连失所。 白秀蘭闭上了眼,车子一路疾驰,回到官邸,钢铸的大门缓缓划开,白秀蘭睁开了眼,前面副官说:“夫人,到家了。” 家吗?白秀蘭眸中闪烁过一丝迷茫。 副官飞快跑下去,拉开车门,白秀蘭刚刚迈出车身。就见客厅的门打开,顾太太不顾丫鬟阻拦,神色紧张的往这边匆匆跑来:“秀蘭,找到老三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另一篇连载的新文求支持: :谁年轻的时候没爱过几个人渣 日更求包养,有存稿。 因为,生活艰难,嗷呜,俺双开了。这本固定个更新时间吧,每天中午十二点更新吧?那本是每天下午七点。 第48章 白秀蘭摇了摇头,顾夫人的表情从满怀希望到失望,她仿佛一瞬间苍老下去。身子晃了一下,若不是身边丫鬟扶的及时肯定要倒下去。 “娘?你没事吧?” 白秀蘭也连忙上前,看顾夫人脸色不是很好,忙吩咐下人:“快快扶到房间里躺着。” 下人们手忙脚乱把顾夫人扶至卧室,她躺在床上,眼睛紧闭,呼吸急促,手指捂在心脏上,似乎十分难受的模样,嘴唇阖动,不住的呢喃:“我的孩儿啊!……” 上了年纪的老人,心里只有儿女的平安。 “娘,你放心,三弟一定会安全回来。” 顾老夫人突然睁开了眼,手指紧紧攥着白秀蘭的衣袖,一张口,老泪纵横。 “孩子,我知晓以前是委屈了你,我对不起你啊!” 白秀蘭忙替她擦泪:“娘说的哪里话,我既然嫁过来,不就是娘的媳妇,那来委屈不委屈!” 顾老夫人依旧哭着,喘了半天的气:“孩子啊,你辛苦了,娘记着呢!”她目光中再无以往的精明,期待了一整天,到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我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说这话就令人伤心了。” 离开顾老夫人的卧室,白秀蘭低头沉思,下楼到客厅,扫了一眼这冷清清的地方,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半天后才一拍胳膊想起来,遂问及下人:“爹回来了吗?” “没有。”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白秀蘭坐在客厅沙发上,她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什么。 漫长的时间,突然客厅中的电话铃响了起来,白秀蘭猛的抬头,下人已经小跑着过去接通,片刻后,那小丫鬟抬头对白秀蘭说道:“夫人,是督军的电话。” 白秀蘭心中一凛,难不成出了什么事? 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接通。 “督军。” 男人低沉的嗓音传入耳中,他说道:“夫人。” 很平常的一句话,通过电话线,好像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白秀蘭不知他要说什么,等待下一句话,可是那边却沉默了。 电话信号不是很好,偶尔有沙沙声。 片刻后,他忽的低笑了一声,说道:“夫人,你没什么要说?” 难道他知晓了什么? 白秀蘭默了一会儿,就开口:“段晓玉失踪了。” 她觉得顾钊可能是问这个,就如实告知:“三弟也不见了。” 那边彻底没了声音,只余沉沉的呼吸声。 白秀蘭等着他的回答,也不说话。 顾钊再开口,声音不复刚才闲适,多了沉重,严肃下来说道:“顾恒不会出事,若是要命,不会掳走。绑架,肯定会留命。” 白秀蘭眉毛微微扬起,和她判断一样。 “段晓玉若死在徽州,陕西老段就有借口了。” 顾钊干脆利落的分析,又和白秀蘭的想法不谋而合。 “封锁全城,搜索段晓玉下落。” 白秀蘭点头:“已经办了。” 白秀蘭都能想象的到,顾钊此时肯定抬手揉着眉心,表情沉静。 “夫人的判断我知,不会出差错。”顾钊似是夸奖她:“你做了什么?” 白秀蘭轻笑一声,说道:“督军和奉军白司令关系可好?” “怎么?” 顾钊回答很有他的风格,简短利索。 “我怀疑这件事和叶家老三有关,白司令可是叶三少爷的岳父?” 那边顾钊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开口,音调渐沉,含着浓浓情绪。 “叶柏那人偏执,你离他远点。北平这边我一旦解决,立刻回去。顾恒若是在叶三手里,他自会出条件。夫人暂且不必理会,段晓玉意外,恐怕陕西那边不依不挠,若是局势有变,直接差遣军部张诚。” 白秀蘭楞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叶柏可能就是叶三少爷,遂点了点头:“我知晓。” 顾钊沉默片刻,深深道:“夫人,你辛苦了。” 这句话,能从顾钊口中说出,实在难得。 “能为督军分忧,秀蘭本分。” 顾钊笑了声,说道:“你我夫妻,不必说这客套话。” 白秀蘭不再言语,这话听起来十分别扭。 “护住家里人,等我回去。” 好像那边出了什么事,突然响起枪声,电话就那么戛然而止。 白秀蘭握着电话若有所思,半天后才放下。 若是顾钊死在北平,她能不能撑起整个徽州? 吩咐厨房做了清淡的晚餐,一直到七点,顾老爷还没回来,白秀蘭坐不住了,她叫来副官,吩咐道:“知不知道老爷去了那里?带上几个身手好些的兵去接他回来。” “好!” 副官行礼转身朝外面跑,可是刚走到一半,就听门外汽车声响。 白秀蘭忙走出了门,就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开进了院子,是顾老爷出去乘坐的那一辆。 车子停好,白秀蘭迎了上去。 灯光照入车中,却看不到顾老爷下车,司机已经从另一边走了出去,忙去拉后面车门。 “老爷怎么了?” 白秀蘭快步走近,看到顾老爷躺在后排座位上,似是沉沉睡去。 “喝了点酒,醉过去。” 几个下人忙去扶他,可顾老爷却纹丝不动,几人是合力把他抬出了车。白秀蘭站在一边,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顾老爷的身体似乎那里不对劲?等他的脸完全露出来,灯光下酚红的很不正常。白秀蘭眼皮一跳,猛的推开面前的下人去扶老爷子的胳膊,顺势摸到手腕。 心中一惊,脉搏全无。 “快去叫医生过来!” 白秀蘭骤然喝道,几个下人也是吓一跳,再去看老爷子的面容,那是喝醉酒的模样?分明是没了命,这时候搁谁心里也是震惊,几乎要扔下这沉甸甸的尸体,却见白秀蘭沉稳站在院中,目光沉静如水。 “背老爷进屋。” 老爷子身体还有余温,可呼吸已经停止。 老夫人听到声响,想要下楼,刚刚老爷进屋,下人们都听说了大概,面色各异,谁也不敢搀扶老夫人往楼下走,若是气急攻心出个意外,谁担当的起。 医生来的迅速,白秀蘭居高临下看着开车的司机。 “老爷子今日去找了谁?喝的什么酒?和谁在喝?” 老爷子急匆匆出门,肯定是为了顾恒的事。 “老爷好像和市长是故交,今日两人相谈甚欢,就多喝了几杯。” 白秀蘭表情冷冽:“只市长一个人?” 市长姓张,曾经和顾老爷子是同窗好友,多年的交情,顾老爷和顾太太提及过几次,何况这张市长年纪一大把,如今也是依附着顾钊势力,怎么有胆子做出这种事? “后来叶家三少爷也去了。” 白秀蘭猛的抬手,却没注意直接打翻了门边放的古董花瓶,巨大声响后,地上只余碎瓷片。白秀蘭心中大骇,这一日还能再出点什么事? 叶家三爷? 她几乎是暴怒,转头冲着副官喝道: “带人去市长府上。” 副官快速的跑过去,靴跟磕地,猛的抬手敬礼。 “是!” “另外。”白秀蘭深吸一口,努力压抑情绪:“去请叶家三少爷。” “夫人。” 突然身后医生开口说道,他推了把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平板无波:“老爷子无救,节哀。” “你说什么?” 一声尖锐的直腔,带着颤音。白秀蘭抬头看过去,只见微微颤颤的顾老夫人跌跌撞撞往下面跑,她失却了往日的端庄,只余茫然的痛苦。身边婆子丫鬟拦的急,她才没能从楼梯上滚下来,她眼睛直直看着客厅中间沙发上躺着的人,那个人脸上的酚红渐渐褪去,只余惨白。 “乙醛中毒。”那医生至始至终都很平静,淡淡说道:“通俗了讲,就是喝酒太多,喝死了。”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答案,她不信。 顾老夫人已经扑到了顾老爷的身上,她浑身都在颤抖,手指紧紧抓着顾老爷的袖头,浑浊的目光里全然是泪:“老爷,你回来了啊?” 她声音颤的厉害,似乎想笑笑。可是嘴唇一动,两行泪就顺着眼角落了下来,她的手指很用力,微微泛着苍白色。 “老爷,你倒是应我一声啊?” 顾老爷眼睛紧闭,呼吸已经停止,顾老夫人骤然发出一声大哭,声音悲伤到绝望。 “老爷!” 顾老夫人脸贴着顾老爷的脸,这一声尖利的哭后,她翻了白眼就再无知觉。 “夫人?医生医生!” 白秀蘭站在门口处,她看着这一切,心中知觉空寂。 死了啊!顾老爷竟然就这么死了,那个精力旺盛,整日里拎着个烟袋抽,动不动就打人厉声骂人的老爷子,死了。 她心脏空落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医生去忙碌顾老夫人的事,副官小跑过来,他看着白秀蘭冷凝的面孔许久后,才小心翼翼说道:“夫人,市长和叶三少都是徽州有头有脸的人,这样贸贸然的去拿人,不太好吧?” 第49章 白秀蘭赤红的眼在那一瞬间沉静下去,她站在门口,外面冷风吹进来,灌进衣裳里,刺骨的寒。 这个冬天漫长的可怕,袖头里的手指紧紧攥着,十分用力。 “督军府出了案子,请叶三少协助调查。”她的声音很沉,黑眸渐渐眯了起来,敛尽情绪,秀眉微扬:“那里不妥?” 副官还要说什么,可抬头接触到白秀蘭扫过来的目光,不禁打了个寒颤,这夫人是气极正在火头上,连忙回道:“是!” “这事做得干净点,顺便去请军部张城过来。” 副官筘靴,行了个军礼。 “属下明白。” “你去吧。” 笔直的背左转,转身就要朝外面跑去,突然外面侍卫匆匆跑来,两人差点要撞上。 “报告夫人,叶三爷派人过来。” 说道最后一句话,他抬头小心翼翼的审视白秀蘭脸色。 白秀蘭表情一凛:“哦?” 这瞬间,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刚才的冲动和愤怒都渐渐落下来。 “带进来。” 她转身朝屋子里走,脑筋转的飞快,如果没猜错,她应该知道叶三爷送来的是什么? 白秀蘭闭了闭眼,气极反笑:“好,很好!” 屋中下人都一声不吭,白秀蘭握紧的拳头。 “这一招,我接下了!” “夫人?” 原本走到院子里的副官又折回来,小心翼翼的打量白秀蘭的脸色。“还去拿叶三少么?” 白秀蘭冷笑:“拿。” 话落,她站在客厅中间,背对众人沉默了很久。 才又开口:“叫张诚过来一趟。” 副官深深看了一眼白秀蘭,转身小跑出了屋子。 叶柏心胸狭窄,下午输了一回,这么快就要报复回来。这人成不了大事,阴险小人一个,比白秀蘭还要睚眦必报。真是应了那句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夫人,叶家下人来了。” 白秀蘭端坐在沙发上,她收敛情绪,倒是端庄大方。 “见过夫人。” 进来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矮矮的不大起眼,低垂着头。 “三爷差小的给夫人送来赌金。” 他虽然低垂着头,表现的恭敬,可话里没一分尊敬,带着本能的不屑,朝后一摆手说道: “送上来。” 四位家仆抬着沉重的漆红箱子进入官邸客厅,他笑着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姿势。 “夫人还请检查。” 白秀蘭这才站起来,她并没有亲自动手,只冷冷扫了一眼,就吩咐下人:“打开。” 至始至终,白秀蘭就没表现出多大情绪来。 打开的箱子,里面躺着一个五花大绑的女人,此时正死气沉沉的蜷缩在箱子底部,面色苍白,和上次她见到的段晓玉判若两人。 白秀蘭招手叫了一名仆人过来,吩咐道:“去楼上叫医生。” “东西已经送到,小的就先告退。” 那仆人说着转身欲走,白秀蘭突然开口。 “站住。”她视线扫过这几个人,黑眸森冷;“你们三爷输给我的东西,可不是死物。” 叶三爷根本是要和顾钊撕破脸皮,他太恶心。 白秀蘭的心思渐渐沉淀下去,顾老爷不能就这么莫名横死。 “还有呼吸。” 那仆人回答的理所当然,白秀蘭怒目扫过去,她手已经触摸到枪身。 朴实无波的声音映入耳中,那仆人说道:“夫人先别怒,三爷还有句话要带给你,他说,他遵守游戏规则。” 白秀蘭摸枪的手顿了一下,叶家仆人带着随从转身就走了。 白秀蘭站在原地,直到医生下来,她才回过神,所有的情绪都收敛,表情沉稳下来。 段晓玉是没死,可是也废了大半条命。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把段晓玉抬出木头箱子,她平躺在地板上,死气沉沉,一点生机都没有。白秀蘭心情十分糟糕,她真是想的太简单了,才被叶柏摆了一道,白秀蘭几乎想拎枪去杀了叶柏,可是抿了抿唇,压下所有情绪。 她蹲□,拍了拍段晓玉的脸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怎么样?” “体内被注射大量吗啡。” 白秀蘭猛的站起来,她眸光扫过屋里众人,是带着杀气。她攥紧手指,喉咙滚动。 “有什么办法。”白秀蘭顿了顿,眯起黑眸。“能让她尽快醒来,暂时清醒。” 那医生站了起来,他看着白秀蘭的眼睛。 “夫人想如何?” 白秀蘭突然发怒,厉声喝道:“能不能?” 医生依旧不紧不慢,他慢吞吞的摘下医用手套,把手套放入白大褂外套口袋。 “能。”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了起来。“确实能,不过不建议激进。如果那样,这个人都毁了。” 顾家一夜变迁,顾老爷逝去,顾老夫人病倒。 外人虎视眈眈。 白秀蘭倒退两步,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段晓玉。 战争总要有人去死,段晓玉虽然无罪,可也不无辜。 “让她醒来!” 白秀蘭一字一句说道,她收回视线猛的转身大步朝外面走。 漆黑寒冷的夜,白秀蘭站在院中,她眺望远处黑的深沉天边。手指紧握成拳,所有的人命都是棋子,这个乱世为盘,谁强大,谁来当这副棋的主人。 白秀蘭只是个当兵的,她无谋略,她不是政客。 她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长时间,直到整齐有力的脚步声近,白秀蘭才收回视线,黑眸深沉似水。 “夫人,属下张诚。” 白秀蘭转过身来,张城生的一副南方人面孔,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看上去像是白面书生,一点都没有武官气质,他穿着军装,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疏离。 他对白秀蘭并不是很看得起,小门小户出身,内宅院中不知外界世乱,少不了天真无邪。 “你好。”白秀蘭朝他浅浅点头致意,并未有很多表情。 “夫人找属下是有何事?” “我是有事和张先生商量。” 白秀蘭眯着眼睛,眸光有些飘忽。 “夫人请讲。” 这正月季节,院中枯枝凉风,一眼看过去,空旷一片。两人说话声音也轻,并不担心外人听到。 “顾老爷刚刚辞世。” 白秀蘭这几个字说的沉重,话音落,张诚楞了一下,他也是见惯风雨的人,可忽的听到这消息也是吃了一惊,猛的抬头。 “什么?”出口才惊觉自己语气十分不妥,忙加上了恭敬。“夫人,这……属实?” 他原本看白秀蘭年纪尚小,应该是担不起事的女流之辈。 “嗯。”白秀蘭表情恢复之前稳重,她声音不大,却很沉:“我需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张诚这才觉出白秀蘭的才干之处,她小小年纪处事不惊,这完全和自己心目中的夫人形象不符。 张诚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白秀蘭的下一句话惊住了。 “我要弄垮叶家。” 张诚看着白秀蘭,她站在黑夜中,五官清秀,黑眸透着阴沉的光。 “徽州是督军当家,还轮不到叶家撒野!” 她这话说的自信,张诚都不知道她那里来的底气。 震惊太多,老爷子身体还硬朗,怎么会突然没了呢?顾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督军走的时候吩咐他们守好自己的岗位,如果夫人有差遣,需服从。 他不知,督军为何要下这样的命令,现在看来,还是有一定道理。 这夫人,绝对没看上去那么简单! “叶家势力庞大,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夫人做事需谨慎。” 这是敲打的意思喽? 张诚是顾钊手下最得力的左右手,有勇有谋,督军走后,这军队里他一手遮天。向来有自己的主见,他的判断从来没错过,故而自信。 “督军肯定也不愿夫人冒险。”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若,顾老爷是叶家下的手呢?你以为督军会如何!” 张诚楞了一下,这一个接一个的线索让他懵了,半天才消化过来,心中震惊到无以复加。可面对白秀蘭沉静的眼,他慢慢沉淀情绪,半天后开口:“如今局面,一触即发,我不赞成夫人冒险。” 白秀蘭不说话,她转身朝屋子里走。 张诚站在黑暗里停留片刻,也转身跟着白秀蘭进了屋。 “夫人,是如何打算?” 这回他倒是不再武断,用着试探的语气。 白秀蘭看刚刚给段晓玉打了针的医生还在原地站着,就吩咐丫鬟下人们。 “你们先下去吧。”转头对着医生说道:“今日,麻烦医生在官邸住下了。” 她话说的不容拒绝。“王妈,给医生安排住处。” 客厅之中就剩他们两人,白秀蘭抬手示意对面沙发。 “你坐。” 张诚要客气,可一抬头就对上白秀蘭不赞同的目光,就坐了下去。 坐下去才惊觉,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听从女流之辈的话! “有些事忍不得。” 白秀蘭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沉思片刻:“你知道那边躺的女人是谁吗?” 其实自进来,张诚就看到了地板上躺着的女人,若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真像一具尸体。 “陕西段家的女儿,被人打了过量吗啡,刚刚叶三爷差人送来。”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都没任何变化,平平静静。 督军的父亲莫名横死,这辱也太重了!根本忍不得。 “叶三背后是奉军白司令,所以才横行霸道。” 张诚不说话,看着她,他直觉,夫人早有算计。 虽然这结论不知从何而来,可就是存在。 白秀蘭站起来,一直走到段晓玉面前,蹲□,眯着的眸光飘忽。 “叶三帮了我们好大一个忙,既然送来了段晓玉,怎好不用?”白秀蘭低沉笑声在客厅中响起,带着几分寒意。“若是督军联合段家,不知白司令还能不能护得住叶三。” 她的眸光流转,渐渐幽深,最后落在张诚身上,专注而认真道:“不过,这件事要想办出,可要张先生帮忙了!” 第50章 张诚猛的抬头:“夫人何意?” 白秀蘭微微扬起下巴,表情沉静而内敛:“借力使力。” 这句话她说的很沉,张诚心有震惊。夫人胆识过人,如此冒险想法,是怎么从小女人脑中冒出? 不管是段家想打白司令还是白司令想吞掉段家,都得经过徽州。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既然都贪心,让他们贪去吧! “督军重伤,如今的徽州可是群龙无首,没有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你不甘屈居人下,想要独树一帜做将军,投靠段家以此为靠山,无可厚非!” 张诚腾的站起来,脸瞬间涨红。 “夫人!” 白秀蘭犀利眸光扫了过去,片刻后渐渐柔和:“如何?可信吗?”她眼睛看着窗外黑暗,攥起手指。“想让别人相信,就得先骗了自己。” 楼上是顾家两老,一死一伤,顾钊回来,又该如何? 虽然那两老人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平时也不多么亲切,可到底是身边熟悉的人,就那么没了,白秀蘭不知心中是何煎熬滋味。 她在客厅慢慢镀步,夜已经很深。 长久的沉默,张诚站起来,他表情凛冽:“夫人不担心我假戏真做?夫人做法激进,督军可曾知?” 白秀蘭一直走到他面前,两人对视:“你不会,也不能。”白秀蘭话说的坚决,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她就是笃定,张诚不会叛变。 张诚笑了:“夫人怎会知?人心险恶,谁也说不准。” 白秀蘭现在没心情笑,也笑不出来:“跟着督军,你能得到你想要的,那是民族大业。而段司令,你看不上。” 这回张诚沉默的时间更久,他眸光明明暗暗,看向白秀蘭,不再单单是对一个女人的审视,她是督军的妻子,并肩齐驱的妻子:“这事得从长计议……” 白秀蘭直接打断他的话,盯着张诚的眼睛,沉声道:“这件事必须办成,若有差错,所有人跟着陪葬!” 她深深看了一眼张诚:“你应该清楚。”白秀蘭转身上楼,背挺得笔直。 “军人以服从为己任,这件事,出任何问题我负责。” 白秀蘭纤细高挑的身材快要隐入楼梯拐角,她转过头来:“张先生,不要让我失望。” 张诚一愣,随即脚跟磕地发出碰的一声响,朝白秀蘭行了标准军礼。“是!” 张诚望着白秀蘭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表情渐渐沉了下去。 督军一定是早知,夫人会如此独行立断。 不过,她这个计划,虽然冒险,可也是当前最好的办法。 四面楚歌,徽州要怎么才能保住? 不得不说,夫人计划才是万全之策。 张诚站起来大步朝黑暗里走,他走出门才突然想起,今日竟然被一个小女子命令了。可是一想到那小女子是督军夫人,就不得不服从了。 白秀蘭一整夜都没睡的机会,她坐在客厅擦那把勃朗宁手枪,擦的很细致。 黑暗里,她看着自己的纤细修长的手指,好久没杀人了。 段晓玉是夜里两点醒来的,白秀蘭让人把她弄到房中,好歹有个床躺。 刺目灯光让她睁不开眼,一时间在恍惚这到底是哪里?再次睁眼,只见窗前站着一位高挑的素色身影,她背对着自己。身上痛觉细胞复苏,她浑身都疼,喉咙也是干燥难耐。忍不住发出呻-吟声,视线依旧模糊,她朝那个人很努力的抬起了手指。 “你醒了?” 那人动了一下,开口说道。 段晓玉脑袋反应有些迟钝,她听清楚了那声音,也知道熟悉,可,是谁呢? 她现在到底在那里?手臂重如千斤,抬起来都十分费力。整个人反应都迟钝了好几拍,嘴唇轻动,又唔了一声。 白秀蘭看段晓玉如今样子,早没了意气风发。 走过去取过盛有茶水的杯子送到段晓玉嘴边,她声音依旧冷淡,可话里的关心却是实实在在。 “喝慢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呛死了就得不偿失。” 段晓玉喝了水,才觉自己复活回来。 视线依旧有些迷糊,可这么近的距离她还能看清楚这女人的轮廓。 她盯着白秀蘭,许久后,突然露出惊恐神色:“你是——督军夫人!” 兴许是想起自己在那里,她表情渐渐变了。 身体里吗啡数量太大,导致她反应迟钝,即使是变,也是一个被放大的缓慢动作。 白秀蘭笑了一声:“想起来了吗?” 眼前一切幻影般流动,她脑中一阵阵眩晕。 被尘封忘记的记忆缓缓涌入脑中,她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她咬牙,痛觉麻木,很长时间都传达不到大脑,这让她惊恐。 她来徽州是带着任务,可不知怎么就着了白秀蘭的道,冲动之下,糊里糊涂的出手坏了完美的计划。徽州又传出顾钊重伤不治,生死微博。父亲就传达了第二个命令。 段晓玉一向自恃过高,她认为自己是重要的人,而且身手很好,离开也绝非难事。 后来呢?一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段晓玉就浑身发抖,她紧紧攥着手指。蜡黄的脸上有豆大的汗珠滑下,迷迷茫茫的大眼看着上方发出亮光的吊灯。 牙齿因为颤抖的太厉害而发出声音。 “我恨他!” 在白秀蘭看来,段晓玉的每一个动作表情都被放慢。她渐渐目呲欲裂,脸上露阴戾恐怖之气。 “我恨他!” “你的父亲?”白秀蘭视线落在她身上,声音缓慢,毫无攻击性:“还是,叶三爷!” 段晓玉呼吸渐渐急促,她大口大口的喘气,几乎要翻了白眼。苍白嘴唇颤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脖子后仰鲠直,青筋暴起。 “唔——” 原来一开始,段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白秀蘭不急,段晓玉还有一段时间好活。 她声音缓慢,说道:“你知道吗?庶女的命就是如此。段司令那么多的儿子女儿,而你只是他手中的一个棋子。送进督军府的时候,他是不是承诺了你许多?可你想过吗?段晓玉,如果督军出事,你逃的了?我不忍心看你这么年轻就死。” 段晓玉憎恨,她以为父亲是爱她的,不然段家那么多女孩,为何独独培养她?为何独独让她出任务,是重视的表现。这错误的意识一直在她脑中存在了十几年,直到那晚,父亲的手下根本就不是来接她走,而是要杀了她。 段晓玉死在督军府,叶家和父亲联手直接取了徽州,多完美的计划。 可是那时候的段晓玉并没有想到这一层,她以为这是顾钊的计划,父亲的手下已经叛变。她需要去陕西通知父亲,徽州事情有变。 亏得段晓玉身手好,才杀出重围,她试图联络叶三爷。 叶三爷和父亲有联络这事她知道,叶三爷给父亲办事,父亲给他整个陕西鸦片的供应权限。可是万万没想到,杀她的人竟然是父亲。 刺骨的心寒。 而叶三爷办的那些事,她连回想起来都浑身打颤。 “你做了十几年的棋子,想不想做一次自己?段晓玉,你只有一次活的机会!” 这些年,她也和叶三爷有过接触,叶三爷的那些阴损手段,到他手里,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 可是现在她面前的是督军夫人,竟活下来了? 段晓玉渐渐理清楚思路,她视线依旧模糊,可对于白秀蘭的警惕却是一点没少。 她抬起迷蒙的眸子看向白秀蘭的方向。 白秀蘭继续说道:“你现在是想要活下去,还是死?” 谁不想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段晓玉不是傻子,她想活啊!活下来,给那些一直想要自己命的人看看。 她是段晓玉,永不服输的段晓玉。 若是能活下去,今日算计她的人,一个也跑不了! 段晓玉心里恨出了血,为什么他不要自己?为什么他要抛弃自己?明明,明明,段晓玉已经很乖了。 “我想。”段晓玉开口,有鲜红的血顺着她嘴角缓缓流下,她艰难的咬牙切齿,渐渐从满是血的嘴唇里迸出一个字:“活!” “好。” 白秀蘭平静的目光中起了波澜,她抬手摸了摸段晓玉的头,一股悲哀油然而生,她是个最可怜的人:“可怜的孩子。” 从没有人教她如何好好活着,段司令告诉她,她是骄傲的女儿,她就为着骄傲两个字奋不顾身。她的母亲呢?段晓玉从不知道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 她的记忆里,永远是姐姐哥哥们的打骂侮辱,而唯一握过她的手,牵她走向战场的男人,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要自己了,他想要段晓玉死。 绝望到了极致,就只剩下求生的*。 “段晓玉,人活着,就要活的有目的,不要再为他人而活。你就是你,你就是段晓玉!” 段晓玉不知道,白秀蘭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救自己?自己明明伤害过白秀蘭。 这个狠毒的人,竟然在最后的时刻,救回了自己的命。 天渐渐亮了,派出去的副官回来,叶家哪有那么好拿人?根本不可能,副官为难的站在卧室门口。白秀蘭不开口,他什么都没说。 段晓玉刚刚打完电话,体力不支,她扬起下巴露出个倨傲神情,一如初见。 “他——会后悔不要我!” 白秀蘭看着她渐渐红润的面色,缓缓弯起了唇笑道:“对!他会后悔,失去最优秀的女儿!” 段晓玉说:“我累——” 白秀蘭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她心口突然有些堵:“那就睡吧。” “夫人……其实……我讨厌你。”后半夜,段晓玉体内的药起了作用,已经能把话说利索,可是视线依旧模糊,看不清人影:“我想和你打一架……我武功一定比你好。” 白秀蘭说:“好,等你好了,咱们打一架。” 段晓玉问的最后一句:“为什么……救我?”她到底还是相信了白秀蘭,这个可怜的人,看起来像是坏人,可心思单纯的白纸一样。 因为她是棋子。 白秀蘭没有说话,段晓玉却突然变了表情,她突然抬手揪住胸口衣裳,神色痛苦,疼痛让她美艳的五官渐渐狰狞:“夫人,你不能骗我……” 第51章 白秀蘭是骗她啊! 那个份量的吗啡,怎么能活? 你说,怎么能活! 而且,支撑她说话的力量也同样来自毒品。 白秀蘭站在床边,她静静看着段晓玉挣扎青筋暴起抽搐面目狰狞。死于毒品的人,总是面目全非,对!段晓玉就是这样的结局。 白秀蘭看着她抓烂自己的皮肤,从无尽痛苦的挣扎到渐渐没了气息。 她就站在那里。 残忍吗?说实话,是挺残忍。 如果同样剂量的吗啡继续维持着,段晓玉还能再活一段时间。可白秀蘭等不起,她也不能等,若有差错,整个顾家军都会为此陪葬。 挣扎痛苦嘶喊声没了,段晓玉刚刚的挣扎中跌下了床。她面孔铁青,眼睛充血瞪着前方,是死不瞑目的狰狞。 白秀蘭站在这安静的过分的房间里,静静看着这一切。很久后,她转身朝门外走。 副官看清楚了,白秀蘭的眼眸中一片沉静,如同外面的黑夜。 “多带些人,强行抓捕叶柏!” 白秀蘭步子不停,直接出了这房屋,她心情十分不好,很不好。 “出讣告,顾老爷去世,段小姐在徽州遇袭身亡,嫌疑人叶柏,督军府要彻查此事。” 叶府开车送来段晓玉,这是证据。 他太自信,也太张扬。 根本不把白秀蘭放在眼里,故而露出破绽。 “夫人?” 副官似乎有疑问,白秀蘭怒目而视,顿时锋芒毕露。 “办事不利,若这次还出差错,就去督军那里自己请辞吧!” 她大步离去。 副官半天没说出话来。 顿了片刻,小跑着下楼朝外面去了。 天亮时分,白秀蘭身穿一身素服,头发挽起,面色苍白站在二楼卧室床前:“娘,爹去了,你可得保重身体。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督军和三弟可怎么办!” 她话儿说的很轻,却不亲近。 老太太一夜之间白了满头发,她的目光不如往常机灵,只剩下浑浊。听到白秀蘭的话,半天后才似反应过来,缓缓扭动脖子看过去。 “秀蘭,你去吧,我没事。” 她声音平淡,再无昨日里撕心裂肺的悲痛。 面色虽然不好,可也再无痛苦。 白秀蘭无奈,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劝。 “那我先去忙了。” 她起身朝外面走,身后老太太声音低沉,似是呢喃。 “人都会走,只是没想到他比我走的早,也罢……” 白秀蘭眉头紧蹙,握紧了拳头加快了步伐很快就走出这令人压抑的屋子。 丧事复杂繁琐,顾家两个儿子都没在身边,白秀蘭只得维持大局。她真是烦躁的很,那边有人回来报告,副官和叶家打起来了。 白秀蘭穿一身孝服,一听这话,拎着抢就出去了。 张诚到的时候,正巧就碰上要出门的白秀蘭,她一脸杀气。昨晚是夜里,他对于白秀蘭的印象是身材高挑,不动声色的狠。今日阳光白日之下,他瞧见这白秀蘭的面容。 眼底虽有淤青,可一双眸子漆黑明亮。 皮肤白皙,尖下巴齐刘海,是十分姿色。 可这个时候,夫人美不美这个问题,不应该盘旋在张诚脑中。她带一队人拎枪出去,必有大事。身为督军得力下属,张诚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夫人这是?” “叶府。” 白秀蘭说完,司机开过来汽车,她坐进去。抬头,浓密睫毛下是清亮的一双眼:“张诚,带兵围了叶公馆,今日这事必须得有个了断,掘地三尺也要搜到叶柏。” 张诚想问白秀蘭,那里来的自信? 可接触到白秀蘭的目光,这话儿就咽回去了。 “是!” 无论如何,他现在和这顾夫人绑在同一条船上,若是夫人有个好歹,自己别说丢官职。命能不能保住还是回事,毕竟徽州沦陷,作为顾钊最得力的助手,他在劫难逃! 白秀蘭永远都想不到,她会和也叶崇会相见在这种场合之下。以前,她以为两人能成为朋友,可是后来种种,徽州如今局势,他们注定成不了朋友。 “叶柏呢?” 白秀蘭眼睛看着叶崇,她穿着素白的衣裳,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利刃。 整件事,叶崇是知情者。 叶家人骄傲自持多年,自不会搭理白秀蘭这个小虾米,只叶崇站在门前。 叶家好大的面儿! “秀蘭。” 叶崇敛起平常悠闲之姿,他面无表情看着白秀蘭。 “你可知这是什么地方?” “叶公馆。” 白秀蘭声音干净清朗。“我并不想与你为敌,可是今日,我必须要个结果。” 说说的掷地有声,白秀蘭握着手中的枪。 “叶先生,得罪了。” 叶家人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白秀蘭一个妇道人家,会像个土匪。 叶崇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一疼,最近的白秀蘭已经下了他的枪。 “今日,我必须要个结果!” 白秀蘭果断杀伐,她朝天开了一枪。漆黑眸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冰冷,缓慢的从唇中迸出。 “反抗者,杀。” 叶崇从没见过这样的白秀蘭。 “白秀蘭,你要想清楚后果!” 叶崇突然提高了声音喊道,他的桃花眼里再没有了笑意,深深看着白秀蘭。 “秀蘭,别冲动。” 他不希望看到白秀蘭死。 白秀蘭没有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那就当我是冲动吧。” 一九一三年春,徽州兵变。 顾老爷逝世,顾家的时代结束了,这消息传的沸沸扬扬。 白秀蘭是在烟馆里抓到叶柏,他那双细细的眼睛笑的异常阴险。懒洋洋靠在榻上,吊着眼梢看白秀蘭,声音阴沉缓慢。 “如何?狗急跳墙了!” 白秀蘭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枪打在榻上。 叶柏的手下冲上来,白秀蘭手中的枪指着叶柏,微微蹙眉。 “你对老爷子下手了?” 叶柏笑的眉眼飞扬:“你有证据?” 白秀蘭抬手一枪打在他的腿上,挥手:“没证据可以制造证据!” 她是豁出去了。 这是叶柏的第一个想法。 腿上的血涌出,浸湿了软榻的锦面。他手指划过腿骨,落在伤口处,眼睛却一直看着白秀蘭。 “你这女人有点意思。” 他歪着头,笑眸渐渐阴戾起来。 “你会死的很惨,相信我。” 白秀蘭没有杀叶柏,虽然她现在急需一个爆发点让情势大乱,越乱越好,最好能打成一团。 不过,她清楚知道,叶柏杀不得。 不管顾老爷是怎么死的,段晓玉是怎么去世,这些罪名,都得放在叶柏身上。 人死,三日出丧,老爷子一世富贵荣华,走的却是凄凉。两个儿子皆不在身边,老夫人硬撑着主持大局,可到底体力不支。白秀蘭没历过这些事,程序全靠管家。 白之卿来了,他带着白之笙。 少年总是长的飞快,一段时间不见,白之笙已经比白秀蘭高了。 两人在灵堂前上香,白秀蘭跪着磕头,亏得如今顾家落魄,没有几个吊唁的人。 不然,她得烦闷死。 白之卿和白之笙上了香,走到白秀蘭身边的时候。到底白之笙还是没沉住气,黑白分明的明眸中带着浓浓关切。 “姐……你还好吗?” 白秀蘭作为儿媳,披麻戴孝。素颜更衬得眸光漆黑,露出苍白面孔,她朝白之笙弯了下唇,说道:“你先去客厅歇着,过会儿,我就去了。” 白之笙还想说什么,白之卿抬手放在他肩膀上,他看了眼白之卿不认同的目光,才点了点头。 “好。” 白之卿十分担心白秀蘭,她太过倔强,什么事情都自己扛。老爷子死的当日,白秀蘭闹那一出,徽州一夜之间传遍。 他坐在客厅,心里烦闷。 顾钊来徽州一段时间,都尽可能的不惹叶家,白秀蘭怎么能冲动成这样?如今的徽州岌岌可危,四面楚歌,顾钊又失踪,她要怎么挑起来?难不成这又是顾钊的阴谋? 越想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他失踪肯定不是重伤。如果白秀蘭被困死徽州,他大可以带兵螳螂扑蝉,一举灭了这些党派,真是一举多得的好办法。 据白之卿所知,顾钊的老本营可不是在徽州。也许在南京还留有自己的势力?所有的一切都不得而知。 他等了有半个时辰,白秀蘭才进来。白之卿看到她进来,忙站了起来,白秀蘭摆手示意他继续坐着,连忙走到沙发前端了凉茶水一口喝干。 她实在是累,可如今又无法脱身。 “秀蘭——” 白之卿动了动唇,眼睛看着白秀蘭。 “大哥,二弟。” 白秀蘭朝两人笑笑。 “家里好吗?” “好。” 白之卿眸光闪烁,欲言又止。 白秀蘭重新对上他的目光:“大哥,你也好久没回临城了吧?这次公公去世,顾家祖坟在临城,无论如何也得回去。咱们全家回临城也为爹上一炷香,可好?” 第52章 人死入祖坟是传统,顾老夫人是十分赞同白秀蘭的意见。既已如此,只得这么办,老爷子一死,她的主心骨也没了,以往厉害是为了孩子为了他。可他都走了,孩子也都个个不听话。留在徽州又要如何?她不知道! 她如今整日呆在屋子里看着某处发呆,眼神迷茫而呆滞。 顾钊已经离开七天了,即使天气不热,可老爷子的尸体也该发臭。白秀蘭提议不如火化,老太太听到这话时,脸色登时就变了。 “我不同意。” 顾太太说话的时候并不严厉,可其中坚决却是存在。“我不同意。” “从徽州到临城要四五天时间……” 白秀蘭还想说什么,顾太太打断,依旧是那句话:“我不同意。” 白秀蘭无奈,找了一些石灰铺在尸体上。 第七天,白秀蘭带了一小队人打算悄悄上路。 他们这边刚准备好,白家下人也过来通报,那边已经备好,可以随时出发。老太太端坐在客厅中间,她的目光落在客厅那高大的钟表上,几天时间,她瘦的厉害。 “娘,咱们走吧。” 外面汽车发动机响,白秀蘭去挽老太太的胳膊。 她站起来,环视这房子。很长时间后,她开口,声音缓慢而沉重:“走了,老爷,我们回家。” 她眼圈渐渐红了,可情绪很快就被压下去,她转身朝外面走。 “秀蘭,走吧!” 那瞬间,白秀蘭突然羡慕起来他们的感情。 相濡以沫,携手到老。 顾老爷死了,她要厉害给谁看? 她只是顾老爷的未亡人。 一旁跟着顾老太太多年的张氏,突然就抹开了眼泪。 老爷走了,夫人也垮下去了。 丫鬟佣人留下的居多,白秀蘭并不想张扬,只领一队精英离开。 往临城去,需走一段陕西方向的管道。有张诚铺路,她倒是不担心什么。 一行人刚刚走出屋子,只见管家神色激动的朝这边奔来。 脚步声杂乱,白秀蘭抬眸看过去。那管家脸上全然是喜色,激动的难以言喻,噗通一声跪在老太太面前,激动的热泪盈眶:“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老太太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她愣在原地。 白秀蘭原本只觉得顾恒消失的蹊跷,后来叶三送来段晓玉,她的怀疑就更深一层。根据那晚的情况,根本抽不出人手去劫持顾恒。 原本她怀疑叶崇知晓一些□□,白秀蘭和他几次交锋,都无收获。而且叶家出事,顾家也闹成如今模样,没有接到任何要挟电话。 他到底去了那里?这恐怕只有顾恒自个知道。 这个人,白秀蘭对他再也同情不取来。 任性狂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之前试图说服他,是因为临城外的救命之恩,如今,顾恒对于她,也不过是个让人看不顺眼的青年。实在值不得她放在心上,是死是活,白秀蘭早没了兴趣。 他都是成年人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若有三长两短也是活该。 老太太停下步伐,她握着白秀蘭的手竟有些微微发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从门口奔进来一个灰色人影,白秀蘭眯了眼眸。 老太太脑袋有些眩晕,她退了两步,腿有些站不稳了。 若不是为了顾恒,老爷子也不会死。 明明很短的一段路,白秀蘭却觉过的漫长。 顾恒再无贵公子模样,他面有憔悴,风尘仆仆冲到老太太面前。这么近的距离,白秀蘭都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腾腾。 “娘,我爹——” 他话没出口,泪滚滚而下,还待说第二句话,顾太太抬手一巴掌就甩了过去。清脆一声响,顾老太太松开白秀蘭的手,她脚步踉跄,可到底还是站稳了。 怒目而视顾恒,厉声喝道:“跪下!” 顾恒这么大,从未被老太太打过。如今这突如其来的巴掌,让他楞了片刻,随即噗通一声跪在老太太脚边,眼圈通红。 “打小,我宠你怜你年幼,以为你总会长大。”顾老太太手指发抖,她怒视着顾恒,声音深沉:“老爷活着的时候,打你训你我舍不得。还护着你,谁料到你竟是这样的东西,害己老爷丧命。” 她是气极,这些天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就散了出来。 老太太聪慧,白秀蘭猜到顾恒是自个偷跑后,她定是也猜测出来。只是压在心底不说,这件事压在心底,积久成病,那是老太太的心病啊! 顾恒拳头紧紧攥着,他抬头,声音哽咽,像是压抑着巨大的悲痛:“爹……真的……去了?” 老太太转身就走:“秀蘭,咱们走!” 父亲没了,就是没了。 无论顾恒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自责。那个人已经没了,没了,就是没了。 顾恒望着老太太的眸子,从最初的充满希翼,到后来的绝望,他声音哽咽。 “娘——” 他大抵是风尘仆仆而来,灰色大衣上面沾满灰尘,白色衬衣也早没了颜色。头发凌乱,眼底下面有淤青,无论是谁,都会为自己年轻时候的张狂买单。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顾老太太下了台阶,她背对着顾恒,应着风,泪不由自主的滚出眼眶:“别叫我娘,你的任性害了老爷的命,我无法原谅你,也原谅不了我自己。”她最后一句,几乎是咬牙说出,闭了闭眼,表情痛苦:“就当从来没你这个儿子!” 寒风刮过,白秀蘭觉得有些冷,她紧了紧披肩。抬步朝前走着,顾恒这个人,总要吃一次亏,才能真正的长大。老太太的骄纵,到底是害了他。 “娘——” 顾恒朝着大门的方向重重磕头,一声一声闷响传入耳中。 “对不起——” “娘,我错了!” 顾老爷的死讯传入耳中的时候,顾恒还在路上,他当时就傻了。 他一路上安慰自己,这可能是大哥的计谋,可是无论如何都说服不了自己。传言五花八门,顾恒不敢去想答案到底为何。 刚到达徽州,就被顾家军逮到。简单几句,顾恒根本就不知脑中是何念头,茫茫然一片空白,跌跌撞撞朝家赶,他的父亲,逝世了! 再也不会站起来吼他没出息。 白秀蘭带着老夫人上车,她回头看了眼依旧匍匐在地上的顾恒。 他头抵在冰凉的地板上,肩膀颤抖。 白秀蘭吩咐管家:“扶少爷回房休息。” 这几句话说的也不是多么有感情。 “是。” 白秀蘭刚要上车离去,好似想起什么,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顾恒,对管家说道:“让他看清楚局势,徽州能弃就弃,别死心眼。回头若是闹起乱子,找张诚去,无论如何都留在命在。也别逞能,留的青山在。今日的深仇大恨,来日再报。”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他也该长点心眼了。” 这句话说得刻薄,可也实在。 白秀蘭和顾夫人走的匆忙,直到汽车声再也听不见,顾恒依旧在磕头,管家去拉他:“三少爷,你也别在这里倔着,老爷已经跟着老夫人和少奶奶回了临城,若是你实在放心不下,就跟了去。刚刚老夫人气话,哪有母亲会不要自己的孩子!” 顾恒的额头已经渗出鲜血,他眼睛发直望着前方,这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直挺挺的跪在原地,他恨死了自己。 他害死了父亲,是彻彻底底的不孝子。 “少奶奶刚刚交代,这徽州也不是久留之地,少爷也看开点,家仇国恨,自有督军担着!” 顾恒眼神恍惚,他的拳头攥的很紧,几乎要出血。 顾老夫人坐在车中,她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前方。车子开出了徽州,她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始终没有回头看顾恒一眼。 白秀蘭侧头看她紧抿的唇,还有紧紧攥着的手指,母子连心,她怎么会不疼?只是这疼,无论如何都得忍着,这样一个老人,白秀蘭也无从劝起,索性任之。 车子行了近四个小时,才出徽州,临界县城,车子停下。白秀蘭扶老太太下车,进入路边一家餐馆。荒郊野岭,也无什么好的吃食。她吩咐下人从包裹里拿出些干粮来,送到老太太面前。 “娘,你也吃一些。” 摆摆手,只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静静的发呆。 她不吃东西,可白秀蘭确实饿了,吃了两块饼干,又喝了口热茶,起身朝外面走去。 副官跟在身旁,白秀蘭站在这荒村公路上,抽芽的柳条在村口荡漾。她眯了眯眼,眺望远方,好长时间后,她开口问道: “今日报纸你看了吗?” 副官表情凝重,点头。 “仔细的看过一遍。” “有无北平消息。” 副官摇了摇头:“无。” 白秀蘭表情更沉,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步走的对还是错。 北平还没消息,他到底如何了? 自己的路又要如何走?白秀蘭沉默片刻,声音有些飘忽:“若今日局面换督军在,他会走哪一步?” 副官表情敛起,他看着白秀蘭的背影,竟无从回答这个问题。 长久以来,他心中对夫人都有些偏见。 她太冲动,总是不会考虑全局,这里不对,那里做的不妥! 可若是换做督军在,面对这种四面楚歌的场面,他要如何做? 退而求其次,保留实力,待奉陕打的精疲力尽,督军安全回来,他会代替白秀蘭拾渔翁之利。若是,他忽然有个大不孽的想法,若是督军回不来……白秀蘭带着临城剩余士兵,联合张诚,同样能渔翁得利…… 这么一想,副官忽然背后生出一阵阵的寒意。 夫人的打算是前者还是后者? 两人各怀心思,正专心思考着,忽听远处一阵汽车声响。副官下意识的把手摸向腰间枪袋,警惕心生,他已经做出戒备姿势。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的地雷: 非鱼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418:15:34 郁郁黄花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121:11:52 么么哒,谢谢你们的支持! 第53章 白秀蘭未动,她依旧望着遥远处的连绵山峰。 目光幽深遥远,她来自百年后,却要在这个乱世浮沉。 改变或者顺势而流,都非她能控制。原来她也成了这历史长河中的一员,而无法挣脱。 白秀蘭眯起了眸子,叹一口气。 不管前世今生,她的性格都倔强,素来不爱认输,这一次,她也一样。 光明正大的离开和偷跑是两种概念。 远处一辆吉普车奔驰而来,扬起滚滚灰尘。 白秀蘭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她转身朝开来的汽车招手。 白之卿虽然不知白秀蘭打的什么算盘,可如今徽州局面,确实不宜久留。何况,白之卿确实要回临城一趟有事要办。 车子猛的停下,发出刺耳刹车声。 车门打开,白之笙先跳下了车,他坐在副驾驶。 “姐。” 然后白之卿拉开驾驶座车门下来,朝白秀蘭笑笑。“秀蘭。” 白秀蘭微笑,走近,看陈氏并没有下车,笑容渐渐收敛。 “娘呢?” “有些晕车,在里面休息。” 白秀蘭放心。“一路可平安?” 白之卿笑容浅浅,他穿浅色格子西装,头戴礼帽,绅士风度十分:“只一辆车,虽冒险,可确实无人怀疑。” 这是白秀蘭出的注意,他们这一次不是搬家不是迁移,就是避开锋芒,做迂回战术。 “那就好,叫娘下来,去餐馆吃点东西再走。” 这一行人少,并不显眼。 回去的路途,白秀蘭沉默了许多,她犹记得,当初从这里离开。虽然才过了没多久,可像是过了几年,一切都变了。 这般赶路一直持续四天,眼看着就到了临城。 白秀蘭望着皑皑大山,当初她们在离开临城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遇到劫匪,尽管过去了许久,可依旧记忆深刻,吩咐众人拿出武器,进入戒备状态。 临城边界这些年一直不太平,车子行驶在盘算公路上,缓缓向前。 谷中一声鸟啼,白秀蘭顿觉不好,她抽出枪打开保险。 “啪!”一声枪响穿透空气,发出刺耳鸣叫。 接着一阵密集枪声打在前方的公路上,白秀蘭直接吩咐。 “停下。” 子弹并没有朝人身上打,说明只是在警告。 白秀蘭不想在这节骨眼上出岔子,对方若是要财,就给。硬打肯定是能杀出去,只是损失更多,她带的人本就不多,若是临城出个什么岔子,到时候才真是掉自己挖的坑里了。 几辆车缓缓停下,山上哗啦啦冲下一百多号人,穿着粗布衣衫,看似山贼打扮。手里抱着枪,快速的包围了白秀蘭等人。 老夫人脸色瞬间变了,她紧紧拉着白秀蘭的手臂。 “这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 她这一路的情绪松懈下来,眼看着到家了,出这档子事。 “山贼吧,没事,你别担心。” 领头的汉子骑着高大大妈,扫了一眼众人,高声喝道: “留下钱财,人走。” 副官先下车,他穿着黑色大衣,拱手抱拳:“在下高庆,徽州人士,祖籍临城。主人亡故,回家乡出殡。”他从怀中掏出一袋子大洋,声音温和:“行个方便。” 那领头之人掂着手中大洋,视线从高庆身上往后移,随后落在那几辆汽车上。最后一辆中型斗篷汽车,看起来像是军用,也不知里面藏了什么东西没有? 又移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中的钱袋上。 他手中马鞭轻轻敲击,片刻后笑了起来。 “我说了,留下所有钱财,人走。” 副官眉头一皱,手伸进大衣里面。一百来号虎视眈眈的瞅着他,黑洞洞的枪口移到高庆头顶,他表情没变,又掏出一袋子钱,递给山贼领头之人,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我家主人姓顾。”顿了顿,眼睛扫过这些山贼。“不知阁下何人?谁的手下?车中之物并非钱财,都是弱流女眷,惊吓了不好。” 顾?领头之人眉头一皱,临城人士,居住徽州,还这么大排场,有汽车,姓顾的能有几家? 他盯着高庆看,黑眸阴鸷。 “顾家?” 高庆点头。 “是。” 那领头的人忽的大笑起来,他手中马鞭在空中一挥,发出破空脆音。 “兄弟们,这时顾家人,咱们是动还是不动?” “顾家是谁?” “顾家为什么不能动?” 属下纷纷起哄。 “抢钱财分姓吗?” 高庆脸色微变,那领头俯身低头看着高庆眼睛:“小子,我怎么听说。”他那双眸子缓缓扫过在场所有的人,才又接着说道:“顾钊落马,死于非命呢!” 高庆伸手就去怀中掏枪,领头男人手中皮鞭凛冽,直接朝他的脸劈头打过去。 这一鞭子快而狠厉,高庆拿枪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这一鞭子来的迅速,眼看着就要抽到高庆的脸上,突然一把匕首迎面飞来,领头猛然收鞭,却已晚了,那匕首带着寒光直接飞过来朝他的手臂而来。 他只好弃鞭,收手身子后仰躲开匕首,身子凌空飞起翻身落下马。匕首穿过马鞭的柄刺在身后的马路上,入土三分。 “要钱就要钱,伤人就不好了。” 他抬眸看过去,只见前面一辆汽车车门打开,穿着深色旗袍的女子款款而出,她表情恬静而柔和,身材高挑。手中拎着一把枪,那枪在她手中,像是工艺品,她明眸直视他。 “你说是吧?” 白秀蘭一走出车子,身后几个车辆里扛枪的青年鱼贯而出。他们人虽然不多,可个个精英,如果直接打,这群土匪肯定损伤大半。只刚刚端枪速度就格外专业,领头男人脸色微微变了。 “我不主张暴力解决问题,可是今日你若就要这么处理问题,我们也不能怵了不是!” 白秀蘭其实不愿意出面,可对方不忌惮顾钊,还十分贪心。 单单刚才对副官的出手,就看出他的骄纵来。 有点横的找不到北了,要是专业部队来,这点人手够看吗? 领头男人表情慢慢变了,他坐在马上的时候,看起来还显得高挑,如今站在平地,就有些瘦小了。他头上戴着帽子,穿着宽大的黑色大褂,表情阴戾。 仔细看了一会儿白秀蘭,他拍了拍手中的灰尘,吊起眼睛看白秀蘭,半响后,开口。 声音低哑阴沉;“你叫什么?” 白秀蘭原本想说顾氏,可开口就变成了:“白秀蘭!” 三个字,掷地有声。 她越过汽车,走向土匪头子。 那土匪头子这回是爽朗大笑,她后腰上别着两把枪,手中却空无一物,笑的肆意嚣张。 这个人够狂,白秀蘭看他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叹一句,初生牛犊不知畏。 “白秀蘭?” 他嘴里嚼着这三个字,嘴角笑容更浓。 “白启山之女?” 多久了,有多久,没人在白秀蘭面前提及这三个字,她差点就没想起,白启山是谁! 恍然大悟,白启山是她父亲啊! 白秀蘭点头:“正是家父。” 她是十分好奇,这人怎么认识白启山?而且提起白启山脸色突然就变了,如同寒冬回暖。 “原来白启山有这么一个厉害的女儿!” 他走近白秀蘭,两人很近的距离,白秀蘭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问题。第一点,他不像个男人,皮肤虽然有些黑,可光滑细腻,脸上没有一根胡须,也没有刮过的痕迹。 心中一个很奇怪的想法忽然涌入大脑,可很快就被驱散。这个人生的比自己还要高,衣裳虽然宽松,可胸前没有一丝凸起,声音也粗犷。他脖子上有棕色围巾,所以看不出有没有喉结。 他背手走近自己,仔细端详很长时间。 “妙啊妙!” 他瞧着白秀蘭半响。“你长的像白启山。”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竟然有些欢喜。 脸色煞气少了,眼眸扫过白秀蘭身后车队,问道:“你怎么和顾家人在一起?” 他的问话有些突兀,没头没脑。 “我是顾家长媳。” “哦?”他的情绪变化十分明显,连这一声惊讶都很生动。“你竟嫁人了?” 白秀蘭微微皱眉,可还是点了点头。 这人十分奇怪。 “好。” 他转身往自己的坐骑走去。“白秀蘭,我记住你了。” 身手干脆利索,翻身上马,一声大喊:“收队!” 他的手下十分听话,虽然不解,可仍是依言而行。 他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奔腾,他朝远处奔去,跑出很远,他拉马缰转过身来,朝着白秀蘭高声喊道:“后会有期!” 一百多号人,来去匆匆。 若不是扬起的灰尘漫天,白秀蘭真以为他们根本就没出现过。 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枪,只觉得这人有些无厘头。脸上表情十分奇怪,不远处的副官小跑过来,他朝着白秀蘭行了军礼,声音沉稳。 “夫人?怎么回事?” 白秀蘭也是一头雾水,怎么莫名其妙提起白启山?又莫名其妙的跑了!她转身快步朝座驾走,背挺得笔直,声音落在身后:“既然没事,就快些赶路吧!马上天都暗了,赶紧进临城,别再出意外。” 第54章 一三年二月,奉军白司令和陕西段家正式翻脸。 这仗轰轰烈烈打了将近一个月,奉军主动退兵求和,段司令称王指日可待。北平传来消息,总统意外身亡,陕南驻军造反短短时间占了大半地盘。 徽州临近的南京竟然出兵讨伐,段司令处于四面夹击的局面,退无路可退,进又寸步难行。与此同时,徽州张诚突然内讧,扛起军旗迎接南京部队。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三月。漫山桃花开的灿烂,粉红莹然。 白秀蘭自收到顾钊来信已经月余,她闲坐顾宅后院手持厚厚书籍,看的入神。一阵风飘过,花瓣纷纷,散落在书本上。她皱了下眉头,抬手拂落。 当初回临城的时候,她想过就此走了,远走高飞,离开这纷争之地。 可顾钊的一封信,不得不留下。他,着实可恶,白秀蘭也确实低估了他的可恶程度。 远远听到脚步声匆忙,她收回思绪。既然留下,得重新为未来打算了。 放下书本,那人正好就走到了院子里,他穿着西装衬衫,整齐的军礼。 “夫人。” 白秀蘭回头看过去,王烈好了后就跟到了临城。如今倒是听话了很多,用起来也放心。 “怎么了?” 王烈这才看向夫人,眸光漆黑明亮。 “督军回来了。” 白秀蘭眉毛微蹙,可很快就恢复以往风平浪静模样。 “哦?到家了吗?” “刚刚进门。” 白秀蘭略惊讶,她只知道顾钊要回来,可没想到会这么快。 徽州如今未平,他为何匆匆回到临城? 难不成,又出意外? 白秀蘭眼眸微转,站起来朝外面走。 “这般急,去前厅。” 顾钊这次回来带兵不多,他一身戎装,表情沉静的跪在祠堂,重重磕了几个头,才站起来上香。 白秀蘭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个人。 一段时间没见,他瘦了,背依旧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出鞘的古剑,沉寂古朴。 好似感受到白秀蘭的目光,顾钊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他目光漆黑深邃,像是看透人心。 沉默,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身材高大,胸前奖章湛湛生辉。皮带系在腰间,更衬得腰窄腿长,黑色靴子踏在地上。沉静目光看着白秀蘭半响,浓眉微动,开口:“过来。” 他的声线偏低。 白秀蘭静静看着他一会儿,跨过门槛走到他面前。 这一段的路程,顾钊一直看着她,那目光深邃而犀利。 “督军,你回来了。” 白秀蘭直视他的眼睛,脸上并未有笑意,话却十分柔软。 顾钊伸手长臂一揽,把白秀蘭抱进怀里。他手臂有力,勒的白秀蘭生疼,胸章也硌的她难受,刚要挣开,只听顾钊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夫人。” 他说:“别动。” 顾钊抱着白秀蘭,他身材高大,白秀蘭纤细瘦弱,整个人都被揉进了怀里。 这姿势令她不太舒服,可也没说什么,到底是忍下来没动。 他沉沉的呼吸声就在耳边,白秀蘭想,现在的顾钊心情一定很差,他很少在外人面前露出情绪,特别是这种类似于悲伤压抑的痛苦。 抱着白秀蘭许久,顾钊闭了闭眼把所有的情绪都收敛,才松开白秀蘭,他面对着祠堂上方无数的牌位,表情沉静:“爹是怎么去的?” 其中曲折,顾钊肯定是知道一二,可他要问,白秀蘭自然一一道来。 听完,顾钊又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站在这香火缭绕的祠堂,周身散发着冷森之气,白秀蘭在旁边看着他,觉得这个人活的也挺不容易。 他如今肯定是很想杀了所有嫌疑人,可是叶家如今是动不得。白秀蘭若是杀了叶柏,他能说自己夫人不懂事,这件事随便搪塞过去,两边都有交代。可白秀蘭这次却只是把叶柏抓起来,她并没有给顾钊当棋子的自觉,故而,这件事就棘手的很。 根本祸源的顾恒是亲弟弟,他更没办法了。 这些事啊,白秀蘭想想都觉得头疼。 顾钊站着,他黑眸微微眯着,遮掩了其中凛冽杀气。片刻后,他步伐刚硬的转身,大步凛然的走向前去,走到一半,顿住脚步,转身。 “夫人,这件事我会解决,你不必担忧。” 说完,也并不动,黑眸直直看着白秀蘭。 那意思十分明显,他在等自己过去,白秀蘭只好往前走了两步。 “嗯。” 她点头。“我知道。” 顾钊忽的伸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往前面走,步伐沉稳。 “听说娘病了?” 自老爷子死后,顾老太太的身体是彻底跨了,她沉默寡言,和以往的精明模样判若两人。 大多时间独坐,白秀蘭知道她恐怕是活不久了,她想念顾老爷。 顾钊的手很大,手心有着坚硬茧子,裹着她的手,温热的触觉。 白秀蘭默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说起老太太的状况。 “怎么?” 顾钊半天没听到她声音,微微偏头看她。 白秀蘭身高只到顾钊的下巴处,黑亮厚实的秀发就在眼前,下巴尖瘦,浓密睫毛微微发颤,顾钊黑眸幽深。 “不好——么?” 白秀蘭点了点头,她白皙小脸扬起,漆黑眸子看着顾钊,抿了抿唇,点头。 “嗯。” 顾钊浓眉紧皱,表情稍稍有些难看,步子也快了起来:“怎么回事?” “爹去了,娘心里难过可谁也不说。”白秀蘭顿了顿。“近些日又染上风寒……” 情况不容乐观,她有心病,无法释怀,又无处发泄。 那个年代,风寒足以要人命,何况顾老太太这种积郁成病,更是难治。 “请医生了吗?” “请了。” 白秀蘭回答:“可还是不大好。” 顾钊黑眸阴晴不定,他握着白秀蘭的手越加紧。 如今,他没什么能握住。 他浓眉拧成一团。 顾钊知道母亲生病,他千里迢迢回来,丢开徽州事务,也是因为母亲生病严重。他回来,娘没有迎接,只会有一个可能,就是病的很严重无法起身。 可见到人,到底还是让顾钊心里狠狠疼了一下。 推开门,就闻到浓郁的药味。昏暗阴沉的房间,冷色调的床帏,母亲躺在病床上,旁边有丫鬟伺候着。她眼睛未睁,面色蜡黄,原本丰腴脸颊如今瘦的只剩一把骨头。 白秀蘭和顾钊一处,她能清楚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情绪变化。 他很难过。 他们在病房里待了很长时间,老太太始终没醒,她只是沉沉的睡着。 顾钊心里不好受,站在屋子中间的身体僵硬,脸色冷厉难看。伺候老太太的婆子看这情景,也不敢说什么,只小声和白秀蘭说。 “少奶奶劝劝督军,他如今这心里不好受。” 白秀蘭心里叹一口气,顾钊写信威胁她的事,还没算账呢,要不然她现在还能困在这深宅大院?宽慰话她自然是说不出来。 “督军,你一路奔波,先回去歇着,等娘醒了我去叫你。” 顾钊回头,那双永远精湛的眸光失却光芒,带着浓郁的悲伤。 他就是那么站着,目光漆黑而深远。 唇动了动,最终仍是什么都没说,大步出了这房间。 他步伐很快,这回没有等白秀蘭,转眼就没了影。 白秀蘭走在院子之中,头顶升上了太阳,阳光洒在地面上,照出暖洋洋的色彩。她步伐很慢,表情温雅而沉静,这让跟在她身后的王烈有些佩服。 督军都那个脸色了,旁人都吓得大气不敢出,她像是没事人一样,依旧能上前继续说着云清风淡的话。 厉害! 真不怕死。 顾钊已经三十出头的人,性格向来沉稳内敛。 即使发怒也是不动声色,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事,白秀蘭回到自己居住的院子里时,顾钊正背对着她,笔挺站立。 那背影萧索而孤寂,白秀蘭不知道这样一个男人,他到底追求的是什么。 钱财?权利?美色? 可到底哪一样,是他享受了? 钱财他需要,是要变为军资。权利他需要,可是他为此付出太多代价,小心翼翼,美色?白秀蘭之前倒是听到很多传闻,说顾钊沉溺美色,身边美人如云。 白秀蘭确实见过他身边的美人,很多,美的各有千秋。 可,这个男人,他有时间吗? “夫人,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 嫁给他也是迫不得已,可既然嫁给了他,就由不得白秀蘭愿不愿意了。 顾钊突然开口,声音发沉,嗓音有些哑。 白秀蘭不知他为何会提起这个事,心里骤然升起了警惕之心,想起前段时间那封信,太及时也太了解她的处事方式。 “我不在乎你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我只需要你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不像是有感情,却字字深沉,富含意义。“你是我的夫人。” 白秀蘭只觉得有些冷,她攥紧了拳头。 那封信上只写了一句话,那是顾钊的态度。 活着留下,死亡离去。 顾钊的背挺的笔直,十分冷硬,抬眸望着繁花似锦,声线深沉而沙哑悠长:“我保你安康,白家昌盛。白秀蘭,你是我的妻。往后,我不会亏待你。”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看文的人越来越少了,写的好寂寞。 见有人说男主或者女主不好,我不知怎么解释。其实我也很不想解释文中人物关系,每个人理解不同,答案在看官心里,怎么解释都变味,你们说是不是? 谢谢亲的地雷,么么哒! anna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712:57:29 第55章 白秀蘭不知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承诺还是什么?可无论是什么,她都想不通,为何要和她解释? 她不大喜欢和顾钊接触,可也不排斥。 白秀蘭止住脚步静静看着顾钊。 顾钊却不再多言,说完那些话,转身直接进屋。 白秀蘭站在原地想了会儿,回头看了看早就没影的随从们,叹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 她看顾钊这个意思,一时半会是走不了。 顾钊脱了外套,他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浓眉紧蹙坐在屋子正中间的椅子上,目光深沉望着前方。 白秀蘭进去,他也没抬头。 实在太累了,累的他都快要放弃了。 他抬手盖在眼睛上,黑暗让他的情绪渐渐冷静下去。 “夫人。” 那一声,沉得要拧出水来。 屋子里很安静,他嗓音沙哑,“给我倒杯茶来。” 白秀蘭看了他一会儿,依言倒茶放在他手边。 白秀蘭有些怀疑,其实,他刚想要的是酒。 “徽州现在安定下来了?” “张诚在,出不了乱子。” 顾钊回道。 他并不想在这件事上深谈,因为一旦说起来,就要牵扯很多的人。 那些都是不愉快的记忆。 这屋子本就不大,顾钊人高马大,往那里一坐,白秀蘭无论做什么姿势都显得空间不足。她想坐远一点,又觉得这太小家子气,坐近,又怕顾钊像刚刚一样,抱她或者牵手,都十分难以接受。 纠结了半天,她索性朝外面走去。 “你想吃点什么?我叫厨房去做。” 这话一出,顾钊都觉得白秀蘭忒没心没肺了一点。 她精明的地方特别精明,傻的地方又让人觉得特别暖心。 就像,她给自己掖背角。 明明知道顾钊算计,也没对他背后捅刀。 刚刚说那些话,不知怎么就说了出来,她一句没问,像是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顾钊放下手,深深看了她一眼。 穿着素色衣衫,整个人都透着干净气质。 “为何不问?” 白秀蘭不卑不亢,平静望着他:“问什么?” 低沉笑声入耳,顾钊摆了摆手手。“没什么,你去吧。” 白秀蘭没动,清澈眸光依旧看着顾钊,眉头微蹙。 顾钊喉结滚动一下,有些无奈道:“你这个孩子,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笨。” “笨吧。”白秀蘭笑笑。“不然,我怎么不走呢。” 她的笑容娴静,竟比外面灿烂桃花更加夺目,顾钊心脏莫名其妙动了一下,她这番话,好似她就是爱着自己的一样。爱啊,这个字,真是让人忍不住的就暖起来。 白秀蘭待顾家一心一意,像她说过的那样,她嫁过来,就是顾夫人,就是顾钊的妻子。她不走,真的是因为,她笨吗?她一直都很聪明。 初见时,她看起来胆怯幼小,不懂世事的模样。 再见,她变了,剥离那层伪装的颜色。她娇媚动人,得体大方,从不会吵架骂人,永远都是那么娴静。天大的委屈到她这里,都变的云淡风轻。 他看着她,目光渐渐深沉起来。 “督军,你想吃什么?” 白秀蘭依旧是笑着,话锋一转。“你累了就先歇着,娘那边,醒来我就让下人来叫你。” “嗯。” 他目光一直跟随着白秀蘭,直到她离开。 ---------- 顾夫人是下午才醒来,白秀蘭守在床前。 “娘,督军回来了。” 老夫人浑浊的眸子稍稍有了光彩,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阿钊回来了?” “嗯,他回来看你了。” 白秀蘭已经差人去告知顾钊,他应该马上就到。 白秀蘭扶着老太太坐起来,安慰道:“娘,你别担心。” “好好。” 老太太连连说道,脸上终于是露出些许喜气来。 她自老爷死后,情绪都处于一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太久了,几乎都忘记了喜到底是个什么情绪。 “秀蘭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老太太恢复一点精气神来,白秀蘭让下人拿来汤药,喂老太太喝下。她面色才稍稍好看些,可能是主心骨回来,她有了精力说些闲话。 “秀蘭,你看我现在气色是不是特别不好?” 白秀蘭回答的也认真,她端坐在床前:“好着呢,很好。” 她也不知道这顾老太太能活多久,不管之前她有没有算计过自己,都过去了。 她也就是个孤苦无依的老人,人生三大不幸都快占全了。 他们正说着话,下人来报,督军来了。 话儿刚落,白秀蘭就听沉重有力的脚步声,随后门帘一掀,顾钊高大身影就出现在视线之内,他视线只从白秀蘭脸上略过,就落到了母亲身上。 “娘。” 他快步上前,白秀蘭站起来让开了位置。 顾钊却抬手按在白秀蘭肩膀处,让她继续坐着。两人视线碰撞,顾钊淡然若素。“你坐着。”识眼色的下人忙搬来一把椅子,顾钊就坐在白秀蘭身旁,两人靠的很近,他看着老太太。“我回来了。” 老太太一看到顾钊,眼圈都红了。 这么久的时间,她终于是看到主心骨了。 顾钊少言,也不知要说什么。 “娘,父亲之仇,儿子一定会报。现在,我只希望你能养好身体……” 他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白秀蘭的手,白秀蘭莫名其妙,收回思绪,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才发现老太太哭的更汹涌了,她连忙去安抚老太太。 “娘,你莫哭了。” 老太太哭的悲痛,白秀蘭劝的也不是多么实在。老太太这是心病,哭出来能好很多。只是顾钊眉宇之间愁云密布,眸光阴阴沉沉,似乎十分担心。 老太太一生育有三子,如今也只剩个老大在身旁。 白秀蘭和顾钊一齐哄了老太太,她这才住了哭声。 哭了一通,也哭累了。 她依靠着枕头,半躺着。“你爹去了后,我这每日都想着跟他走,活着也是不放心你们几个。” 说到这里,她似乎又想起来了顾恒,一阵心痛。 “你——弟弟不争气。” 这几句话她是咬牙说出来,可到底是自己的儿子,能有多大的仇。 “阿钊,他被惯坏了,你得看着他点。” 顾钊点头,目光里的担忧却更重。“娘,你胡思乱想,你身体没事。” 顾钊在,白秀蘭的话就少了。 她坐的端正,态度乖顺,两人坐在一处,倒是有些夫妻相。 老太太一手拉着顾钊,另一手去拉白秀蘭。 “我的身体我知道。”她目光渐渐柔和起来,看着白秀蘭。“当初,我硬给你们拉的姻缘,孩子,我对不起你。”说着泪就往外淌,她既然如此说了,白秀蘭还能说什么,只安慰道:“我不怪你,真的,您别想那些了。” “我知道你是乖孩子。”老太太握着白秀蘭的手慢慢收紧。“我希望你和阿钊过的好,夫妻和睦相处,人啊,怎么都是一辈子,我希望你们的一辈子能和美,娘就是下去了也好向你爹交代。” 白秀蘭心里惊讶,这像是在交代遗言。 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酸楚直涌心头。 “娘——” “秀蘭,让我说完。” 即使这个时候,她依旧是顾夫人,那个冷静自持的顾夫人。 “阿钊,咱们家有个规矩。”她说道。“不许纳妾,你既娶了秀蘭,就得好好待她,千万别辜负了秀蘭,她是好姑娘。” 顾钊眉头拧成一团,母亲此时情况让他不安。 “您别胡思乱想。” 顾老夫人不为所动,依旧看着他。“你得答应我。” 顾钊长出一口气,表情沉静,回头看了一眼白秀蘭说道:“我知道。” “好,这就好。” 顾老夫人把白秀蘭的手放到顾钊手中。“你们要好好的。” 她收回手,躺在床上,渐渐闭上了眼。 “我没事,你们别总是守着我,该去做什么就去吧。” 顾钊合拢手指裹着白秀蘭的手,他眸中沉痛无法抑制。 “娘——” “你去吧,阿钊,护好媳妇,顾念点兄弟,这才是顾家的男儿郎。” 这话像是重锤砸在顾钊心上。 顾恒再不懂事,也是顾钊的弟弟。 白秀蘭是他娶进门的媳妇,可是他护过吗? 晚饭期间,老太太精神头好了许多,还吃了大半碗的饭。 入了三月,天气转暖,顾钊穿着衬衣也不会感觉到冷。 陪着老太太吃完饭,他和白秀蘭请安后回去休息 白秀蘭走的不紧不缓,顾钊手插裤兜,脸上没多少表情,跟着她在这院中慢悠悠的散步。 走了一会儿,白秀蘭觉出不对。 “督军不困?” “还好。” 顾钊回答也是淡淡。 月亮挂在当空,他高大身姿在地上投下阴影。 白秀蘭索性停下了步子,顾钊不明就里,就也停下脚步,任她看着,两人对视片刻,白秀蘭说道:“督军可是还有话要交代?” 顾钊浓眉一扬。 “交代?” 白秀蘭不想继续绕圈子了:“督军不回房?” 顾钊撩起眼皮,月光下眸光漆黑,语气缓慢而低沉。 “夫人意思?” “我记得,下午差人去收拾好了督军居住的院子。”她抿了抿唇,眸光明亮。“不在这个方向。” 白秀蘭以为这样已经说得够明白了,顾钊却不理她,直接迈开腿朝前面院子走去,和白秀蘭擦身而过的时候,他握住了白秀蘭的手带着往前走,步子大义凛然。 “和自己的女人睡需要理由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么么哒!总觉得,你们看完这几章会打死我…… 冷玉扔了一个手榴弹投掷时间:2014-07-0901:19:22 柳蝶翩翩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821:18:59 888406扔了一个地雷投掷时间:2014-07-0817:28:12 第56章 这句话,从根本逻辑上,是对的啊。 白秀蘭是顾钊的妻子,两人躺一张床上,确实不需要理由。 可是现在处境,站在这里的是白秀蘭,这件事就有待商榷。 “为何?” 白秀蘭止住脚步,她眸光漆黑看着顾钊。 “督军何意?” 这院中静悄悄,闲散人都退了去。 “夫人以为何意?” 白秀蘭眉头微蹙,半响后笑了起来:“督军此举十分多余。” “是吗。” 顾钊语气淡淡,他的眸光在黑暗中沉静如水。 手却始终握着白秀蘭,表情有一瞬间的飘忽,片刻后,道:“夫人也许想多了,我以为夫妻,同床共枕是天经地义。” 月光下,白秀蘭清秀动人,一张小脸冷凝,嘴唇抿的很紧。 顾钊低笑出声,拉她到面前,抬手摸了摸白秀蘭的头发。 “夫人是怕什么?” 白秀蘭也不知道自己是怕什么,她选择留下,就必然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头顶手掌宽厚,他的笑声在夜里十分清晰。 “真是孩子。” 他揽她在怀里,深邃眸光隔着黑暗望向远处。 顾钊不是多话之人,也经历颇多,故而对任何事物都不会流露出太多情绪。他想要的东西,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白秀蘭这个人,他想要。 靠在顾钊宽厚的胸膛上,白秀蘭表情略冷,她对这个男人,了解甚少。 兴许是有些兴趣,可没有丝毫爱意。 只是无处可去,她也懒得再往别处走。 前一世,太过寂寥。她只想要一个家,即使不会长久,拥有过也是一种体验。 白秀蘭真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心机深沉,她只是寂寞。 白秀蘭没接触过异性,可今天,她被这个男人抱了两次。白秀蘭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他想要做什么,只好任他抱着。 “……你想要什么” 顾钊抱着白秀蘭,她柔软的发丝摩挲着自己的下巴。 白秀蘭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自由?权利?金钱?安逸? 她沉默着。 顾钊抱了她一会儿,又笑。 沉沉笑声在腹腔震动,白秀蘭仰头看着他。 一路奔波,他的下巴长出了胡茬,青青一片。 “白秀蘭,你是不是觉得我混到现在地步,纯粹活该?” 没有人回答。 他脸上依旧笑着,眉宇间却是驱散不开的阴霾:“确定挺活该。” 伟大的革命,需要牺牲。 他松开白秀蘭,转身大步朝前走去。 声音落在身后:“秀蘭,天不早了。” 到底两人还是同房了。 古旧陈朴的房间,深蓝色的床帏,烛光下顾钊斜靠在床头,静静抽烟。长腿跨在床沿上,衬衣扣子上面散开两颗,露出一片胸膛,表情沉静。 白秀蘭是洗完澡过来,拿着头巾擦头发,她湿漉漉的眼睛瞧向顾钊。 抿了抿唇,却没说话,顾钊占了大半的床,她也挤不进去,就坐到梳妆台前梳头。 心里有些懊恼,好不容易过几天清闲日子,他又过来和自己抢床,总归是不太愿意。 烟雾缭绕中,顾钊浓眉微扬,收回了腿坐直按灭了烟头,黝黑眸子细细端详着白秀蘭。论起外貌,她实在算不上美,可能与自己共患难,她是头一个。 这种微妙情绪,不能与外人道也。 白秀蘭疏离漆黑长发,她讨厌没人伺候的头发,肆意纠结。她前世顶着一头寸板,养的男人一样,也从来没对付过这女人的头发。如今顾钊在,在外人看来,小夫妻久别重逢,新婚燕尔,丫鬟自然不好进来伺候,她独自和头发较着劲,恨不得剪了去。 顾钊原想去洗澡,可看白秀蘭在镜前梳头,弄得几乎是浑身杀气。 都想笑了,走到她身边。 白秀蘭察觉到男人的靠近,连忙住了动作,下一瞬间,手中梳子就被接手了去。镜子中,顾钊的表情专注,刚毅面容没多大情绪。他第一个给女人梳头,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夫人。” 低沉男音带着些许笑意:“和头发多大的仇?” 白秀蘭面有窘色,到底是女人干的活,竟被一个男人做的娴熟。 顾钊没伺候过人,动作也不十分温柔,可他有足够耐心。这大抵是老男人的好处了,经历的多,白秀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清澈眸光渐渐布上一层雾气,透着迷茫。 她说:“督军。” “嗯。”顾钊应了一声,带着茧子的手指擦过她的发。 白秀蘭始终怀疑他的目的不纯。 “头发已经梳顺了。” “嗯。” 顾钊丢下梳子,梳子落在梳妆台上,发出清脆声响。 “我去洗澡。” 白秀蘭点了下头,要站起来往床前走。 顾钊已经走到隔子前,又回过头。 “擦干头发再睡。” 白秀蘭点头,捡起头巾,意思明显。 房子是老式的房子,浴室和房间只有一个屏风遮挡。 顾钊不忌讳什么,他是男人。 直接在中间的屋子就脱起了衣服。 白秀蘭也不忌讳什么,她几乎把自己当成了男人。 顾钊抽掉皮带搭在屏风上,才慢悠悠的解衬衣扣子。 白秀蘭胡乱的擦了把头发,丢下头巾一头扎到床上,柔软的床铺,思绪渐渐涣散,她睡觉的时间到了。 顾钊洗完澡回来,白秀蘭已经睡得踏实。 顾钊嘴角的笑遮掩不住。 他不知这白秀蘭到底是什么人,明明是大家闺秀,却身怀绝技。如果她是骄纵性格,也好解释,偏偏这般古怪。自前妻离开后,他以为自己目光不会在谁身上停留。 烛光暗了下去,顾钊枕着手仰躺在床上,旁边的小女人抱着被子睡得实在。 他望着黑暗,目光渐渐深沉,眉头皱成了一团。 父亲去世,母亲生病。 旁边人有了动静,顾钊侧目,她翻身,一脚踹了过来。 那力气极其大,直接踢在大腿上。 顾钊:“……” -------- 翌日清晨,白秀蘭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大脚,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愣神片刻,蹭的坐起来,然后就看到了顾钊熟睡面孔。他半边身子悬空在床沿上,浓眉紧蹙,在床的另一头睡得深沉,直接挡住了自己下床的路。 白秀蘭从他身上跨过去,刚要穿鞋,就听身后沙哑嗓音:“几点?” 白秀蘭也不知道几点,她没带手表。 “七八点了吧。” 顾钊抬起手盖在眼前,挡住刺目亮光。 白秀蘭匆匆找了鞋子往外面走。 “你睡吧,我去看看娘。” 她在外间换了衣服,丫鬟进来请安,白秀蘭任其梳理头发。待一切拾掇好,她回头看到靠着枕头抽烟的顾钊,顾钊裸着上身,神色怡然。接触到她的目光,抬了下眉毛:“昨晚睡得可好?” 白秀蘭点头,没什么不好啊! 顾钊按灭了烟头,眯着黑眸仔细打量白秀蘭,半响后开口,声音沙哑。 “需要换个大点的床。” 视线扫了这屋中装饰,房子是他少年时候居住过。 旁边给白秀蘭化妆的丫鬟听督军和夫人说这私密事情,顿时羞红了脸。何况,督军还赤-裸着胸膛靠在床上,被子遮住腹部以下,肌理分明,十分精悍。 那个少女不怀春? “住不了多久,不是就要回徽州,折腾什么。” 白秀蘭表情一如既往,话语淡淡。“督军若嫌这屋中床小,家中还有好几处住人的地方。” 呦?这意思是要赶人! 顾钊摸了摸鼻子,掀被而起,他只穿一长裤,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下床,寸板黑发不易乱,倒是好的,就下巴的胡茬已经长出很长,显出成熟男人的味道来。转身拿了床头衬衣穿着,黑眸凛冽,扫了屋中丫鬟。 “你们先下去吧。” 白秀蘭穿着一件深蓝色旗袍,衬得皮肤更加白皙。厚实刘海遮住了额头,眸光纯净,看起来实在太显小了。顾钊扣着衬衣扣子,黑眸一扬,直接走过去抬手撩起白秀蘭的刘海。上下端详,还是露出额头好看。 “夫人。” 他想说,明明都十九岁了,为什么还能生的这般小? 她似乎对□□丝毫不懂,至少面对他,白秀蘭不见一丝少女羞赧。 他语气发沉,手指顺势往下托住白秀蘭的光洁下巴:“你的母亲有没有教过你,怎么对待男人?特别是你的丈夫。” 刚刚梳好的头发被他弄乱了。 白秀蘭脸色有些不好看,直接退后两步躲开他的手,抿唇看他。 “我要去给娘请安,早上天凉,督军赶快穿衣。” 她快速闪身到了门前。 顾钊眸光意味深长看着她,像是猜透她内心所想。 笑的也是十分有深意,靠在梳妆台前。 “紧张什么?” 这低沉嗓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他还衣冠不整,特别像是调-情。 白秀蘭到底是露出窘迫来,她一直以为督军老成,成熟稳重,竟不知道还有这一面。 “督军说笑了。” 脸微红,刚刚他们站的很近,顾钊胸膛上的疤痕都看的分明:“我先出去了。” 顾钊眯着黑眸瞧白秀蘭转眼就没了影踪,嘴角微微上扬,快速扣上衬衣扣子。转身换上军裤,刚拿了皮带。忽听外面一阵凌乱脚步声,在门口停下,喘气声急促。 “少奶奶,老夫人不好了!” 顾钊表情顿变,手中皮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第57章 老太太情况很不好。 昨晚她精神好了些,下人们也都是欣喜,故而没再多加注意。今日早上迟迟不见老夫人起床,下人去看,她沉睡着没任何反应。 白秀蘭和顾钊赶到的时候,医生也到了。 白秀蘭表情冷凝,她没想到老太太会走的这般急!虽然是人都会死亡,可这去世的太突然,让她有些错愕。站在门前沉默,好长时间后,侧头看着旁边站在的顾钊,他紧握拳头压抑着情绪,脸色铁青。 医生在房中忙碌,他们进去也是无济于事。 漫长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医生出来看到顾钊和白秀蘭,表情凝重。 “老夫人是决意要走——” 顾钊猛的抬头,充血的眸子直视医生,声音压的很沉。 “什么意思?” 医生顿了一下,片刻后,说道:“我尽力了,节哀……” 那一瞬间,白秀蘭看到顾钊身上明显的杀气,她连忙去拦,声音严厉。 “督军。” 她抓着顾钊要去拔枪的手,两人对视。 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停止,顾钊喉咙滚动,目光赤红。 “督军。” 白秀蘭声音软了下去,抿了抿唇。“……督军,去看看娘吧。” 刚刚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出顾钊的疯狂,浑身无法遮掩的杀气腾腾。 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他们对视良久。 顾钊抬手的手臂缓缓放下,他深深看了白秀蘭一眼,迈开腿大步朝屋中走去。 老夫人不行了,她躺在床上,只剩下呼吸。 人已经没了意识,是脑死亡。 顾钊进门,他挺直的后背僵硬,眼睛看着病床处,母亲那么瘦,她要去了。 白秀蘭刚要开口,就见顾钊快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在床前。 屋中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他的表情冷森。 床上躺着的老人不会再坐起来,他跪在床前静静望着这个生养他的人。他是性格冷情,可并不是没有心,他也会痛不欲生。 白秀蘭站在门口,看着顾钊跪着的姿势,她顿住了脚步。 顾老太太是在次日凌晨四点停止了呼吸,她走的时候,表情安详。 那天的话,成了最后的遗言。 老太太的丧事有顾钊打理,白秀蘭算是不用操心。 顾钊在灵堂前跪了整整三天,对每一个吊唁的来宾磕头。 他一直是沉默的,一句话也不说。 顾钊穿着麻布白衣,无任何多余的表情,冷冷看着外界的一切。 第三日,老太太下葬。 白秀蘭跟在顾钊身后,他们是老太太儿子媳妇。 起棺,他走在最前方。 门口突然一阵哗然,白秀蘭抬头,然后就看到穿着狼狈,满脸泪的顾恒踉跄着朝前跑了两步就跪倒在门前。白秀蘭表情一凛,下意识的去看顾钊。 顾钊手指握的很紧,他突然喝道:“徐德成,枪。” 他目光漆黑,沉沉望着顾恒。 顾恒跪在门前,望着老太太的灵位,骤然大喊一声。 “娘!” 嚎啕大哭。 顾钊表情冷森,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徐德成!” 顾家老太太去世,下葬场面宏大,这个时候闹起来谁脸上都不好看。 白秀蘭也变了脸色,悄悄吩咐身边王烈:“快去把三少爷弄到后面去。” 徐德成知道轻重,也没有靠前。 顾钊目露凶光,他恨顾恒的任性,也恨自己。 “大哥,我错了!” 一向骄傲的顾恒跪在大门前,砰砰磕头,哭的声嘶力竭。 “大哥,你打死我吧!” 再这么闹下去,成什么样子? 白秀蘭站在队伍之前,她抬眼看向顾恒。 无一丝同情。 若是真悔过,老太太回临城,他为何不回来? 母子哪有隔夜的仇,什么不是气话。 如今大闹灵堂,又办了一桩没脑子的事。 白秀蘭距离顾钊还有一段距离,她觉得顾钊现在随时都会蹦起来杀人,他绷了太久,若是看到顾恒气极打杀也说的过去,可顾恒到底是他亲兄弟。 “去给三少爷弄孝服,送灵。” 白秀蘭吩咐身边下人,那下人忙小跑去办了。 “我现在是说话不顶用了” 顾钊几乎是带着杀气的黑眸射向徐德成。 徐德成一愣,就要上前,白秀蘭面色一冷,突然厉声喊道:“出殡,上路!” 闹起来没完了? 无论如何,顾老太太待她好过。 她叫过顾老太太娘,白秀蘭心情很差。 顾钊阴霾目光扫了一眼白秀蘭,白秀蘭无动于衷,连看都懒得看他。 下人们战战兢兢到底还是抬起了棺材,朝前慢慢走去。 哭声喊声,白番在风中挣扎摇动,漫天银钱飘舞。 顾老太太死了,白秀蘭为两位老人送葬,她以为自己会麻木,可没办法,给老太太穿冥衣的时候,她还是无法抑制的心疼了一下。 按照传统,儿子儿媳需为过世老人换上冥衣。 她已经死了,尸体僵硬。皮肤枯在骨头上,整个人都透着股可怜。 深红色的棺材下葬,白秀蘭跪着看黄土渐渐掩盖了棺材,他们没有按照规矩儿孙填土,那太残忍。她和顾钊并排跪着,却谁都没哭,就那么沉沉望着土坑变成了土丘。 顾太太走了,她如愿去见了老爷,她舍不得离开太久。 两个土丘并排碍着,白秀蘭表情沉静,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该留下。 如今顾家一盘散沙,没有她想要的安定。 顾恒哭的撕心裂肺,他后悔也是无济于事。 爹娘都去世了。 送殡的人渐渐散了,一旁妈妈要来扶白秀蘭。她挥手拒绝,对着那两个坟丘磕了三个头,她说:“爹娘,如今,你们是在一起了。” 虽然是晚了几个月,若顾太太走快些,应该能追上。 白秀蘭是无神论者,可在这一刻,她还是希望世界上能有鬼魂。顾夫人太可怜,她依赖顾老爷一辈子,顾老爷走了,她太孤独。 顾家祖坟依山傍水,白秀蘭站了起来。 “督军,回吧。” 顾钊至始至终没看一旁跪着的顾恒,他磕头,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晃,可很快就站稳。 如今顾家,冷冷清清。 白秀蘭和顾钊坐在客厅,风景依旧,可人不在了。 丫鬟送来热汤,白秀蘭没心思喝,顾钊眼睛望着前方,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下去,他高大身影好似一下子就颓下去,低垂着头。 “我一直害怕她们走。” 他的拳头握的很紧,骨节泛白,喉头滚动,声音哽咽道:“现在,我再也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悠长。 白秀蘭抿了抿唇,她不知要说什么,或者,顾钊根本不想要答案。 只是,现在他身边的是白秀蘭。 唯一的倾听者。 “娘走了。” 他抬手捂着脸,声音沉哑:“她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 有些情绪,经过发酵,渐渐变了味道。 白秀蘭想起自己。 她连死,都没人想起来,更无人祭奠。 白秀蘭想顾钊可能哭了。 男人的眼泪,深沉的无声的悲炝。 白秀蘭等着,期间,她喝完了热汤,她总不能现在离开。 顾恒进门的时候,白秀蘭就知道顾钊找到了发泄地方。 他目光阴沉冷森,抬手就抽了顾恒一耳光。 兄弟两个都生的高大,面容几分相似。 顾钊十分用力,周身带着杀气。巴掌声清脆响亮,顾恒跌倒在地,顾钊指着他说:“顾恒,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就走了。 顾恒神情恍惚,他肿胀着脸,目光迷茫,不知何去何从。 自己坚持梦想错了吗?他不知道。 顾恒只知道,因为他的任性,失去了最亲的人。 自顾夫人去世,顾家都沉浸在这低气压中。 督军火气大,人人自危。 白秀蘭收到白之卿信的时候顾夫人已经出了头七,白秀蘭就吩咐家中下人,备车去一趟白家。 刚要出门,就碰上外面进来的顾钊。他一身戎装,手臂衣袖上缝有黑布,步伐沉稳有力,一看到白秀蘭就顿住了脚步。仔细打量,问道:“做什么去?” 天气转暖,白秀蘭穿着长袖旗袍,白底蓝花,样式精致秀气。 顾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久了些,最近忙着母亲丧事,倒是忘记了许多该做的事。 “回一趟家,听说母亲近些时日身体不大好,有些不放心。” 说起这个话茬,顾钊表情又沉了几分。 沉默片刻,走近,粗粝手指划过白秀蘭的脸颊,落在她头顶,摸了摸。 “我陪你回去?” 白秀蘭沉吟片刻说道: “不太好,还没过孝期,督军不好随我一同回去。” 顾钊浓眉紧皱,盯着白秀蘭。 白秀蘭也不知顾钊如何想,最近动作亲昵了许多,她最初是担心顾钊有什么不好心思,可到后来,也就任之。看到他这样,是变脸的前奏? “督军今日无事?” 顾钊面色稍缓,点头。 “无事。” 他的手臂下沉,落在白秀蘭肩膀上,捏了下,语气沉稳。 “我戴孝在身,夫人为何不在孝期?” 作者有话要说:这本书,快二十万了,目前为止,赚了五百。 呵呵,好多啊!写了两个月,一个月还赚两百五呢! 砍大纲,争取这个月完结,大概二十五万到三十万。 第58章 白秀蘭想了想,抬头看他:“督军的意思?” 顾钊半圈着她,面色深沉:“依你之见?去吗?” “去。” 白秀蘭微微歪头,不经意间流露出天真模样:“我想我娘。”声音软了下去。“督军,你我孝期是不一样。” 她是儿媳,和儿子不一样。 顾钊心口一滞,黑眸深邃。 眉头皱的更深。 “哪来的歪理?” 白秀蘭不语,看着他。 “我差人送你过去。”顾钊到底是松了口,神情却依旧无一丝松动,黑眸直视白秀蘭:“晚上早点回来,等你吃晚饭。” 白秀蘭点头,“我知分寸。” 白秀蘭和他擦身而过,欲出门。顾钊却突然拉她手臂,白秀蘭不妨,脚下高跟鞋踉跄,她刚要还击,顾钊高大的身影已经压下来。 他微凉的嘴唇落在白秀蘭的额头上,结实有力的手臂揽着她的腰,抱她在怀。 两人十分紧的距离,白秀蘭抬头就撞进顾钊深邃的黑眸之中,心跳毫无征兆的紊乱。 “你——” 她睁大了眼。 “别让我失望。”顾钊声音低哑,松开白秀蘭,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早去早回。” 白家大宅经过一次摧毁,早就不能住人。 陈氏带着小儿子住在新买的宅子里,白之笙半个月前就被送到徽州读书。 白之卿两地奔波,大多时间留在徽州,只偶尔到临城。 白秀蘭觉得她和顾钊最近的相处有些奇怪。 或许从一开始,她不当顾钊是丈夫。故而觉得他的亲近突兀又意外,不知道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白秀蘭也没什么可图。 车子在白宅停下,母亲带着白之瑾在门口迎接。 “姐姐。” 白之瑾十分热情的扑上去抱了白秀蘭的腿,白秀蘭弯腰抱起他,往院子里面进。 “娘,你最近身体如何?” “挺好。” 陈氏发觉自己女儿自从嫁人后,越发沉稳,她对白秀蘭说道:“你抱他做什么?多沉,赶紧给下人。” “不碍事。” 白之瑾十分可爱,听到母亲的话,连忙在白秀蘭脸上亲了一下,歪头冲着自己母亲笑:“我就爱姐姐抱,不要其他人。” 自从离开白家老宅,白之瑾的性格就外向了许多。 环境造就人吧,白秀蘭抱这么大一个孩子,确实吃力。进屋,转身把白之瑾放在椅子上,笑着说道:“是不是很喜欢姐姐?晚上跟姐姐回去吧?” 一听说要跟白秀蘭回去,白之瑾脸色都变了,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连连说道:“我不去,我不去。” “为什么不去?” 白秀蘭笑。 陈氏入了座,吩咐下人送上来热汤:“春天天气乍寒乍暖,没个稳定,早上听说你要来,就吩咐下人炖上了汤,你喝点尝尝。” 白秀蘭点头,应承:“好,谢谢娘。” “谢什么,傻丫头。” 陈氏坐在白秀蘭上方,拉起她的手,刚要说贴己话。 白之瑾却突然大声说道:“我不去姐姐家,姐夫是坏人,我不喜欢姐夫。” 陈氏脸色登的就变了,忙起身上前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 “小孩子胡说什么!” 白之瑾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白秀蘭忙劝。 “不是什么大事,孩子怕督军也是正常。” 顿了顿,她总结道:“他确实长得吧……吓人。” 顾钊脾气不好,可对外他一向温和有礼,不知为何,谁见他都是战战兢兢,大抵是久居上位,身上总带着一股煞气吧。 顾老太太去世,陈氏确实带白之瑾去过一次顾家。亲家来往很是正常,现在的顾家顾钊当家,自然是见了顾钊。这白之瑾在家混世魔王一样,见到顾钊吓得话都不敢说一句,目光警惕的盯着他许久,紧紧贴着陈氏。 事实上,顾钊也没对他做什么,临走的时候,还温和的送他到门外。 “我又没错!” 白之瑾大哭。 陈氏气极,左右看看,顾家下人也跟来了。 十分难下台面,又要打白之瑾,白秀蘭忙拦住。 “多大的事儿,娘气什么,童言无忌。”又转身对丫鬟说道:“带小少爷回房玩去。” 白之瑾扭着屁股,哭喊:“我不走。” 白秀蘭都被逗笑了,捏了捏他的脸蛋,抱他坐到自己腿上,说道:“那就在姐姐这里待着,不然送你到姐夫那里,看你怕不怕。” 陈氏都被这姐弟俩逗笑了。“哪有你这样拿自己丈夫打趣的。” 她敛起神情,严肃道:“如今督军丧父丧母,正是人生最难过之时。你做妻子的,不在家安慰关怀,回来做什么?” “督军哪有娘想的那么脆弱。”白秀蘭叹口气,打发了下人,屋中只剩母女:“督军也是历过事的人,外人能做什么?他自己有处理好这些事的能力,他也不需要我做什么。” 白秀蘭相信顾钊决计不想让外人看到他的伤口,他有自我修复的能力。毕竟都是成年人,谁也无法替谁权谋未来,顾钊知道这些,所以两人默契,缄口不提心伤之事。 “你这孩子。”陈氏叹气,她也不知道要怎么教育白秀蘭,好像她突然就变得这么硬心肠。“男人嘴上不说,心里谁不希望自己的夫人知热知冷关心他。你们这感情本就脆弱,他又是权高位重,不好好经营,接下来那时间可要如何走?” 她担心白秀蘭,之前顾老爷和顾夫人活着,他们是缓解白秀蘭和顾钊感情的纽带。不然这两个同样倔强的人,如何相处? 顾老爷和顾夫人都去世了,陈氏担心,过不了多久顾钊都会休了白秀蘭。 白秀蘭不贤惠也不能干还不聪明,她担心会被欺负。 “你得为自个打算,公婆不在。没人约束,他要是娶了小的,你可如何过?” 她是真担心,顾钊那身份,在外一定养有姨太太。 可是这些话她又不能挑明了说,只是旁敲侧击。心里着急,白秀蘭听不懂这些话的意思,她也不知笼络丈夫心的重要性。 白秀蘭被逗笑了:“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总不能随着公婆去了吧。” 陈氏一巴掌拍在白秀蘭的胳膊上:“胡说!” 白秀蘭不胡说了,正色道:“我有自己的打算,娘不用担心。” 陈氏是真不信她:“你这整天对什么事都不上心,能有什么打算。” 她是愁啊。 白秀蘭转移话题,她逗着腿上坐着的白之瑾:“娘,你想不想出国?” 这话,陈氏吓死了。 “出什么国?你怎么现在说话越来越没谱!” “之笙到了出国念书的年纪,之瑾也这么大了。”白秀蘭倒没在意她的大惊小怪,只缓缓说道:“如今国内混乱,今儿这打仗,明儿那打仗,不是久留之地。若是长远打算,不如移民国外。” 陈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她有些慌张。 “我什么都不会……外国人是不是要说洋文,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去了怎么生活……”她也知现在国内局势混乱,这一次次的颠簸,她是吓怕了,可是出国,打死她也没想到过啊!“秀蘭,你怎地忽然想起这个?” 白秀蘭表情平静,说道:“为了两个弟弟未来打算,我现在不要娘的答案,你仔细想想,想通了这个事去告诉大哥,他有计划。” 陈氏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太突然,我想想。” “又不是现在要你的答复,我只是随便提一句,往后国内不知要乱多久,弟弟们在国内我也是不放心。” 她这么一说,陈氏猛的抬头看过来:“秀蘭是打算如何?” 她难道不想和顾钊过了吗? 这离经叛道的想法,放在以前陈氏是不敢想,可是如今女儿的胆子,她真能干出那种事。 沉下脸唬道:“有些事,你可要想清楚,现实比想象中难多了。” 白秀蘭玩着白之瑾软软的手指,说道:“我有分寸。” 正好下人送补汤过来,顺便带走了白之瑾,母女两人也转移了话题。 “你多喝些,现在顾家乱成一团麻,你也是累坏了吧?” 汤稍稍有些腥,白秀蘭忍着不适,用勺子搅凉,一口气喝完。 “也还好。” “让下人再给你添一碗?”陈氏面带忧色,“看你最近都瘦了,我看着心疼。” 白秀蘭心里一惊,忙拒绝:“不要了,我这个脸型,胖了不好看。” “胡说!”陈氏嗔怒。“女儿家胖了才好看,瘦成一把骨头能看到到哪里去?中午我让厨房多做些好吃的给你补补,胖起来我才放心。” 下人们笑了起来,纷纷起哄说道:“夫人说的对,胖了好看。” 白秀蘭笑嗔:“那来的那些话,都出去罢,谁的热闹也凑?” 正说着,门外汽车声响,陈氏一愣,站起来表情疑惑:“这个时候,会是谁?” 白秀蘭弯唇笑了起来,她眸光一闪,过去搀扶陈氏,说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 两人起身带着下人刚出了房门,汽车就没了声音,是在白家门前停下。果然是白家的客人,陈氏更加纳闷:“咱家除了你就没人来了,这能是谁?” 白秀蘭嘴角笑意更浓。 第59章 “叶家搬离徽州,大概是投靠了奉军。” 白秀蘭抿了一口热茶,这也算意料中的事。“叶柏跑了?” “嗯。”白之卿表情凝重,嘱咐道:“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叶柏那人素来爱记仇。” 白秀蘭笑的如沐春风:“他欠我一条命,不会记仇。” “什么命?” 白之卿皱眉问道。 白秀蘭笑着摇了摇头:“不提叶家,你在徽州如何?听说你进了财政局?” “嗯,不过职位颇低,还在学习阶段。” 白秀蘭的表情是那种大局帷幄的淡然:“大哥能做好。” 白之卿看白秀蘭半响,突然开口:“秀蘭,你和谁学得武艺?” 白秀蘭放下茶盅,盈盈水眸看着他不语。 这么被盯着,白之卿稍稍有些尴尬,他咳嗽一声,却始终没移开视线。 “秀蘭,我想知道。”他顿了顿,眸光沉下来。“你到底是谁?” 白秀蘭眸光没变,他们对视。 “你认为呢?” 白秀蘭相貌清秀,依旧是那个人,可白之卿知道,她不是自己的妹妹。 这种感觉很强烈,强烈到他无法忽视。 “或者说,是谁的人?” 白之卿调查过白秀蘭,找不到任何疑点,可她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玩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对如今国家形势了如指掌,她不简单。可除此之外呢,又有什么值得怀疑?她对白家人仁至义尽。 她就是自己的亲妹妹,为白家着想铺路。 外表是,内心也是。 她品格端正,为人耿直,断乎不是那种为利益不择手段之人。 “秀蘭,不能告诉我吗?” 白之卿望着白秀蘭,她也许是白秀蘭,但肯定不是自己认识的白秀蘭。这几年,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连贴近的丫鬟都不清楚。 白秀蘭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低眸浅浅的笑了。 “为何要猜疑?” 她不比别人聪明,所以并不自恃过高。 “我是白秀蘭也只是白秀蘭,大哥,你还想知道什么?” 白之卿不知要说什么,他眼睛望着白秀蘭,很长时间后,抿了下唇,终是笑了起来。 “我应该相信你吗?” 白秀蘭拿起茶盅喝了一口,淡淡道。 “那是大哥的选择,我左右不了。” 两人说到这里,已经有要闹掰的迹象。 白之卿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心里始终带着介怀。他的身份特殊,而今白秀蘭又不知可信不可信,想要合作却又在犹豫,该不该冒险。 “大哥若是信不过我,以后诸事莫提,白秀蘭是无能之人,总做不周全。”白秀蘭这回放下茶盅就站了起来:“徽州之事,要如何行,大哥心里自有判断,秀蘭不班门弄斧。” 白秀蘭目光决绝,转身欲走。 白之卿猛的站起来,因为动作急切还打翻了一个茶盅。 “秀蘭——” 白秀蘭顿住脚步,却没转身。 “大哥,我不是你的妹妹,还能是谁?”声音顿了顿。“接到你的信,立刻就回来,却是这种结果。”轻笑一身,缓缓道。“何止心寒二字能表达。” 她跨过门槛,白之卿追上来,一把抓着白秀蘭的手臂。 “不是你想的那样。” 白秀蘭转头,看着他的眼睛,字句清晰。 “那是什么样?你不信我,我错了吗?” “如今天下局势混乱,你始终不肯告知为何身怀绝技。我信你,可组织不会信。” 白秀蘭眉头一扬:“我不参加任何帮派组织。” 民国时期的人分两拨,一波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国,一拨人只求安稳活下去。 很好,白秀蘭是后者。确实没出息了一点,可她清楚知道,自己只能那么做,她改变不了历史,也无能为力,历史一旦改变引起的蝴蝶效应会造成怎样后果,她不知道。 今年白秀蘭十九岁,六七十年代后,国人才安定下来。军阀混乱,抗日战争,国民战争,新国成立,□□。白秀蘭等不了那么久,颠簸几十年,她怕自己早死了。 她不是顾钊,属于这个时代的人,她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白秀蘭很自私的把自己和这个时代剥离开来。 她想要出国,避开这些动乱,本来就与她无关,这一世只求安逸。 “我帮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大哥。别人生死与我无关,我只求我的家人平安一世。” 白秀蘭声线冷冽:“所以,大哥,请不要再怀疑我的动机。” 这句话,她不是第一次说,可白之卿误认为,只是她的推脱之词。 白之卿皱眉,清俊五官变了颜色。 “你原来是这么想?” “对。”白秀蘭回答果断。“徽州之事,你考虑清楚。徽州对于统一华夏有多重要,谁都知道?你现在为谁办事,我不想去猜。我只求娘和弟弟能平安,若是有机会,我会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是白秀蘭的坦言之词,她现在的帮手唯有白之卿。 “白秀蘭。” 白之卿眉头紧皱,嘴唇动了动,不赞同道:“若我是你,绝不会离开,如今国家危机。国之不国,何来家?你如此才能却有着这样避世想,实在不算明智。曾经我一直以为,你是自强刚烈的女子……” 后面的话没有再说,主要是白秀蘭的目光太过深邃,她仿佛看进了白之卿的心底,透析了他的想法。白秀蘭定定看着他很长时间,才笑了。 “我不是,谢谢抬举。” 她挣脱白之卿的手臂,抬步就走。 “秀蘭——” “秀蘭,你去那里?” 陈氏是欣喜儿子女儿都能回来,齐聚一堂。白之卿和白之笙都回来了临城,她去厨房查看今日饭菜,儿女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好好补补身体,在外面实在忙碌。 陈氏在,白之卿和白秀蘭那点小情绪都压在心底。 白之卿心里猫抓似的难受,他越想越觉得刚刚的话有些过分。 白秀蘭肯定是生气了。 可是理智又告诉他,自己做的没错。 若是相依,必然要坦诚相见。 白秀蘭难道相信过他? 这种想法不知道怎么就涌入大脑,震撼的他半天都没回过神。 “时间不早了,家中还有事要忙,我先回去了。” 白秀蘭笑着说道。 “怎么这么急?”陈氏皱了眉头。“吃过饭再走也不迟啊。” 白之卿好像这才回过神,他看着白秀蘭:“吃过饭再走吧,咱们也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白秀蘭望着他的眼睛,挽留是真诚实意,可心里那介怀始终无法放下。 正想着如何推辞,门口响起一阵跑步声,白秀蘭一愣,转头看过去。随后视线内就出现了一名士兵,他快步跑到白秀蘭面前,立正行礼。 “夫人,督军让属下来接你回去。” 第60章 白秀蘭坐在回去的汽车上,眸光微动,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督军没有交代。” 前方开车的副官说道。 白秀蘭隐隐觉得不对劲,车子一路疾驰,到达顾宅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门前兵马阵列,白秀蘭下车,视线扫过这些人,然后踏步进门。 刚刚走进院子,就见身穿军装的顾钊阔步朝自己走来。 “回徽州。” 他面容淡淡,声音低沉。 白秀蘭一愣,他已经抓住了白秀蘭的手,往外面带。 “不能耽误时间。” 白秀蘭回过神:“我要收拾一些东西——” 顾钊打断她的话:“没必要,缺了什么到徽州买。” 军靴踏在地面上发出沉沉声响,他表情沉稳。 白秀蘭眉头一皱:“发生了什么事?” “上车再说。” 顾钊回了一句,就不再说什么。 他走出院子,门外侍卫整齐的行礼,让开中间道路。 副官弯腰拉开车门,顾钊把白秀蘭塞进去,然后快步走到另一边坐进去,冷声吩咐:“开车。” 车子引擎声响,很快就开上了大路。 白秀蘭和顾钊并排坐着,她还穿着早晨出门的那件衣服,素颜干净。 侧头看向顾钊,顾钊冷峻五官没有情绪,背挺得很直,坐姿端正。沉默在空气中弥漫,许久后,他扭头和白秀蘭对视,眸子黑如曜石。 “害怕?” 他抬起手摸了摸白秀蘭的头发,声音里带了几分笑意。 “不是什么大事。” 白秀蘭抿了抿唇:“那是发生了什么?督军这么急?” 连东西都不收拾,这是十万火急的节奏啊! 顾钊手臂很长,搭在白秀蘭的肩膀上。身体后仰,靠在座位上,这样的姿势,看起来是他搂着白秀蘭。他眸光渐暗,视线望向窗外的临城繁华。 “老段鱼死网破,率残部顽强抵抗,徽州现在闹政乱。” 徽州事变之后,他没有多少时间处理后事。就马不停蹄的赶往临城,发生了这些接二连三的事。徽州那边没有了他这个主帅坐镇,很快就起了连锁反应。白秀蘭想,顾钊现在恐怕对张诚也是不信任了。 “张诚呢?” 白秀蘭想了会儿问道。“他做事挺稳当。” 顾钊低笑一声,他手臂用力,就把白秀蘭带进自己的怀里。 “他做事就是太稳当了,才给老段有机可乘。” 现在华夏,关系错综复杂,顾钊为了权势,也是蛮拼的! 她对顾钊这个人无法做出评价,他明显属于民国时期的前一类人,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国。 白秀蘭不再说话,她就靠着顾钊坐,其实有个人肉垫子也是不错,更软和一点。车身摇晃,她渐渐有了睡意,视线都朦胧起来。 “饿吗?” 旁边男人声音低沉沙哑,说实话,抛却外在条件不讲,顾钊的声音还是挺好听。 白秀蘭点了点头:“饿。” 随后手中被放进一块油纸包着的物体,白秀蘭睁开了眼,打开油纸看到是饼干,她朝顾钊笑笑。“谢谢。”随即低头吃了起来,午饭都没吃,这会儿子饿也是正常。 饼干并不是很好吃,不过比起干饼子要好嚼。 白秀蘭吃完一包饼干,胃里才充实起来。 顾钊看着身边这个小女人,她其实很容易满足。很好养,有吃有床睡就行,他能和这个女人讨论一些对别人的看法。放在以前,顾钊会认为不可思议。 可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诧异。 他摸了摸白秀蘭的脸颊,软绵绵,养个媳妇在身边,也许不错。 白秀蘭感受到顾钊手指的粗粝,微蹙秀眉,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顾钊没解释,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 这一路他们快马加鞭,路上只停下休息了一次,剩余时间都在车上。 休息的那一次,是在徽州的一个镇。实在是因为天下起了雨,无法继续再前行。 小镇上中最好的一家旅店,两层楼。有些破旧,可好歹有床。白秀蘭看了眼,觉得还成。她是多艰难的时候都过来了,并不觉得这里多么差劲。进去后洗了脸倒头就睡,倒是顾钊皱眉扫视半天。 狭小屋子,不大的床。 他脱掉军靴和外套,只穿了衬衣和长裤。面色不悦的去洗脸刷牙,才上床。 “睡了?” 床实在太小,顾钊睡在床外侧。半边身子都快掉下去了,天气依旧寒冷,他掀开被子从后面抱住白秀蘭,往里面挤了挤。反正她比较小,这么一搂,都缩进了顾钊的怀里。 白秀蘭声音闷闷,挣扎着露出个头:“没呢。” 两人又动了半天调整位置,才算是躺好。外面沥沥雨声,这是今年的第一场春雨,白秀蘭望着斑驳的墙壁,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在想什么?” 顾钊伸手关了这屋中唯一的奢侈品电灯,他平躺着,手臂落在白秀蘭的头顶,原是想要抱着她睡,可这个女人不配合,只好作罢。 “没想。”白秀蘭乖乖回道。 安静潮湿的夜晚,他身上的温度实在诱人。 “委屈你了。” 这次匆忙赶路,白秀蘭跟着他颠簸。屋子里霉味很重,他不知这位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姐能不能受的住,原本她过的安逸,只因为自己的牵扯,而沦落在这地方。 顾钊心生联系,手放在白秀蘭的肩膀上,他想要补偿白秀蘭。 “有床睡,不算委屈。”白秀蘭侧睡了一会儿感觉不太舒服,也平躺着,他们靠的很近,非常近的距离。彼此身上散发的热气都能感受的到,顾钊只着一件衬衣。“总好过露宿。” 上一世的时候,曾经被弄进南部热带森林演习,可比这个惨多了。 蚊虫还有瘴气,稍有不慎,就会中招。 那雨打在皮肤上都疼,劈头盖脸。晚上睡在潮湿的芭蕉叶上,连眼睛都不敢合,怕被毒虫吃了。只期待着太阳早些升起,毒辣的太阳下,潮湿能好一些,可另一遭的罪接踵而来。 白秀蘭这一声感叹,顾钊莫名其妙心脏就跟着牵动了。 白秀蘭跳进护城河,最后昏倒在冰冷的河滩上,比起那个时候,她现在确实是好多了,皱了浓眉,心思沉重,半响后开口。 “你怨我?” 白秀蘭闭上眼,淡淡道:“没有,也不能有,你有你的苦衷。” 安静的空间里,只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入耳:“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下一瞬间,身旁男人一个翻身就撑在自己上方。白秀蘭睁开眼,看到黑暗中,他高大的身影在自己头顶,俯身,他深深看着白秀蘭的眼睛。 他们都沉默,很长时间后,顾钊低哑声音响起,他开口叫道。 “秀蘭。” 这一声,富含浓郁情绪,白秀蘭抿了抿唇。 黑暗里,他们对视。顾钊俯身想要亲白秀蘭的嘴唇,白秀蘭先一步躲开,唇落在脸侧,他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贴着白秀蘭的面颊,手贴着她纤细腰身,嗓音沙哑低沉:“嫁给我,当真没有怨恨?” 白秀蘭不语,顾钊沉沉笑了起来,又亲了一下白秀蘭的脸颊,圈着她说道: “既没有,你就留在我身边罢!前尘往事,都忘了,我会好好待你。” 作者有话要说:哎,好无聊,今天双更。 第61章 夫妻之间做些亲热的事,也是无可厚非。 顾钊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畔,白秀蘭忍不住在黑暗里皱了下眉头,身上的男人压了过来,她攥紧了拳头,抿了抿唇。湿润的唇碰了下她耳下柔嫩肌肤,她忽然别开了脸。 两人都没了动作,顾钊看着她。 白秀蘭沉默了好长时间,开口道:“你压到我了。” 顾钊:“……” 旖旎气氛一扫而空,外面春雨沥沥。 很长时间后,低沉笑声响起,顾钊翻身躺下,他伸出手臂揽白秀蘭在怀里。 叹口气,闭上了眼。 “睡吧。” 好吧,只是纯睡觉。 她还小。 白秀蘭眨巴了一下眼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钊,低低的嗯了一声,就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以为自己会失眠或者胡思乱想。 可没有,听着头顶均匀的呼吸声,她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是在凌晨时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整个房间,大雨中夹杂着脚步声。白秀蘭眼睛未睁手已经朝身上摸去,下一刻手腕被握住,她猛的睁开了眼。 带着厚茧的宽厚手掌捂在了她的嘴上,白秀蘭脑中一瞬间清明,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顾钊,却停止了动作。 “秀蘭。” 对上顾钊漆黑的眸子,他附耳过来,低沉声音入耳。 “外面有人。” 白秀蘭也知外面有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顾钊真是想多了。 顾钊看白秀蘭眸光清澈,是已经彻底清醒,才松开手。他坐在床沿上,伸腿去穿鞋,借着微弱的灯光,白秀蘭看清楚他手中握着勃朗宁手枪。 “我去看看。” 她也跟着坐了起来,左右看看,俯身抽了顾钊军靴上的短刀握在手中。 “大概二十人。” 白秀蘭侧耳倾听,清晨雨下的愈加大了。 顾钊回头看她一眼,快速穿上衣服,把贴身配枪放到白秀蘭手中,大手包裹着白秀蘭的手背,俯身看着她的眼睛:“我知道你身手不错,可现在这个时候,别逞能,护着点自己的命。”顺势抽走白秀蘭手中的短刀,插回军靴中。“我出去看看情况。” 军刀不适合在这个环境下使用,他相信在白秀蘭手中,枪更合适。 顾钊刀尖上混命的人,多年摸爬滚打让他睡觉时候格外警惕。 在对方踏入他的地盘时候,他瞬间清醒。可没想到,白秀蘭竟有一样的警觉。 这个认知传入脑中,连外面的雨声都好听了几分。 白秀蘭一愣,随即很快就下床,把枪递到顾钊面前。 “我不需要。” 顾钊转身看她。 白秀蘭目光漆黑,倒是坚决。 “用刀也没人能伤得了我。” 竟然空手出去,真不怕死。 两人在黑暗中对峙,片刻后,顾钊低笑,反手盖住白秀蘭手中的枪。“你担心我?”他猛的用力,拉过白秀蘭圈在怀里,亲了下额头:“放心,死不了。” 他的军装外套扣子都没系,敞开着,军靴踏在地上,发出轻微声响。丢开白秀蘭,转身朝外面快步走去。 “我很快就会回来。” 这个房间最靠里面,传闻白秀蘭身手不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顾钊浓眉扬了一下,才快步出门,面色重归沉重内敛。 外面走廊一片漆黑,白秀蘭望着他的背影融进黑暗中,她摸着手中还带着体温的手枪,沉思片刻打开保险,轻步往窗前走。此时最多不过五点,天色还暗。雨幕中,她看到遥远处晃动的树木。 白秀蘭弯起唇笑了下,黑暗中容貌有些冷艳。顾钊这个督军做的还真是不安稳,整日被追杀。 他活的那么累。 就为了莫须有的未来,父母兄弟,家产,一切都搭进去。 值得吗? 生在一百多年的世界,实在太安稳,革命这个词,早消失贻尽。 也忘记了信仰,那种热忱白秀蘭不懂,也无法体会。 一道闪电劈过天空,白秀蘭表情凝重起来。 那摇晃的哪里是树枝。 忍不住飚了句脏话,妈的,来了一个营的人啊! 机枪声响,震耳欲聋,一梭子子弹扫过来,打碎了玻璃,白秀蘭翻身滚向地板。 玻璃碎片哗啦啦的落了一地,白秀蘭滚向一旁的安全角落,子弹打在地面上,灰尘漫天。 她静静等着,一分钟后,枪声从单方面的扫射变成双方交火。 这破旧的小楼被震得几乎要摇动起来,白秀蘭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闪身进了走廊。 走廊漆黑一片,只有子弹打在房顶震落的灰尘。 顾钊带的人最多有五十,怎么和一个营的人打。 对方这是要灭了顾钊的节奏,白秀蘭不想当炮灰,也不想陪着顾钊死。她素来冷情,顾钊与她,其实也没多大牵连。不过是互相利用关系,白秀蘭不在乎他曾经利用过自己,主要原因是,她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横竖陌生人罢了。 现如今也是,她不管顾钊的人怎么样,只要她不死就好。 白秀蘭一脚踹开走廊另一边的房门,木头门应声倒下,她手里握着枪。这旅馆的房子背面是水,南方地势,除了山就是无尽的水。白秀蘭侧身耳朵贴在窗板上仔细听了外面,只有水声。 她呼出一口气,打开了窗户,外面风很大,冷风夹杂着雨水打在脸上,白秀蘭抹了一把脸,跳上了窗台,刚要往下跳,突然一只大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白秀蘭几乎是本能的快速旋身,抬腿朝对方的脸扫去,身后人往后退了一步。白秀蘭手腕翻转,枪口顺势抵着对方的额头,那一套动作干净利索,行云流水。下一刻,人低沉声音入耳。 “秀蘭。” 白秀蘭眉头一皱,收回了枪,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窗前。 “督军。” “你在这里做什么?” 白秀蘭这才看到,顾钊高大身影站在黑暗中,他黑眸深邃,手中拿着一把枪,表情阴沉。刚刚他回去接白秀蘭,却发现屋中一片狼藉,本该留在那里的人没了踪迹,那瞬间,顾钊心中一空,浑身血液都冷了。 直到这边破窗声音,他才狂奔而来。 “一个连的人守着,就算是残兵败将,我们也冲不出去。” 白秀蘭十分识时务,她只要活着。 “如果走这边,还有一线生机。” 这想法,委实窝囊了一点,顾钊皱了眉头,嘴唇动了动,恨声道。 “我手下尽是精英。” 白秀蘭沉默不语,却不是很赞同顾钊的话。 他不知道一句俗语,狗急跳墙吗? 顾钊若是死了,这天下如何划分,又是另一番现象。 怎么能不拼命呢,杀不死大不了一条命搭进去,反正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了。杀死了,徽州一块肥肉,谁咬到是谁的! “秀蘭,过来。”他看着白秀蘭的眼睛,声音发沉:“我不会让你出事。” 顾钊朝白秀蘭走来,白秀蘭摇了摇头:“精英又如何?那是一群疯狗!” 如果白秀蘭没猜错,外面的是陕西段家的人,白秀蘭不知他们怎么得知顾钊行程,或许顾钊手里有内鬼,可是现在这情景,白秀蘭还不走,更待何时? 顾钊眉头皱的很深,房屋之中渐渐明亮,这天就要亮了。 顾钊冷哼:“人从来都不会怕狗!无论多疯。” 白秀蘭笑了起来:“督军,你认为如何抵抗才能杀出重围?” 话刚说完,突然前面的房间被炸开。 白秀蘭脚步踉跄,扶着身后窗台才站稳。而走廊已经被炸的残缺。 “督军!” 远远一个声音喊道,炮火中,副官冲到顾钊面前,满脸都是灰,他声音嘶哑:“督军,怎么办?对方火力太强,扛不住了!” 可是这么一家旅馆,怎么撤?往那里撤? 顾钊眉头紧皱,咬了咬牙,道:“还有多少人?” 徐德成喉头滚动,话没出口,不远处炸弹接二连三的引爆。密密麻麻的子弹扫过上空,三人连忙卧倒在地,木屑漫天飞舞,半边房顶摇摇欲坠。 喊杀声近,白秀蘭旋身就朝窗户冲去,顾钊紧跟其后,抓住她的肩膀。表情深沉,子弹太响,他吼道:“下面是水,你跳下去要如何活?” 奔涌的河水,白秀蘭跳下去要如何活? 那么瘦弱的女人。 “留下只是等死。” 白秀蘭挣脱他的手。 雨声枪声,惨烈的喊声,房子半边都被炸掉了,白秀蘭不知道这回死了多少人。 “听我的,我有办法。” 又是一声爆炸,顾钊抱住了白秀蘭。 “别冲动。” 顾恒那天闹翻之后就消失了,顾钊如今只有白秀蘭一个亲人了。 “我不信你!” 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白秀蘭说的最真的一句话,她劈头朝顾钊击去,顾钊推开几步,两人对峙,白秀蘭冷冷说道:“权利面子尊严都和我无关,我只想要活命。” 外面炮火连天,天色渐渐亮了。白秀蘭笑了一声,她背靠着身后滚滚河水,声音飘渺:“督军,再见!” 动作快速,翻身就从窗台上跳下。 “白秀蘭!” 顾钊冲到窗前。 两层楼的高度,白秀蘭一头扎进河水之中,溅起巨大水花。转瞬之间,无数的子弹打进水中。顾钊只楞了一瞬,抬手就朝那围上来的士兵打去。 那是老段的人,又是一声爆炸,火光之中,顾钊表情狰狞带着戾气。 “妈的,敢动到老子头上!” 话音刚落,轰天爆炸声响, “督军!” 声嘶力竭的喊淹没在爆炸声中。 整个旅馆被轰平了。 天渐渐亮了,雨也停了下来,原本生机勃勃的小镇,已经死寂一片。 春雨过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味道,还夹杂了火药味。 端着枪穿着破烂的士兵在这片地上地毯式搜寻,他们踩过烧的焦黑的尸体,踏过瓦砾。脚上沾满了春雨过后的泥巴,神色疲惫。 房屋烧尽,只余焦黑房梁,湿漉漉的冒着烟。 死亡是什么?就是生命走了尽头,了无生机。 死亡有很多方式,被烧成焦炭也许不是最惨烈的方式,但是,绝壁是最难看的! 段司令灰头土脸,阴沉着脸,腰间挂着佩剑,手中拎枪,粗哑的陕西话响彻在这焦黑的上空:“都给俄找,不找出那个犊子的尸体,老子誓不罢休!” 第62章 这世界上有一种孽缘叫做:死都死一块。 白秀蘭冷的哆嗦,顺着河走了差不多有十几里地,然后就发现了挂在木头上顺水漂下来的顾钊,她朝天翻了个白眼。 真他妈孽缘啊! 深呼吸,又跳进水里,奋力游到顾钊身边,扯他出水面。 顾钊整个人像是冰块,昏迷的大块头十分沉重,白秀蘭是拼尽了力气。 连颠带倒的,他才吐出两口水,然后蔫巴巴的软倒在地,无声无息。白秀蘭心里纳闷,不会是死了吧,探了探还有鼻息,蹲在他面前,拍了拍顾钊的脸。 “你醒醒。” 平常威风四面的人,如今倒在泥地里,这种反差,实在让白秀蘭兴奋。白秀蘭又忍不住扇了顾钊两耳光,他还是没醒。 顾钊块头那么大,白秀蘭是拖不动。 白秀蘭把顾钊拖到岸边的树下,前前后后摸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重伤,就额头上磕出了血,好像还有点发烧,额头很烫。 她蹲在旁边想了会儿办法,也没发现什么好的。丢下顾钊转身就走,左右看看,是不是有些不地道? “娘——” 突然躺在地上的人,发出低低叫声。 他眼角有泪滚出,低低的啜泣;“娘……” 白秀蘭蹲在他身边,看顾钊三十多岁的老爷们哭的像个孩子。 她抽了抽嘴角,这真是烧糊涂了,不然,顾钊那个硬朗性格,会在人前示弱? 这从凌晨折腾到清晨,白秀蘭也实在累得够呛。一屁股坐在泥地里,愁眉苦脸,可怎么走出这片森林啊! 她拧干衣服上的水,再去看旁边的顾钊,他身上的热渐渐起来了,面颊通红。 白秀蘭伸手摸了一把,滚烫,都能烙饼了。 她自认水性极好,才敢往下跳,顾钊是跟着凑什么热闹。 当然,白秀蘭是不知道后续,她游泳速度非常的快,等子弹打进水里的时候,她已经飘出了百米远。她以为顾钊跟着跳下来,然后才被淹成这幅德行。 这荒山野岭,白秀蘭又不能看着顾钊死。 得弄醒他,不然背着这个大块头,她是走不出这片森林。 白秀蘭用尽力气把顾钊背进高处,撕掉自己的裙摆沾湿替他擦了擦额头,顾钊浑身都在颤抖,应该是冷的。白秀蘭原本想拿身上子弹磕出点火药,点堆火为顾钊加点温度。 可是拿出了枪,看看那仅剩的几颗子弹,又有些舍不得了,这荒山野岭,万一出点事,可怎么办? 枪是进了水,可是用起来不耽误事啊! 权衡利弊,还是让他自由的风干吧!幸好,老天给力。雨后天晴,透过树叶的细碎阳光洒在顾钊身上,渐渐风干了他身上潮湿的衣服。 白秀蘭看他不再说胡话,就丢下他,转身上山,在这片森林里寻找一种药材。 细长叶子的柴胡,她不知道这种林子里会不会出现,以前她也参加过野外生存,感冒发烧是常事,扯出柴胡,把苦涩的根放在嘴里嚼,带着一股子土腥味。可那种咬非常有效,快速退烧没问题。 白秀蘭埋头找的辛苦,这时正是春天,那种药材也是刚刚冒头。 她饿的不行,看树上挂了洋槐花花苞,还小着呢,只有米粒大小,她扯出一大把填进嘴里细细嚼着。嗯,涩味过去,还有点甜。 白秀蘭苦苦找了差不多有一个时辰,这个时间,是从地上的人影判断,她终于是找到四棵柴胡。其实找到一棵都是意外,这种北方药材,她不知这个偏南城市有没有。别的药材她又不认识,黄嫩色的细长叶子,白秀蘭冷笑了两声。小样儿,终于是给她找到了,连忙折回去。 她看到顾钊沉睡着,眉头紧皱。 其实她很少如此仔细的看顾钊,说起来,顾钊真是个英俊的男人,至少在她的审美观里,如此。 白秀蘭拍打顾钊的脸颊,四棵带着泥巴的药草戳到他嘴边:“你醒醒。” 顾钊当然不会醒,脸都烧红了。 白秀蘭滤掉根部的泥土,这个药就是根部才最有效,她沉默了一会儿,去掰顾钊苍白起皮的嘴唇,无果,掰开他也不会嚼。 于是,白秀蘭自己把几颗药草都放进嘴里嚼,嚼的眉头皱成一团。 太苦了。 那四棵都很小,于是她把叶子也一并嚼碎。 掰开顾钊的嘴,把烂乎乎的一团绿色不明物塞进他的嘴里,幸灾乐祸的想,若是让他知道自己这般糟践,肯定是雷霆之怒。 默默伸手把草药放进他喉咙深处,又跑去河边拿衣服浸湿,回来拧水倒他的嘴里。 白秀蘭自认,平生第一次对人好,她一向自私惯了。 顾钊醒来是在中午,太阳已经晒干了他身上的衣服。 睁开眼的瞬间,眼前景物是朦胧的,只有晃眼的刺目眼光,树枝摇动,光也随之闪烁。 白秀蘭早饿的不行,吃的东西太少,她是急着想走,可顾钊这个样子,死了怎么办? “你醒了?” 白秀蘭看顾钊表情迷茫,凑过去,抬手在他面前挥挥,皱眉重复道。 “醒了么?” 顾钊彻底醒过来,疼是一瞬间涌入大脑,他倒吸一口凉气,费力的抬手去摸脑后硌着自己的是什么东西,半天后他摸出一块尖锐的石头。喘着粗气,皱眉扔出去。 他阴沉眸子看着白秀蘭半响,白秀蘭表情淡然,任他看着。 空气都几乎要结冻,他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咬牙切齿,从牙缝中迸出三个字。 “白秀蘭。” 白秀蘭蹲在他身边。 “嗯?” 很好,一脸无辜。 他想要坐起,可身上无一丝力气,头晕沉沉的疼。 白秀蘭身上的衣服凌乱,头发乱七八糟扎在脑后,除了一张小脸,淡定如初,那里还有一点白秀蘭的姿态。 顾钊抬手,示意。 “扶我起来。” 白秀蘭不动,看着他。 “你刚刚想说什么?一并说了吧。” 顾钊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把怒气压下去。睁开和白秀蘭对视,很长时间,顾钊发觉现在的他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督军,而白秀蘭救了他的命。 这种认知让他十分不悦,可又是事实。 “秀蘭。” 他声音很沉,眸光渐渐平静深沉。 “这是哪里?有人追上来吗?” 视线所及,两人都是十分狼狈。 “暂时没有。” 白秀蘭到底还是扶顾钊站起来,她询问道:“你能走路吗?” 这么站着,顾钊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没摔倒。 白秀蘭近在咫尺,阳光下白皙肌肤格外耀眼,他闻到两人身上河水腥味。 “还好。” 咬牙才站稳,可是迈步就十分困难了。 他嗓子干疼,还苦涩,紧皱眉头,看样子十分难捱。 他以为白秀蘭会扶自己继续往前走,可是白秀蘭撒手转身就走。 “那走吧。” 顾钊身子踉跄,一头栽倒在地。 白秀蘭转身,眉头紧皱,她很费力的再次把顾钊扶起来,表情凝重。沉思片刻,顾钊脸上有泥,深邃眸子看着她。白秀蘭叹一口气,抬手帮顾钊脸擦干净。 柔嫩手指拂过脸颊,顾钊热烘烘的脑袋一僵。 下一刻,白秀蘭转身把他移到一棵树下,松手交代。 “你先扶着树,我去给你找根拐棍来。” 顾钊受伤无数,什么苦没吃过,什么人没见过。 可这样的白秀蘭,他还真没见过。 她其实一直都是这么冷淡,只是以往会示弱,稍稍掩饰一点。如今顾钊虎落平阳,她就不再掩饰,思及此,顾钊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难受。 顾钊:“……” 白秀蘭行动利索,她身上的裙子被撕开,捆在腰上,下面穿着底裤。 倒不是难看,她身材高挑,怎么打扮都不会难看,就是顾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俊脸黑成了锅底。 片刻后,白秀蘭回来,把一根树杈递给顾钊后,又塞过来带着泥巴的草根。 “给,嚼着。“ 那根本不把他当督军,像是喂动物,拿什么都往他嘴里塞。 顾钊凛冽眸光扫过去,犀利如刀锋。 白秀蘭不理会,把草根塞进他手里,自顾自的朝前走。 “你那些部下不知道有没有存活的,若是全部被灭了,你在这里死撑着只会饿死。”她步子不算快,只是朝前走着。“那不是毒药,吃了能退烧。你不快好起来,怎么赶路,天黑之前不找到村子,就是不被你的政敌干掉,我们也饿死了。” 自从在旅馆和顾钊坦白后,白秀蘭就有些不管不顾了。 反正她是不可能再和顾钊过下去了,两人是不同世界,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会走。 “你要愿意待着——” 话没落,顾钊就匆匆跟了上来,他拄着粗糙棍子一瘸一拐,高大身影依旧站的很直。 把草根在衣服上擦干净了泥,填进嘴里,皱着眉头艰难的嚼着。 他们一前一后就沉默的走着。 太阳越来越毒辣,顾钊都出了汗,他喉咙里仿佛着了火一般干渴,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看白秀蘭在前面走的步伐沉稳,不急不缓,抬手擦了汗,继续迈开步子缓缓走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都几乎麻木。 白秀蘭停下脚步,她饿的脸色煞白,站在高处眺望,村子也不知道在那里啊! “你饿吗?” 她问顾钊。 顾钊点了下头,转身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白秀蘭坐在他旁边,两人歇息,她叹气。“我也饿了。” 这个季节,真没什么可吃。 越往山上走,槐树越少,到这个地段,压根就没有了。 白秀蘭最怕挨饿,这滋味百爪挠心,让她无法忍受。 顾钊抿了抿唇,他伸手在军装长裤口袋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很小一团油纸包着的东西,递到白秀蘭面前,沙哑着声音说道:“只剩这个了。” 白秀蘭回头看着他,随后又把视线落在他的手心。 顾钊的手心有着血迹,横着有很大很深的一道伤口,深可见骨。大概是顺睡飘下来时,被什么尖锐东西划伤,白秀蘭早先就看到了,只是她也无法,这里没东西可包扎。何况比起性命,这算是小伤,经过水泡,伤口边缘处泛白,已经不会流血。 油纸包着的一小团,和她那天吃的饼干包装纸差不多,白秀蘭望着目光渐渐沉起来。顾钊就看着她的脸,手依旧伸着,牵起嘴角露出个苍白的笑。 “融化了有些软,不过,应该能吃。” 他这多像是讨好啊。 “你为什么不吃?” 白秀蘭看他的眼睛。 “我从没为你做过什么。” 顾钊三十多岁了,眸光沧桑而深沉,嘴唇的笑浅浅。“女孩子应该爱吃这个。” 那是昨晚他从副官那里拿到的,装进衣兜,见到白秀蘭竟然忘记拿出来。 白秀蘭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那么自私的人,至始至终没伸手去拿那团油纸。 生生别开了脸。 “顾钊,我不欠你什么了。” 顾钊手依旧伸着,他说:“你要走?” 白秀蘭沉默了很长时间,点头:“你早知道,不是吗?” 低沉沙哑的笑声仿佛是从胸腔里迸出,他收回了手,紧紧攥着那块小小的巧克力,眼睛看着泥地上仓促奔跑的蚂蚁,他现在一无所有。 很长时间的寂静令人窒息,白秀蘭站起来欲走。 顾钊开口:“白秀蘭。” 白秀蘭脚步顿了下。 身后声音沙哑粗粝。 “你当我是什么?” 这句话问得好。 白秀蘭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当我是什么?我们是平等的。” 他算计自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当她是什么? 顾钊深邃眸子似乎要看进她的眼睛深处,他说:“我当你是我的夫人。” 他笑了声:“可是,好像有点迟。” 白秀蘭楞了一下,她没动,眸光依旧清冷。 “你始终不信我。” 顾钊抿了抿干裂的唇,他衣着狼狈,可身上凛冽气势依旧不减。 “秀蘭。” 白秀蘭告诉自己,这是顾钊的圈套。 可是,他近在咫尺,目光里沉甸甸的情绪白秀蘭不懂,她从来没接触过感情这玩意。 顾钊声音带着历尽沧桑的沙哑,低笑,他说道:“你走吧,若有再见时——”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了。 他不会轻易相信人,白秀蘭装的太久,也装的太逼真,他几乎相信,白秀蘭爱着他。 爱他的女人很多,可没种爱都夹杂着利益或者其余情绪,他认为白秀蘭做的很好,那是一种家人的感觉。多艰难的时候,她都守在身边,不离不弃。 这种感觉很陌生,也很容易掉进去,他当真了。 “再见。” 白秀蘭说。 她转身朝前走去,背挺的笔直,步子迈的整齐,一如既往。 顾钊眸光渐渐深沉,他捏着手心已经融化的巧克力,心脏一阵阵的抽疼。 兴许之前,他没想过,白秀蘭敢离开自己。 他嘴唇动了动,始终没发出任何声音。 那个纤瘦高挑的背影越走越远。 作者有话要说:反正写成什么样,我都不解释,嘿嘿嘿…… 第63章 对于自己的运气,白秀蘭只能用一个字概括:背! 太背了! 好不容易走到大路上,就遇到劫匪。 好吧,劫匪本意不是她,可谁让她就这么恰好路过呢!烟贩子撒腿跑了,白秀蘭就被几个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了脑袋。 不绑她绑谁?太撞枪口了! 白秀蘭精疲力尽,索性也不掏枪了,她现在又累又渴,眺望远方,连个小山村都没有,如果被绑到土匪窝里有饭吃,她倒是在考虑可能性。 领头土匪下面人称飞哥,刀疤脸上下打量白秀蘭,虽穷,但好歹长的好看,绑回去做媳妇也是不错。谁让她这么巧的碰上了,嘿嘿一笑。 “小妹子是哪里来的?跟哥哥进山吧!” 白秀蘭往盐车上一坐,表情淡然:“好,跟你进山有吃的吗?” 土匪:“……有。” “好,那走吧。” 白秀蘭成功被打劫,劫匪无奈牵着劫来的马车往回走。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白秀蘭望着头顶毒辣的太阳,心里默默算计着时辰。 脑袋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顾钊的样子,顾夫人去世时候,他隐忍无声的哭。两人一路相随,她跳下水,顾钊跟了下来。 他不是不信自己吗?为什么要跳? 蠢! 想起顾钊,千年不遇的恻隐心起,到底是没过了心里那关。抿了抿唇,叹口气,罢了。 问飞哥:“还有一个人,能不能把他顺上?” 劫匪几乎是要怒了,最初看这个女人脑子恐怕是有点问题,可长的白白净净,抢回去当女人正好,可如今,这事怎么这么多呢? “啧,你是活腻歪了,还是脑子真不够数?” 拔出了枪,好像下一刻就要崩了白秀蘭似得。 白秀蘭认真道:“他身上值钱的东西比较多。” 这样出卖顾钊没问题吧?他现在都快死了,权衡利弊,还是命重要。 头顶太阳毒辣,白秀蘭身上的衣服又凌乱,如何让劫匪相信,她不是骗人? 白秀蘭眼睛盯着飞哥瞧,半天后笑了出来。 “我记得你,你是路七手下,我们见过面。” 飞哥一愣,回头和同伙都面面相觑,再看向白秀蘭,表情就变了。 “你是谁?” 白秀蘭来临城的时候,遇到那个奇怪的土匪,她回去打听了,是路七,方圆有名的大土匪。 那天他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奇怪,反正现在白秀蘭走到这个地步了,何不弄个明白? 白秀蘭笑笑:“路七爷的挚友。” 她大言不惭。 刚刚她走了那么久,都没找到水源和人家。顾钊还受着伤,会死吧? 白秀蘭这么想,好歹相识一场,无论如何给他留条命。 顾钊是坑过自己一次,圣母一点想,到底不是没要她的命吗?若是真想要杀她,为何救她! “我保证,你们路七爷绝对很乐意见到那个人。” 白秀蘭想起他把拿油纸递给自己时候的表情,隐忍而深沉。 白秀蘭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就又救了顾钊一次。 她觉得自己凉薄的性格都要变了呢。 再次见面,他更加狼狈,军装外套挂在身上,满头的汗。 两人远远相望,顾钊眉尾飞扬,干裂苍白的唇弯起。 “很好。”他的声音粗粝沙哑。 白秀蘭扭开了脸,好吧,她一时脑残,为自己救下个麻烦。 其实那位飞哥,自从看到顾钊的装扮,就觉出味来。这个人,还真是有救的价值! 两人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身体捱的很近,往山寨的方向去。 顾钊看了眼白秀蘭,附耳过去:“舍不得我?” 白秀蘭避开一些,皱眉,冷清道:“你想多了。” “躲什么?” 顾钊低笑。 “你是我的夫人,我知道你怎么想。” 女人一旦心软,肯定有机可乘,顾钊看着白秀蘭的眼睛,半响后,斩钉截铁道:“你错失了一次离开的机会。” 那他就不客气了,肯定要牢牢把白秀蘭困在自己身边。 白秀蘭目光不躲不闪:“顾钊,机会并不是你给的。” 顾钊目光意味深长,笑着看向白秀蘭,不再言语。 白秀蘭一路太淡定,吩咐起土匪来毫不客气。那份姿态让顾钊一度以为,她和土匪也交好,心里还纳闷,这白秀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何来能耐和土匪有了联系? 直到进了土匪窝,他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人票啊! 好大的胆子! 飞哥得知白秀蘭并非七爷什么挚友,整个人都是暴怒:“你他妈的不是说和我们七爷是挚友?” “我叫白秀蘭,白家大小姐,我想见路七爷。” 白秀蘭平静道。“曾经和路七爷有过一面之缘,若不那么讲,你们会带我们回来吗?” 这真是有理有据的让人无法反驳。 “我毙了你!” 飞哥暴躁。 下面人忙拦了,附耳小声讲了什么。那飞哥视线上下扫视白秀蘭,渐渐深邃:“白大小姐?临城白启山的女儿?”手中转着枪,神情却渐渐严肃下来,冷哼道:“最好你说的是真的,要是胆敢再骗我,我第一个毙了你!” 他凶神恶煞说完,白秀蘭笑着朝他点头。 “怎敢。” 那小头头一走,白秀蘭就对旁边看守他们的人说道:“能否找些吃的?谢谢你们了。” 她快要饿死了。 顾钊看着白秀蘭的脸,眼睛一眨不眨。 表情渐渐沉寂下去,黑眸深邃。 “废话那么多,飞哥去通报路爷了,如果真是白家大小姐,少不了你们吃喝。” 旁边几人起哄,白秀蘭看顾钊干裂的嘴唇,站起来,既然他们一直在说白家,肯定是有些关联,也有了点底气。 “这是什么待客之道?茶水总有一杯吧?” 白秀蘭耍无赖的样子,十分可爱。 顾钊看的抿紧了唇,浓眉舒展开来,静静看着她。 “呦呦?脾气倒是不小……” 那些土匪嘴上嘀咕,可到底是给端来一碗水,白秀蘭接过后说了声谢谢,转头递给顾钊:“你喝吧。” 顾钊一愣,看她,却没说话。 “看什么看。”白秀蘭别开脸,因为饿,脾气也大了几分,语气不是很好。“我的怜悯心也就这么多,用完就没了。”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夕阳西斜。 顾钊弯起唇,露出个笑,接过那碗喝了起来。只是眼睛一直看着白秀蘭,他喝的很小心,剩余半碗递给白秀蘭。“别嫌弃。” 白秀蘭皱眉,拿过碗喝完,甘甜泉水入喉,一路滑到了胃里,才恢复一点体力。 坐在顾钊身旁,四周都是端枪的土匪。 心里暗忖,若是死在这里,就得不偿失。 白秀蘭和顾钊坐在木头墩子上,一点形象都没有。 顾钊眯着眼睛看夕阳,四周都是拿枪的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场面。 多少年了?多少年他都没这样直接的被人拿枪指头。 新鲜又刺激,身体里沉淀老去的血仿佛都鲜活了。 白秀蘭左右看看,这山寨戒备森严。 占据了大概一个山头,房子建的是北方风格。 大概十分钟一趟巡逻,大门是木头做成,却十分高大巍峨。 这里搭盖有四个哨楼,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每一个哨楼都有哨兵守卫。 大眼扫过去,这里的面积保守估计推算,山寨中人手不下千人。 不然建不了这么大规模。 据说,这路七势力特别大,在这一片横行霸道。 那么算下来,应该会有小一万的人马。 地理位置十分好,居住山中,易守难攻。 如今这形势,各地军阀称王,这路七的打算恐怕也是如此。 这么一想,白秀蘭就有了底气。 人啊,只要有*,就有弱点。 顾钊回头望着白秀蘭嘴角的笑意,微微失神,夕阳辉光温暖,为白秀蘭苍白的面颊加了几分颜色,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 以前,顾钊丝毫不觉得白秀蘭美,甚至连好看都称不上。 她只是恰好嫁给自己的女孩,还是孩子,有时候会惹人疼爱。 却和女人的美无关。 可是这瞬间,他发现,自信张扬的白秀蘭竟然美的如此绝艳。 犹如鲜红浓烈的玫瑰,姿意的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顾钊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白秀蘭的头发,白秀蘭转头,就撞进了他漆黑的眸子中。 “想什么呢?” 他问。 “你猜呢?” 白秀蘭扬起下巴,十分动人。 其实说完这句话,她自己觉得十分搞笑,转而问道:“你适应的真快!” 她觉得,适应能力最好的是顾钊。 顷刻间,一无所有,也能笑的出来,能缩能伸是好汉。 “总比不上夫人如鱼得水。” 顾钊扬了眉毛,看着白秀蘭的侧脸,微微失神。 白秀蘭自嘲:“你当我愿意。” 顾钊突然伸手握住白秀蘭的手腕,声音逐渐狠起来,带着股戾气。 “今日之事,你受我牵连。”他的下巴上有青色胡茬,显得有些粗狂。“待我翻身,百倍偿还。” 只要给他活的机会,定会让那些人后悔! 白秀蘭抽回手,默默转头不再理他。 这样的顾钊那需要安慰? 他永远都是这样!就像当初,躺在病床上,目光也一样犀利。 他眼里不存在输,除非死。 突然一阵仓促的步子响起,白秀蘭和顾钊同时抬头看过去。 只见那位叫飞哥的男人小跑过来,上下一看白秀蘭,带着股杀气。那一瞬间,白秀蘭警觉起来,手已经摸向腰间的枪。 不料,下一刻。对方一摆手,洪亮声音响起:“七爷有请,白小姐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这真的是家里长短宅斗文啊!捶地! 就是长的太长,短的太短,好吧,我写宅斗无能了! 第64章 古风建筑的房子,房梁上雕着花纹,白秀蘭理了理头发,想把自己弄得稍稍整齐一点。无论如何,这见面的气势还是十分重要。 顾钊几次视线扫过去,最后忍无可忍,伸手把白秀蘭头上的水草拿下来。又替她整理了领口,说道。“好了。” 白秀蘭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算不上和善,但也没有多少恶意。 “七爷在里面等着呢!” 那个叫飞哥的男人带他们到门口,就站着不往里面进了。 白秀蘭望着高高的门槛,表情凝重,迈步进去。顾钊左右看看这地势,紧跟其后。 “白小姐。” 屋中有些暗,白秀蘭还没适应这亮度,突然上方传来低沉冷清的声音。“又见面了!” 白秀蘭记性不差,这声音是上次劫匪领头的人。那个挥鞭十分狠厉的人,她眯了眼睛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路七爷。” 渐渐适应屋中昏暗,缓慢开口。 “你好。” 她声音不见起伏。 “哦?白小姐,听说你要见我?”他的声音阴冷,不见情绪。 白秀蘭淡然应对:“对!” 突然巴掌拍向桌面发出声响,他的声音凛冽起来:“白小姐胆子可真不小,敢闯上我们山寨。见我?交情?何在!” 顾钊皱眉扫视这屋子,不动声色的上前握住了白秀蘭的手。试图想把她挡在身后,黑眸沉沉扫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忽的笑道:“路七爷原来是女人。” “蠢材!” 随着冷哼声响,一道凛冽劲风破空而来,顾钊扯着白秀蘭一个侧身躲开。那鞭子贴着他的脸颊而过,劲风扫过肌肤上的寒毛,顾钊浓眉飞扬。 白秀蘭猛的挣脱他的手,旋起一脚朝路七攻去,她倒是不客气,招招凛冽。 顾钊原本想去帮忙,但看白秀蘭和这位土匪头子打的难解难分。 就愣住了,他这是第一次,清楚看到白秀蘭出招的样子。 她和平时判若两人。 招式没有丝毫花哨,只是快,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招招攻击对方要害。 她身材高挑灵活,单手对付路七的九节鞭倒是没有丝毫弱势。 高手过招,输赢只在一瞬间,白秀蘭旋身避开凛冽鞭锋,身子一侧抬手朝路七的双眼袭去,路七要躲已经晚了,只能拿手去挡。白秀蘭趁机拿住她的手腕,手指用力。 路七眉头紧皱,发出一声闷哼,鞭子脱手掉在地上。 这么近的距离,路七穿着黑色男式劲装,头发理得很短,眉眼漆黑。 他没有喉结,果然是女人。白秀蘭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点头。 “得罪了。” 下一瞬间,路七劈手朝白秀蘭的脸打来。白秀蘭没躲,直接去抓她的手,白秀蘭的动作太快,其实第一次交手那次,路七就知道自己打不过白秀蘭,但她还想试试。 白秀蘭捏着路七的手腕,路七表情倨傲,两人都是目露凶光,她的左手又朝白秀蘭袭来。白秀蘭原本就饿,心情烦躁,脸上浮现出了杀意,刚要用力捏下去。 “秀蘭不可!路小姐!” 突然角落中跑出一个人,气喘吁吁喊道。 白秀蘭转头看过去,而同时出声的是路七,她猛的甩开白秀蘭的手。怒气冲冲的朝男人大步走去,厉声呵斥道:“谁带先生过来的?他妈的活腻歪了!” 随着她的这一声喊,房中窗户打开,一瞬间的亮光射入屋中。 白秀蘭抬手遮住眼前亮光,她脑筋飞快旋转,和土匪窝里还真有认识自己的人? 难以置信! “路小姐,大姑娘家,不要说脏话。”男人声音温和厚实,应该是一脸老实相。 “哼!” 这是路七的声音,虽然依旧是带着怒气,可到底是柔和了几分:“你怎么过来了?” 白秀蘭不禁对这个男人起了好奇之心,路七那样骄烈的性格,到底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驯服她? 真是让人佩服。 她抬眸看过去,然后下一瞬间就愣住了。 而与此同时,她身旁的顾钊也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却在白秀蘭和白启山身上扫视,白启山不是死了吗? 同样的疑问也浮现在白秀蘭脑子中,她自认记忆力不错,见过的人定然不会忘。她见过白启山的遗像,家中母亲经常对着那张画流泪,黑白色,他穿着一身白色长袍,温润如玉。 若说画像出错,可白启山和白之卿如此相像的容貌却不会变啊! 白秀蘭怔怔看着白启山,他穿着月白色长衫,头发理得很短,儒雅而俊秀。有着中年男人的沉稳,面相很年轻,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白秀蘭心思快速运转,这种情况,她到底是要扑上去叫爹,还是静观其变? 为什么白启山没死,藏在这深山老林中?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他死了?这里面有什么阴谋? 白启山也站在原地,他眼睛望着白秀蘭,神色激动,很想跑过去抱住女儿,可两条腿像是灌铅,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袖头里的手指不断的动着,却怎么都迈不出去哪一步。他的表情明明是很激动,却又在努力克制。 “喂,你不是要看女儿吗?喏,女儿给你送过来了。” 路七坐在上首座位,翘着腿表情倨傲:“这回满意了吧!” 白秀蘭看看路七,又看看白启山。 她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白先生。” 这是顾钊的声音,他朝白启山点了点头,走到白秀蘭身旁,抬手放在她肩膀上,以示安慰:“好久不见。” 顾钊距离上一次见白启山,差不多有十年了。 “你是?” 白启山看女儿对于他的亲近并不排斥,心中滋味五味杂陈。 “顾钊,你的女婿。”顾钊回答坦荡荡,更加自然的搂住白秀蘭:“秀蘭。” 白启山仿佛被雷劈,脚步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煞白。 离家半年时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顾钊的靠近为白秀蘭缓解了一些尴尬,她再抬头,面带震惊,嘴唇动了动,朝前走了两步:“——爹?我不是在做梦吧……” 白启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视线越过白启山看向上位的路七,那个女人面色阴沉,看不出喜怒,好似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双漆黑犀利的眸子紧紧盯着白启山的后背,而这一切,白启山都毫无察觉。 他满心满眼都是白秀蘭,自己的女儿。 “秀蘭——” 白启山鼻子一酸,都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没到伤心处。他都不知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半年没回去,家中无人支撑,儿女肯定是受了委屈。 泪都快涌出眼眶,不管三七二十一,也不再看旁边虎视眈眈的路七。快步上前,他是想要抱抱女儿,可女儿都这么大了,早是成年人。他没抱下去,就是抬手放在女儿的肩膀,顺势把顾钊的手拍掉。 那只手可真碍眼,顾钊?顾家那位克妻的长子?这样的人怎么能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白启山心里更难受了,酸酸涩涩,到底家中是发生了什么事?秀蘭才能这么委屈下嫁! 他刻意去忽略旁边的顾钊:“孩子,家里怎么样了?” 可顾钊那人,是你想忽略就能忽略掉的吗?顾钊维护一般站到白秀蘭身上,揽住她的腰,理所当然道:“岳丈,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第65章 白启山满脑都是白秀蘭,一听顾钊这么说,连连点头。 “也是也是,找个地方休息。” 他好似才注意到,白秀蘭穿着狼狈,脸色苍白。 兴许是刚刚光线过暗,他的情绪太激动。 被关在这里半年了,他终于是见到了家人。 他的问题有很多,可是现在白秀蘭看起来十分虚弱,而且像是受了伤。心脏又一抽抽的疼了,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竟狼狈至此。 “好闺女,我带你去后面找个地方歇着。” 上方,路七阴森森的眸子扫向白启山,面色越来越难看,一抬手猛的就摔了杯子。巨大声响,随后是路七带着戾气的声音回荡在上空,她的怒气不能发在白启山身上,只得对着顾钊开火。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命令白先生!” 顾钊这枪躺的…… 白启山回头,他不赞同的看向路七,浓眉紧蹙,叹口气,无奈说道:“路小姐,你懂点事行不行?别大吼大叫没一点教养。” 路七怒了,旋身跳下座位,快步冲到白启山面前,怒视他:“你是在教训我?”她眼睛看着白启山,手却指向白秀蘭和顾钊:“你为了这两个人教训我?” “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白启山无奈,他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年干嘛要心肠软呢,让这孩子死在荒野好了,也没这么多的事非!“路七,你都十八岁了,事非还分不清楚吗?” 路七表情更加难看,这么近的距离,白秀蘭看路七冒火的黑眸中有别的情绪在喷涌。 “白启山,你别得寸进尺!” 白启山也是怒火中烧,六个月啊,换谁被突然绑到这里六个月,只为了她口中的报恩。崩溃还是小事,逼疯个人都正常! 他脸涨得通红,喘气声都粗了: “路七!若不是念及你年纪小,还不懂事,我——我——” 他扬起了手,路七明明身怀绝技,却连躲都不躲,倔强黑眸盯着白启山。 “你要如何?” 白启山到底没打下去,甩袖走人。 “我不想理你!” 他说:“秀蘭,你跟我来。” 然后怒气冲冲朝着后面走去。 路七身上的怒火在蔓延,马上都要燃烧,白秀蘭和顾钊识趣的快速离开。 身后,那屋子里砸东西的巨大声响让白秀蘭挑了下眉。 白启山和那个山贼头子是什么关系? 白启山走的急,怒气难平。 白秀蘭眼睛看着白启山的后背,心思千回百转。 这也太离奇了,路七比自己还小一岁,竟然和白启山? 当初白启山的死讯,是死里逃生的家仆所言,尸体没找回来也是众所周知。整个临城都知道,白启山死于非命,恶毒的土匪连尸体都没给他留。 可是现在,白启山好端端的活在土匪窝里。 而且还和这个路七感情纠葛颇深,真是让人费解。白秀蘭仔细看白启山,他的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四十岁的男人,无论保养的多好,也是老了。路七那么小,脾气骄躁,两人是怎么碰上的? 何况家中,还有陈氏。 白秀蘭的三观都有些不好了。 他们穿过一道走廊,最后在后面的一栋院子里停下。 这里处处戒备森严,这不大的院子被围的铁桶一样。白秀蘭汗颜,真不知道这路七哪根筋搭错了,弄个压寨相公也不找个年轻貌美的! 口味真独特。 进了院子,白启山趁热打铁硬气了一把,跟来的随从都没打发走了。他才急急奔向白秀蘭,面有焦色。 “秀蘭,家中现在如何了?”他抿了抿干燥的唇,眸中担忧真真切切:“……你怎么到这山寨?你娘呢?她……现在好吗?” 说到陈氏,他声音忍不住哽咽了。 他心里最难以割舍的是陈氏,自成亲后,他对陈氏的宠爱到了旁人难以理解的地步。若非如此,陈氏也不可能在那个吃人的宅子里活的单纯无知。他爱自己的妻子,爱自己的儿子。 抬手狠狠搓了下脸颊,他眼圈通红,喉咙滚动:“秀蘭,你快快告诉我,你娘和你弟弟都如何?” 他被关在这里,心里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陈氏。 那个女人啊,单纯无知,又善良可欺,他有些后悔之前把陈氏保护的太好,让她对这个恶意的世界无法适应。半年的时间,他在漫长的沉默中思考,陈氏该怎么活下去?悔恨,痛苦,懊恼折磨着他。 白秀蘭想了想,如实说道:“都很好,你不用太担心。” 无论如何,白启山对于白秀蘭来说,只是陌生人而已。 这都到了安全地方,顾钊见白秀蘭根本不需要自己跟在身旁,就离远了一些,转身到茶几前倒了一杯凉茶灌进肚子里。 冰凉液体滑入胃中,沁的他打了个激灵。 体内依旧烧的厉害,像是旺盛的火苗,他又接二连三的灌了四五杯才压下那邪火。 转身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肌肉都酥软了,整个人松懈下来,头就开始尖锐的疼着,胸口的伤口也疼痛难忍,他不动声色的埋头处理能看到的细碎伤口。 那父女说话声音不大,就在不远处,说到情深处,几乎是要抱头痛哭。顾钊弯唇露出个笑,说不出几个意思。转头不再注意他们。 顾钊咬牙撕开已经干涸粘在皮肉上的衬衣,疼的脑袋都麻木了。 “我这事说来话长,误打误撞被抓到山寨,回头有时间再细细和你说。”白秀蘭声音和软,温温柔柔。“现在关紧的是爹,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半年前得到消息,全家都以为你——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启山打断了,他抿了抿唇,紧张问道:“你们都以为我死了?你娘……难过了吗?” 白秀蘭声音渐渐沉起来。 “哭的肝肠寸断,若不是弟弟还小,她怕是早跟着去了,爹以为呢?” 白启山和白秀蘭坐在相邻的椅子上,他抬手盖住脸,逼仄的沉默过后,他声音沉闷低哑。 “我对不住她……” 白秀蘭不说话。 她没说瞎话,当初白启山去世,陈氏确实难过的恨不得死了! 她忽然觉得少了什么,视线一转就落到坐在最角落的顾钊。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移到了那个位置,皱眉咬牙和身上衬衣作战。白秀蘭眉峰扬起,忽然很想笑,此时的顾钊像条被遗弃的小狗。受伤了,躲在角落默默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第66章 白启山只说了他是被掳上山,至于原因,他只字未提。 白秀蘭心里有数,她也不问,白启山安排了饭菜,她洗了把脸就坐过去吃的狼吞虎咽。 她是真饿了,顾钊一看到吃的,尽管表情依旧沉稳,可夹菜的动作一点都不慢,他们两个把兵痞形象演绎的漓淋尽致。一荤一素两个做法很糙的菜,被他们吃出了山珍海味的姿势。 白启山在一旁看的心疼,眉头越皱越深。 家中的事,刚刚白秀蘭粗略讲了一遍。 心口揪成了疙瘩,尽管白秀蘭讲的云清风淡,但其中艰难白启山也是知道。孤儿寡母如何活?外面又是兵荒马乱,他快愁死了。 顾钊只着衬衣,大马金刀的坐着。他的衬衣上什么颜色都有,血迹混合着泥土,白秀蘭的衣服也是乱七八糟,除了脸素净别的都是狼狈。 吃饭的时候两人很默契,都没有说话。 白秀蘭盛汤,顾钊把碗伸了过去。 “谢谢。” 白秀蘭对待顾钊的态度,称得上冷漠,扫了一眼,给他盛汤。 顾钊又低头吃起饭来,他吃相不粗鲁,可也不够优雅。 两人吃完饭,白秀蘭放下碗筷,才觉出浑身不舒服来,就问:“爹,你这里有衣服吗?帮我找两件吧。” 顾钊一点都不见外,也跟着说道:“岳父,来的时候,弄出点伤,有药吗?” 白启山还是怎么看顾钊怎么不顺眼,太委屈他闺女了! 白启山和顾钊站到一起,像是同龄人。 白启山深呼吸,直接和顾钊说:“你不用叫我岳父……” 顾钊一愣,他正要脱自己的衬衣,转头:“那跟着秀蘭叫爹?” 白启山:“……” 甩袖出门。 顾钊咬牙把整件衬衣都剥离下来,他和白秀蘭说:“那位寨主想当你爹的小老婆。” 顾钊如此八卦,白秀蘭可是第一次得知。 “看的出来。” “秀蘭,帮我看看背上怎么了。” 顾钊话说的理所当然,他拧了洗脸盆里的毛巾,开始擦胸口的伤。 应该是尖锐利器划伤,很狰狞的疤痕。 白秀蘭最初是没发现他身上的伤,她也是吃饱喝足,整理自己的衣服,闻言转头看过来。 顾钊身材很好,古铜色肌肤,宽肩窄腰,肌肉精悍,又生的高大,这么看过去十分魁梧。太阳已经落了山,天色渐暗,他背对着自己弯腰拧毛巾。 一条军裤被皮带系着,往下是修长两条腿,黑色军靴踏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他裸着的上身,全是伤疤,新陈交错,壮观的很。 白秀蘭看了一会儿,开口:“你退烧了?” 顾钊其实难受极了,只是他习惯了忍耐,他停止了手中活计,转头看向白秀蘭,目光沉沉:“没有,可伤口再不处理就要发炎。” 荒山野岭,什么药物都没有,发炎就不好了。 白秀蘭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两人待的时间太久,产生了革命情谊,快步上前拿过他手中的毛巾,指了指旁边的凳子。“你坐着。” 顾钊比她高一头,白秀蘭最不喜欢仰头看人。 前世的她身高一米七七,就是在部队里,也不算矮。 顾钊浓眉上扬,嘴角似乎带了笑意,他拉过圆凳坐着,面向白秀蘭,目光漆黑。 “谢谢夫人。” 白秀蘭皱了下眉,脸色依旧冷清。 “别叫我夫人。” 他背上的伤其实不算严重,可能是撞到了石头上,拳头大小血肉模糊一片。她拧干毛巾,对顾钊说道:“转过去。” 她没打算拿毛巾清理伤口,左右看看屋中好像也没酒。 “你是我的女人,不叫你夫人叫什么?” 顾钊转过身去,背对着白秀蘭,声音沉稳粗粝:“秀蘭?嘶——” 话没落,白秀蘭直接把毛巾按到了他后背的伤口上,十分用力。 顾钊疼的脸都青了,白秀蘭把血迹斑斑的毛巾扔到了水盆里。转身直接朝漆红桌子走去,顾钊疼的额头上青筋暴起,又见白秀蘭不搭理自己直接走了。 笑了一声,低低沉沉。“气什么?” 顾钊疼的额头汗都出来了,他动了动嘴唇,咬牙忍了。 “做什么去?” 白秀蘭脾气是越来越大了,顾钊觉得稀奇,她这性格还装温柔娴淑,竟能装了半年之久,亏得有人信! 而且传言中,白秀蘭就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 谁家的闺秀是她这样? 顾钊倒是觉得她是能征善战,十八般武艺样样具备,对事物判断精准,比自己更像个武将。不过就是这冷静刚硬的性格,越加投顾钊的缘。 白秀蘭没说话,只是翻箱倒柜的找了一番,最后挖出一坛子酒,拎着拿过来放在地上。 “很疼,你忍着点。” 他的后背那块没一点好肉了,白秀蘭看着他动了下肩膀,结实的肌肉紧紧绷着,眸光动了动,微微眯眼。 洗干净毛巾,这次用毛巾沾了酒帮他擦背上的伤。血肉模糊的地方渐渐看到了本来面目,一片肉皮都被擦掉了,只剩里面的嫩肉。虽然已经不流血了,但鲜红的嫩肉看起来就觉得疼。 酒精接触到伤口的疼,真是刻骨铭心,顾钊疼的皱眉,却至始至终一声不吭,手掌攥在紧紧。 漆黑短寸就在眼前,他身上还发着热,入手接触到肌肤滚烫。白秀蘭看他青铜色肌肤上滚下的汗珠,想着他也算有毅力的男人,真能忍。 白秀蘭帮他擦了够不着的地方,剩余的就是胸前伤口。白秀蘭就把毛巾搭在顾钊胳膊上,站起来,说道:“你自己擦,尽量伤口都洗一遍,消毒效果还是可以。”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声音落在身后:“酒精散热效果很好,你发着烧,最好把手心腋下都擦一遍,我去给你找些布来。” 白秀蘭想,这个地方肯定是没有纱布,那就拿一般的布代替吧。背上那伤口要是不包扎,碰着衣服,肯定是要粘到布料上。 她这个人虽然生性凉薄,可没什么坏心眼,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好歹在顾家吃喝那么长时间,就算是还给他了。 顾钊右手心里横着那一道口子也是深可见骨,刚刚拿起那毛巾,就疼的浑身打了个激灵。 疼,撕心裂肺。 他咬牙太重,牙齿都有些酸疼,连忙换了另一只手细致擦着胸口的伤。 抬头视线落在白秀蘭身上,她的裙子被改成了衣裤,衬得两条腿修长,倒也好看。 白秀蘭刚要撕了白启山的一件长袍,白启山就从外面进来。 这次不单单是他一个人回来,身后还跟着路七。路七换了一件青色束身劲装,腰间别着枪,她依旧带着帽子,真是个十足的小子。 白秀蘭默默感叹,造物者的神奇之处。 她个头还算高,清瘦,也没胸。 然后白秀蘭就把视线移至顾钊身上,他是怎么看出来,路七是女人? 路七脾气不是很好,一进门就发作了。 她凛冽眸子一扫,落在顾钊身旁的酒坛子上,脸色刷的就变了。 “你取的哪里的酒?” 白秀蘭放下手里的衣物,走过来。 “我爹屋子里找的。” 路七原本对白秀蘭还有些好感,可见白启山见了她之后,几乎忘记了自己的存在,一句话都不和她说了,心情差到极点。 她年纪不大,偏执劲却是深的很。 特别是对待白启山,简直是疯魔一般,她有些后悔为了讨白启山开心,把白秀蘭弄到这山寨之中,她应该直接杀了白秀蘭,如今这心里也不会这般难受了! “哦?听起来似乎好大的面子!” 她周身散发的杀气显而易见,白秀蘭笑的和善:“粘我爹的光罢了,路小姐,我们能有什么面子,还不是你给的。” 顾钊发现,白秀蘭是最会见风使舵的人。 路七对“路小姐”三个字起了嫌弃之心:“我不是小姐,山寨里人人叫我七爷。” 执拗倔强的样子,活脱脱就一没长大的小孩。 白启山看顾钊毁了一坛子好酒原本也是有点气,他最爱喝的就是这种酒,可看着路七几乎要拔枪杀人,连忙拉住了路七的胳膊,说道:“不就是一坛子酒,多大的事!用了就用了,治伤要紧。” 他视线触及到顾钊光裸着的上身,又看看白秀蘭,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他竟然敢脱衣服,该死的,那里是治伤要紧,他应该被打死! 白启山以前也见过这顾家长子,那时觉得他是个有志气的青年,以后定会成就大事。 可现在,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女儿竟然被这个老男人拐走了! 罪不可恕! 皱眉,把放着药的瓶子和两件衣服往桌子上啪的一放,对白秀蘭说道:“你找什么呢?” 白秀蘭走过去,视线触及到路七视线一直瞥自己刚刚被白启山抓过的胳膊,她微微走神。 白秀蘭就笑了,真是小孩子一个。 亏得最初见面时,白秀蘭还觉得这个人厉害有城府。 白秀蘭看两件衣服都是粗布男式衣物,只不过一件大一件小点,都是炭黑色。 “找些纱布。” 白秀蘭倒是没记着去换衣服,就拿了药瓶打开闻了闻。 一旁路七冷哼:“不是毒药。” 白秀蘭抬眸看向她,莞尔一笑:“谢谢。”转身朝着顾钊走去,顾钊依旧坐在凳子上,漆黑眸光望着白秀蘭。 白秀蘭走到他身后,那块伤疤已经有些干涸,成了酱红色。他身上的酒已经蒸发,散发着酒气。素白纤细的手指拔掉瓶塞,倒了些在手心:“里面有石灰,肯定会疼。” 作者有话要说:顾钊:哼,我媳妇就是这么好! 来,出来告诉我,弃文的有多少! 第67章 每个父母初次见女婿,都是那种好白菜被猪拱了心酸感。 白秀蘭是白启山唯一的女儿,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性格虽然内向,不爱说话,可也是他的掌上千金。 怎么嫁给了顾钊?顾钊根本配不上他的女儿! 白秀蘭帮顾钊上药包扎,动作细致,末了又拿衣服给他。 顾钊理所当然的享受着。 这根本就是小夫妻之间的互动,顾钊回头,两人无意间的视线碰撞,顾钊回停留片刻,静静望着秀蘭。 这些落在白启山眼里,心中就泛起了酸泡泡,十分难受。 那是他的女儿,怎么能被别的男人勾走!太碍眼了。 “白先生东西是送完了吧。” 路七忽然说道。 白启山回头看她,皱了眉头。 “那陪我吃饭。” 她不由非说,直接拉了白启山朝外面走。 白启山心中怒火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刚要说什么,路七就压低声音威胁道:“我知道你不怕死,可是你的女儿儿子妻子都不怕死吗?” 话里的杀意,浓郁的可怕。 白启山不禁打了寒颤,悔不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心软救了这么个白眼狼! 他目光警惕盯着路七,路七忽的笑了,黑眸深邃,抬手摸向白启山的脸颊。 “白启山,我不会伤害你,永远都不会!” 她像毒舌,白启山皱着眉头忍不住后退一步,直接打开她的手。 表情难看,“路七,你是姑娘家……” 路七停住步子回头打量他,半响后,开口:“姑娘怎么了?娶不得心上人?” 白启山汗颜:“不是这样理解的……” “那是如何理解?”路七习武之人,劲特别大,直接握住白启山的手腕,漆黑眸子深深看着他。“你告诉我,我好学以致用!” 白启山:“……” --------- 白启山这屋子不大,可收拾的还算整齐。 白秀蘭在里间换上了男式粗布衣衫,倒也不难看,深色衣服衬得脸更加白皙动人。出来房间,就看到顾钊正动作奇怪的穿长衫,想必是伤口原因。 白秀蘭没理会他,直接朝院子里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她打量这不大的院子,有高大的树木。她站了一会儿,起了夜风,微凉。她搓了搓手指,眼睛望着门口的方向,那里是重兵把守。 白秀蘭站着沉默了好长时间,眼睛望着虚无的前方,出神。 为什么要救顾钊? 真是令人费解的答案,白秀蘭在感情上一向迟钝。一向精明的她,也会在这种事上发怔,而且一站就是半个时辰,待回神,整个天空都黑了下来。 遥远处有巡逻的声音,脚步整齐训练有素。 路七小小年纪,还有些能耐!就是对待感情,盲目幼稚。 白启山自刚刚离开后就没在回来,白秀蘭想着路七对白启山的迷恋程度,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了。 白秀蘭不可能永远待在这山寨,来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离开是早晚的事。 她这奔波了一天,也累,可在那个屋子里她待不住。白秀蘭想走出这个院子,刚到门口就被几把黑洞洞的枪口顶了回来。 她问:“什么意思?” “不得出这个院子半步!” 门口守卫面无表情冷声道:“乖乖呆着,别想惹是生非。” 白秀蘭又折回房间里去。 她是有些困了,想着里间屋子还有个大床。 路七不让她出院子,也没安排住处,白启山心里应该有数,总不能露宿吧! 月亮还没升起,天空一片漆黑。 白秀蘭进屋的时候,发现里屋亮着一盏油灯。 她直接进去,然后就发现大床被霸占了。 顾钊躺在上面,睡得踏实。 白秀蘭这个人吧,什么都能凑合,因为她不在乎。唯独床和吃食,别人碰不得! 她心里呕着气,看到一旁的椅子上堆着顾钊的衣物,上前去。 “顾钊。” 她叫了一声。 顾钊没有任何反应。 呼吸发沉,均匀的很,是熟睡的表现。 白秀蘭反反复复的叫了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顾钊确实是睡实了,她很无奈。 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烛光发呆,她接下来要去那里?出国? 行吧,那就出国。 她懂几门外语,到国外也不怕饿死。 只是开始的日子可能辛苦一点,火苗跳跃,白秀蘭的眼皮越来越僵硬。自打了个哈欠后,这困意就如同潮水席卷而来。 白秀蘭看顾钊睡得沉稳,心里燃起了嫉妒的小火苗。 她也不是没和男人睡过,好吧,这话有些偏了。 她不是没和男人一块睡帐篷,当年野外训练,谁把她当过女人看待了,都敬她是条汉子。白哥两个字叫的响当当,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路七的脸,当年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样? 自以为是很霸气潇洒,实则傻逼幼稚的要死! 白秀蘭踢了顾钊一下,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白秀蘭无法,她也困得不行。 约莫着时间都晚上九点了,白秀蘭心里叹一口气,路七这个土匪要是成了自己的后妈,那就太好笑了。 希望白启山能坚守自己对陈氏的感情。 下午白启山难过的样子一点不做假,可转眼就跟着路七夜不归宿。叹口气,男人的誓言,原来都是这么镜中花水中月,一碰就散。 白秀蘭除却外衣,只着白色里衣,她看了看床的外置,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和顾钊躺在一张床上,也无所谓了。左右看看,顾钊睡的靠里面,她原本想在外面躺下。 结果刚坐过去,顾钊翻身就贴到了床沿上。 白秀蘭:“……” 夜已经很深了,白秀蘭从顾钊身上跨过去,躺在了里面。 闭上眼,脑中所有的东西都沉淀下去,瞬间就接近了梦想。可是身旁男人的声音,却又把她生生拉回了现实。 顾钊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这寂静的黑暗里格外有磁性,他说道:“我以为你会在那里坐一夜呢。” 白秀蘭在黑暗中眯了眼睛:“你装睡?” 沉哑笑声响起,他抬手搭过来,绕过白秀蘭的头落在她肩膀上:“想什么呢想那么久?” “你装睡?” 白秀蘭身体未动,声音虽然平静可也坚持,又重复了一遍。 她觉得顾钊装睡这件事十分离奇,那么成熟稳重的老男人,还会做装睡行径? “觉轻。” 顾钊笑。“不好睁眼,怕你赌气在椅子上坐一夜。” 其实是身上伤口疼的很,火烧火燎跳着疼。很困,也累到了极致,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第68章 灭了烛火,屋中一片漆黑。 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在这陌生环境中,也只有顾钊和自己认识。 虽不相好,可在危机面前,也只有他们相识。 沉默许久,白秀蘭几乎要睡着,头顶的胳膊却不着痕迹的动了下,她瞬间清醒。然后听见顾钊忍耐的声音,沙哑低沉。 “说会儿。” 白秀蘭有些困,翻了个身,却还是嗯了一声。 “你说吧。” 顾钊沉沉望着头顶上方的无尽的黑暗,他不怕死,可也没期待。白秀蘭回头去找他,欣喜,可也不是多意外,他知道白秀蘭为人,如果能抛弃够绝情,当初在徽州她就会毫不犹豫的丢开顾家老少。 可她不是。 顾钊心里想着,怎么才能留下白秀蘭长久的留在自己身边?思来想去,无论如何,得先离开这山贼窝和自己的部下联系上。包着纱布的手掌缓缓摩挲着白秀蘭的头发,陷入了深思。白秀蘭没躲,只是转过身和他面对面的躺着。黑暗中,她看着顾钊:“伤口疼?” 片刻的沉默后,低沉沙哑的笑声入耳,他侧了□子调整位置,和白秀蘭对视。 “有点。” “睡不着?” “嗯。” 他因为伤口疼睡不着,那干嘛耽误自己睡觉? “那你可以去外间坐着。” 白秀蘭说完直接推开了他的手,翻身滚到了床里面,扯被子盖住了头。 顾钊:“……” 漫漫长夜,孤枕难眠,旁人均匀呼吸声更加揪人心肠。 一整夜,白启山没有回来。 翌日清晨,白秀蘭是在哗哗水声中醒来,手往旁边一搭,空的。然后睁开了眼,满室白光,她愣怔一会儿,完全清醒。刚要起床,就听隔间处有脚步声起,她视线移过去。 顾钊矮了下头跨过门槛进来,他穿炭黑粗布衣衫,神采奕奕,视线落到床上,毫无征兆的撞上白秀蘭睡眼惺忪,浓眉微扬。 “醒了?” 白秀蘭嗯了一声移开视线,顾钊满脸胡茬,糙的很。她只着单衣,在这清晨是有些冷。忙拿过床尾的外衫往身上套,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脑后。 自从没有丫鬟伺候,她对这披头散发一点法子都没有,很想跟路七一样,剪光了去。 皱着眉头,把贴在脸上的碎发撩到身后。 顾钊到里面的柜子前找出一个布条来,往外走的时候看了白秀蘭一眼,说道:“早饭送过来了,在外间放着。” “嗯。” 白秀蘭穿衣速度非常的快,披头散发的下床穿上平底布鞋往外面走。 顾钊眉头皱了下,可也什么都没说,就出去了。 洗漱后,白秀蘭头发胡乱的用发带绑着,就坐到了桌前。 上面摆着食盒,打开,热气散发出来。 四个花卷馒头,白瓷大碗盛着橙黄色的小米粥,榨菜切丝。 她刚拿了一个馒头,还没放进嘴里。顾钊就从外面走进来,他袖头挽的很高,手上的布条换了新的,前面衣襟上还沾有水滴,大步朝着饭桌走来。 坐在白秀蘭对面,直接拿起一个馒头填进嘴里。 他脸上胡茬明显,头发也有些湿,应该是刚洗了脸。 白秀蘭吃着馒头,心里纳闷,刚刚她摸到床铺是凉的,顾钊起这么早干嘛去了? 一大碗粥分开正好两小碗,顾钊端过来一碗放在白秀蘭面前。 “你想过怎么离开吗?” 顾钊吃相不难看,可速度很快,三口一个馒头。 “静观其变。” 白秀蘭低头喝了一口粥,把视线落在最后的一个馒头上,她手上还有一口的馒头量,一个馒头一碗粥根本不够她吃,视线一转,顾钊果然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吃了。 这夫妻果然是没法做了! 白秀蘭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喝完粥放下碗,她看外面的太阳高度,应该*点钟了。 “我爹没回来过吗?” 在这里,唯一能走出去的是白启山,可白启山这都一夜过去了,没有影踪。 “没有。” 顾钊吃完后,顺便收拾了碗筷,这也难为他了! 督军何曾干过这种活计,白秀蘭抬眸看向外面的骄阳,从门口洒在屋中地板上。 “别操那个心了。”顾钊把东西收拾好,去一旁的矮柜上拿了个牛角梳过来,他对着白秀蘭说:“你爹在这里半年都没事,肯定懂得如何应付路七。” 成年男人,和一个年轻女人彻夜不归,不用想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钊语气淡淡,“过来,我给你那头发梳通顺。” 自上次见过一次白秀蘭梳头,就再也不对她抱希望了。 女人的活敢情她是一样不会。 白秀蘭顶着鸡窝头,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剪刀绞,也十分不美观。 就坐过去,理所当然的让顾钊梳头。 “你的胡子该刮了。” 有时间给她梳头,自己弄得沧桑。 顾钊手法不算熟练,可也没弄疼白秀蘭,她是对梳头化妆这些一窍不通,任由顾钊摆弄。 他把白秀蘭的头发散开,齐腰黑发,光滑柔顺。 “没找到刀片。” 总不能拿手拔吧。 梳头这事不是技巧问题,最重要的是耐心。 顾钊不会复杂的比如编个鞭子啥的,就梳通顺,拿发带扎了个马尾。 左右看看,十分满意。 白秀蘭穿着男式衣服,顶着简单马尾,也是清秀漂亮。 也就在这个时候,白秀蘭扬起了头,冲他笑了一下,炫彩夺目。顾钊只觉得眼前别的事物都失却了颜色,他手里好握着梳子,眼睛静静看着白秀蘭。 “谢谢。” 顾钊黑眸越加深邃,表情沉寂下来。 半响后,他开口,嗓音沙哑微微带着粗粝。 “夫人——” 那眸光太过沉重,白秀蘭正想着如何别开脸,门外面突然脚步声起,白秀蘭退后一点站起来,避开顾钊浓烈目光,说道:“爹回来了吧。” 她转过身,眉头微皱。 表情不是很好看,顾钊刚刚那目光陌生的令她不悦。 顾钊手里还握着梳子,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音。看着白秀蘭如瀑般柔顺黑发就在眼前,她迈起步子朝外面走去。 顾钊眉尾挑了一下,嘴角浮现若有所思的笑。 放下梳子也跟了上去,步伐沉着有力。 白秀蘭早算好了离开的时间,只是这事她不想告诉顾钊。 两人现在是伙伴,未来是不是就不好说了!她不会去冒险。 白启山是意外之外的人,可和白秀蘭真没多大感情。陈氏对她有照顾之恩,她喜爱小孩,所以照看两个弟弟,可白启山和她只见过这一面。 她不是救世主。 进来的人有很多,却没有白启山。 端枪的土匪哗啦啦的冲进来,围住了白秀蘭。 白秀蘭一愣,随后看到杀气腾腾的路七拎着枪从劈开的人群快步过来,她面色阴森,漆黑眸光如同利剑,看到白秀蘭直接就抬枪指着她的脑门。 “白启山回来了吗?” 眉宇之间满是杀气,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顾钊出来的晚,已经没有机会护住白秀蘭,直接就被枪顶着脑门按到墙上。 白秀蘭看这阵势,脑子念头一闪而逝,白启山跑了? 他跑的真不是时候! 眉头一皱,望向路七的目光满是迷茫:“没有回来啊……”随后猛的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紧紧盯着路七:“我爹怎么了?” 路七看她不像说谎的样子,杀气腾腾的怒气一时半会也无法熄灭。 “敢说谎我杀了你!” 白秀蘭皱眉:“我爹怎么了?路小姐,能不能告诉我?” 路七手中的枪依旧指着白秀蘭,表情狠厉。 “闭嘴!” 一挥手,示意身后的人:“给我进去搜!” “是!” 土匪鱼贯而入,翻得屋子里一片凌乱。 白秀蘭皱着眉头,站在院子中间,她望着路七。 她脸色有些不好,皮肤蜡黄,额头上竟然泌出了汗,视线却越过白秀蘭紧紧盯着屋子的方向,牙咬的很紧,另一只手渐渐攥紧。 白秀蘭看天上太阳,依着路七的身手,体质能差到哪里去? 这点太阳也能让她出汗? 那么黑的皮肤,都能透出苍白来,她受伤了?上下扫视,没看到那里受伤啊! 白秀蘭上下打量也没发现什么端倪,就是实现一转,在路七脖子上发现拇指肚大小的淤血痕迹,不规则的形状,这么一发现,让她的眸子放了光。 她穿着带领的布衫,腰上系了布带,显得整个人都利索起来。瘦小精悍,目光阴森放着冷光,那块淤血往下,衣领盖住了更多的淤血块,她因为紧张,脖子上的筋都绷起,十分明显。 白秀蘭猛然醒悟,后知后觉的在心里骂了声,白启山挺渣的老男人!还跑了…… 眸光一闪,也许可以走一条更快捷的跑路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我写的东西真这么难以接受吗?今天在群里讨论,一妹纸说我写的东西没前途,哎! 第69章 这小小的院子里能藏住什么? 当然是什么都找不到,不大的屋子就差掘地三尺了。 “大当家,没有。” 属下来报,路七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浑身上下透着股寒意,利刃一般的眸子射向白秀蘭,扳着扳机的手指就要勾下。 顾钊表情顿变,瞪大了眼睛,骤然发出声音:“秀蘭!” 白秀蘭微微皱眉,为他这一声歇斯底里的喊,可很快就舒展开来,抬头直视路七,开口:“你杀了我,他会恨你一辈子。” 她表情严肃下来,静静望着路七,“你不想要他了?” 路七咬牙,表情越加狠戾。 “我杀了你,照样能把他抓回来!” “得到他的人?让他恨你一辈子?”她忽然觉得路七很可怜,活的十分悲哀。生在这都是粗莽男人的荒山上,大概没人教她如何爱人,和被爱。“太不划算,如果是我,我不会这么做。” 她摇了摇头。“杀一个人太容易,而得到一个人的心很难。” 言尽于此,她知道路七听进去了,因为她的食指始终没勾下去。 这就够了,足够她活命。 路七沉默,表情阴晴不定。她想杀了白启山,竟然骗自己?她想一枪打烂白秀蘭的脑袋,让白启山后悔去,痛哭流涕的跪在自己面前,可是…… 白启山会跪在她面前吗?他会不会寻死…… 他若是死了……心脏在想到这个可能的时候,空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撕心裂肺。 那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男人,她不懂爱是什么一种情绪,她只知道,看到白启山,心脏都被填满了。她的世界里,唯有一束阳光,那就是白启山。 猛的收回手枪,冷哼一声。 “暂且饶你一命!” “看着他们,谁敢乱动,乱枪打死。” 路七冷声吩咐,黑眸扫过白秀蘭和顾钊,有些警告的意味。 “若是今天他不回来,我会杀了你们。” 语罢,转身大步走了。 她动作依旧利落,只是转身的刹那,白秀蘭看她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白启山一夜未归,她就对白启山的人品起了质疑之心。如今看这小姑娘的模样,嗯,虽然她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像姑娘,但好歹是雌性。 白启山比她大二十多岁,也能下去手。 口味真重! 路七走后,程暖刚想说话,土匪推了她一下,十分用力,厉声呵斥。 “回去,待好了!当家的可是吩咐过了。” 白秀蘭往后退了两步,她现在可不是和对方发生冲突的时候。 昨天会来这山寨是因为路七那天的态度,她倒想看看路七是谁。 现在看到了,真相让她有些失望。 土匪把这小院子围城了铁桶,顾钊直奔白秀蘭过来,握住她的肩膀左右看看,确定没事才放心。 刚刚那子弹就差一点,他眉头皱的很紧,差点就要暴怒,可最终理智占了上风。没有十足的把握离开,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吓到了?” 他看白秀蘭发楞,问道。 “不是。” 白秀蘭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屋子里去。 “进去说。” 这门口都是路七的人,说话不太方便。 顾钊眸光沉沉扫了一眼这戒备森严的院子,点头,和白秀蘭一同进了屋子。 “这事你怎么看?” 白秀蘭随口问道,她奔向房子中间的桌子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大口,才缓解心口那股不舒服劲儿。面色不善的坐在凳子上,目光飘忽。 顾钊坐在她对面,也喝了口茶。 “你爹把那位当家的给办了。” 白秀蘭抬头看向顾钊,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顾钊以为白秀蘭没听懂,她到底还小,什么都不懂。两人结婚也有两三个月了,最亲密的动作是亲脸颊,她还是懵懵懂懂什么都不懂的迷茫。 放下茶杯,和她对视。 “秀蘭,你爹这事办的不地道,才十几岁的——”本来想说小姑娘,可是想起路七的模样,活脱脱一汉子模样,就换了个词。“孩子。” 之前顾钊对白启山印象还成,这事之后,真是…… 不知说什么好。 他对于感情的看法是:喜欢的女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压到床上,因为他想要。不喜欢的剥光站他面前,也没兴趣。 因为和他没关系。 白秀蘭眨巴了一下眼睛,脸上依旧是没表情:“办了是什么意思?” 顾钊在部队里混这么多年,也有些兵痞,他是武夫,对待这种事,一直表达的很直接:“你爹和那个假小子睡觉了。” 白秀蘭:“……”真直接。 顾钊浓眉上扬,见白秀蘭依旧没多大表情,也不知道她消化了这句话的意思没有。抬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竟从路七床上跑了——” 也太令人意外了。 白秀蘭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直到他说完这句话,突然开口:“是不是你们男人都不在乎爱的人和睡得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顾钊表情一凛,猛的抬头,黑眸渐沉。 白秀蘭这么一本正经的问,她懂得什么? 忽的就笑了,低沉笑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响着,他舔了下嘴唇,拉着凳子靠近一点,伸手去摸白秀蘭的头发,表情十分有意思。 “你知道睡是什么意思吗?那里听来的话?” 白秀蘭看着他,也没打掉头上的手。 他爱这样摸白秀蘭,带着宠溺的味道。 白秀蘭不喜欢,但也没有多么排斥。 她自己也特别想知道,自己对男人到底会不会产生兴趣。好像和她最亲近的一位男人就是顾钊,她在判断,自己对面前这位男人的容忍底线是什么。 这么多年,好像她从来没对谁有过书中“爱”的感觉,以前战友取笑她喜欢女人,可白秀蘭也从来没爱过任何一位女士。 两人靠的很近距离,顾钊声音低沉粗粝,沙哑中带着些许暧昧。 “秀蘭,是不是从来没人教过你,什么叫男欢女爱?” 白秀蘭望着他的眼睛,半响后,开口:“督军,你好像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不会死?” 还有这闲工夫扯淡别的?够闲啊! 旖旎一扫而空,白秀蘭退开一些,坐的笔直,像是刻板的教书先生。 “如果我爹晚上不回来,你如何打算?” 顾钊骤然笑了起来,他的声音爽朗,黑眸直勾勾盯着白秀蘭,粗粝手指划过桌面,去握她的手,白秀蘭躲开。他脸上的笑更加明显,声音沉沉。 “你躲什么?怕我?” 他挑眉,满是胡茬的脸上满是戏谑。 白秀蘭扫他一眼,要缩回去的手停了一下,顾钊就顺势握住,他的手上缠着布,粗粗的握着白秀蘭的手,眼睛直视她,表情严肃下来。 “我告诉你,并不是所有男人都像你爹那样。”他的眸光漆黑明亮。“不爱不会有兴趣睡,你懂吗?” 第70章 白秀蘭看着他,目光清澈。 他这么郑重解释做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 顾钊低笑出声,胡噜了一把她的头发。 “傻孩子。” 白秀蘭眉头微皱,可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放心,你家督军的自制力没那么差。” 白秀蘭移开了视线,果然是人和人是有差别。 顾钊看她不解的模样,不禁叹口气,平常多精明的人,这事儿上怎么就一窍不通呢! 暗自伤神。 算了,孩子在这方面单纯点没错! 他怎么有种养女儿的辛酸感呢? 粗粝拇指摩挲着白秀蘭的手背,半响后:“待天黑,离开的办法就有了。” 白秀蘭抬眸,视线一转,夺回了手,指尖划过粗糙桌面,缓缓开口:“说说打算。” 反正闲着无聊。 顾钊看她的表情,也不是多么好奇。 “晚上再告诉你。” 白秀蘭本来也不是多么有兴趣,他既然这么说,喝完手上的茶。 心里想着,中午路七不知道还会不会给这边送吃的,不禁想起早上顾钊吃了三个馒头的事,就有些郁闷。她的计划也是晌午行动,所以,她现在先去睡觉。 养足精神。 站起来要走,顾钊抬头:“去那里?” 白秀蘭径直朝前走,没有回头:“睡觉。” 顾钊挑眉,刚睡醒又睡? 白秀蘭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想要离开山寨也不是很难,就是得舍弃点东西了。 一想到刚刚路七的样子,她就有些心情不大好。 路七是可恶,可是白启山怎么能睡了小姑娘,转身就跑。 什么人啊! 原本的一点好感都散了。 便宜爹嘴上说着,她这个女儿多么重要,不是说丢就丢! 根本不会在乎。 哼哼。 白秀蘭想着,就拉过被子盖住了脸。 算了,想也白想,什么都别管了,随他去吧! 顾钊在客厅中喝了两杯茶,才压下心中那份烈火。 他观察这个院子的构造,视线落在门口的守卫身上,表情渐渐冷了下来。得赶快回去徽州,局势不稳定,晚回去一天,就多一份危险。 张诚忠诚,可这份忠诚在权利面前有多少份量,如果,张诚叛变了。 顾钊就真的成光杆司令了! 顾钊看着院子中的烈阳越升越高,他摊开手掌,那里横着深深的一道。他黑眸微眯,今日受的,改日十倍偿还,老段上赶着找的不自在! 顾钊知道白秀蘭心里有自己的打算,但他这次,并不像遂了白秀蘭的意。 刚刚她站在院子里说的那句话,自己也听的清楚。 那句,得到他的人,让他恨你一辈子! 到底是得到还是失去,也许对于别人,得到心才算是得到。 而对于顾钊来说,只要得到人,心总会是自己的,只是时间问题! 这男人又莫名其妙的自信了。 白秀蘭躺着躺着就真的睡着了,醒来已经是晌午,送饭的没忘记他们,而且还送来了一顿好的,有鱼有肉,简直就是断头饭。 白秀蘭不在乎,吃饱吃好最好。顾钊给她夹了一块鱼脖子上的肉,白秀蘭没在乎到底有没有沾他的口水,反正都混一块这么久了。 以前她是伺候顾钊,如今反过来白秀蘭觉得有些别扭。吃完饭,她放下筷子,望着院子里面的骄阳,开口:“这是断头饭呢还是我爹回来了?” “你希望是什么?” 顾钊抬眸看她一眼,又低头吃饭。 白秀蘭没有回答,直接朝外面走去。 顾钊知道她有分寸,就没理会,继续吃饭。 正把最后的米饭填进嘴里,只听院子里白秀蘭的声音清澈。 “我爹回来了?” 他差点没呛着。 直接问。 真!简单粗暴! “不知道。” 凶神恶煞的声音。 “那大当家回来了吗?” 声音不耐烦。 “不该你问的最好少问!” 沉默时间长了一点,顾钊放下了筷子,他摸了摸腿上绑着的短刀。 站起身来,整理长袍,朝外走去。 “你中午吃饭了吗?” “咔嚓!” 枪上膛的声音。 顾钊脸色突地变了,步伐加快。 刚出院子,就见白秀蘭直接转身回来了。 顾钊:“……” 他皱着眉头不是很赞同白秀蘭这样冒险,眸光很深,却没说话。 白秀蘭耸肩,越过他往屋子里面走。 他眸光一闪,白秀蘭是不是想一个人跑? 这想法涌入大脑,她的所有行为都合理了。 思及此,顾钊脸色更加难看。 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 顾钊坐在里间的椅子上,拿着白启山的书读了起来。 白秀蘭看他是要等到晚上的意思,就自顾的收拾了原本身上带的东西。打开枪插在后腰,外衫很大,遮的严严实实,她拿了屋中墙上挂着的一顶帽子,收起辫子戴在头上,直接朝外面走去。 却在下一瞬间,手腕被握住,她回头看是顾钊,皱眉:“做什么?” 顾钊很强势的硬拉她到一旁僻静的树荫下,两人贴在墙角。 他表情沉狠,看着白秀蘭,压低了声音。 “这么多人,你能走的了?” 白秀蘭表情不悦,冷声:“你走吗?不走别碍事!” 顾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不送死!” “那松手!” 白秀蘭低低的威胁,动了动嘴唇,黑眸眯起:“死不死的和你没关系!” 顾钊一把扯过她按在怀里。 “你是顾夫人,怎么会没有关系!” 白秀蘭真想和他打一架,可是碍于门外土匪,忍了这口气。 她手指一掠朝顾钊的脖子击来,顾钊身子后仰,她顺势掏出了枪抵在顾钊心脏处,表情沉寂下来:“我和你没关系了,懂吗?” 白启山没有回来,刚刚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发现外面巡逻的人少了,巡逻间隔时间也变得长起来。 路七对白启山很看重,她调了大部分的人去寻找。 那这山寨中剩余的人,能有多少? 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她没有打算和顾钊同路,他身上有伤,带一个人只会多一份麻烦。何况,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一路人,顾钊如果活着回去徽州,势力壮大起来,白家还有活路吗?她得先回去安排了家人的去处。 顾钊的计划不是很牢靠,白秀蘭不认为他能逃出去! 他的随从都死了,没有人援助,在晚上,山寨人齐全的时候跑路? 哼! 顾钊表情没变:“不懂。” 他抬手握住了黑漆漆的枪口,凑近白秀蘭,贴着她耳朵低语:“枪是我送你的,拿这把杀我?” 白秀蘭眉头皱的十分难看。 “别以为我会杀你。” “不死以为,是你根本就没让我死的想法。” 顾钊顺势把白秀蘭搂紧怀里,他的呼吸落在白秀蘭耳畔:“枪的保险都没打开,相信我,晚上我带你走!” 想要他命的机会有很多,白秀蘭都没利用,怎么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冒险? 白秀蘭想动手,顾钊亲了下她的耳唇。 抱着她的手臂十分有力,声音低沉沙哑:“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白秀蘭不想闹出太大动静,她抬头看着顾钊。 “现在山寨的人最少。” 顾钊大手包裹住她的手背,顺便把那枪也握在手中。 “你以为这几颗子弹能闯出去?” 白秀蘭笑:“我一个人的话,能。” 她的自信建立在本身的强大之上,顾钊想掐他。 娶个强势的女人也是蛮拼! “那我呢?” 顾钊问,白秀蘭打的一手好算盘,敢忘掉他一个人跑? 他们靠的太近,白秀蘭个头本就没有顾钊高,整个人都被搂在怀里。 她仰头,头顶擦过顾钊的下巴。 目光清澈干净,语气冷淡。 “你有自己的打算,不是吗?” 顾钊浓眉倒竖,脸色很难看。 “我们是夫妻,你懂吗?” 白秀蘭皱着眉头。 “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也是夫妻!” 她握着枪的手发紧,想要一脚踹开顾钊,下一瞬间,只听外面整齐的脚步声响起,白秀蘭知道自己失去了最佳的离开时间。 怒从心生,抬手就朝他袭去。 顾钊刚要抬手接,就听身后脚步声近,随后一声粗狂男音响起。 “那两个人老实吗?” “在里面呢,一下午都没动静!” “进去看看。” “是的,飞哥。” 白秀蘭表情一变,手顿了一下,顾钊顺势把她整个人都揉进怀里,手掌一捞把她握抢的手安进自己的怀里,低头就吻上了她的嘴唇。 白秀蘭愣怔一下,随后快速抬脚就朝顾钊的腿踢去。 顾钊只亲了一下,登时就被白秀蘭的一脚踢得眼前发黑,太他妈的疼了! 两人背对着大门而立,顾钊紧紧白秀蘭抱在怀里,贴着她的脸颊闷哼一声,箍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像是发泄,这姿势着实暧昧了些。 飞哥一进门就看到角落里吻的难解难分的两个人,期间还伴随着闷哼声。嘶的倒吸一口凉气,眉毛飞扬,表情怪异,这两个人胆儿真肥! 抬手拔枪朝天开枪,刺耳的枪声震耳欲聋,飞哥怒骂一声:“妈的!这可是山寨,在这儿亲热,不想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前几天小猪猪是投了个地雷吧,我忘记了,感谢下! 这冷文,跟到这里的都是真爱!么么哒众们。 第71章 飞哥上下打量顾钊和白秀蘭,一挥手:“带他们走!” 他冷哼一声,转身阔步走了,白秀蘭想一枪打死顾钊。 “我后悔救你了。” 两人被关在山寨的牢房中,干燥的稻草散发着一股子臭味,白秀蘭一巴掌朝顾钊扇去。 顾钊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可到底还是接了慢一点,她的指尖划过顾钊的脸颊而过,顿时留下火辣辣的的两道刮痕。顾钊眉头一皱,捉住她的手腕,猛的用力拉进怀里,黑眸深沉。 “你打我?” 白秀蘭眸光冰冷:“我没杀你,是仁慈。” 顾钊差点就怒了,听她这话后,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深呼吸,声音发沉。 “讲点道理行不行?你那样根本就是送死!” 白秀蘭表情难看,冷冷瞥他一眼,甩开顾钊,退后两步:“与你无关!” 她也觉得这件事有些诡异,飞哥来的太巧合。 他看向白秀蘭的目光就像是看无理取闹的孩子,浓眉紧皱,语气也不是很好:“你是我的夫人,为何无关?” 白秀蘭连看他的心思都没有了,转身朝牢房的另一头走去。 手臂忽然被拉住,顾钊脸色难看:“白秀蘭!” “怎么?”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你又何曾做过一件丈夫该做的事?” 顾钊黑眸越加深沉,沉沉望着白秀蘭。 她心里始终记恨着。 “推我出去挡枪是夫妻?还是如今这样,拖后腿是夫妻?” 她视线掠过顾钊的手,笑了一声。“你我的婚事是何原因,想必你比谁都清楚。无情无义我不怪你,各取所需罢了,这场婚姻的面目就是如此,你又何必要求我真爱?” 顾钊表情渐渐凛冽起来,沉默片刻,再开口声音粗粝沙哑:“你什么意思?” 白秀蘭看着他不说话,表情沉静。 顾钊的喉结滚动一下:“是我如今落魄?你不忌惮什么?才想起怨恨来?”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落魄了吗?” 什么都能算计到,他沉着稳重,在这土匪窝里也没见丝毫慌乱。 他根本就是自有打算,可是这些他却没有对白秀蘭透露丝毫,这个人,到底是年长。 看似,他对什么都不在意,可细节末枝都计算的到,白秀蘭就掉入他的圈套出不来了。 他的宠溺,他的好,感情都像是做戏,白秀蘭皱着眉头回想这一路来的种种事迹。 得出个结论,他在利用自己。 “这些话早就该摊开,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顾钊表情严肃,看了她好长时间,没否认白秀蘭的猜测,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白秀蘭皱眉。 “白秀蘭,你是一点忌惮都没了吗?以为自己的计划很完美。” 白秀蘭脸色顿变,腾地站起来,眼睛盯着顾钊:“你做了什么?” 看到白秀蘭难得露出的激烈情绪,顾钊反而气消了。 走过去到白秀蘭面前,抬手似乎想要摸她的头发,白秀蘭往后躲开,眼睛看着他,紧抿着唇。 “我喜欢你才会纵容你的那些小动作。” 顾钊叹口气,在一旁的草垛上坐下,表情沉着:“我今年三十一岁,比你整整大十二岁,十二年的饭也不是白吃啊。” 白秀蘭表情不善,微微懊恼,又掉进顾钊挖好的坑里。 之前她做的那些,在顾钊眼里是不是像猴戏一般? 思及此,整个人都不好了。 敢情就她一个人觉得自己聪明。 顾钊拍了拍身旁的草垛:“过来坐。” 白秀蘭手指一握,嘎巴脆响,是十分气愤的样子。 “你玩我?” 顾钊坐着脸上无笑也无任何表情:“我只是看你玩,秀蘭,你心里是还记着那次遇袭?” 白秀蘭视线越来越冷,想要动手杀了顾钊。 那种微妙的羞耻感席卷全身,她以为自己掌握全局,原来她只是被别人掌握。那所谓的布局,在他眼里,也就是幼稚的把戏。 “那件事既已发生,无须解释,解释也不过是为自己辩解。”他高大的身材坐在草垛上,背也挺得笔直,手掌往下放在膝盖上,表情是认真严肃。“我只希望你明白,那时你并非我的家人,而现在,你是我夫人。我不会害我的家人,你明白吗?无论如何,都不会。” 他的皮肤是健康色,脸上的两道刮痕很快就肿起来,显出红肿。最后那句话,他咬的很重,他现在只剩下白秀蘭了,舍不得让白秀蘭离开。 他没对谁表露过爱意,或许也没机会。 “你的计划全部激进而冲动,年轻人有闯劲我理解。可我是你的丈夫,且比你年长,有些事我会考虑的比你更全面一点。多给自己留条后路,没有什么错。我不能等你撞得头破血流再去安慰,那起不了作用。你的计划我都知道,该做的我会支持。不该做的,我给你留有收手的机会。” 这就是顾钊,这才是他。 他不可能无缘无故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权利地位都是他一手打造。 白秀蘭恨不得自戳双目,太蠢了。 白秀蘭望着他,表情越来越沉,她一句话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内,她都没有说话。 她也不知道那位飞哥是玩什么,莫名其妙两人被关押在这臭气熏天的牢房之中。她知觉这山寨里是出了什么变故,不然路七如果真找不到白启山,怎么会不来杀他们? 当然,白秀蘭不是期待路七杀她。 她只是觉得算计这回事,必须得见着对方人才能实施。而现在,飞哥把他们关在这里,除了平常的送饭,别的时候都没人,白秀蘭觉得自己快要臭了! 中间有一次,她睡着了,飞哥过来提审顾钊,顾钊出去了很长时间才回来。 白秀蘭的警觉一向很重,她知道顾钊离开了,却一直没睁眼。他大概出去了有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他蹲到白秀蘭身边很长时间,也不知道是干嘛。 白秀蘭不想和他说话,身上的枪被收走了。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杀顾钊,故而对顾钊是没法了,她没有杀欲,也没有别的想法,只当他是陌生人。 顾钊并不这么想,真不知他是装的还是真的,虽然话很少,可不管是动作还是说话,俨然就把她当媳妇了。这小小的屋子里,睁开眼就是他,白秀蘭只能一直睡觉。 她觉得自己智商欠费,才会再次上了顾钊的当。 竟同情他,还从水里把他救出来,呸! 白秀蘭想着,迷迷糊糊就睡着了,再次醒来,就看到旁边放着一个碗,碗里放了根鸡腿。 眨巴下眼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甚明亮的牢房里,顾钊低沉的嗓音格外清晰。 “醒了?” 白秀蘭没搭理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在衣襟上擦了手,反正已经埋汰成这样了,她也不讲究什么。好长时间没吃到肉,闻到这味,胃里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端起碗,看都没看顾钊,管他从哪里找来的,只要能吃就行,埋头啃着鸡腿,一声不吭。 她吃东西没有声音,只是速度非常快。 就差把骨头吞进肚子里,一旁顾钊看着,难免有些心疼。 她一身狼狈,啃了几天窝窝头,看到肉都是两眼放光。 他的目光很沉,静静望着白秀蘭。 以前没吃过这种苦吧? 他心想:这孩子也是跟着自己倒霉了。 白秀蘭觉得自己都这般模样了,形象全无,希望顾钊看到恶心了,能和她离婚。 嗯,反正是没多大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让自己在婚事上染上污点。 他最多会弄死了妻子,再换个女人。 每天都想着怎么弄死对方的夫妻不多,顾钊和白秀蘭就是其中一对。 “吃饱了吗?” 白秀蘭放下碗,肚子里有了东西,心情都跟着好了起来。 “嗯。” 顾钊找话,她也回了句。 顾钊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嗯,穿的太多,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白秀蘭的了解很少。 “等回去,想吃什么都有了,这边条件简陋,吃食也不干净。” 白秀蘭不说话。 透过小小的窗户,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她现在一天到晚的睡,也没什么事好干,醒来就是对着那个窗户发呆。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顾钊换了个坐姿,靠她近一点。 “秀蘭。” 白秀蘭忽的转头看向他的眼睛:“还有几天能离开?” 顾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改变计划了,还得五六天。” “之前计划是什么?” 顾钊望着昏暗中,白秀蘭亮晶晶的眸子,笑声低沉。 “之前计划是让徐德成接应,里应外合。” 白秀蘭眉毛一扬:“徐德成没死?” “没有。” 顾钊又靠近一点,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夫人多亲近一点。 白秀蘭顿时天会地暗,顾钊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骗她上当? 沉默了好半天,空气都令人郁闷,心烦意乱。 深呼吸,才压抑下去沸腾怒意。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嗯,策马奔腾的结果就是还得好久才能收回去! 啊!捂脸,现在看书的人不到一百个!啊啊 第72章 徐德成那么忠诚的副官,如果当时没死,肯定就追随顾钊跳河。但是白秀蘭只见顾钊顺水而下,那徐德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么一想,白秀蘭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一开始跳河是追着自己下来?还是根本就是别有用心! 白秀蘭救顾钊是以为他为救自己而来,那时候还想骂他蠢,何必担心?白秀蘭能自救。喉咙滚动了一下,表情冷凝。 忽然,头顶多了个手掌。 白秀蘭下意识的旋身就要离开,却被大手一捞,揽进怀里。 她跌坐在草垛上,刚要挣扎,顾钊双手合拢,把她带到两腿间,环抱住她。 “你走后,徐德成就顺水飘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温热的呼吸落在白秀蘭的耳垂处。粗粝手指握住白秀蘭的手,说道。 “想到哪里去了?脸色这么难看。” 白秀蘭不喜欢这个坐姿,她等于是坐在顾钊的腿上。 他大刀阔斧的坐着,手脚并用裹住了白秀蘭。 “听不听?” 白秀蘭皱着眉头:“你先放手。” 低笑声响,顾钊松开手臂。 白秀蘭跳出一米远,他们对峙。 “什么计划?” 白秀蘭看他。 “近一点。” 顾钊手肘放在膝盖上,笑着看她。 白秀蘭拧眉,左右看看:“这监牢,恐怕周围几十米都没人,你说吧,不会隔墙有耳。” “以防不测。”顾钊眼睛扫过这荒凉地方,说道。“在这地方,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口气挺大,若不是白秀蘭自己愿意,他能做什么? 白秀蘭站的近一点,“说吧。” “最近山寨闹分裂。” “路七和那位飞哥?”白秀蘭若有所思,难怪他们被关在这个地方,转念一想。“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不过,那位飞哥不像是头头。” 顾钊点头,“他不是,寨子里的二当家叫黑狗,野心很大,早就想干掉路七。” “他拉拢你?” 白秀蘭望着顾钊的眼睛:“他们信你还能东山再起?” 顾钊笑了下,眸光深邃,片刻后,才缓缓说道:“东山再起?”他细细嚼着这几个字,声音发沉:“夫人,你可是算错了,督军何曾西山落过?拉拢?他敢有这个想法?拉拢顾家?顶天不过是想混个番号,弄个一官半职,威风威风。” 他身材魁梧,坐姿随意,话语间的霸气随之而出。 白秀蘭也渐渐深思起来,眉头微皱:“路七现在已经死了吗?” “应该是没有。”顾钊的表情在昏暗的空间里显得深沉起来:“出了这个变故,我就只能顺水推舟。恐怕这几天就有消息,到时候他就得请我出去。” 白秀蘭没有说话,这回又栽了! 黑狗这个人想要投靠顾钊,又性格高傲,不可能直接开口。他现在得等,让属下去临城打探情况,坐镇这山寨等待顾钊的人自个求上门。 顾钊初来山寨,他从龙飞那里得知这个人可能是三声总督顾钊。可那时候山寨中情况复杂,他做不了路七的主。从得知那个消息,他就打上了顾钊的主意。白启山跑了,依着路七的性子,势必要杀人。他不可能让路七杀了顾钊,就提前一步把顾钊和白秀蘭安排进了这昏暗的牢房中。 这牢房可是百年不用一次,破烂又脏乱,地势偏僻,如果他执意不让出,路七除非杀了他。 路七满脑子都是白启山,没日没夜的找,疯了一样。 她是很想杀了白秀蘭,可黑狗又说了和白秀蘭一样的话,这时候杀白秀蘭一点都不合适。她就带人去临城抓白启山全家了,黑狗管她去死。只要她一走,这山寨里全是自己做主。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顾钊手枕在脑后,躺在稻草上,屈起一条腿:“秀蘭,你想家吗?” 他没觉得坏境有多难以忍受,只是担心白秀蘭会受不住! 太委屈了,这是什么地方! 白秀蘭在这屁大的地方运动,转悠了半天:“想了。” 她想念家中温软舒适的被窝,盛一碗煮的软软的鱼翅,这个天气,再吃两块糯米团子。 想着,白秀蘭就很想逃狱出去。 她的眼睛直勾勾望着头顶那一方小窗,字句咬的很重:“我真想回家。” 这话真是戳顾钊心脏了。 他的闲适也消失了,站起来走到白秀蘭身后,两人站在一处。 “用不了多长时间。” 黑暗中,她从后面圈住白秀蘭,下巴摩擦她的发顶。 “我会带你回家。” 难得白秀蘭没有再逃避,她背靠着顾钊宽阔的胸膛,听着他的心跳声。 焦躁的心情渐渐平稳。 正如顾钊所说,她性格激进热爱冒险,从来都是直往前面走,不顾身后。 当初在部队,和她组队的人都比较辛苦,她太强势。 她没有谈过恋爱,也没爱过谁,更不知道怎么爱人! 顾钊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两个人都沉默,许久没有说话,也许这个空间太小,朝夕相对,难免生出依赖之心。 白秀蘭也不躲,他的嘴唇温热,软软的,落在脸颊上并不难受。 他们就这么拥抱着,黑暗中,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片刻后,顾钊笑了一声,他微微弯腰,贴着白秀蘭的脸颊,深吸一口气,叹道:“……脏的都出味了。” 白秀蘭:“……” 下一刻,一拳朝顾钊的脸颊打去。 第三日,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 白秀蘭原本计划是,离开监牢的第一件事绝对洗澡,身上的味儿别说顾钊,她都能闻见。 白秀蘭第一次见黑狗,觉得他真是名符其实。黑瘦,眸光似狼狗!白秀蘭刚进了屋子,就看到这么一个黑瘦的中年男子站在堂中等待。他穿的比一般土匪气派多了,头发也是理的很短。 “之前不知两位身份,得罪了!” 顾钊客套点头:“不知者无罪。” 黑狗眸光一闪,爽朗笑道:“督军不愧是督军,大气!”然后一挥手,本想豪迈的做个请的姿势,结果因为自己本身的猥琐气质,就变得不伦不类。 “请坐。” 顾钊没有坐,抬眸扫过去,深深沉沉的眸光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坐倒不必了,劳烦找个梳洗的地方。” 他穿着狼狈,气势上却是没有丝毫减弱。 冷冷清清,站的笔直。 黑狗身后跟着的龙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抢先说着:“是我疏忽了,大当家的恕罪。” 这真是给了黑狗台阶下,他拍了一下龙飞的肩膀,呵斥道。 “办事不利啊!”转头对上顾钊,笑了起来“对不住了,委屈你住那地方。”对上龙飞又是一个面孔:“还不赶快带督军去洗漱!” “是。” 几人离开,黑狗眯着眼睛望着顾钊消失的方向,表情渐渐阴狠起来。 关他这么一下的计划是对的!让他求着自己,讲了条件,那谋官职可就容易的多! 路七一出山寨,他就带着手下反了。说服寨中一半兄弟跟自己干,是许了官职。 山下县城也是可以买官做,可那些人只认路七,谁知道他啊! 路七那个驴脾气,根本就拉不上台面。。 路七在走之前处罚了寨中几位老功臣,因为看护不利,竟然能让白启山一个大活人跑了。她打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一眼,血都溅一脸,手下更是惊恐。自从白启山到来之后,她就到处罪了人。 定下了一条又一条不符合土匪行业的规矩,什么不准烧杀掠夺,他们是土匪,不抢不夺吃什么?不得饿死! 可是路七不在乎,为了白启山什么事都做。 想起她,黑狗就忍不住唾弃起来,女人一旦犯贱起来婊++子都不如! 那么贴着白启山,还不是给跑了。 同样身为男人,他太了解男人的秉性,上赶着的谁会稀罕! 他一边恶毒的想着,自己派去的人肯定早干掉路七了。 不大的屋子,山寨的土匪准备热水的速度倒是十分快,白秀蘭这几天肚子都有些不舒服,她隐隐觉得月事应该快来了。 身上脏兮兮黏糊糊,肚子的坠疼感又清晰了几分。她对月事时间记得不是太清楚,大约就是这几天,刚想着,装着热水的大桶已经被抬了进来。热水冷水兑半,温度正好。 等那几个人走后,白秀蘭关了房门,快速脱了下脏兮兮的衣服,看了眼内衣上果然是有一点点的血。皱了下眉,算了,一点也不碍事,先洗澡再说。刚抬腿要跨进浴桶,就听身后一声门响,插着的门栓硬生生被撞开。她楞了下回头,随后就碰触到顾钊黑漆漆的眸光。 他站在门前,手里还拿着衣物,一条腿迈进门槛另一条腿还在后面,手握着门板。逆光之下,他的五官愈加深邃。 第73章 白秀蘭已经十九岁,胸部早也发育成熟,粉嫩的两点矗立在白皙的肌肤上,顾钊喉咙有些干,漆黑眸光渐渐沉了下去。白秀蘭也只楞了一下,片刻后就跳进水桶中,背对着顾钊。 心里有些郁闷。 “你怎么不敲门?” 她皱着眉头,从前她并没有觉得赤身*让人碰见,是多么尴尬的事。可顾钊眸光一变,她浑身都不舒服起来,温热的水漫到肩头。手不由自主的遮住了胸部,低头觑了一眼,小肉团子有什么好看。 顾钊抬手摸了摸鼻子,低笑一声:“没想到你会这么快。” 刚刚下人出去,距离自己进来,不到一分钟。女人嘛,梳妆打扮,哪有那么快的! 白秀蘭永远都在出乎他意料。 他走进来,放下衣物,视线落在露出木桶的光洁后背上:“也没什么害羞,我是你丈夫。” 顾钊的声音虽然是依旧沉稳,可其中戏谑不言而喻。 “你出去。” 白秀蘭身子一滑整个人都快埋进水里,她声音很低。 听不出喜怒。 顾钊嘴角笑意更浓,扬了浓眉,却也没再走近。 “衣服放这里,别洗太久。” 转身出了屋子,顺便吩咐了门外的土匪。 “其余人不要靠近这房间。” 他的部下在大堂等待,顾钊草草梳洗,换了衬衣长裤,就朝外面走去。一直跟着他的身边的是那位叫龙飞的土匪,顾钊阔步走着,大半路程后,他好似想起什么,突然止住脚步转身看向龙飞:“夫人的手枪是不是在你这里?” 龙飞一愣,没反应过来。 顾钊撩起眼皮,黑眸深沉:“或者要我拿其余旁物来换?” 龙飞刚刚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日在白启山的院子里,他从白秀蘭身上下了那枪,样式精致,用起来又比盒子枪轻巧,虽然没寻到适合用的子弹,但拿出来炫耀就非常的有面子。 就顺手塞自己腰包了,不料想,这顾钊竟然还惦记着。 心里骂一声,抠门! 龙飞哪敢让他拿东西来换,门口扛枪的兵娃子们可不是闹着玩的!不情不愿的从后腰里摸出手枪,递给顾钊,却一个字没说。 顾钊拿过那把枪,看了一眼,就装进口袋里,转身朝前继续走着。 “什么都能拿,这样东西不行。” 那是顾钊第一次送给白秀蘭的东西,他送给自己女人的礼物,能被别人抢了去吗? 哼! 白秀蘭洗完澡,换上了顾钊送来的衣物。淡粉色旗袍,外面搭白色针织衫,倒是十分适合这个天气,一双粉白色平底皮鞋。 白秀蘭拿头布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在屋中镀步,心里想着,顾钊到底想做什么? 一想到,顾钊早就知道自己那点小手段,还是放任,她就满心烦躁。被掌握的感觉一点都不好,非常不好!她不喜欢。 白秀蘭梳头的时候,心心念念想把这一头秀发剪掉,寸板多好! 胡乱的梳到一块,这个时代的发带实在太难驾驭,她把头发都揪疼,也没缠住。心里来了火气,直接扔了发带,就披散着头发朝外面走去。 好在这身衣服搭配披发合适,凛冽之气收起,倒显出温婉秀气来。 还没走出院子,就听不远处整齐的脚步声急促有力,她抬眸看过去。 只见穿着军装的王烈朝这边大步而来,他看到白秀蘭,表情有一瞬间的狂喜,可很快就收敛。走到她面前,脚跟磕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夫人,属下来了。” 声音铿锵有力。 白秀蘭看着他,表情严肃。 王烈有几分紧张,抿了抿唇,心里有些不安,难不成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夫人……” 他咽了下喉咙,背挺得笔直,明明是魁梧英勇的外表,面对白秀蘭的目光,却怯了几分:“……属下来迟了。” 白秀蘭却忽的表情和缓,她弯起唇笑了起来。 “王烈。” 她声音沉着。 王烈又是一并腿,鞋底啪的踏在地上。 声音洪亮:“属下在。” “很好。” 白秀蘭上前一步,打量他:“没死,很好。” 她说完这话,王烈不知道怎么眼眶有些热。 他们都没死,挺好。 白秀蘭记忆力不差,可是对于人的面孔,她是刻意的不去记住。 死亡,离开,那么多人,一个一个的走了,她尽可能的不去想,死了死了,人都会死,只是时间问题。要是一个个都记住,那不得累死。 白秀蘭的情绪很少外露,王烈年纪小,倒是自个激动了半天。 他终于看到夫人了,夫人没死。 见到督军那瞬间,他心可是提到了嗓子眼,督军都受伤了,夫人呢? 如今,看到她依旧神采奕奕,穿着整洁,站在面前。 做梦一样。 没有少一块肉,表情也不哀怨悲伤,这才是他们家的夫人! “来了多少人?” 原本她计划是白之卿送陈氏还有两个孩子走山东,坐船去香港。 早些年,白启山以防后患,是留了一笔钱。当初白启峰差点杀了他们,就是因为那些钱。白秀蘭起初并不知,只知道陈氏有着自己的算计,后来到了徽州,才知晓一二。 那笔钱虽然不是很多,可足够养大两个孩子。 白秀蘭先要送走陈氏,她才能走,她一个人,走起来容易。可没想到这些顾钊早就知道,他肯定是先一步下手,留住了白家众人。 思及此,白秀蘭就特别恼怒。 现在她连杀顾钊都不能了,局面十分尴尬。 她要是杀了顾钊,白家一干人等下场如何,根本不用想。 白秀蘭性格再凉薄,也不会抛下陈氏。 “夫人放心,山下有五千精兵。” 白秀蘭琢磨了一会儿,现在只能顺应顾钊了。 长出一口气:“督军呢?” “在前面,请夫人过去。” “走吧。” 白秀蘭率先走了,王烈看着自家夫人的背影,原本炽热的眸光渐渐黯然。 路七走的时候,带走了一半兄弟,剩余的不到两千人,如今黑狗的局面也是尴尬。 他想占点便宜,可现在这局面,顾钊的部下,整整齐齐的正规军往他面前一站,实枪荷弹,他忽然觉得自己要的太少了。 顾钊这块肥肉,本该多榨点才是,怎么单单那两车军火武器就能满足! 山寨正上方,有半米高的露台,摆着桌椅,玲琅满目的食物丰盛,黑狗看到顾钊出来,脸上就堆满了笑:“还请督军赏脸。” 顾钊表情沉稳,黑眸扫过这山寨,淡淡道:“客气了,只是这饭就不吃了。” 他可没兴趣在这山寨中吃饭,副官跑步上前,敬礼:“督军!武器已经送到,车在外面,现在走吗?” 顾钊眸光深沉,看着徐德成,说道:“稍等片刻。”他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夫人还没收拾好。” “是!” 徐德成和手下一共有二十来人,站立两旁。 一旁黑狗也坐了下来,说道:“督军这么着急?”他搓了下手指,眼眸一转,说道:“那……督军答应的事,何时会有结果?” 顾钊黑眸扫过去,闪烁过凛冽冷光,低笑一声:“哦?是不信我的为人?” “岂敢岂敢。” 黑狗连连摆手,笑道:“只是这件事……之前路七又不知好歹,我这心里不是没底。”他一挥手,朝身后的龙飞小声说道:“拿来。” 龙飞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递到黑狗面子:“大当家。” 黑狗拿过,摆在面前桌子上:“我知道督军一言九鼎,可这件事非同小可。” 武器装备军资立刻送到,番号待正式收编后再给。 顾钊手指轻敲椅靠,视线扫过那纸张,白纸黑字,倒是准备的十分全乎啊!这个黑狗太不聪明,还不及路七一半:“我答应的事从不会食言。” 黑狗看着他,却没说话。 山寨中有一千多号人,要是打也不会吃亏。 徐德成直接就拿出了手枪,他的手下纷纷举枪对着黑狗。 黑狗嘿嘿笑了一声:“督军,这件事如何,咱俩心里都有数……” 顾钊表情没变,只是撩起眼皮扫向黑狗,抬手:“笔。” 黑狗双手把一支毛笔递过去:“请。” 顾钊低笑一声,随手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撂下笔,站起来拍了拍袖头上莫须有的灰尘,黑眸直直看着黑狗,说道:“你很懂得把握时机。” 黑狗笑:“混口饭吃罢了。” 顾钊手背在身后,下了那个台子,站在山寨中间,眯着眼睛眺望这个地方。 山清水秀,还不错。 被轰炸干净,着实有些可惜。 冲破厚实的云层,烈阳高照,白秀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 顾钊知道她穿这样的衣服好看,身材高挑,步伐轻盈,一头秀发披散肩头,秀气而柔美,顾钊眸子越来眯的越深,沉沉望着白秀蘭。 与此同时,白秀蘭抬起头也看了过来。她表情平静,视线扫到顾钊身后的一队人,嘴角缓缓牵了起来。顾钊穿着衬衣,袖头随意的挽起,下摆系在皮带里,穿着军裤的两条腿修长。 “夫人。” 他朝白秀蘭伸出了手。“回家了。” 白秀蘭看他半响,到底是走了过去,伸手放在他的手心,脸上的笑沉了下去。 “嗯。” 顾钊收紧了手掌,包裹住白秀蘭,牵着她转身朝外面大步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章写的好啰嗦,自从不让写肉后,我就再也不会写爱情了!望天,我就是这么挫的人!握拳。 第74章 车子在路上颠簸,白秀蘭视线一直落在窗外风景上,只觉得讽刺。 偏偏顾钊不知趣,在旁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带笑意:“马上都到家了。” 白秀蘭:“……” 再次回到官邸,她是连一句话也不想说。 顾钊把她送到家,就直接开车去军部了。白秀蘭进门,管家丫鬟都迎了上来,管家当初没跟着顾钊走,才免于灾难。当初走的,丫鬟大多留在徽州,也算是方便。 白秀蘭扫了一眼后,就进了屋子。 当初她走的时候,没想过再回来。 快三个月时间了,物是人非。 白秀蘭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原本的那些人都不再了,管家上前:“夫人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那瞬间,白秀蘭心里空落落的,顾夫人在的时候,总是会安排好一切。 她是个称职的母亲。 白秀蘭看了一会儿,才回头说道:“清淡点。” 刚从山寨出来的时候,她和顾钊就山下面的酒店里点了满满一桌子的荤菜,狠吃了一顿后,近几天胃口都不是太好,大约是吃伤了。 “是的,夫人。” 管家要去厨房安排,白秀蘭却似想起什么,开口:“等一下。” 管家站定:“夫人还有什么要吩咐?” 白秀蘭沉吟片刻:“三少爷回来过吗?” 管家表情只动了下,随后恢复如常:“已经回来。” 白秀蘭把管家的表情看在眼里,说道:“三少爷现在住在何处?” 管家犹豫,可看到白秀蘭的目光,还是老老实实的回道:“是搬到外面住了。” 白秀蘭眸光一转:“临城那边现在如何了?” “夫人是指……”管家人人精,也明白过来。“白夫人那边吧?” 白秀蘭点头,声音缓慢温和:“最近局势比较乱,担心家中是否平安。” “已经回到了徽州,夫人若是不放心,差人请白夫人到府上住上几日?” 白秀蘭抿了下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顾钊没骗自己。 “不用了,你先去忙吧。” 白秀蘭靠在沙发上,表情渐渐沉下去。白启山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也不知道白启山和陈氏见上面了吗?她想起路七对爱情的偏执来,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太强烈的占有欲,那是一种病。 吃过午饭,天气晴朗,阳光浓烈。 她没有出门的*,就在屋中看书。 房屋已经收拾好,她坐在二楼的露台上,一方躺椅两本闲书,她眯着眼眺望远处,已经是春末,绿茵郁郁葱葱。白秀蘭看完一本杂志,就摸出了那天顾钊给她的枪细细看了起来。 手指微微敲击椅靠,顾钊再次给她的时候,表情有些严肃。 “收好,不许丢了。” 那把枪上面的摩擦痕迹很重,也不知道顾钊用了多长时间。 白秀蘭不解,皱眉看他。 难得,顾钊微微躲闪了一下目光:“我送你的。” 谁的礼物会是一把枪? 白秀蘭握着手枪,上膛,抬手对着远处勾动扳机,啪的一声空响。 她弯起唇笑了,既然都撕破脸皮,顾钊还留下她是为那般? 难不成,真如他所说,是为了喜欢! 说起这个,白秀蘭不禁好笑。她拿起旁边桌子上的高脚酒杯浅浅缀了一口,顾钊那人无情无义,怎么会对那个人留念?没有对她出手,只是没到出手的时候! 撂下枪,她继续翻起书来。 刚刚看到达西向伊丽莎白求婚,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声。 片刻后,下人到了面前:“夫人,三少爷回来了。” 白秀蘭虽然能猜出后面的剧情,可看到一半被打断和自己放弃看是两码事,可三少爷这个时候回来,她心里也是疑惑。放下手中那本,站了起来。 “只二少爷一人回来?” “还带了一位小姐。” 小丫头老老实实回道。 “哦?” 白秀蘭挑眉:“那家小姐?” 至于那家小姐,丫鬟也是不知。 白秀蘭到达前厅,才算是明白,到底那家的小姐被顾恒带回来了! 她穿着淡蓝色旗袍,针织外罩,头发盘起,静雅而贤淑,步伐沉稳神态怡然,最近又胖了些,肌肤雪白,面颊丰腴秀丽。走进客厅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白秀珠和顾恒,也只是楞了一下,随即很快就表现的落落大方,很有大家夫人的派头。 “三弟回来了,怎么不说上一声。” 她也不落座,看着顾恒。 顾恒和白秀蘭只得站起来,顾恒对待白秀蘭还算客气:“大嫂,今日到的徽州?” 白秀蘭视线扫过顾恒和白秀蘭,白秀珠如今变化着实很大,本来她漂亮夺目,如今她的漂亮中又多了风尘味道,凤眸一挑,妍丽多姿。 她如今会打扮的多,穿着一件深紫色旗袍,她穿紫色很适合,本就艳丽的长相搭上这衣服倒是衬得更有气质,美的纯粹了就干净起来。表情内敛而沉稳,站立姿势也规矩,只是,那刚刚扫过来的眸光,可一点都不规矩。 她怎么还没走?又在打什么主意? 白秀蘭不是善茬,她不会给白秀珠任何利用自己的机会。 白秀珠看向白秀蘭,微微弯腰致意,浅笑着道:“姐姐,好久不见,最近您过的好吗?” 白秀蘭原本是要坐下,一听这话,抬眸看过去:“哦?怎生叫起姐姐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嘴角勾起笑意,眼睛望着白秀珠,又看看顾恒,这白秀珠是什么时候攀上的顾恒?开口说道:“又不是督军抬回来的姨娘,你既是三少爷的客人,叫我夫人就罢。” 白秀珠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紧咬着下唇。 “姐……姐姐,我不是,督军是我姐夫,怎么……姐姐,你怎么这般想?” 顾恒也是皱了眉头,指责道:“大嫂,你怎么这样讲话?秀珠可是你的妹妹。” 他原以为,白秀蘭是挺和善的人。 虽不温柔,可办事细致,气度不凡,有大家风度。 可今日对待白秀珠却是如此恶劣态度,原来真如白秀珠所说,白家人都是戴着面具过日子! “三弟。” 白秀蘭表情严肃下来,看着顾恒:“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还乐在其中的你,我是第一次见。” 如果放在平时,白秀蘭是不会气。 可近些时日,原本白秀蘭心里就憋着火。这顾恒上门惹火依旧算了,还特别有能耐的拿白秀珠来恶心她,白秀蘭黑眸直直看着顾恒。 “如果不是娘临死的时候交代了,一定要善待你。” 她抬手指了下门口。“就凭着你办的这些事,门都不可能进来。” 今儿,白秀蘭是把话说的重了! 顾恒蠢起来简直让人无法忍,他竟把白秀珠带上门。 清官难断家务事,他太自以为是了! 顾恒脸色青青紫紫,越来越难看,他怒视白秀蘭,梗着脖子半天,恼羞成怒道。 “白秀蘭,你不要太过分!” 白秀蘭转身就要走,根本就不想和他吵架。 顾钊的家事,让顾钊去处理,她可没这个闲工夫! “秀珠一个弱女子,多大的罪?竟被你逼的不得不去卖身。”他的声音很大:“你——你这般恶毒,大哥知道吗?今日秀珠上门只是想看看唯一的亲人过的好不好,她是好心好意的关心。你不好言相对就算了,还出言讽刺,不配为人——” 话没落,白秀蘭抬手就是一耳光。 打的顾恒一头栽在茶几上,白秀蘭用了十足的力气,顾恒又是不猝防,根本没反应过来就摔在了地上。她居高临下看着顾恒,声音低沉:“这一巴掌是替你娘打的,打你的不懂事。” 管家听到声响进来,就见顾恒摔在地上,心里一惊,想要上前。 白秀蘭抬手示意管家退后,眼睛却依旧看着顾恒:“学会尊重别人,也许没那么难,你好好想想。” 她站起来要走,白秀珠身子瑟缩了一下,眸光却是放出别样光彩,可只有一瞬间,就隐藏的好好,她想要上前,却好似不敢。 “姐姐……” 她表情悲痛,泪几乎都要夺眶而出。 “之前的种种都是妹妹的错,求姐姐别再生气,秀珠……” 白秀蘭猛的转头看向她,冷笑一声:“你如何?” 她倒是很想知道白秀珠用了这么长时间,勾-上顾恒,是做什么打算 刚刚顾恒口口声声都是她的错,这些白秀珠的功劳是占一大半吧! 白秀珠闻言,忽然就哭了,抹着泪苦苦哀求:“姐姐,我那里错我改好吗?” 她哭的哀怨。 一旁顾恒的怒火也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白秀蘭竟然当着众人扇他耳光。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旁白秀珠也是哭的梨花带雨,惹人心疼。 他站起来,捂着半边瞬间肿胀起来的脸,血红的眸光瞪着白秀蘭,声音悲痛至极。 “如若不是秀珠劝我,我定不会回来。” 他退后两步,冷笑两声:“白秀蘭,这家不回也罢!” 他去拉白秀珠,怒气冲冲往外面走:“别再求她,铁石心肠的女人,她不懂感情。” 白秀珠不愿意,回头泫泣欲滴:“姐姐,你为何不认我呢?我真的什么都不图,我只剩你一个亲人!” 白秀蘭今日是一点也不想搭理这两人,冷冷望着他们作秀,她不喜欢白秀珠,穿越过来,她唯一讨厌过的人就是白秀珠。她像个寄生虫一样,紧紧攀附着宿主,不死不休!一旁管家活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看出些端倪来,也是抹一把汗,三少爷怎么糊涂成这样! “三少爷,听大夫人的,她历的多,有些事看的比你清楚!” 顾恒喉咙滚动,他一边脸渐渐肿了起来,黑眸看着管家:“你们都被她蛊惑了吗?明明是她的错。”他怒极反笑:“我又何错之有?我帮助弱者,行的是大义,怎么能和妇人的短见相提并论!” 他怨恨白秀蘭,恨得不行。 咬牙切齿说道:“我是对不住爹娘,可我并没有对不起你,白秀蘭,今日之后,你我再不相识!” 第75章 白秀蘭直接往外面走,根本就不理顾恒。 刚刚走到一半,就撞上从外面回来的顾钊。 他穿着军装,头上还戴着帽子,帽檐压的有些低,冷酷五官隐在阴影中。大马金刀的跨步进来,瞧见白秀蘭,就直接抬手去拉她的手。 “这是闹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声响!” 他大手一揽把白秀蘭带到身旁,阔步朝客厅走去。浑身带着军人的杀伐气度,一直走进去让白秀蘭坐在正中间的沙发上,他才转身看过来。 凛冽眸光扫过白秀珠,最后落在顾恒身上。 “老三回来了啊?” 他摘下军帽递后去,副官配合的双手接过,顾钊在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脸上表情也没有带丝毫怒气,声音低沉:“过来坐,站在那里做什么?” 顾恒心里是有些怕顾钊,尽管顾钊丝毫怒意不露。 他平静下来,可是比发怒更可怕。 顾恒动了下嘴唇,“我就不坐——” 他急欲想走,扯着白秀珠的手也是紧了紧。 “站住!” 顾钊突然厉声喝道,他黑眸如同利剑,扫向顾恒,缓缓坐直了身体:“徐德成,把那位小姐先送回去!” 顾恒猛的抬头看过来,顾钊面色深沉。 两人对峙,顾恒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对白秀珠说道:“你先回去,待晚会儿,我去找你。” 白秀珠自顾钊进来,就愣住了。 她不曾想到,那个克妻的男人长的如此英俊。 男人身上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自从被周正那个小白脸骗了以后,她心目中的男人形象就是顾钊这样。阳刚帅气,位高权重,对女人温柔细致。 他刚刚揽过白秀蘭的姿势,白秀珠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么冷硬的男人,是怎么做出那有些宠溺的动作! 顾钊身材高大,强势霸气。 第一眼,白秀珠就知道,她要的男人就是如此! 顾恒太过没有主见,他成不了大气候。 这乱世之中,不找个强硬靠山,如何活下去都是问题。 顾钊凛冽眸光扫过白秀珠的时候,她心脏狂跳,忍不住的脚软,脸刷的一下就红了。又听他叫人送自己回去,她连羞带怯的看了眼顾钊,忙低下头。 今日顾恒打破了她的计划,以后时间多的是,何况顾钊是第一次见自己,留下个好印象比较好。 她微微低头,浓密睫毛微微发颤。 “督军,姐姐,对不起,打搅你们了。”她声音柔软,矮身一幅。“我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她凤眸斜飞,盈盈水眸,留下个绝艳的侧脸。 可惜,顾钊正怒视顾恒。 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白秀珠踩着莲花步袅袅离开,真是可惜了那矫揉做作。 客厅之中一片沉静,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顾钊手指轻轻敲击膝盖,黑眸盯着顾恒。 顾恒最终是忍不住了,呼出一口气:“大哥,你想说什么?” 顾钊后仰身子,靠在沙发上:“说说,刚刚闹什么呢?” “我没闹。” 顾恒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目光倔强:“我原本不想多说什么,既然大哥要问,今日一块讲了吧!” “说。” 顾钊表情轻松,扫了旁边一眼,她岿然不动,十分平静,淡淡望着顾恒。 在这个家,白秀蘭对于顾恒还算照顾。顾钊视线又回到了顾恒脸上,那巴掌印一看就是白秀蘭打的,她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 一点都不顾及什么。 眸光渐渐深了。 “——不认自己的妹妹,恶言相向。” 白秀蘭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顾钊突然听到了关键字,猛的抬头:“什么妹妹?” “就是白秀珠,大嫂的亲妹妹。大哥,你知道她如今被逼到什么地步吗,她被逼无奈,只得去卖身欢场!”说到这里,顾恒更加气愤。“对于自己的亲妹妹,沦落至此,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心生怜悯。可大嫂不帮便罢了,还落井下石!” 顾钊皱眉:“夫人有妹妹?” 白秀蘭这才说话,她回到:“我家中兄妹有几个,督军和我成婚这么久,还不清楚!” 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没想到顾恒会如此轻信外人,而这么诬陷她的名声,白秀蘭也是觉得心凉。 她笑了笑,不再说话。 顾钊看向顾恒:“以前你还年幼,难辨事非我理解,有什么事,做大哥的愿意为你担着。”他顿了顿,目光深沉望着顾恒,端起管家送上来的茶喝了一口,手指轻敲沙发扶手:“可如今你都二十二了,比你大嫂还要长三岁。依旧不辨黑白,帮着外人上门欺负你大嫂,还真是能耐的很!” 他放下茶杯,盖子撞击茶盅发出清脆声响。 顾恒刚要辩解,顾钊锋利黑眸扫了过来。 声音渐渐凛冽:“刚刚那个女人和你什么关系?情人?” 他坐着,却是带着重重杀气。 顾钊尽管不发脾气,也有很多人怕他,大约就是这个原因。 顾恒忙辩解,皱着眉头说:“不是,我只是看她可怜……” “可怜?” 顾钊腾的站了起来,高大身影极具震慑力,他背手镀步。怒气上头,是想要打死顾恒拉倒,可上次在母亲葬礼上,他就给自己发誓,不会对顾恒动手,无论如何都不会。 他是长子,有教导顾恒的责任。 可无论如何都没能压抑的住,猛的转身直视顾恒:“因为可怜两字,由着那种女人利用?”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早先的话也听了个大概。 白秀蘭说话硬气些又没什么错,作为督军夫人,要是被一个欢场女子欺负了,那才是打他的脸! “她没有利用我,她只是想来看看姐姐,有什么错?” 顾恒第一次见到白秀珠,就知晓了她的故事,那时并不知她是白秀蘭的妹妹,只知道,她弹的一手好钢琴,读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她长的那般漂亮,又是如此有才华,可惜天意弄人。 沦落到风尘场所,不得不强颜欢笑。 顾恒孤身一人在徽州,孤苦难以排解。 白秀珠知热知冷,对他关怀有加。 两人经常一块喝酒聊天,她有次喝多了,悄悄说道:白秀珠最崇拜的男人就是顾恒,他是那么优秀!吸引人的目光。 顾恒上有优秀的大哥,后来又娶进来一位同样强势的大嫂,他在家中几乎没有地位。 没人用这般小女孩的语气崇拜他,从来没有。 白秀珠把自己写的稿子给顾恒,让他代替自己递到报社,文字是她心中的圣土。 顾恒愿意帮她,不遗余力的帮她,心甘情愿。 后来她哭着讲述了身世,然后无意间的说出了白秀蘭的名字。顾恒逼问她,才得知这一切事,他以为白秀蘭心胸宽阔,深明大义,原来都是假的! 骗子! 一群骗子! 白秀珠听闻白秀蘭有难,哭的不行,央求着顾恒带她来看姐姐是否无恙,她不放心。 “大哥,为什么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指责我?就把秀珠打入坏人的行列!” 顾钊觉得白秀蘭的那一巴掌,真是一点都不冤枉。 他眉头紧皱,一挥手就摔了茶几上的杯子!清脆声响后,是顾钊沉戾声音:“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顾恒也怒起来:“你们都是这样,武断不容旁人反驳!为什么你不敢承认自己错怪好人?恼羞成怒才发火掩饰!” 顾钊脸色顿变,沉得能拧水,恨铁不成钢。 白秀蘭这个时候是不能说话,她说了,只会把这件事越烧越旺,白白便宜了白秀珠。 原本白秀蘭对白秀珠那件事都忘记了,这回,白秀珠可真是给了她好大一个惊喜! “恼羞成怒?” 顾钊冷哼,表情阴霾。 “顾恒,凡事要动动脑子,谁是谁非都分不清楚,还讲什么大义!放任你出去胡混,早晚断了性命!” 他突然喝道:“来人!” 两名士兵小跑过来,他冷冷吩咐:“请三少爷去楼上房间冷静冷静!” “是!” 顾恒一愣,待回神已经被两名人高马大的士兵按住了。 “三少爷,得罪了。” “顾钊,你放开我!” 顾恒扯着嗓子喊,“你没权利控制别人的自由,你放开我!” 顾钊坐回沙发,拿出一根雪茄抽了起来。 顾恒拼命挣扎,顾钊看都没看他,只是对两名士兵说道:“要是拖不上去,就打晕!” “顾钊,你不是人!” 两名士兵都是练家子,扛起顾恒不是难事。 白秀蘭坐在沙发上看着顾钊的侧脸,他皱着眉头沉默的抽烟,一言不发。 这么坐了一会儿,他弹了下烟灰靠在沙发上,声音发沉。 “白秀珠是怎么回事?” 白秀蘭长长出一口气,然后就把当初白家恩怨讲了一遍。 她的语气很平静,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顾钊知道这件事始末。以后白秀蘭还要在顾家过,如果因为一个白秀珠影响了自己的心情,实在不划算。 “我十分讨厌白秀珠,我也不会承认她是白家人。” 她表明了立场。 顾钊按灭了烟头,黑眸注视着白秀蘭:“我知道,这件事我会处理。” 白秀蘭很少露出多余情绪,今日能怒成这样,也是罕见。 白秀蘭尽管说的平淡,顾钊却深思了很长时间。 白家那些事,他听母亲提及过,当初并不感兴趣,所以根本不在意。 如今白秀蘭提及,他倒是想了多一点。 如果那位白秀珠真如白秀蘭所说,品行斑斑,他有的是法子让她消失。 敢招惹他的家人,嫌命长! 白秀蘭不再说话,坐在沙发的另一边。 顾钊望着她半响,招了招手示意:“秀蘭,你过来。” 白秀蘭不愿意和他亲近,却接触到顾钊的目光后,稍稍坐近一点。 顾钊低笑一声,伸手把她捞进怀里。大庭广众下,他们还是第一次这么亲热,白秀蘭吓了一跳,想要跳出来,顾钊紧紧抱住她的腰,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 圈住她,声音低沉沙哑:“委屈了?” 白秀蘭没觉得委屈,她连吵架都觉得浪费时间。 见白秀蘭没说话,顾钊抬手摸了下她的脸颊,声音发沉,叹口气:“顾恒不懂事,总也长不大,委屈了你。”他侧头亲了下白秀蘭的脸颊,看着她脸从白皙变成酚红,表情渐渐缓和:“以后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命人打出去就是,不用顾忌什么。” 第76章 顾恒在二楼闹的不可开交,顾钊一怒之下,吩咐人把门窗都钉死了。 “都不准放他出来。” 晚饭时间,两人在一楼餐厅吃饭,顾钊刚刚端起碗,就听楼上哐当一声巨响,随后是顾恒暴怒的声音:“顾钊,你放我出去!” 顾钊不理会他,脸色沉沉的吃饭。 白秀蘭抬了下头,视线还没掠到二楼处。顾钊夹过来一筷子鱼肉放进她的碗里,说道:“吃饭,别理他。” 白秀蘭原本也不是关心顾恒,只是这吵闹声实在影响食欲。 既然顾钊这么说,她也不再言语,低头吃饭。 顾钊却吩咐管家:“给三少爷准备饭,过会儿给他送上去。” 白秀蘭前几日的颠簸,也无多少胃口,吃了一点就饱了。想要起身离席,抬眸看顾钊还没放下筷子,一旁的管家又频频看她。眼眸一动,对面的顾钊也放下了筷子,视线落在她身上。 “你先回房,我一会儿回去。” “好。” 白秀蘭起身离开。 她确实没在这里继续听顾恒嚎的心思,只是白秀珠突然出现,让她心生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恒这人骄傲自傲,根本不把其余人放在眼里,他这种人,出了社会早晚要吃大亏。不过,横竖和白秀蘭无关,顾钊才是他的大哥。 白秀蘭回房,是二楼主卧。 她在客厅坐了片刻,下人就放好了洗澡水。 白秀蘭躺在浴缸里,温热的水浸过身体,她舒服的呼出一口气。 一整天的郁闷烟消云散。 虽然官邸处处不好,顾钊和顾恒一个比一个讨厌,可暂时衣食无忧还算安稳。 白秀蘭又没出息了。 洗完澡,她裹着粉白色的浴袍,赤脚走出浴室,湿漉漉的头发落在肩膀处。 卧室中空荡荡的安静,竟然无一下人在此。刚过来伺候的小丫鬟挺伶俐的,怎么这会子跑的快。 白秀蘭想着,就坐到梳妆台前。 刚拿起梳子,就听身后门响。 她想着应当是丫鬟进来,依旧对着镜子梳头,随口问道。 “现在几点钟?” “八点刚过一刻。” 低沉粗粝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带着些许笑意。 “夫人学会梳头了?” 白秀蘭猛的回头,然后就撞入顾钊深邃的黑眸之中。 他脱了外套,只着衬衣。领口未系扣子,露出小麦色胸膛。长腿笔直,军裤下摆隐在军靴中,他黑眸微微眯着,朝白秀蘭走来,到她身前才停下。 视线一转,掠过这屋子。 粗粝手指划过白秀蘭的手背,接过梳子。 “怎生住这间屋子?” 他动了下白秀蘭的头,说道:“坐端正了。” 白秀蘭眉毛微扬,转过身去,从镜中看着顾钊的脸:“三弟不闹了?” 顾钊细致的给她梳头,声音发沉,越加重了。 “那么大年纪了,没一点判断是非的能力,改日安排人送他去国外读书。”说起这个,顾钊眸光黑的发沉:“他这样的性格,若是太平时期,闹就闹了,依着顾家的势力也能摆平。可如今世道乱,他耳根子软,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岔子。” 白秀蘭不说话,如何做,反正顾钊回安排妥当。 “想什么呢?” 顾钊说了一通话,视线触及到她若有所思的神情,手指划过她的脖颈,说道。 “告诉我。” 白秀蘭挑眉看他,清亮眸子闪烁。 “没想什么。” 顾钊早就帮她疏通了头发,丢下梳子,俯身和镜中的她对视。 “头巾呢?” 他说话的时候带着几分暧昧,微热的气息落在白秀蘭的耳垂旁。 白秀蘭觉得最近自己越来越奇怪了,缩了下脖子。 “我不知道。” 然后又说。“你说就行,我听得见,不用靠的这么近。” 顾钊表情一顿,片刻后笑出了声,抬手摸了白秀蘭的脸颊,声音低哑沉稳:“不用尴尬,我是你丈夫。” 白秀蘭不喜他这般碰触,侧了□避开。 “我没尴尬。”她微微皱眉,丈夫?是什么东西?她可从来没觉得顾钊和自己有什么关系!结婚后,两人上-床,从此关系就亲密了吗?“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顾钊表情一动,低沉笑声立刻就从他嗓子里溢出来。 他的夫人怎这般生涩! 白秀蘭头发未干,还*的落在肩头。宽松的浴袍,从他这个位置看,都能看到白秀蘭白皙的锁骨,往下是两团小小的凸起。 眼眸一黯,弯腰猛然抱起白秀蘭,让她整个人都陷入自己的怀中。 白秀蘭一惊,待回神身子已经悬在半空,有种不安全感,她刚想挣扎。 顾钊低头对上她的眼睛:“我们的卧室在三楼。” 他刚毅的下巴上有着青青的胡茬,眯着眼睛唇角微微翘起。 “夫人走错了地方。” 白秀蘭抓着顾钊的胳膊,想要下来。 “我不喜欢。” 白秀蘭皱眉,语气不悦。“我喜欢住在这里,你放我下来。。” 顾钊大步往前走着,手臂有力:“床太小,睡不下两个人。”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还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我不喜欢被抱,你放开我。”不然她动手了。 顾钊抱着白秀蘭,嘴角勾出个笑,眼眸深邃。一个用力抱着白秀蘭就扔到了背上,迈开长腿大步流星朝着三楼走,说道。“那扛着好了!” 白秀蘭颠的胃里的东西都要被颠簸出来,抓着他手臂的手紧了几分,咳嗽道:“快吐了,顾钊,我没答应和你同居。” 三楼的卧室是一张大床,顾钊把白秀蘭放置床上,然后就压了上去。 灯光下,他一双眸子漆黑深邃。声音低哑,手臂放在白秀蘭的头侧,唇留恋在她的脸颊上。 “你我是拜堂成过亲的夫妻,同床共枕再正常不过。” 他粗粝的指腹缓缓抚摸着白秀蘭的脸颊,她仰躺在床上,黑亮的湿发铺在床单上,表情愤怒,直言。 “和我拜堂的是顾恒,这次跟你回来,是怎么回事,你也清楚。” 白秀蘭脸色十分难看,接触到顾钊深邃黑眸。 “说下去。” 他声音沉得可怕,似乎白秀蘭一句话说错,他下瞬间会杀人一样。 白秀蘭表情倔强:“我不想和你睡在一张床上。” 顾钊太急了,白秀蘭对于他的感情远没有到可以接纳的程度。 顾钊目光渐渐沉下去,他俯视白秀蘭的眼睛。 “为什么?” 白秀蘭不说话,紧紧盯着他。 她又不是白痴,顾钊老当她是白痴! “说说为什么?” 顾钊气消了。 白秀蘭黑眸清亮:“你我关系没那么亲密,我不舒服。” 她说的如此坦诚,顾钊动了下眉毛。 “这一路,不都睡在一块?” 白秀蘭说:“不一样。” “那里不一样?” 顾钊话说的意味深长。 白秀蘭咬了咬下唇,看着顾钊的眼睛,直截了当:“那时是睡床,现在,你会睡我。” 关于睡觉这个词,白秀蘭在一群老爷们中混久了,自然用的顺口。 顾钊:“……” 白秀蘭真的是以前的白秀蘭吗? 顾钊不知道怎么就很想笑,浓眉飞扬,表情十分精彩。低头就吻住了白秀蘭的嘴唇,嘴角上扬。白秀蘭偏头,他伏在白秀蘭的脸侧,低笑。 “你怎么猜出来的?” 白秀蘭平静望着他,皱眉,严肃的很。 “压的我很不舒服,顾督军,你能起开一点吗?” 顾钊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是没笑,抬开脸,眸光深沉的看着白秀蘭。指腹摩挲着白秀蘭的脸颊,认真道。 “你为这个?” 白秀蘭不说话,依旧望着顾钊,她的头发湿漉漉散在床上,衬得小脸更加白皙,黑眸清亮。 顾钊沉默片刻,而后终是叹口气,觉得白秀蘭特别小孩子气,抬手抚摸着她的脸颊:“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他亲在白秀蘭的嘴唇上,只碰了一下就离开。白秀蘭这次没躲,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温热柔软的嘴唇碰触自己的,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自从他们第一次亲的时候,白秀蘭就发现了。白秀蘭也很想知道,自己对顾钊的底线是什么?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顾钊坐起来,伸手帮白秀蘭的浴袍拢紧,刚刚的挣扎,她胸口露出一大片,浴袍带子都松开了。白秀蘭也似才意识到,连忙夺过浴袍带子系着,顾钊直起身,表情深沉。 “秀蘭,你在乎和谁拜堂?” 白秀蘭紧抿着唇,顾钊笑了声。 “和谁拜堂有什么关系。”他说。“我不介意,你是我的女人,我只关心这件事。” 白秀蘭默默的坐起来,她介意顾钊随便摸自己。 “在你没同意之前,我不会碰你,你且放心。” 这句话怎么越听越奇怪?白秀蘭摸了下鼻子。 顾钊漆黑眸子盯着白秀蘭,话说的强势。“秀蘭,你是我的妻子,就得住在这间卧室,夫妻同床共枕是规矩。” 白秀蘭皱眉,为那同床共枕耿耿于怀! “我可以等你习惯,别任性让我生气。” 他站在床边,深深看了白秀蘭一眼,转身朝浴室走去,声音落在身后。 “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第77章 白秀蘭换了睡衣,躺在被子里辗转难眠。 思及白日里看的那些杂乱书籍,脑袋里满满的都是袭人被贾宝玉拉入帐中的画面,然后又转到了曾经研究过的教材画面上。 白秀蘭:“……” 其实顾钊身材不错,现代人谈男朋友不也如此? 上一世她对什么都想尝试一下,为何到了这个地方却要缩手缩脚? 白秀蘭胡乱想着,然后迷迷糊糊睡着。 半夜她是被胸口上沉沉的手臂压醒来,睁开眼,借着月光看到脸朝下睡得顾钊。他一只手伸出被子,搭在自己胸前。 白秀蘭恼怒,直接把他的手臂扔回去。 摸摸索索下床,突然头顶灯亮了,她转头,眸光中还有一瞬间的迷茫。 顾钊裸着上身,被子滑到腹部。伸出手臂打开了床头灯,眯着眼睛抱着枕头半趴在床头,声音沙哑。 “要起夜?” 这不是废话。 白秀蘭扫了他一眼,下床往洗手间去。 中途,她又觉得口干,就顺道下楼去找茶水。 这么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一段时间,再次回到卧室。刚推门进去,就撞上往外面出的顾钊,两人差点撞上,白秀蘭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你做什么?” 顾钊披着件睡衣,睡裤松垮垮的挂在腰间,睡衣扣子都没系。 “洗手间。” 指了指楼下,撩起眼皮看她。 “怎么这么久?” 白秀蘭动了动嘴唇,她睡得迷迷糊糊下来,头顶有一撮头发高高翘着,随着她的动作晃动:“去一楼倒了杯水喝。” “嗯。”顾钊往楼下走,多看了她头上的呆毛一眼。“赶快进去吧,夜里还是挺冷。” 白秀蘭被看的莫名其妙,顶着那撮头发,快步进了卧室。 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白秀蘭莫名其妙不安起来,闭上眼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夜晚很安静,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床头的灯光放射出光芒,静静充斥这空间。 丝绸的背面温热,旁边的床头柜上整齐放着顾钊的衣服。自己的生活多了个男人,以前她从来没如此想过。可顾钊在土匪窝里说喜欢她,又设计让她无法离开。 她的心忽然就留下来了。 宽大的床,并排放着两个枕头。 白秀蘭咬了咬嘴唇,既然睡不着,又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天花板。觉得如今和顾钊的相处是有些奇怪,可并不是太别扭。 难不成,夫妻就是如此? 晚上躺进一个被窝,对方什么时间撒尿喝水都一清二楚,半夜醒来,身边有个人会为你打开照明灯。 随口询问一句,其实没什么意义。 只是证明,身边有那么一个人。 挺有意思。 最后,白秀蘭得出这么个结论。 她想看看,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过了大约有五分钟,顾钊才回来,还顺便拎了暖瓶上来。把手中茶杯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说道。 “改日让下人准备茶水放在房间,也不用半夜下楼。” 白秀蘭看了他一眼,说道:“谢谢。” 低沉笑声在房间里响起,格外清晰。 “呦?还会客气了。” 他从另一边掀被坐到床上,却没立刻就躺下,反而靠着床头点了根烟静静抽着,目光飘忽。 白秀蘭微微蹙眉,望着他的下巴。 他的胡子长得很快,只不过短短时间,青青胡茬就又冒了头。 白秀蘭也睡不着了,仰躺着望天花板。 “现在局面如何了?” 窗外还是漆黑一片,已经后半夜了。 顾钊低眸看她一眼,触及到她紧皱的眉头,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发:“暂时我还倒不了,别担心。” 谁担心? 他吞云吐雾,很快卧室里都是烟味。 白秀蘭皱眉,直接起身拿掉他嘴上的烟。 动作很快,顾钊回神的时候,烟头已经被白秀蘭欠身按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内。 顾钊:“……” 白秀蘭坐回去,却没继续躺。 “抽烟对身体不好。” 她说。 顾钊目光暗沉,从男人手中夺烟,她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熏着我了。” 白秀蘭道了实情。 顾钊深刻的五官在灯光下格外醒目,一双黑眸深深看着白秀蘭,僵在空中的手指放了下去。 白秀蘭也看着他,落落大方,连一点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两人对峙半天,白秀蘭说道。 “你要实在想抽,我去客房给您挪地方?” 下一瞬间,顾钊翻身就把白秀蘭压在床上,恶狠狠的掐她脸颊一下,手指揉上她头顶的呆毛,咬牙启齿:“你胆儿可真肥,敢去客房睡试试!” 白秀蘭挑眉,抬手抵着顾钊的胸膛,喘口气:“大晚上让人闻二手烟,督军也不能如此不讲理!” 顾钊脸上堆满了怒意,瞪眼唬道:“督军讲什么理?督军讲的是权!” 白秀蘭呲牙:“不讲理的督军,那打一架吧?” 顾钊低头亲了下她的嘴唇,厉害道:“还敢打架?你倒是试试看!” 清凉的烟草味瞬间充斥在面前的空气中,他声音沉戾:“白秀蘭,你能耐了啊!” 男人身上的气味并不难闻,皂角味道很淡,应当是洗澡时留下。他的睡衣扣子只扣了三粒,露出胸肌,上面有着疤痕。白秀蘭眸光暗了,静静看着顾钊,心瞬间跳的很快,有些不像自己了。 下一瞬间,白秀蘭快速屈起一条腿,手腕翻转,猛的就把顾钊掀翻在床上。骑在他腰上,一手按着他的胳膊,居高临下看着他:“督军” 她抿了抿唇,忽的笑了,灿烂如绚丽夺目的玫瑰。微微歪头,清澈眸中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眼眸流转,声音婉转。 “为妻得罪了!” 这是谁家女子?不经意的回眸妖冶如花?灼伤了眼。 顾钊眼眸越来越黑,最后深不见底。 他停止了动作,静静望着身上这个小女子。她微微俯身,乌黑秀发倾斜而下,纤细白皙的手指划过顾钊胸膛上的伤疤,伤疤狰狞,她的目光越加幽深。 突然手指被捉住,顾钊呼吸渐渐急促,看她,声音低哑:“别惹火!” 第78章 白秀蘭看顾钊一会儿,俯身贴近他的脸颊,她清楚看到顾钊的表情越来越沉,嘴唇轻动轻叹道:“……吸烟有害健康,我也是为督军好啊。” 顾钊有瞬间的失神,黑眸越加深邃。 白秀蘭一眨眼,身子刚刚要直起,顾钊抬手就朝她的手臂抓来。她身子后仰,然后腿忽然碰到一处坚硬物体,顾钊动作顿住,黑眸布满浓郁情绪。 握住白秀蘭的手,嗓音沙哑:“夫人,你想要在今晚办事?” 白秀蘭微微垂头沉默片刻,挣脱顾钊的手翻身而下躺倒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督军,晚安。” 闭上了眼。 顾钊抓她的手僵在空中,他已经确定自己是抓不到了。 恨得咬牙。 “白秀蘭!” 白秀蘭抿了抿唇:“督军,何事?” “很好!” 装的一手好傻! 翌日清晨,白秀蘭醒来在顾钊怀里。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白秀蘭的头顶抵着顾钊的下巴,他一只手搭在白秀蘭的腰上。白秀蘭鼻子都碰上了他结实的胸膛,他依旧沉睡,呼吸沉稳,白秀蘭微微皱眉,想拉开些距离。 顾钊就醒了,他眼睛都没睁,紧了紧手臂,头在枕头上蹭了个位置。 “早。” 声音粗粝低哑带着惺忪。 白秀蘭皱眉,她仰脸,看到顾钊下巴上的胡子已经冒头。短短的黑发,小麦色肌肤,视线往下,被子已经滑下,他的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丢下了床。裸着上身肌肉匀称,十分好的身材。 低头一看,自己的睡衣都快卷到了腋下,连忙挣脱顾钊的手臂去整理。 床铺晃动了一下,白秀蘭抬头,然后就对上了顾钊眯着的眼睛。 他挑了下眉,眼睛依旧未睁开。 “几点?” 白秀蘭整理好睡衣,下床看了看屏风处放置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八点。 “八点了。” “嗯。” 顾钊一头扎在枕头上。 白秀蘭:“……” 片刻后,他翻身下床。 站在床前脱衣服,头都没抬说道:“秀蘭,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白秀蘭打算去二楼换衣服,闻言回头看他一眼,随后往门口去:“我去叫下人进来。” 顾钊一皱眉,脸色不悦,扫了她一眼,声音不大的说着。 “拿个衣服还要去叫外人。” 直接脱了睡裤扔在床上,只着四角内裤往衣柜那里去。 白秀蘭往外走的步子顿了一下。 呦!这还气上了? 反正之前都撕破脸皮了,白秀蘭也没伺候人的嗜好。 直接往外走,顾钊声音突然沉了下午。 “站住。” 白秀蘭站住,没回头。 “督军有何吩咐?” 顾钊光着身子去找衣服,身材魁梧,五官生的又强硬,是白秀蘭不讨厌的类型。 “去那里?” 白秀蘭回头看他,顾钊正在穿裤子。 这一幕,突然很像以前看的电视剧中渣男吃饱就走的场面。 摸了摸下巴,眸光深了下来。 “回去换衣服。” “换衣服?” 顾钊穿着衬衣,抬眸看过来。 “回去?那里?” 白秀蘭想了想,还是有必要解释清楚:“衣服在二楼房间里。” 顾钊抬手一粒一粒的系扣子,说道:“原来二楼房间才是“回去”?” 浓眉微扬,扣上袖扣,衬衣下摆系在皮带里。 打开旁边的衣柜:“我记得这里才是主卧,不是吗?” 三楼只有一个房间,宽敞的空间,古色风味的装潢。 原木的衣柜,打开显出里面的女士衣物。 “你还想回去那里?” 白秀蘭:“……” 一时间,在走和不走之间徘徊。 顾钊穿戴整齐,抬步往外面走。 步伐沉稳,走到白秀蘭面前的时候,停下脚步,抬手揽过白秀蘭亲了一口额头。 “傻什么?穿衣服下楼吃饭。” 他勾起唇角,低沉笑声过后,松开白秀蘭推了她一下。 “速度快些。” 他的下巴上胡茬依旧,高高大大的身材,寸板格外精神。 沧桑老男人模样,笑的时候露出牙齿。 白秀蘭觉得自己那里变了。 “快去。” 白秀蘭移开视线。 顾钊大步下楼。 顾恒闹了一整夜,顾钊坐在餐桌前拿着报纸在看,楼上又响起砸东西的声音。 顾钊稳如泰山,翻了一页,随口问道。 “三少爷什么都没吃?” “是。”管家忧心忡忡,十分不安。“一直在喊,一晚上什么都没吃,也没睡。” 绝食?很好! “那就别再送饭了。” 顾钊视线落在报纸上,一篇报道映入,用词尖锐的指责当今政府的*黑暗,北平官员批判了个遍,最后峰回路转国家需要改革才能生存。 这人文采不错,胆子也大,看待问题的点也犀利。这青年性格激进,虽然有些看法,但在现在的局势,出风头的人往往活不长。 顾钊看了眼下面的署名,正是顾恒的字,顿时怒从心生,摔了报纸。 一旁管家也被吓了一跳。 顾钊面色深沉,指着报纸说。 “去查查这家报纸的主编是谁?” “是。” 管家小心翼翼去了。 顾钊独自生闷气,真想去二楼一枪打死顾恒。老三年纪不小,竟办些不靠谱的事,从来不会考虑大局。 顾恒之前在临城跟着办报社的朋友混过他是知道一二,可没想到,一段时间没管顾恒,他竟在徽州做出这种事。顾钊身在其位,自然知道政治圈远比他们看上去的残酷。 顾家三少爷,竟然被人这么拿着当枪使。 怒火正旺,刚要起身上楼。 徐德成就成外面小跑进来。 “督军。” 他行礼。 顾钊住了脚步,昨日里他让人去查最近顾恒在做什么。 “……少爷一直在报社,和一名姓郝的先生在一起,当初他从家中逃跑也是为了去北平救郝先生……” “郝?”顾钊皱眉。“说下去。” “白小姐是歌厅新捧的角,最近风头大盛,不过,确实是从临城来,不过。”他的声音顿了下,继续说道:“传闻,这位白小姐好像是叶三爷捧起来的。” 顾钊表沉静下来,阴阴沉沉十分难看。父亲的死绝对和叶柏有关,可是叶柏却跑了。 白秀珠是何人与他无关,当初娘在世的时候和他说过白家的事。后来顾家派了下人跟着白秀蘭一家到底徽州这事母亲也提过,想想也是,当初白秀蘭一家在白家要是不艰难怎么会需要外人援助。母亲向来做事有分寸识大体,不会办出什么离谱的事。 顾钊眉头紧蹙,这个白秀珠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还能勾上顾恒,她是什么来头?正想着,就听门口一串脚步声,抬眸看过去。 白秀蘭穿着一件深色旗袍,头发盘起,露出纤细脖颈。饰品都未佩戴,表情平静,好似感受到顾钊的目光,她也抬头看过来,对视顾钊的眼睛后,弯起唇露出个笑。 “督军,早安。” 她说。 顾钊心头阴霾稍稍驱除一点,朝她点点头。 “过来,吃饭吧。” 又对徐德成说道:“这件事我知道了。” 白秀蘭视线在顾钊和徐德成身上打量,两人是在谋划什么? 顾钊坐在餐桌前,下人送上来热气腾腾的早餐。顾钊不说话,表情深沉,既然他什么都不说,白秀蘭也不会问。 早餐清淡,白秀蘭正喝着粥,楼上又是一声巨响。 顾钊眉头一皱,筷子往碗上一砸,声音很大,眉头紧皱。 起身拉开椅子直接往楼上走,表情冷冽浑身带着杀气,一旁管家连忙上前忧心忡忡,“夫人,你劝劝督军,如今督军也就听你的话了。亲兄弟那里有隔夜的仇,这要是出个什么事,我可怎么和老夫人交代……” 他急的不行。 顾钊已经怒气冲冲上了二楼,表情狠厉。徐德成心里也有些隐隐担忧,连忙走到白秀蘭面前,劝说道:“夫人,你且劝劝督军吧。”他顿了顿,说道:“我怕督军会杀了三少爷。” 若是此时冲动杀了顾恒,到时候,后悔的不还是督军! 白秀蘭放下汤匙,表情沉下去,看着徐德成。 “刚刚你和督军说了什么?” 徐德成正在犹豫,白秀蘭黑眸一动,话儿也严肃下来。 “什么都不知道,我又如何劝?” 二楼,顾钊一脚踹开了门板。 碰得一声巨响,他进了屋子。 门板溅起的灰尘扬了起来。 “昨日里督军让属下查了三少爷近况。” 白秀蘭心思飞转,说道:“当初,三少爷去北平找谁?” “郝荣。” 徐德成说:“应当是北平人士。” “女的?”白秀蘭挑眉。 徐德成表情有些扭曲:“……男的。” 白秀蘭上楼,她觉得自己根本劝不了顾钊。 也不想劝,为了个男人让自己的父母担心,最后丧命。 二楼,顾恒不占优势,一天一夜的折腾,没吃任何东西。 顾钊一拳就把他砸翻在地。 “特别有理是不是?顾恒,说说你都办了些什么?不顾爹娘安危,往北平跑!当初我走的时候,你是怎么答应我?男子汉大丈夫,连这点担当都没有!” 顾恒有些懵,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你什么都不懂,你就是莽夫!爹娘还不是被你牵扯,别为自己开脱罪名!屁事不懂的武将,当今国家都是毁在你这种人手里,军阀做派早晚被消灭!” 顾钊怒极,抬脚踢过去,顾恒摔出半米远,表情扭曲滚倒在地上。 顾钊的食指点了点顾恒,吐出一口气:“我倒台,第一个死的是你!” 顾恒吐出一口血丝,疼的咬牙切齿,表情倔强:“有你这样的军阀大哥,真是耻辱,不如死了呢!” 第79章 白秀蘭进屋的时候,只见场面一团混乱,下人们都不敢上前。 白秀蘭黑眸扫了一圈,吩咐管家:“让他们都散了,我一个人上去。” 管家始终不放心,和徐德成跟在白秀蘭身后。 顾钊似乎想要打死顾恒。 “爹娘,还不是被你害死的!” 顾恒嘴角都是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可依旧嘴硬。 白秀蘭真是头大,她就一个小小的被圈养的媳妇,只想过安稳日子啊,那里能耐劝服顾钊。 “督军。” 白秀蘭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抓住顾钊的手臂,声音大了一点:“顾钊,你看清楚了,他是你弟弟。” 顾钊黑眸里充斥着杀气,没甩开白秀蘭,怒道:“松手。”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沉静:“督军。”她抿了抿唇,“你想杀了三少爷,你的弟弟。” 顾钊声音沉得发狠,一字一句道:“秀蘭,你出去!” “好。” 白秀蘭松开他的手臂,转身快步走到徐德成面前,抽了他的配枪,递过来。 “拿这个,也别让他受罪了,一颗子弹就解决。” 顾钊的眸光越来越狠厉,瞪着白秀蘭。 “看我做什么,你不是想杀了顾恒吗?” 一旁管家都急了,要冲上来,徐德成忙拉住他往楼下拖。 “你是嫌命长了。” 顾钊捏紧拳头,骨节发出清脆声响。 眸光阴霾。 “那你连我也杀了吧,顾家只一个督军,刀枪不入,无所顾忌,多厉害。再没人能伤害的了你的家人,因为。”她顿了下,声音轻缓:“你没家人了。” 顾钊怒气达到了高峰,双眸冒火。 她站在屋子中间,高挑身材,婉约清秀。 面对着顾钊的怒气,落落大方,沉稳相对。 “白秀蘭,这没你的事,出去!” 一旦他连名带姓的叫,定是生气了。 白秀蘭微微皱眉:“督军为那点事怒成这样做什么?” 顾钊既然不接她手中的枪,定然是不会杀顾恒。 她视线掠过这屋子,一片狼藉。 屋中的所有家具都毁了,顾恒倒在了一堆碎瓷器上,也是他倒霉。满地都是血迹,自作孽啊,当初少砸点东西,现在也轮不到流血。 “多大的仇?” 她声音沉了几分:“亲兄弟这样互相残杀!” 她满怀深意的视线落在顾恒身上:“外人本就虎视眈眈,你们兄弟再不和睦,让人有机可乘,到时候只能是亲者痛仇者快了!” 顾恒也不知道能不能的见,头歪着一言不发。 顾钊盯着白秀蘭。 白秀蘭抿了抿唇,回视他,上前一步,手放在顾钊胳膊上,柔柔说道:“别气了,大清早的闹成这样是做什么?你打也打过了,气也消了罢,我让下人进来收拾。三弟这事,你们观念不同,想要同步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讲的清楚。” 三观不合,真是苦逼。 顾钊原本火焰高涨,白秀蘭示弱给他台阶,他看着白秀蘭半天,表情渐渐沉下去,这个台阶也就顺其自然的下了。 他不可能真的打死顾恒,那是他的亲兄弟。 忽然有些觉得悲哀。 最痛不过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他还剩什么呢? 他手垂下:“顾恒,你记住了,家人永远不会害你。”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丢下这句话大步走了。 白秀蘭去看顾恒,他眼睛还睁着,朝着白秀蘭忽然露出个讥讽的笑,然后头一歪就晕过去了。 白秀蘭:“……” 家庭医生匆匆过来,一检查,很好,断了两根肋骨。 顾钊自早上怒气冲冲出去就没再回来,顾恒刚做完接骨手术,脸色苍白,白秀蘭作为长嫂,也只能留下来主持大局。 “养养就好了。” 医生还是那个人,顾钊的主治大夫。 白秀蘭心道,太棒了,这位大夫搭上顾家兄弟,就再也不用担心没钱赚了,两兄弟换着受伤,很好。 “没什么事。” 医生说的轻巧,吃着香甜点心,饶有兴趣的盯着白秀蘭。 “夫人性格真是好,见天儿遇到这种事,不急不躁。” “适应就好。” 白秀蘭笑笑,不多说什么。 医生不在顾家长待,留下一名小护士和药物就走。 白秀蘭回去后面的洋楼,喝着下午茶翻了半本,下人就匆匆来报。 “三少爷不吃药,醒来就闹,吊针都挣脱了,谁劝也没用。” 白秀蘭眉峰一扬,她倒是要看看这顾恒是几岁? 还没进去房间,就听见顾恒嘶哑的吼叫:“你们放开我。” 白秀蘭进门,看到几名下人死死按着顾恒,他的眼睛赤红,拼命挣扎。 “放开他。” 白秀蘭也有些怒意,对其他人说道:“你们出去。” 几名下人面面相觑,都不知如何是好。 顾恒还在不知死活的挣扎,白秀蘭大步上前,声音带着怒意。 “听不懂我的话,还是。”她视线一扫,黑眸带着戾气:“还是我这个督军夫人说话没份量!” 一干下人也不敢惹怒白秀蘭,纷纷出去。 没人按着顾恒,他直接摔在了地上。 白秀蘭也不扶他,吩咐最后出门的护士。 “把门从外面带上。” 那护士原本想着救人为本的原则,可看白秀蘭强势,也只得出门。 顾钊摔在地板上,顿时疼的整张脸都白了。 白秀蘭站在他面前,也不说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顾恒。 顾恒断的是肋骨,疼的撕心裂肺。 赤红眸子瞪着白秀蘭,怒气冲冲,咬牙切齿:“你这个歹毒女人……就是想……我死!” 竟然让人把他摔在地上。 “这不是你想要的。” 白秀蘭蹲□,看着他的眼睛。 顾恒疼的头顶汗珠直滚,脸色煞白。 白秀蘭一脸看好戏的态度:“我只不过是如你的愿,怎么回头又埋怨我来?”她声音温和,表情恬静:“怎么横竖都是我的错,别人都道嫂子和小姑子水火不容。怎么,三弟也有这毛病?处处看我不顺眼?” 若不是疼的太厉害,顾恒都要蹦起来推翻白秀蘭。 “白秀蘭!”顾恒都快把牙咬碎了:“你这个人太虚伪了,也就能迷惑得了大哥!” “对啊。”白秀蘭眨巴下眼睛,望着顾恒。“我不迷惑你大哥,难不成要来迷惑你?” 顾恒表情一下子就变了,目光躲闪了一下,死咬着牙把一声呻-吟吞回肚子里。 “说句实话怕你受刺激,迷惑你的人那个不是为了攀顾钊这棵树?” “才不是!” 顾恒瞪着血红的眼看白秀蘭。 “旁人没你……”他似乎在找措辞,最后来了个:“无耻!” “怎么又戴了一顶帽子?” 白秀蘭蹲的有些不太舒服,索性拉过一旁的椅子坐起来,看着顾恒的眼睛;“你这么不遗余力的污蔑我,是有多大的丑?” 顾恒摔在地上,连爬起来都困难,他手指紧紧扣着床沿,试图要站起来。他不想理会白秀蘭,不想和白秀蘭说一句话,在白秀蘭这里,他从来都没赢过。 “你也别白费力气了,摔下来容易,爬起来难。” 白秀蘭凉凉声音在头顶响起。“何况,你现在的姿势十分难看,有损形象。” 顾恒气的快要吐血,他的眸光血红血红。 “白秀蘭……你闭嘴!” “那好,我不说话了。” 白秀蘭就端端正正的坐着,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恒爬。 顾恒快要被逼疯了,又爬不起来,不单单是断了两根肋骨的事,他的腿上身上哪里都是伤,顾钊那个莽夫,下手没个轻重,顾恒哽着脖子,拼命努力,他要证明给白秀蘭看,自己并不是无能!刚刚上半个身子挂在床沿上。 白秀蘭突然重重叹一口气,说道:“三弟啊,你是在想什么呢?自己要死要活从床上摔下来,又拼命的爬回去,图什么呢?” 第80章 顾恒一个踉跄,就又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板上。 他眼睛都要喷火了,白秀蘭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顾恒的眼睛。 “感觉如何?” “我真是厌恶你!” 顾恒咬牙,声音狠厉:“我一直讨厌你!” “我知道啊,不用重复那么多遍。” 白秀蘭说。“可是原因呢?” 顾恒一愣,却是没答上来。 她脸色突然变了,异常严肃:“顾恒,那件事我白秀蘭对不起你?你口口声声骂别人虚伪,恶心,你呢?爹娘走的时候,我送的丧,你作为儿子却连面都不露。我在顾家,对不住谁了?” 她的黑眸深沉,表情严厉。 “督军是你大哥,你却联合外人陷你大哥于不义!这就是仁义?多大的脸!” 顾恒皱着眉头,脸色也是十分难看。 “如今大哥做错了,我为什么不能纠正?” 白秀蘭不想和他这个榆木疙瘩继续下去,抬手拍了拍顾恒的脸,说道:“小孩子才分对错,你只剩小孩子的智商了么?” 她用力抓起顾恒丢到床上,眼睛看着他:“好好想想吧,别让旁人的花言巧语糊了眼睛,是非不分能做成什么大事!” 顾恒脸色忽青忽白,白秀蘭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这才是顾恒生气的导火索,可是这件事,他能说出口吗?他什么都不能说! 一双黑眸,始终没往白秀蘭脸上放。 “如今局势没有谁对谁错,输了死活着赢,如果想连最后一个亲人也失去,那你放开手去做吧,想做什么做什么,反正顾钊那个人算什么,大哥算什么,爹娘都不当回事。督军的政敌很多,随便谁都能和你联手,干掉了顾钊,你就能成为英雄,多伟大!” “我不是!” 顾恒急急辩解。 白秀蘭的目光仿佛是要把顾恒看透,声音缓慢低沉,一字一顿道。 “你不是吗?” 顾恒一愣,随后脸色都变了,双眸充斥愤怒。 “你是羞辱我?” “羞辱?事实不是吗?那里不符合实际?还是你没有做?” 白秀蘭话说的犀利,声音清晰:“和旁人一块捅刀的不是你?” 顾恒刚想辩解,可是仔细一嚼这话。 脸刷的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 “那位郝先生是什么人?三弟和他关系挺好,都好过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兄长了。” 顾恒这回彻底说不出话了,脸憋得铁青。 白秀蘭话锋一转,说道。“你要不想活了,我也就不让护士进来给你扎针。”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顾恒,转身就要走。 刚刚走到门口,身后顾恒忽然开口叫道:“你——站住。” 白秀蘭顿住脚步,转头看过去。 “有事?” 顾恒疼的嘴唇发白,看着白秀蘭半响,缓缓开口:“我爹娘的去世和你无关?” 白秀蘭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直窜脑门。可是理智叫停,她表情沉下去,抿着唇半响。怒击反而笑了起来,声音清亮:“我只是很想知道,这么荒唐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简直荒谬! “爹娘去了,这个家最大的受益者除了你还有谁?叶家三爷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监狱逃走?我知道白之卿一直跟着叶崇做事。爹娘的死与你无关,说出来谁信?也只有我那个被你迷惑住的大哥才会没有丝毫戒心!” 话没落,清脆声响在屋中响起。 白秀蘭根本无法压制火气,手指甩在顾恒脸上,指尖有些发疼。 “今儿我教教你怎么尊重人!” 她这一巴掌特别的重,顾恒半边脸瞬间就没知觉了。 “你懂个屁!” 白秀蘭第一次这样爆粗话,她的黑眸怒视顾恒:“顾恒,以前我当你涉世尚浅,单纯无知。没想到你是这么无情无义的东西,就当我从来没认识过你!往后,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我白秀蘭不欠你任何东西!” 顾恒说出那些话后就后悔了,外人都这么分析白秀蘭,她在这件事中出尽了风头。他最初是不信,听得多了,原本的坚定也在游弋。刚刚看到白秀蘭,不知道怎么这话就脱口而出。 白秀蘭甩手出了这间屋子,脸色十分难看,带着明显怒气。 顾恒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是什么都没说出来。所有的话都咽回肚子里,他痴痴望着白秀蘭消失在那道门外。 门板啪的一声关上,那一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也悄悄的关上了。 他知道白秀蘭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他一直不敢回家,临城外,枪战中,她的身影英姿飒爽。顾家所有女眷,吓得瑟瑟发抖时,她笔挺的身影。 迎亲时候,她穿着大红喜服,漂亮的晃花了顾恒的眼。 他不断的说服自己,该讨厌白秀蘭,讨厌的更深一点。 最好不再相见,奈何相逢晚。 他有时候也会恨顾钊,更多的是纠结自己心底那不为人知的龌龊。 他望着门板,心脏处的柔软渐渐坚硬起来。 顾恒是刀枪不入的男人。 门外下人见白秀蘭出来,面色沉狠,都不敢靠前。 白秀蘭快速下来,要出门的时候,声音落在身后:“进去给三少爷治疗。” 顾恒不再吵闹,一句话都不说,他沉默的应对。 正如白秀蘭所说,如果想死,那就趁早死,不想死就配合治疗。只有强大了才能离开大哥的庇荫,他才是独立的个体。 顾恒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每天下人都来报一次。 一名自称白家二小姐的女人求见,她是顾恒的朋友,担心顾恒。白秀蘭表情不变,直接说道:“不见,以后她再来,就直接赶出去。” 白秀珠见不到顾恒,怎么会甘心! 其实她心里爱恋的是顾钊,自那次相见,就觉得顾恒这个废材身上榨不出什么油水,顾钊才是重要人物。她长的漂亮,又姿态魅惑,根本不是白秀蘭那种木讷的女人能相比。 如今,白秀蘭又添了一个恶妇的罪名,那日在督军府,顾钊看到白秀蘭扇顾恒耳光,那一幕实在太经常了,顾钊应当是明白了白秀蘭的恶毒吧! 当时顾钊吩咐送她回来的时候,那飘过来的眸光可是意味深长啊,够白秀珠回味许久呢! 到第四天,白秀蘭正在考虑要不要出门去西餐厅吃饭,下人就又匆匆跑来。 “那位白小姐又来了。” 白秀蘭皱眉,没完没了。“赶走。” “白家大爷一同来的,夫人,还要拒见吗?” 下人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白秀蘭登时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表情凛冽,难以置信的眸光扫过去。 “谁?” “夫人娘家,白大爷也一同前来。” 第81章 白秀蘭一直觉得白秀珠这件事出的诡异,当初白家形势,她是一清二楚,白之卿也知道。当时她的看法是出钱给白秀珠,他们母女该去那里去那里,只要不住进白家院子就行。 陈氏懦弱,两个弟弟年幼,白秀蘭担心白秀珠使出什么心机,到时候倒霉的还是白家。她觉得圣母这件事,真不是很好做的,弄不好就把自己坑进去了。 白秀蘭不是善类,也睚眦必报,白秀珠的遭遇固然令人同情,可并不无辜。 当初白秀珠离开临城的时候,她是警告过白启峰全家,可当时白启峰可是差点拿枪杀了他们全家呢!白秀蘭得有多圣母,才会以德报怨? 可是,白之卿和白秀珠一同前往? 什么情况? 白秀蘭倒是想去看看,白之卿到底做什么。忽然有些四面楚歌的感觉,原来,她对于白之卿来说,也不是那么信任。甚至不能拿她当妹妹一样,白秀蘭心里到底是有点堵。 竟这样骗着她。 如若是和白秀蘭商量过,她也不会如此生气。 白秀蘭到了客厅,只见白秀珠和白之卿各坐一边,一见白秀蘭进来,白之卿连忙站了起来,面色讪讪,视线没和白秀蘭对视。 “妹妹。” 他的声音也柔和,其中似乎带着歉意。 白秀蘭视线扫过去,可很快就移开。 白秀珠穿着一件湖色旗袍,头发盘起,脸上的妆容很淡,若不是近看根本无法发觉,楚楚可怜的婉约女子模样。她本就漂亮,如此装扮更是妍丽。 “夫人。” 白秀珠上前微微福身,她这回不上来就叫姐姐了,如今这时候,她得罪不起白秀蘭。 这个女人命好,嫁到督军府后,身份一跃千丈。 一想到此,心里就愤恨。 如果当初娘能替自己谋划一点,拒绝自己的任性,把她嫁给更有前途的顾钊,该有多好!这时候,高高在上的就该是白秀珠了! 越想越不忿,白秀蘭的眸光扫过来,她登时就收了表情,微微低头。 “上次秀珠冒犯,求夫人不要介意。” 白之卿望着白秀珠,又看看白秀蘭。 现在的白秀珠乖巧,不代表她已经改过自新。 白秀蘭笑笑,也不多说什么,“不必多礼,又不是旧时代。” 她在主座上坐下,看向白之卿:“大哥怎么有时间过来?” 白之卿笑的尴尬,眸光闪烁:“你的事我是刚刚听说,心里担心就过来看看。” 白秀蘭语气冷淡:“过去的事就别提了,不过,大哥竟然和这位白小姐一同前来,今日是很巧合了?” 白之卿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当初白秀蘭写给他的信是把母亲弟弟送走,她有保命法子,以后有时间再相遇。可是到最后,谁都没走成。白秀蘭遇难的事,他是听说了,可顾钊和白秀蘭一同消失,他以为这是白秀蘭的什么计谋,也没往深里想。可是后来他在码头被直接接到徽州,白秀蘭乖乖跟着督军回来,他就知道,这个套还不知道是谁下的呢! 又为白秀蘭操心起来,可如今的局势,见白秀蘭还真不是容易的事。 顾钊那个人,说不定那个瞬间做错了,就会找个人替代了他。 白之卿一思忖就过了这么几天,白秀珠找到自己的时候,他真是头大。心里对这位堂妹也是厌烦到了极点,她很能耐,短短一段时间,竟然能混到如今身份。 白之卿发现棘手的事情越来越多,比如这位白秀珠,他现在是赶不走也不能赶,这种感觉像是吞了个苍蝇一样恶心。 “挺巧的,恰好遇到。” 白之卿把这几个字说的不情不愿,脸色也不是多么好看。 “这位白小姐,听说是要来探望一位重伤的朋友。” 一旁白秀珠连忙抬起盈盈水眸看向白秀蘭:“夫人,我真的别无想法,我……”咬了咬下唇,说道。“……我只想看看三少爷是否安好。” “重伤?三少爷?安好?” 白秀蘭笑了一声,抬头看向白秀珠:“是谁?督军府可没有重伤的三少爷?” 她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眸光流转落在白秀珠的脸上。“我听不明白了,能解释下是什么意思吗?” 白秀珠快气的吐血,可是白秀蘭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她能做什么? 她只是软弱女子,若是光明正大的对持,她是不会输。可现在白秀蘭身后是顾钊,她身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白秀珠几乎要哭了,软软的眸光看着白秀蘭:“夫人,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说没说错话,我怎么知道。” 白秀蘭端起下人送过来的茶,轻缀一口,说道:“我又不是教书先生,不管如何教别人说话。” 白秀珠手指都快掐进了肉里,脸色一僵,差点就没忍住那怒气。不到一年的时间,在这个残酷的世界奔波活命,她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忍辱负重,卧薪尝胆! “夫人……” 白秀蘭不予理会,说道:“那白小姐,还有其余的事情吗?” 白秀珠一下子站了起来,直视白秀蘭的眼睛。 “我求求你了,夫人,如今的你高高在上,我只想看看三少爷,看一眼我就走好吗?” 白秀蘭看向一旁的白之卿。 “你带来的人,记得带走。” 她不怕得罪白秀珠,反正早就得罪过了。 白之卿还要说什么,她就站了起来:“我就不送了,两位慢走。” 白秀蘭觉得这件事有些怪异,白之卿竟然能和白秀珠一同前来,这实在让她意外。 快步离开,白秀珠还没回过神,白秀蘭已经走出老远。 “大哥……”白秀珠把视线投向白之卿。“我……” “走吧,白小姐。” 白之卿站起来,语气也不是很好,扫了白秀珠一眼。 “我的任务完成了。” 语罢,大步离去。 空余白秀珠,差点把手中帕子揪碎了。 这一过,又是几天。 徽州形势越来越乱,北平新元帅上任,顿时下面几方势力都斗了起来。原本都蠢蠢欲动,如今更是给了恰好的时机。谁都想当元帅,可是那个位置只有一个。 陕西段家是完了,至于段司令的下场,白秀蘭看了报纸,很惨。 她忽然想起那个为他们争权而死亡的段晓玉,那么小的孩子。 这个乱世,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夏季快要来临,天气越来越热。 顾钊连军装都没换,进门就直接回了后面的院子。 走进客厅,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白秀蘭,细碎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秀发挽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肌肤。正埋头在绣着什么,她也会做女红?顾钊新生好奇,挑眉,走近。 白秀蘭听到声响就抬头看过来,见是顾钊,就弯起唇露出个笑; “督军,回来了。” “嗯。” 顾钊在沙发上坐下,伸手揽过白秀蘭,看她手中的绣品。 “还会绣这个?” 闻言,白秀蘭就是一囧,前几日见下人送来的新式旗袍花样漂亮,她就起了好奇之心。可是绣花实在太难了,简直比打仗还要难,白秀蘭把手中惨不忍睹的绣品往旁边扔去,说道。 “无聊,打发时间。” 顾钊视线扫过去,歪歪扭扭的花样出现在白色的丝绸上,也是一笑,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出去交交朋友看看戏听听曲儿,也好过在家绣这么个玩意。” 说到这个玩意,顾钊也是有些看不下去。 那个女人如她这般,女红丝毫不会。 “如今形势不明,出门风险颇大。”白秀蘭仰脸看他,最初她十分不喜欢被人搂抱着的感觉,可是顾钊做的多了,她现在倒也适应,并不多么排斥。 “胆子这么小?” 顾钊根本不信,笑道。“夫人不是一向胆大包天?” “我很惜命。”白秀蘭说。“梦想也很小,只希望活到自然死。” 顾钊的手指顿在了空中,他目光渐渐沉静下来,看着白秀蘭素净的脸颊。 活到自然死。 他心里猛然一疼,说不出什么滋味,什么时候,他的女人也会有这种担忧? 跟着顾钊,就注定了她的一生颠簸。 她整天提心吊胆的活着,就是为了能活到自然死! 很现实,也很残酷。 “出去听曲看戏跳舞,也没甚意思,这些在家也能做。” 白秀蘭靠在顾钊的胸膛上,无法看到他的表情。 只知道他在听自己说话。 “今日看督军心情不错,是为了何事?” 白秀蘭转开话题,可话没说完,突然身体翻转直直往后倒去,她本能的抬手去攻击,可是一转身对上顾钊的眼睛,手就顿在空中,而后手指全部被握住。 顾钊把白秀蘭压在了沙发上,黑眸深沉的可怕。宽厚温热的手掌握着白秀蘭的腰,他整个身体都贴着白秀蘭的,两人的身形关系,顾钊几乎是把白秀蘭埋在了身下。他目光越来越深,静静看着白秀蘭很长时间。空气好像在那瞬间停止,白秀蘭不动,回望着他。 顾钊贴着她的嘴唇,很长时间后才开口,声音沙哑粗粝:“我想要你。” 第82章 白秀蘭看着他的眼睛,沉默着。 如此近的距离,白秀蘭从他坚硬的短发到高挺鼻梁,还有青青胡茬的下巴。 男人身上有着淡淡的烟味,不难闻,还有些外面带来的灰尘味道,干燥温热的手掌摸了下白秀蘭的脖颈,他俯身到白秀蘭耳边,轻轻叫道。 “夫人。” 那瞬间,白秀蘭心脏跳的飞快。 她手指紧紧抓着顾钊的军装外套,坚硬的布料嗝的难受。 “顾钊——” 她忽然叫了顾钊的名字。 顾钊眸光漆黑,深深看着自己,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多余的声音,他的呼吸就在耳边,沉沉的,重重的,这个男人压在她身上。 白秀蘭抿了下唇,他就俯身吻了上来。 他的唇温暖,白秀蘭莫名就沉醉在这温柔的深吻中,她不由自主就抬手抱住了顾钊的脖子。 顾钊吻的深沉,情绪有些不对劲,绵长的吻后他看着白秀蘭的眼睛,说道:“我活着,就保你平安到老。” 白秀蘭初次接吻,抿了抿嘴唇,觉得还成。 眯着眼睛看向顾钊,弯起唇。 “好。” 只一个字,顾钊整个世界都被点燃了。黑眸紧紧盯着白秀蘭,她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去卧室。” 他拦腰抱起白秀蘭,目光很沉很深。 进了卧室,他把白秀蘭放置床铺上。俯身过去,吻得热烈。手指拂过她的腰,去解那旗袍的盘扣,激烈似火。对于这场战争般的相交,白秀蘭也没多么排斥,倒是蛮能接受。 只是她脱光了,顾钊还穿戴整齐。 白秀蘭就皱了眉头,按在顾钊的胳膊上。 “脱衣服。” 顾钊一愣,幽深视线扫过来。 白秀蘭努力挣扎爬起来,她身上只剩肚兜。 顾钊扬起唇眯了黑眸,静静看着白秀蘭片刻,她很瘦,胸部也不是很大。浅色的肚兜挡在胸前,凸起的地方拳头大小。 她表情坦然,连一点害羞的意思都没有,也直直看着顾钊。 顾钊挑了下眉,脱掉鞋子上*床,拉白秀蘭在怀里,附耳过去,轻轻说道:“你来脱。” 白秀蘭不扭捏,她脱军装还是有一手的,当年可是经常脱自己的。扒在他怀里,三下五除二的脱了顾钊的军装外套,扔在床尾。手指划过衬衣落在皮带上,她低下头。摸了摸顾钊的腿,感受带有力肌肉,才伸手去解他的皮带。顾钊眸光越来越暗沉,深深看着白秀蘭的一举一动。 白秀蘭喜欢身体强壮的男人,她扯出顾钊的衬衣,一粒一粒解开扣子,敞开的衬衣露出健硕胸膛。手指缓缓抚摸他胸口刚刚长好的伤疤,眸光越来越深,几乎带着迷恋。她喜欢男人身上的伤疤,那是功勋的象征。 她摸得入神,顾钊声音沙哑:“怎么?” “舒服。”白秀蘭低头,在他的伤疤上亲了一下。 手顿时被握住,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 裤子快速蹬掉,他呼吸越加急促,顺着额头亲吻到白秀蘭的胸口,声音沙哑。 “傻孩子……” 白秀蘭,从来不知道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感觉原来是如此美妙。 最初的痛楚过去,那种从毛孔里透出来的舒服让她无法抑制。 她一遍遍的抚摸着顾钊的胸膛和后背,他的胸膛和后背上伤疤很多,最新添加上去的还依旧狰狞。白秀蘭缓缓的抚摸着,上方是顾钊,他眼睛一直看着自己。 最后那一刻,两人同时长长呼出一口气,顾钊低头吻在白秀蘭的嘴唇上。 她脑袋有一瞬间的迷茫,可很快就回过神来。 赤身**的躺在一起,顾钊把她圈在怀里,点了一根烟静静抽着,白秀蘭伸手摸了摸他胸口上的疤痕,顾钊低头看过去。 “一直摸什么?” “伤疤。”白秀蘭笑。“手感很好。” 顾钊差点没忍住把她按在身下,可吐出一个眼圈,透过淡淡的烟雾,他看着白秀蘭小小的一张脸,温和而平静。枕着他的手臂,表情坦然,一点小姑娘的样子都没有。 顾钊都气,这个孩子是哪里出的奇葩? 凹凸不平的伤疤,摸起来,似乎,很不错。 “吸烟不好。” 他吸了半根,剩余的被白秀蘭拿了去,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内。 她探身过去的时候,裸着的后背全落在顾钊眼皮底下。他眼眸一暗,也不计较被夺去烟的事情了,俯身过去,从后面压在她身上,贴着她耳朵说道:“刚刚舒服吗?” 顾钊的声音低哑,还带着一丝事后慵懒。 他是虚压着,并不沉,白秀蘭趴在床边,觉得耳朵痒,就歪了下头,说道:“嗯。” 顾钊吻着她的后颈,说道:“再来一次?” 白秀蘭没动,任他吻着自己的脖子还有后背。 他粗粝的手指划过柔嫩肌肤,带起的刺激让白秀蘭的脚趾麻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顾钊低沉的笑声从身后传过来。她挣扎了一下,躲开,转移话题。 “最近督军是遇到什么好事?回来的时候,都是带着喜气!” 顾钊看她兴致不高,懒洋洋的歪着头和自己说话,叹了口气,揽着她躺了回去。 手指缓缓抚摸白秀蘭的头发,眯着眼睛。 “北平乱成一锅粥。” 这就在预料之内,白秀蘭嗯了一声。“还有什么?” “奉军和桂系打起来了。” 顾钊仰面躺着,表情沉稳,可是说出的话却是十分不正经。 “娶的美娇娘,考上状元郎,那桩不是好事?” 白秀蘭:“……” 顾钊守了这么久,终于吃到了,眯着眼睛一脸餍足。 “如今徽州还算太平,明日我带你出去看看。” 白秀蘭对出门不感兴趣,枕着顾钊手臂,觉得难受,换了个姿势拉过一旁枕头,随口问道。 “路七死了吗?” “操心的事倒挺多。”顾钊扫她一眼,声音温和:“路七命大着呢,死不了,就是你那个爹,恐怕要躲个一年半载才能回家。”顾钊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老三的事你别管了,我打算月底让他出国,先找了房子住下,再找合适的学校。” 顾恒死活,白秀蘭没有兴趣知道。 “督军决定了就好。” 提起顾恒,白秀蘭的表情就不是很愉快,她躺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说道:“我想睡一觉,回头吃饭的时候,督军叫我。” 第83章 白秀蘭不知顾钊和顾恒是如何沟通,出国时间定在八月。 这期间,顾恒难得没有再惹事,夏天很快就到了。 白秀蘭带了王烈去茶楼听曲儿,南方小曲儿,她有些听不太懂,吃着茶点望着台上咿咿呀呀的唱戏,其中一个角倒是漂亮,凤眼斜飞。 白秀蘭望着,和王烈说话:“那个是姑娘还是男人?” 王烈看了一会儿,说道:“可能是姑娘吧。” 雌雄难辨的漂亮。 白秀蘭笑笑不语,靠在椅子上,闲闲望着戏台上穿着戏服的漂亮旦角。 场下没有几个人,片刻,进来一名穿着长袍带着帽子的男人,他的帽檐压的很低,一条腿微跛,身材清瘦。白秀蘭眯了眼睛,昏暗的空间中,她看到那人朝这边看了一眼,好像是露出个笑。 白秀蘭手指敲击膝盖,黑眸渐渐眯了起来。 “夫人?” 旁边王烈看白秀蘭神色不对,顺着视线看过去,问道:“那个人有问题?” 白秀蘭收回目光,神色淡淡:“不是。” 那人有问题? 戏听到一半,顾钊就从外面进来了,戏院老板都迎了上去,表情谄媚。顾钊摆摆手,示意别说话。 白秀蘭知道悠闲是到头了,顾钊大步走来,他穿着长袍,步伐凛冽。一直走到白秀蘭面前,白秀蘭也站了起来,冲他笑笑。 “你怎么来了?” 顾钊拉她坐下,眼睛望着台上,偏头过来。 “看到哪里了?” 白秀蘭手指被他握住,细细摩挲,抽回了手指。 “我没注意。” 顾钊低笑,转头黑眸盯着白秀蘭。 “这部戏名字叫什么?” 白秀蘭挑眉,笑着把一杯茶递给顾钊,说道:“不知道。” 顾钊唇角上扬,接过茶杯也顺便把白秀蘭的手带进了掌心。 “那还坐着有何乐趣?” 白秀蘭眼眸一转,落在正唱着戏文的蓝衣少年:“那位很漂亮。” 顾钊也把视线投过去,戏子的妆容很浓,漂亮的千篇一律。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说道。 “是吗?” 他倒是不甚在意,还家了个点评。 “穿白衣的更潇洒一点。” 白秀蘭原本坐在角落,她注意到自顾钊进来,这戏院越来越多了顾客,他们目光落在这边。视线掠向那个男人的地方,他已经消失不见。 白秀蘭想自己应该没有猜错,只是他竟然敢回来,胆子也不小!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回头看看旁边顾钊,他不知在想什么,目视前方,表情沉稳。 “回去吧。” 顾钊转头看过来。 “不看了?” “又看不懂。” 白秀蘭说。“坐着也是图个清净,督军一来,还安静的了。” 顾钊视线掠过这戏园,笑着道:“我可是换了衣服才来。” 那张脸能装进衣兜吗? 带着士兵,穿着什么有关系吗? 白秀蘭站起来,牵着他的手:“现在看那蓝衣戏子也不是多么漂亮。” 顾钊望着她的眼睛,沉沉笑了。腾地站起来,握住她的手往外面走。 “走吧。” 他也不喜欢看这种悲情的儿女情长。 好像除了爱情,就没什么可以歌颂了似得。 国破家亡,有何权利谈爱情? 出戏园的时候,白秀蘭回头看了一眼这地方,眸光渐渐深了。 坐进车中,白秀蘭看太阳已经落山,说道。 “督军可要吃了晚饭再回去?听说,有一家牛排十分好。”车子掠过一栋建筑,她看到大大的一张海报上挂着女人的画像。 很漂亮的女人,穿着白色旗袍,杏眸圆脸,清纯逼人。 顾钊侧头看她:“好。” “刚刚路过那栋楼是做什么?”白秀蘭回头对上顾钊的眼睛:“上面有一张海报,漂亮的很。” 天气越来越热,回去也是无所事事。 既然出来,就一并玩了再回去。 顾钊视线越来越暗沉,他移开视线,望着外面,渐渐飘忽。 “夫人是想去看看?” 话说的喜怒不明。 顾钊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他虽然没看到那张海报,可这个城市里有什么娱乐场所,他还是清楚。 “难得出门一趟。” 白秀蘭说,“督军不愿就罢了。” 顾钊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白秀蘭,手指落过去,摸了下白秀蘭的脖颈:“怎么能让夫人失望。” 干燥温热的手指划过肌肤,白秀蘭觉得这种感觉很微妙。 她穿着短袖旗袍,微微歪头看向顾钊,目光沉静。 而顾钊却看着远处,目光阴沉,似乎在想什么。 天气越来越热,白秀蘭确实很少出门,在家中待着更是解暑。若不是最近顾恒一天到晚在家,偶尔还会请白秀珠上门,她是绝不回出门一小步。 顾家兄弟不知道商议出什么结果,白秀珠堂而皇之出现在顾府,白秀蘭只当没有看到。白秀珠是她的堂妹,无论如何,她不能赶尽杀绝。 白之卿和白秀珠之间又有什么交易,也与她无关。白秀蘭忽然明白,其实她谁也救不了,谁也靠不了!母亲那边有白之卿,总不会出事。看明白后,自己的行为就显得有些好笑。 白秀蘭是合格的御宅,难得出一次门。 牛排还算新鲜可口,白秀蘭摇晃着手中玻璃杯,酒香四溢。眼睛望着落地窗外,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和谁都没有亲情关系。 顾钊白之卿陈氏,他们都有自己的谋划,都有自己的主张。 白秀蘭像个笑话一样存在,她不喜欢现在的状态。 “想什么呢?” 夜幕渐渐降临,窗外灯红酒绿。 顾钊用餐的姿势十分标准,静静看着白秀蘭。 “天气热,心情不好。” 白秀蘭笑着回望他,仰头喝完了杯中酒。 对于白秀珠,她原本不是在意,可最近频频出现在眼前,就像雪白墙壁上出现的黑污,无论她多想忽视,可每次视线都会不由自主往那里扫。 “少喝点。” 顾钊并不拦着,切着盘中餐点。“山中还有一栋房子,环境不错。改日接你过去住,那边会凉快许多。” “山上?” “嗯。”顾钊说道:“明日带你去看看。” 白秀蘭那句热也是随口一提,她今日见到那个人,忽然觉得这件事说不定有转机。对于别人帮忙,不如自己谋划,她是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白秀蘭原本是打算看看这个时代的夜生活是什么样子,可饭还没吃完,就见顾钊吃饭的动作顿住了,他的视线越过白秀蘭看先门口的方向,脸色十分难看。 白秀蘭稀奇,也转头看过去。 然后稍稍有些惊讶,竟然是叶崇,随即她的视线就被叶崇身旁的女人吸引过来。 她是海报上的那个人,真人更漂亮,气质纯洁,干净的像一朵初开的茉莉。白秀蘭看看她又看看顾钊,眯着眼睛,难怪自己提及她的时候,顾钊会变脸色。 顾钊放下了刀叉,他眸光越来越沉戾,缓缓站了起来,高大身影透着凛冽杀气。 “顾督军,好巧。” 她没躲避顾钊的目光,款款大方的走过来,嫣然一笑。 与她携手而来的叶崇,也朝着顾钊点点头:“督军。” 然后他视线就落在了白秀蘭身上,桃花眼幽深,微微笑道:“夫人,你好。” 漂亮小姐挽着叶崇的手臂,笑容娴静。 “这位是督军夫人了?还真是漂亮。” 第一眼看,白秀蘭以为她最多十□□岁,如今走近,白秀蘭猜测,她应该有二十四以上。虽然皮肤光滑,吹弹可破,可是眸光中的沉寂,还是让人无法忽视。 她是个有故事的女人。 白秀蘭也站了起来,朝着那女人微微笑;“你好。” 顾钊却突然开口,他视线一直盯着她,眉头拧的很紧,半响后,才松开。 太长时间的沉默,白秀蘭都觉得尴尬。她眼睛从这三位身上扫了一遍,都没动,他们在对峙,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个女人是谁? “董小姐。” 这是顾钊对着她说出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发狠,话音落。那位董小姐表情也渐渐敛起,静静望着顾钊。顾钊却忽的笑了一声,他仿佛想起什么视线不再专注。“很好,敢出现了!” “督军说笑了,小婉做事光明磊落,何来敢不敢。” 董小宛?白秀蘭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她听过这个姓。 顾钊和她有事。 顾钊望着董小宛的目光很深,两人对视,顾钊手指捏紧又松开,终于是恢复以往的沉稳,笑道:“是吗?” 他的视线落在董小宛挽着叶崇的手臂上,黑眸阴沉。 “光明磊落这四个字不适合你。”他朝前走了一步,距离董小宛很近。两人对峙,时间在那一刻仿佛停止。 白秀蘭看着看着,突然有些不舒服,漂亮的董小宛看起来也不如第一眼舒服。这种感觉来的突然,也十分陌生。 第84章 回去的路上,顾钊脸色一直很不好看,白秀蘭望着窗外的风景。 董小姐? 她没死,哦,这件事就十分精彩了! 想到董小宛挽着叶崇的胳膊,顾钊阴沉的脸,那画面太美。白秀蘭侧头看他,顾钊一言不发,沉默着。坐姿沉稳,脊背挺得笔直。 一路上,白秀蘭也没说话,她此时的心情说不上好坏。只是有些遗憾,好端端的一顿饭,因为末尾这件事影响了,到底是有些不舒服。 回去后,顾钊一言不发径直走了,至始至终,他没和自己说一句话。白秀蘭挑了下眉,去洗澡,他如何,和自己有关系吗?洗澡出来的时候,没见着顾钊的人。 刚要往梳妆台前坐,看露台的门开着,落地窗帘被风掀起,手里拿着头巾缓缓擦着,就走了过去,刚要抬手拉上窗帘,就看到了顾钊的背影。 她顿住了脚步。 顾钊站在露台上抽烟,背挺得笔直,依旧是那件长衫,风吹过,下摆微动。他沉沉的抽烟,烟雾缭绕中,高大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那个人是不要他了,他也会难过。 白秀蘭站在那里很长时间,她不知道该想什么,就是看着这个男人。顾钊原来也有心爱的人啊,他也会因为一个人难过,也会面对她无法维持以往的沉稳,他原来也会针锋相对。尖锐的感情,根本不像他。 白秀蘭走近,和他并排站着。 顾钊察觉到旁边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吐出烟圈,黑眸深远,静静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就是那么站着,明明很沉静,白秀蘭却感受到他沉默中带着浓郁的悲伤,那种不为人知的情感,沉甸甸的厚实,深深藏在心底。 “夫人。” 过了好长时间,顾钊才开口,他手里捏着烟头,眼睛依旧望着遥远处,飘忽而深远。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白秀蘭原本无话,可是顾钊这么问,肯定是要她说点什么。 她笑了笑,手里捏着头巾:“董小姐很漂亮。” 顾钊转头看她,黑眸深邃,白秀蘭和他对视,表情未变。 “海报上的人物,竟能亲眼见着。” 半响后,顾钊表情渐渐收敛,声音低沉粗粝,含着沉甸甸的情绪:“她是我的前妻。” 意料之中,白秀蘭没有多少意外。 “当初因为一些事,假死离开。” 似乎想起当年,顾钊浓眉紧蹙,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极力压抑烦躁的样子。 “好几年了,都没她的消息,今日是第一次见面。” 白秀蘭手指搭在栏杆上,夜风微凉,她眯着眼看向远处。花园中玫瑰开的妍丽,浓厚的香味弥漫在夜空中。 他们都沉默,许久后,白秀蘭说。 “你还爱着她?” 顾钊猛的转头,捏碎了手中的烟蒂,凛冽眸光直射白秀蘭。 白秀蘭表情坦然,笑笑。 “督军表现的很明显。” 顾钊脸色一瞬间,十分难看,沉沉盯着白秀蘭看了一会儿,狠声狠气的说道。 “小孩子懂什么!” 顾钊这个人很少发脾气,至少很少和白秀蘭发脾气,他身上有着长辈的沉稳。可是他现在面色十分难看,语气也很不好。 掏出烟盒:“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什么都不懂。” 白秀蘭耸耸肩,站在栏杆处,眼睛眺望远处。 “我又没爱过人,我怎么会懂。” 想起刚结婚时,顾钊对于爱这个字的定义,那时候,他是悲伤的。白秀蘭想,他肯定是深爱过董小宛,只是在他心里,权利地位永远比爱情更重要。董小宛的事不难理解,白秀蘭把前后锁知道的线索一连接,就能得出个完整结论。 顾钊黑眸凛冽,盯着白秀蘭,突然觉得她此时的平静很碍眼。 她没有爱过人,她怎么会懂?这话刺一样扎进他心里。 “白秀蘭。” “督军?” 白秀蘭目光平静,甚至嘴角还带着平缓娴静的笑。 “哼!”顾钊的怒火来的莫名其妙,直接摔了烟盒,转身阔步朝里面走,步伐沉稳有力,带着股杀气腾腾。 走到一半,又回头冲着白秀蘭吼道:“头发还湿着,吹什么风!” 他怒不可遏,把火气都发在了白秀蘭身上。 “回来睡觉,多大的人了,连个头发都不会梳,披头散发像什么样子。” 白秀蘭不想理他,连头不回,拿起头巾慢吞吞的擦头发。 “你去洗澡吧,我已经会梳头发了,谢谢。” 狂犬病发作了!她默默的在心底为顾钊下了结论。 顾钊被噎了一下,半天没说出一句话,甩手出了房间。 白秀蘭靠着栏杆战,夏日的风吹在脸上十分舒服。 顾钊爱着谁,喜欢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夜风凉凉,白秀蘭的头发吹得半干,刚要回房去。就见浑身水汽的顾钊站在卧室中间,头顶是水晶吊灯,映着一张脸刚毅冷硬。他头发还湿着,穿了长裤,裸着上身,看到白秀蘭,眉头皱成了一团。 白秀蘭嫌热,穿着改版后的无袖睡衣,头发半干,蜷缩着披散在肩头,微微凌乱。小脸白皙,一双黑眸明亮如初,她看着顾钊。 “怎么还没梳头?” 白秀蘭没说话,却顿住了步子,她现在不想和狂犬病患者说话。 “白秀蘭。” 他叫了一声,黑眸越加深沉。 “过来。” 白秀蘭站在露台上,却没再抬步,只是静静看着他。和顾钊相处这么久,他此时黑眸的变化代表什么意思,白秀蘭知道,可是白秀蘭不想。 她望着顾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顾钊脸色又难看了几分,快步走到白秀蘭面前:“是怎么了?还闹上脾气了?” 语气并不好,甚至带着一些严厉,扯着她的手臂往自己身边拉。 “大晚上站在这里吹什么风?” 白秀蘭直直看着他,忽的笑了:“没怎么,屋子里闷。” 她的声音低柔,从一开始,她就如此。刚刚顾钊无缘无故发火,也不见她生气,笑吟吟的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顾钊表情沉下去,不知道她是真贤惠,还是憋着不说。 “说实话,白秀蘭,别糊弄我。”他的手指紧了点,黑眸盯着白秀蘭。 白秀蘭仰脸,看着他,脸上的笑渐渐收敛,剩余的是冷清:“想让我说什么?你觉得我说什么好呢?督军。” 顾钊看着她许久,突然抬手搂住她的后脑,按进了自己怀里。 “刚才我不是有心。” “我没嫉妒。” 白秀蘭声音清晰。 顾钊的心情却忽然明朗了,真是个孩子! 沉沉的叹气声在头顶响起,白秀蘭听见顾钊说道。 “有些事,不是想放下就能放下。” 他紧紧抱着白秀蘭,低头,下巴放在她的头顶。 “我有过三位妻子,秀蘭,我不是青春少年,我今年三十一。如果你介意,那就无法走下去。” 白秀蘭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离开他的决心越来越坚定。 “我没嫉妒。” 她又重复了一遍。 顾钊的身上有着香皂味道,她的鼻梁贴着顾钊温热的肌肤。 过去的她不会介意,包括正在进行的她也不会在意。 只是,顾钊永远不懂她想要的是什么。原本,她以为,这样相处的时间还能再久一点,现在看来,该走了。 顾钊把她抱在怀里,手指缓缓摩挲着她的发丝,声音低沉:“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是你这么小的年纪……” 安静的夜晚,他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无论如何,都过去了。秀蘭,现在,你是唯一的顾夫人。”这是顾钊的承诺。“七情六欲,人之本能,嫉妒也是正常情绪。” 白秀蘭叹口气,他坚持认为自己是嫉妒,那就随他去吧,顾钊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他没说出什么道歉的话,顾钊也不是会道歉的人。 “回去睡觉吧。” 白秀蘭开口,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直接往卧室走去。 回去房间,顾钊理所当然的把她压在床上,白秀蘭皱着眉头,顾钊已经快速脱掉了她的睡衣,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许久后,离开,他满含汹涌波涛的黑眸盯着白秀蘭。 “秀蘭,我不会负你。” 白秀蘭抿了抿唇:“我没有嫉妒。” 顾钊终是笑出了声,低沉声音贴在她的耳畔,潮湿而缠绵:“好。” 顾钊技术不错,白秀蘭不会难受,所以,她十分能容忍顾钊的伺候!做了一次,靠在枕头上把白秀蘭揽进怀里。 “还在生气?” 以前白秀蘭喜欢在结束后,摸摸他的腹肌,今天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顾钊觉得她有些反常。他们贴的很近,白秀蘭的神思却飘离很远。 “没生气。” “刚才你问的,秀蘭,我只回答一遍。不管爱不爱,那些都结束了。” “嗯。” 白秀蘭明明很累,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她望着顾钊的下巴。 “我知道。” 顾钊那样的人,怎么会让自己陷入。 他抽烟发怒,大抵是因为白天的失态。 “你前面那两位妻子真死还是假死?” 白秀蘭忽然想起这个问题。 顾钊表情一凛,捏了下白秀蘭的腰。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可是对上她的眼,还是开口了。 “第一位,我见过一面,时间太久,都忘记了她长什么样子。第二位,我连一面都没见着,二弟代娶,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说起那位,顾钊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有些腐烂,瞒过了所有人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自己。 那是顾家的耻辱,依着娘的脾气,她不可能不死。 顾钊叹口气。 “那董小宛呢?” 白秀蘭不怕顾钊暴怒,他敢再冲自己发火,就把他第三条腿打折! 顾钊捏着她腰的手猛的重了,表情越加深沉,沉默半天后说。 “该睡觉了。” 他不想解释那么多遍。 白秀蘭翻身压在他身上,手指捏着顾钊的下巴,盯着他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冲我吼。” 这才是她耿耿于怀的根源。 顾钊眸光越来越深。 白秀蘭手指刮过他的脸颊,落在他短短的头发上,有些扎手。 “顾钊。” 这个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情绪。 这两个字出口,白秀蘭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不舒服。 陌生的情绪有了认知,她突然惧怕自己深陷,不如趁早脱身。 她不爱顾钊。 白秀蘭把头埋在顾钊的脖颈处,顾钊抱紧了她,抬起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傻孩子。” 心脏处有些疼,他想起很多年的董小宛,那个他疼到骨子里的女人,到底还是毫不犹豫的抛弃了他。 顾钊若是舍得,早放白秀蘭走了,他知道。 他舍不得。 举着她的脸颊,亲了下她的嘴唇。 “下次,如果不高兴,可以对我讲。” 顾钊也知道自己过火了,这么多年,董小宛突然出现,他是措不及防,根本就忘记了身边的白秀蘭。 她什么都懂呢! 第85章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七月底,顾恒突然提出来要迎娶白秀珠为妻。 这事是在饭桌上提及,白秀蘭筷子一顿就抬头看过去,顾恒头都快埋到了碗里,瓮声瓮气的说:“事情就是这么回事,出国的事我想延后。” “啪!”的一声,顾钊把筷子砸在餐桌上。 他抬眸看过去,黑眸锋利。 “你说什么?” 顾恒脖子一鲠,倒是十分硬气,对上顾钊。 “我连自己的婚事都做不得主了吗?如今新时代,婚姻自由!” 白秀蘭忽然很想笑,她放下筷子,眼睛看着顾恒。 “为什么?” 顾恒不看白秀蘭,移开视线。 “我只是要娶她,又不是做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白秀蘭不再说话,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随便他们怎么闹。 顾钊一直没动白秀珠,他是想看看那个白秀珠到底什么目的。如今竟然把主意打到顾恒身上,他眸光沉沉,看了白秀蘭一眼,又看向顾恒。 腾的站起来,率先往楼上走。 “顾恒,来一趟书房。” 顾恒不情不愿的起身,到底是听从了。 书房内,顾钊坐在椅子上,指指对面的座位。 “坐。” 坐就坐,谁怕谁啊! 顾恒坐下。 “白秀珠对你做了什么?” 顾钊突然发问。 顾恒一愣,随即脸涨得通红:“大哥,你不要这么侮辱人行不行?这件事是我的错。” “你把她睡了?” 顾钊直接说道。 顾恒猛的站起来,带翻了椅子。 “我——你,大哥你——” 顾钊脸色一凛,黑眸看向顾恒。 “怎么回事?” 顾恒不说,他这是羞辱启齿。 喝多了,把她当错人这件事,他敢说么! 连看对面大哥的勇气都没有,低着头,满脸通红。 拳头攥的很紧。 “这件事我会负责。” 顾钊从他脸上也看出些端倪,只是这个白秀珠心机太重,他这个白痴弟弟,能掌控的住才怪! “我答应她,一定会娶她。” 顾钊视线略过来,淡淡说道。 “她要你娶?” 顾恒刚要回答是,然后猛地醒悟。“我要娶她。” “顾恒,你是一点规矩都不讲了?” 顾钊话说的云清风淡,“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顾恒听这话不对,“大哥,你什么意思?” “奔者为妾,私定终身,那便失了正妻的资格。改日让管家着手办了,抬房姨太太回来多大的事儿,至于在饭桌上吵闹?” 顾恒一愣,没反应过来。 顾钊站起来,看着他一会儿,拍了拍顾恒的肩膀,意味深长道:“你也是成年人,做事有点分寸,不能为这些琐事耽误了大事。” 顾恒回神:“我没想让她当姨太太,我是娶妻。” “顾家没这规矩。” 顾钊话说的冷漠,不近人情。 “我是生在新时代,是一夫一妻制度,大哥,我的婚事能不能让我作主?” “不能。” 顾钊往外面走。“就你那脑子,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既然白秀珠已经打上了顾恒的主意,他有必要去好好查查。 这个女人,多大的能耐, 白秀蘭对于白秀珠这件事,她是不会发表意见。 她说什么,都显得过于恶毒,而圣母,她确实做不来。 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也没什么好记仇,可是白秀蘭也不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不记仇,不代表,她会容忍白秀珠再在自己面前撒野。 回到房里,顾钊说道:“这件事,夫人怎么看?” 白秀蘭对着顾钊笑笑:“我有立场看吗?何必问我。” 她说完,转身上楼。 顾钊摸了摸鼻子,自己什么时候把白秀蘭给得罪了? 白秀珠的事他一直没告诉白秀蘭,和白之卿有关的事,他也在撒网。 白秀蘭若是知晓,她是会救白之卿还是会和自己在同一战线? 顾钊身在这局势中,他只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 白之卿是白秀蘭的大哥,可不是顾钊的家人。 顾钊会为了自己的利益,灭了白之卿。在这个乱世中,不是盟友,那就可能成为敌人。他给白之卿过台阶,如果他弃暗投明,顾钊给他活路。 可是白之卿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是他不知悔改! 敢动到自己头上,白之卿的胆子也是挺大。 白秀蘭在下午的时候,见到了一位老熟人。 下人来报周公子求见的时候,白秀蘭一愣,硬是没想起来周公子是谁。 直到进了客厅,见到那位周公子,她忽的就笑了。不过更让她笑的是,周公子旁边的叶小姐,叶婉儿穿着浅蓝色旗袍,清纯的脸蛋,卷发披散肩头,十分漂亮。 周正看到白秀蘭出来,他的心猛然一动。 在白秀蘭走后,他就后悔了,可是家中并不会同意他和白秀蘭订婚。那是他这辈子办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后来白家破落,他毫不犹豫的取消和白秀珠的婚约。 他已经确定,自己爱的是白秀蘭。待临城那边安定,他追到了徽州,可是没料到,白秀蘭已经成婚,对象是他无法企及的高度。 她嫁给了顾钊,成为了顾夫人。 周正连见她一面的可能都没有,他在街上见到白秀蘭挽着顾钊的胳膊,婉约秀气,她一如既往的漂亮,不凛冽,温顺娴静。 周正的心又不可抑制的疼起来,他是十分后悔,若是当初自己再坚持一点,白秀蘭嫁的就是他。白秀蘭会成为周夫人,她会对着自己温柔的笑。 “白——”白秀蘭三个字几乎要脱口而出,视线触及到她身后的下人,就变成了:“顾夫人。” 叶婉儿倒是落落大方,一如初见。 “夫人,好久不见。” 差下人去拿茶点,白秀蘭落座。 “好久不见。” 她视线落在叶婉儿身上,渐渐深邃起来,笑容和婉,招手。 “快坐过来。” 叶婉儿和白秀蘭很是投缘,当初那张纸条是她塞进白秀蘭的手里,不管有没有作用,这个时代,白秀蘭过的寂寞,她连个朋友都没有。 两人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倒是把一边的周公子晾着了。 “近些时日好不好?” 她更想知道,叶崇答应她的事,办的如何。 “好。” 叶婉儿灵动眸光一闪:“秀蘭,我听说最近徽州来了个电影明显,我们晚上去看好不好?” 她挽着白秀蘭的胳膊,眼眸一眨,嘴型一动,粲然笑道:“我难得交你这个朋友,我们如此谈得来,秀蘭,你答应我好不好?” 白秀蘭一直认为,叶婉儿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单纯无害。 白秀蘭渐渐弯唇笑了,叶婉儿是带她去见谁? “好啊,我也好久没出去逛了。” 在督军府,周正那怕有千言万语,也不好在这里对白秀蘭倾诉,他得忍着,心情沉重。白秀蘭姿态愈加优雅,眉眼之间带着一丝身为□□的风情。 心里蓦然一酸,走到如今,谁也回不去了。 白秀蘭已经嫁给督军为妻,他看着白秀蘭很长时间,才开口。 “最近过的好吗?” 周公子沧桑了许多,不再是以往眉清目秀的模样。 白秀蘭看向他,表情渐渐收敛,她说:“挺好,周公子也来了徽州?” “是啊。”周正干笑两声:“你来到徽州后,我也来了,可是没找到你,家中又出事,一来二去的耽误,再见到你的时候,已经是你大婚那天。” “哦?” 白秀蘭对这些不大在意,她对于这种渣男也不是多么有兴趣。 “谢谢周公子惦念。” 她和前男友能有什么好聊? 周正猛的抬头,他眸光渐渐炽热起来,沉沉盯着白秀蘭,喉咙滚动,他今日鼓起勇气来。既然走到这一步,他就不能让自己下不去台。 “我——” 突然外面脚步声起,然后是管家恭敬的声音。 “督军。” 白秀蘭旁边坐着叶婉儿,白秀蘭抬眸看过去,只见身着戎装的顾钊大步走进来,客厅一行几人都站了起来,他视线扫过来,走近看着白秀蘭说道:“夫人,有朋友在?” “嗯。” 白秀蘭点头。 顾钊走到白秀蘭面前,握了下她的手,然后才朝叶周两人点了下头:“你们聊,我就不打搅了。” 只是视线落在周正身上的时候,多停留了一会儿。 轻拍了下白秀蘭的肩膀,他才松开手,转身阔步上楼,几人又重新坐下。白秀蘭似乎能听到对面两个人不约而同呼出的一口气,不禁好笑,顾钊有那么吓人? 周正原本鼓起的勇气,在顾钊进来和白秀蘭说的几句话后,就全部泄气了。 原来,他还幻想着,也许白秀蘭婚后过的并不好。 那样,他就能顺理成章的把白秀蘭拯救出这片苦海! 顾钊那么冷硬的人,对上美娇娘也变绕指柔,他们是有情义的! 而且顾钊,刚刚对上的一眼,他分明看到了杀意。后背起了一层冷汗,莫不是他看出些什么?心里忐忑,又有些莫名的欣喜,白秀蘭的前男友,他会吃醋嫉妒的吧!毕竟自己是有一定份量! 叶婉儿只看了一眼顾钊,就收回视线,她望着白秀蘭,忽然开口:“秀蘭姐姐,近些时日,你见着白大哥了吗?” 白秀蘭一愣。 叶婉儿低头看着手指,眸光有些飘忽,声音柔和。 “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叶八小姐和白之卿? 叶婉儿抬头眸光看着白秀蘭,抿了抿唇,带着些许期盼。“晚上出去,叫上白大哥好吗?” 白秀蘭脑袋有些懵,视线在周正和叶婉儿身上打转。 这几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