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四野》 上架感言 《龙战四野》上架了,要说这上架来得也够突然的,按我的预想,大约要到三十万字,积累到一定的点击数,才有上架的可能,没想到编辑先生太可爱了,突然就发来了上架通知,哈哈,有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感觉。 《龙战四野》的书名改了两道,最先叫《猎猎龙骑》,后改成《龙骑》,都觉得都不好,最终改成了《龙战四野》,后来一百度,我靠,原来这名字还是跟人家的一本玄幻小说的书名重了。 上架了,这名字就不能再改了。好在两书内容完全不搭界,倒也不存在版权问题,纯属巧合,这可能会给读者造成一些麻烦,不过,请大家认准了作者名就行,在下 “绝望书虫”,这名字好记。书上架了,压力就来了。对于这本书而言,我只能把上架看成是编辑对我的鼓励和鞭策,距离成功,还只是万里长征迈开的第一步,单就这本书的人气而言,就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路漫漫其修远兮。感谢编辑萧瑟清风对这本书的指导,关注这本书的朋友可能看得出来,此书曾经大修,开头近十万字完全是推倒重来的,这就是编辑先生的指点。 今后的写作中,还望各位朋友不吝赐教,本人在今后的章节,会充分考虑朋友们的意见建议。 为答谢各位朋友的厚爱,本人将以每天5000-6000字的速度暴发上传。 郑重声明,本着对读者负责人的态度,不管此书成绩如何,绝对不会太监。 《龙战四野》上架感言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 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第001章 太一殿 星历2550年,秋夜。东方大陆沉浸在静怡而安详的月夜中。 然而,在貌似安详之下,这个世界正处于动荡不安中,新兴国家与老牌强国的矛盾日益加深,国家间的争端日益加剧。东方大陆成了一团被包裹着的火。 夜色朦胧,黑蓝色的天空中,一轮明月当空。 在龙族的心目中,秋夜是月亮是吉祥和丰收的象征,这样的夜晚,是国家庆典和祭神的好日子。 此时,中央帝国的国都上都城,正处在银白的月光下。整个城市一片银白。 中央帝国是东方大陆最为古老的国家之一,龙族是中央帝国的主体。皇帝作为国家元首,既是中央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也是神的代言人。一千多年来,中央帝国有过胜利的辉煌,也有过失败的惨烈,但这种君权神授的政体已经根深蒂固在龙族的潜意识里。 所以,已经迈入工业化社会的中央帝国,仍然延续着魏氏皇室的皇统。 位于上都的皇宫,是中央帝国的心脏,戒备森严。在这里,皇帝作为中央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和精神领袖,向全国发出一道道旨意,这些旨意,被解释成神的意志。 皇宫中最为核心的部位是太一殿。 太一是龙族的图腾,传说他是掌管天地的大神,而龙族是他的嫡传子民。 中央帝国建国起,就将皇帝居住的宫殿命名为太一殿,这就喻示着,皇帝是太一的儿子,天神的代言人。天人合一是龙族千百年来的哲学精髓,而皇帝的权威是这种哲学的世俗体现。皇帝是天的儿子,理应是世界的主宰,而不仅仅是龙族的王。因此,皇帝的旨意不可质疑,他的形象不可亵渎,他的身躯不容丝毫的侵犯。 从皇宫宫门到太一殿,至少有十道固定的警卫线。而游动暗哨更是数不胜数。 负责皇宫警卫的是帝国近卫团。帝国近卫团是帝国最为精锐的也最为忠诚的部队。每一个近卫团士兵,都是千里挑一的杀人机器。近卫团的前任团长是邓熙龙中将,他是当今皇帝最为信任的大臣之一,正因为这个原因,近卫团的官兵们有理由认为自己是皇帝的心腹亲信。 但是,在近卫团与皇帝之间,还隔着一层。 近卫团的警戒到了距离太一殿一百米就结束了。他们奉命不得进入这一区域。 以太一殿为圆心的一百米范围内,好像是一块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里面没有卫兵、没有警戒线,甚至,没有武器。 按照帝国法律,凡是携带武器接近太一殿的,以弑君反叛罪论处。 今夜,和所有室火星的秋夜一样,太一殿的周围,月光如水,凉风习习,一片祥和。 然而,天风却神不知鬼不觉越过了近卫团的所有警戒线,到达了太一殿前。匍匐在太一殿外的假山后的花草丛中,冷眼盯着太一殿的殿门。 他的手里,握着一只手枪! 太一殿之上的天空中,硕大的狼月带着斑驳的面容,向着寂静的宫殿洒下冷酷的银光。月光下,天风面色白净,圆圆的脸上带着孩童般的稚气。 天风只有十六岁,然而,他是中央帝国立国以来,第一个携带武器到达太一殿的人。 手枪发出墨绿色的寒光。 这是一支老式9毫米口径手枪,枪身不到20厘米长,比起常见的手枪,握把较短,枪管显得有些粗。这种手枪是三十年前苏克帝国的产品,射程不到五十米,瞄准器精度很差,枪身也是轻飘飘的,就像是一个只有一只眼睛的人,很难定位目标,所以中央帝国军人们给它起了个外号,叫“独眼龙”。近五年来,中央帝国兵工厂早已研制出威力更大的进攻型手枪,配备到各级部队当中,只是在地方保安部队中,还有少量使用。 远处,近卫团的游动哨在缓缓移动。他们严格遵循规定,没有踏入禁区半步。 天风攥了攥独眼龙,扫视着四周。 他不敢大意。 躲过了近卫团,并不意味着危险的消失。实际上,更大的危险在等着他。 负责太一殿警卫的,是传说中的武户。 这是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组织。没有人见过武户,它是一个影子,从来就没有真正出现过,但是,它似乎又是无处不在。 武户直接隶属于皇帝本人,他效忠的不是帝国,而是皇帝本人。 太一殿是被无影无形的武户守卫着的。就连近卫团的人,也没有见过武户的踪影。 守卫太一殿的武户,不携带任何武器,这是皇宫规定,更是武户的自信。 武户都是绝世高手,他们总是在你预想不到的地方、以预想不到的方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徒手击毙任何一个入侵者,哪怕你端着火力强大的猎犬冲锋枪。 任何能够到达太一殿的闲杂人等,都将被武户就地格杀。但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遭到这样的厄运。因为,还没有人能够越过近卫团的警戒线。 所以,在近卫团的官兵们看来,那些以高手自居的武户们,是托了他们的福。近卫团把皇宫守卫得如铁桶一般,连一只蚊子也飞不进来,哪里还有人能到达太一殿。可是皇帝给颁发武户的赏赐,总是在近卫团之上。近卫团官兵们口不敢言,心头很是不服。 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个平静的夜晚,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孩子,已经穿越了皇宫的层层壁垒,到达了太一殿,他的手里是一支老式独眼龙,但是,再老的手枪,到了会用它的人的手里,都能将皇帝一枪毙命。 天风就是一个会用独眼龙的人。 那支枪已经被他的手磨得精光发亮。 从藏身地到殿门,距离刚好五十米,是独眼龙的有效射程。 在五十米的距离使用手枪射击,哪怕是最先进的卡斯进攻手枪,要想一枪命中目标,都是一件很难的事。 但是,对于天风而言,这个距离刚好。 他唯一需要做的,是在目标出现之前,躲过那如鬼魅一般来去无踪的武户。 至于目标出现之后,他只需要射出一粒子弹,一切就结束了。 他的目标是中央帝国现任皇帝——武皇帝魏祺沣! 他知道,枪响之后,他不能抵挡武户的进攻。 但是,到那个时候,他的生命都将失去意义! 十六岁的生命将就此终结!但是,天风觉得很值! 那带着稚气的脸上,带着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决绝的坚毅。 太一殿里,灯火通明,殿门紧闭。目标还没有出现。 天风死死盯着殿门。 他的思绪,回到了三个月前…… 第002章 抉择(1) 摩崖山脉绵延一百公里,沟谷纵横,山高林密。 在中央帝国官方的大比例尺地图上,摩崖山脉的方位在北纬23度30分,东经17度11分。地图下方有一行小小的注解:摩崖山脉,无人区。 整个摩崖山脉遍布着原始森林、高崖峡谷,其间瘴气弥漫,神秘莫测。传说,很久以前,一条孽龙被大神太一压在摩崖山下,孽龙怨气冲天,形成了终日盘绕在摩崖山上的云雾。一旦有人进入了它的领地,便会被它吞噬,连骨头也剩不下。 事实上,的确发生过山民失踪,而最近二十年来,发生的次数更为频繁。据说,一旦进入摩崖山腹地,就像进了迷宫,被黑压压的森林和浓烈的瘴气搞得晕头转向,方位全无,最终在漫无目的的奔逃中力竭而死。帝国地质部门曾经想派遣一支科考队深入摩崖山区进行考察,这个计划随即被中央帝国政府以安全原因叫停。从此之后,人们对摩崖山谈虎色变,再也无人敢踏入山区半步。 然而,天风就在这个神秘的北纬23度30分,东经17度11分上,生活了十六年。 他不是闯入的迷路者,他是摩崖山脉的主人之一。 三个月前,也是一个月夜,天风坐在他的领地里。 天风看不见天上的月亮,因为,他是坐在一座近两百平方的地下室里。地下室在地面之下一百米,里面灯火通明,灰白的墙壁,把顶灯投射下的灯光反射回去,让人目眩。 因为这个地下室的存在,使得摩崖山有了另一个名字。在中央帝国统帅部最高机密军用地图上,赫然用红笔标注:“岐山”。 地图下方也有一行注解:“岐山,一级行政区。” 中央帝国有六个一级行政区。它们分别是首都上都城,东部的横海区,北部的朔方区,西区的敕勒区,南部的安远区,以及中部的义武区,每个一级行政区下辖一百到二百万平方公里不等。 而岐山这个一级行政区,从来就没有出现在任何官方或者民间的文件中的。 它只存在于少数几个人的脑海中。 天风不是一个人。在他的身边,还有二十六个年青人,他们的年龄都在二十岁左右,一些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不过,他们个个身着笔挺的军服,军衔最小的是少尉,最高的竟然是中校。 天风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他的军衔最低,只是个少尉。 天风的身边,坐着一位少女,明眸皓齿,长发披肩,猎猎军服也掩饰不了少女的秀美。少女肩上两杠两星,却是一位中校,是这些青年军官中军衔最高的。她叫流云,只有十八岁。 二十七个年青人围坐在一张暗红色的长方形指挥台边,神情严肃,二十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侧前方。那里的墙壁上,覆盖着一面红色的大旗,大旗的正中央,绣着一颗金黄色的龙头,龙头双目圆睁,张开大嘴,似是在怒吼。旗帜上方挂着金黄色的飘穗,旗面上却是破旧不堪,带着斑斑黑色的污渍,像是刚从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回来的。 这面旗帜,叫做龙旗。 一百年前,龙旗曾经飘扬在室火星的天空、海洋和陆地,但是现在,中央帝国的臣民们很少有人知道她。知道她的人,也只是把她当成一个传说。 地下室里静悄悄的,甚至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空气很是压抑,天风低下了头,桌子下面,他的手里,捏着一颗大白兔奶糖。 流云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尖,天风抬起了头,流云对他眨了眨眼睛。天风坐端正了,目光回到了侧前方那殷红的龙旗下。 龙旗下,坐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两鬓斑白,眉头紧锁,眼睛眯缝着,显得很是疲惫。军服上两杠一星,却是一个老少校。 他的左边,坐着一位体格魁梧的军人,年纪三十多岁,身着中将军服,神情威严。他正是现任皇宫近卫团团长邓熙龙中将。 他的右边,却是一位少妇,面容端庄,乌黑的头发挽成高高的发髻,一袭雪白的长裙,衬托出婀娜而成熟的身躯。少妇年纪才二十左右,而她的脸上,却呈现出与年龄完全不相符的沉稳。 邓熙龙中将和少妇的身体微微侧向居中的老少校,似是对这位老少校很是敬重。 这位老少校名叫柳正藩,年龄四十九岁。他的公开身份是国防部参谋二处机要参谋。这个年纪的老少校,在国防部,也是绝无仅有了。 少校柳正藩,是岐山这个一级行政区的最高长官。 中将看看柳正藩,神情恭敬,小声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柳正藩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侧身看了看右边的少妇。 少妇淡淡一笑,点了点头。灯光下,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那一丝微笑,显得十分勉强。 柳正藩轻轻吐了一口气,向着面前的二十七个年青军官缓缓说道:“我先把话说清楚,表决结束之后,只要你们没有离开岐山,就还是生死之交的伙伴。出了岐山,你们爱怎么斗就怎么斗,我管不着,但是,只要你们回到岐山,回到北纬23度30分,东经17度11分这个点上,就请放下你们手里的武器。这不是命令,这是我的请求!” 大厅里静悄悄的,二十七个年青人的目光齐集在柳正藩的身上。 “开始吧!”柳正藩的眼角淌出一滴混浊的泪水。 最前面的一位少校站了起来,少校脸色红润,腰身挺拔,走到中将面前,举手敬礼:“将军,红雪愿为帝国效劳!” 红雪行礼毕,站在了邓熙龙的身后。 年青军官们纷纷起立,来到邓熙龙面前。 “天青愿为帝国效劳!” “雪狼愿为帝国效劳!” “瑶华愿为帝国效劳!” “小寒愿为帝国效劳!” “余狐愿为帝国效劳!” …… 不一会,邓熙龙的身后,已经站立了二十四名军官,二十一名男性,三名女性。 没有人选择站在少妇的身后。 长桌旁,还剩下三名军官,两男一女。天风和流云,以及他们对面的一位名叫长松的少校。 柳正藩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少妇的脸上,依旧平静如水。 流云从桌旁站了起来,看了看坐在身边的天风。 天风低下了头,看着手里的大白兔奶糖。 流云张了张嘴,又摇了摇头,转身向中将走去。 “流云愿为帝国效劳!”流云的声音中带着颤音,与那二十四名军官站在了一起。军官们发出轻微的赞叹声。 柳正藩睁开了眼睛,看了看流云,又闭上了眼睛。 长桌旁,只剩下天风和长松。 长松身材高大,虎背熊腰,脸色黝黑。他叫长松,现年二十二岁,是青年军官中年龄最大的。天风和他比起来,还是个娃娃。 “校长,一定要做选择吗?”长松看着柳正藩,粗声粗气地问道。 柳正藩叹了口气,说道:“长松,你应该知道,岐山不养闲云野鹤之人!” 长松腾地站了起来,叫道:“校长!难道我们非要自相残杀吗!” 柳正藩没有回答。 “难道你没有信仰吗?”邓熙龙沉声说道:“这不是仇杀,是责任!” “我没有责任!要有,也是你们强加给我的!”长松昂首说道。 “你……。”邓熙龙怒道:“你不配做帝国的精英!你这个懦夫!” 长松一把扯掉了肩章,叭地按在了长桌上:“校长,岐山对我有教导之恩,对不起了。今生今世我无法报答您了。从今往后,长松与岐山无关!” 长松迈开大步,向大门走去。 “长松,你去哪里?”流云问道。 “去当一个闲云野鹤之人,各位保重了,从此之后,长松与各位形同陌路,不管你们杀得如何天昏地暗,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长松说着,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大厅的出口。 大厅里依旧回荡着长松沉闷的声音。 长桌旁,只剩下天风一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只有柳正藩依旧闭着眼睛。 天风瘦小的肩膀感觉到了两道目光,压得他肩膀发酸。 一道来自流云,另一道,来自那个少妇。 第003章 抉择(2) 岐山不是山,而是中央帝国的一所绝密的精英学校。 帝国把学校选在了无人区摩崖山,这是因为摩崖山复杂的地形和种种神秘传说,为岐山的保密提供了先天条件。进入摩崖山的山民,不是被孽龙吞吃了,而是成了岐山的校工。他们得到了很好的待遇,但他们终身不能踏出岐山半步。 岐山只有二十七名学生,而教师人数却是学生的十倍,有三百多名。 二十七名学生来自帝国的各个行政区,家庭出身五花八门,他们没有经过任何入学考试。因为,每一个学生的入学年龄是三岁。 二十七个孩子,情同手足。 从三岁起,他们就开始接受严酷的学习训练。学习的内容五花八门。 他们用五年时间,完成了普通基础教育从小学到中学的所有课程。然后,他们接受物理、化学、哲学、文学、经济学、武术、音乐、航空、等一系列本科教育,内容包罗万象,甚至连跳舞唱歌都是必修课。这个过程有五年。前后总共十年。 经过十年的学习之后,每一名学员掌握的知识总量,可以达到至少十个专业的本科水平。然而,这只是基础教育。 从第十一年开始,开始军事训练,每一名学生,必须掌握从基本的单兵作战到大兵团作战的全部战略战术,掌握所有兵种武器,这些武器小到手枪匕首,大到飞机坦克。更重要的是,他们必须通晓人类战争史的所有谋略。 这种学习,持续了五年。 十五年的学习中,每一位学生,有十名专职教师,进行全方位的个体训练。 他们将是杀人于无形的战士,也是能够指挥千军万马的高级将领,更是纵横捭阖的谋略家。 天风是个孤儿。 十六岁的天风从来没有离开过岐山,方圆八百里的绵延山脉,是他的故乡。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好像从记事时起,他的眼前就只有青山流水老松翠柏。 他没有父母。每到假期,其他人都会回家,坐着直升机,离开那荒无人烟的大山,去遥远的城市乡村,带回各种各样稀罕的东西,玩具,糖果,五颜六色的卡片。 天风什么都没有。他有的,只是岐山的野果子和蚱蜢。 只有流云,每次从外面回来,总要带给天风几颗大白兔奶糖,流云告诉天风,大白兔奶糖可以吃,也可以当玩具,那糖纸,还是做好看的卡片。 天风不喜欢大白兔,太甜,可是,每一次,其他人放假回家,天风一个人守着空空的教室,总是盼着假期快快结束,盼着大白兔。 年复一年,女孩流云变成了亭亭玉立的美女,男孩天风也成了少年,流云的大白兔总是会在天风的盼望中出现,从来没有落空过。假期结束开学的那一天,是天风最快乐的日子。 天风不知道什么是美女,从来没有离开过岐山的他,根本不会欣赏美女,他只知道,流云是他的姐姐,好看的姐姐。 而那些老师们对于流云的美丽,却是达到了瞠目结舌的程度。天风曾经听到过老师们的闲聊,他们说,流云总有一天,会母仪天下。 天风觉得很奇怪,他不知道这些老师干吗总要对流云的容貌喋喋不休。 天风更不知道为什么要学习,所有的学生也不知道为什么。学习,好像就是他们的人生,他们的职业。没有人问为什么,也没有人告诉他们为什么。 直到有一天,他们被授予了军衔。 军衔是按成绩的好坏来确定的。流云成绩最好,被授予了唯一的中校军衔。而天风最差,成了唯一的少尉。 在授衔仪式上,校长柳正藩告诉这些他们,未来十年,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战争将不可避免。而他们这些帝国精英,将担负起领导这个国家抗击苏克帝国重任。 中央帝国是这个星球上最为古老的国家之一,龙族是中央帝国的主体。 中央帝国曾经是世界上最为强盛的国家,帝国的龙旗曾经席卷全球各个角落。然而,一百年前,随着北方苏克帝国的兴起,中央帝国衰落了。经过一场长达十年的战争,中央帝国战败,崛起的苏克帝国取代中央帝国,成为世界的主宰。 中央帝国完全被强大苏克帝国的光环所覆盖,几乎成了苏克帝国的附庸,甚至是无足轻重的附庸。 一百年间,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再也没有发生战争。战争一般不会在力量悬殊的两个国家间展开。只有当两个国家力量趋于均等的时候,双方才有拼死一战的渴望。 中央帝国的历代君主并没有忘记重振雄风的使命。从战败后第一位皇帝开始,连续四代君主,采取韬光养晦的基本国策,对外卑躬屈膝,对内卧薪尝胆。 在长达八十年的时间内,中央帝国的国力并没有突破性进展。 然而,自从二十年前,雄才大略的魏祺焘继皇帝位,称文皇帝,中央帝国的国力发生了突飞猛进地发展。 二十年前,中央帝国的综合国力只相当于苏克帝国的百分之十五。而现在,中央帝国的综合国力已经到达了苏克帝国的百分之八十。 中央帝国有了与苏克帝国相抗衡的底气。 中央帝国周边诸国,被纳入了苏克帝国的战略缔约国,他们与北方强大的苏克帝国一起,构成了对中央帝国的环形包围圈。 然而,这个环形包围圈也被文皇帝魏祺焘远交近攻的策略所瓦解。 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之间,建立在强弱悬殊基础上的战略平衡被打破了。 没有平衡,就没有和平。 苏克帝国从来没有忘记过中央帝国无比强大的过去,他知道,这个号称世界中心的帝国,一旦重新崛起,将是苏克帝国的灾难。 苏克帝国与中央帝国的摩擦不断,这些摩擦,还主要表现在两国对于周边小国的干预上。尚没有发展到正面冲突。 但是,双方都清楚,如果中央帝国继续保持这样的发展速度,正面冲突不可避免。 魏祺焘从登基之日起,便预见到了这一天。所以,这二十年间,中央帝国在迅猛发展经济同时,也在加紧备战。 岐山就是备战计划的一部分。 这是一个绝密计划,知道这个计划的,只有皇帝和最高统帅部的聊聊数人。 岐山的校长就是柳正藩。为此,他在国防部二十年没有得道晋升。 大厅中二十七名青年军官,就是帝国用了近二十年时间,培养出的二十七名帝国精英。 庞大的帝国不可能铲除官僚腐败,而在岐山,却不存在丝毫官僚腐败。 二十七个孩子,是严格按照筛选标准,从全国十三亿人口中遴选出来的,他们的意志力、领悟力、情商、智商、敏锐、甚至遗传基因,都是极为优秀的。 帝国投入在他们身上的金钱以百亿计。 二十七个帝国精英,将在这个国家要害部门中担任关键职位,他们不一定是领导或者将领,但他们所掌握的东西,将直接决定着国家的兴亡。 然而,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之间战争还没有来临,内部却发生了分裂。 就在三天前,带领帝国走向强盛的魏祺焘突然暴病身亡,享年仅仅四十二岁。 魏祺焘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刚满十四岁,被封为景宁公主。是文皇帝第一任夫人潇妃所生,潇妃死于难产。 文皇帝的最后一任夫人羿妃,年龄刚满二十,坚持要立景宁公主为帝国女皇。 事实上,在帝国的历史上,女人执掌皇权是有先例的。 然而,最终被推上皇位的,是文皇帝的弟弟,三十八岁的肃王魏祺沣,称武皇帝。 魏祺沣继位,得到了百分之九十皇室元老的拥护,而支持拥立景宁公主的,只有羿妃等聊聊数人。 但是,羿妃并没有向武皇帝俯首称臣,作为文皇帝的遗孀,羿妃选择了与武皇帝分庭抗礼。 她成了帝国的反叛者。 帝国王室的分裂,使得岐山的帝国精英必须做出选择。要么效忠武皇帝,要么效忠羿妃。 也就是说,他们要么做帝国的忠臣,要么做帝国的敌人。 大厅里,灯光愈发惨白,寂静如瘟疫一般,感染了每一个人的心脏,让人窒息。 对于帝国皇室的分裂,作为岐山校长的柳正藩,严格保持着中立。 岐山是一所学校,它的任务是为帝国供应人才,至于这些人才效忠于帝国的哪一个人,不是他愿意左右的。 所以,当羿妃和代表武皇帝的近卫武官邓熙龙中将到来的时候,柳正藩让他们坐在自己的两侧,让青年军官自己选择。 天风孤伶伶坐在长桌边,就像每一个假期,他孤伶伶地坐在教室里,等待大白兔奶糖。 流云和另外二十四名军官站在邓熙龙中将的身后,邓熙龙代表着帝国。 对于帝国而言,天风的选择,其实已经毫无意义。 二十五名精英,足以支撑起帝国大厦。多一个少一个也无所谓。况且,天风是精英中最差的。 然而,天风还是要做出选择。为自己,也为别人。 天风站了起来,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向了校长柳正藩的右侧。面向文皇帝的遗孀羿妃,立正敬礼:“天风愿为羿妃效劳!” 二十七名帝国精英,二十五名效忠当今皇帝,一名效忠羿妃,一名不知所终。 天风感觉的到,流云的目光深深钉在他的后背上,扎得他生痛。 从此之后,他再也不会得到大白兔奶糖了! 第004章 娃娃团长 一个星期后,天风跟随羿妃,来到帝国义武区首府兴义城,竖起了反叛的旗帜。 帝国内战暴发了。 羿妃从上都带来三千名追随者,这其中,包括年仅十四岁的景宁公主。 兴义城坐落在沙河河畔南岸,帝国首都上都,在它的北方五百二十公里。 沙河是一条发源于龙冥山的大河,绵延五千公里,横贯中央帝国。 作为义武区的首府,兴义城是帝国的战略重镇,从地理位置上,它是帝国中部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从城市规模上,兴义城是帝国第二大城市。从历史意义上看,兴义城是龙族的中兴之城。三千年前,龙族的祖先离开龙冥山山高原,沿着沙河向南挺进,他们最终在兴义城落脚并以此为中心,开启了龙族三千年文明的先肇。 因此,兴义城的意义非同寻常。羿妃之所以选择兴义城为据点,与帝国当局抗衡,就是因为,兴义城特殊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地位。 盘踞在兴义城的反叛者得到了当地居民的大力支持,在那里,他们征募到了一万多名后备役士兵。后备役是帝国国防体系的强大支撑。一百年来,中央帝国受到苏克帝国的压制,它的常备军被迫压缩到五个集团军不到三十万人。但是,帝国拥有一百万的后备役,他们的训练程度一点也不逊色于常备军。 后备役官兵平时是平民百姓,但是他们和常备军一样,接受了三年的军事训练,熟悉各种武器的。 义武城的后备役军人,将对以故皇帝文皇帝的崇敬之情,转到了文皇帝的遗孤景宁公主身上。于是,他们拿起了武器,站到了反叛者一边。 兴义城不缺乏武器弹药,作为帝国的战略重镇,这里设有帝国的军火库和粮仓。一万三千名反叛者被编成了五个团,别驻守在兴义城内外的战术支撑点上。他们的装备,丝毫不弱于帝国军队。 帝国派遣了两个集团军十万人,也就是帝国武装力量的五分之二,以邓熙龙中将为总指挥,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向兴义城,而兴义城的北方,是波涛汹涌的沙河。 反叛者无疑是处于劣势的,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士气。因为,他们相信羿妃和景宁公主的号召力。作为文皇帝的遗孀和遗孤,二十岁的羿妃和十四岁的景宁公主,被民众看成是文皇帝的继承者。而文皇帝,是帝国一百年来最为伟大的君主。帝国臣民对他的膜拜,是发自内心的。 反叛者相信,只要坚持一个月,朔方、敕勒、横海、安远区就会有新的反叛者响应兴义城。上都的武皇帝就会陷入四面楚歌之中。 帝国军队在兴义城南集结,他们的主攻方向,是磨盘山。那里距离兴义城六十公里,是反叛者构筑的第一道防线。 天风被任命为第五团的团长。他的军衔,仍然是少尉。这个任命,受到了以景宁公主为首的大部分反叛者首脑的反对。 把兴义城五分之一的武装力量,交给一个十六岁的孩子,的确是让人揪心。景宁公主魏琦,是最坚决的反对者,尽管,她自己也只有十四岁。 但是,在羿妃的坚持下,任命最终得到了通过。只是,天风的军衔,没有得到丝毫提升,他还是个少尉。 天风不在乎军衔,这个团是由后备役临时拼凑起来的,全团上下都没有军衔。一个少尉,就是全团的最高军衔。 然而,他的确受到了年龄的影响。士兵们不服,谁也不情愿把自己的命托付给一个十六岁的娃娃,这实在太不保险了。天风发现,士兵们向他敬礼的神情,很是怪异。 对此,天风也是无可奈何。要在平时,天风应该叫那些士兵大哥,甚至叫叔叔。 十六岁的娃娃带着三千名对长官不敬的官兵,这个团被认为是兴义城中最弱的团,被当作预备队,放在了磨盘山阵地以后的十公里处。 然而,第五团的官兵们很快就领教了这个娃娃的利害。 磨盘山是一片丘陵,山势平缓。 六月一日,凌晨,帝国军队的进攻开始了。 帝国军队以传统战法发动攻击,先是三十分钟的炮火准备,然后是坦克部队,在轰炸机的掩护下,以团为单位,向反叛者的阵地展开了排山倒海般的冲锋。 响彻云霄的爆炸声震裂了守军的耳朵,一百多辆獬式主战坦克如潮水一般涌上反叛者的阵地。 獬式坦克重达五十吨,速度不快,但装甲厚,火炮口径大,简直就是一座活动的堡垒,而磨盘山山势平缓,很适合獬式坦克冲锋。在獬式坦克的掩护下,帝国步兵如潮水一般涌上了磨盘山。 很快,首当其冲的一个团就被击溃了。溃败的士兵涌向侧翼的两个团的阵地,导致侧翼防御出现了松动。磨盘山阵地很快就被撕开了一个两公里宽的缺口,帝国军队的一个师突入了缺口。 正面防御的三个团彼此不能相顾,又与兴义城指挥部失去了联系。 三个团在得不到命令的情况下,为防止被帝国军队反包围,急速后撤。 就这样,战斗打响后三个小时,磨盘山的防线就崩溃了,帝国军队的先锋装甲师突进到了兴义城下,他们甚至看见了兴义市政厅的尖顶。 这个装甲师的师长越过总指挥邓熙龙,直接向帝国最高统帅部报告:“请转告皇上,我的师将在天黑之前到达兴义市政厅,将帝国的国旗重新插在那栋建筑物上!”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是这个师长的最后一次报告。 半个小时后,先锋装甲师陷入了反叛者的重围,一天后,先锋师全军覆没,师长自杀。 导致这一结果的,是天风的第五团。 当三个主力团后撤的时候,天风和他的团完全暴露在了帝国军队面前。 一切来得太突然了,第五团根本就没有做好战斗准备,团直属的火炮营甚至还没有卸去炮衣,獬式坦克就冲到了面前。团指挥遭到炮火攻击,天风被爆炸的气浪掀开了七八米,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指挥部成了一片废墟,团参谋长和四名参谋阵亡。 天风随即接到了兴义城总部的命令,命令天风迅速后撤,与兴义城的守备团一起,在城下组成一道防线。 但是,天风没有执行这个命令。他命令无线电静默,对兴义城的命令不予回答。 兴义城里,心急如火的羿妃以为天风团全军覆没了,这个临时拼凑的团,根本不可能阻挡獬式坦克的冲击。 而此时,天风果断地命令全团向南突击。 火炮营的所有重炮都丢弃了,火炮营的官兵们拿起了冲锋枪,成了步兵。 天风团以十五辆轻型坦克为先锋,以装甲车为掩护,向帝国先锋师的侧翼进攻。 骄横的帝国先锋师根本没把这个团放在眼里,他们认为,这是一支被打昏了头的部队,正在没头没脑乱打乱撞。 先锋师的目标是兴义城。于是,师长下令,不要与这股敌军纠缠,全师全力向兴义城突进。这位师长甚至想当然地认为,这个乱哄哄的团,是准备向帝国军队投降的。 于是,天风和他的团与帝国先锋师擦肩而过。 第005章 凤鸣山 一心想突入兴义城建立不世之功的帝国先锋师实在太骄横了,他们不仅放过了天风,而且,加快了进军速度。先锋师与后续部队的距离,拉开了二十公里。 一个小时后,天风的第五团就突进到了磨盘山。那里,刚好是一片空白。先锋师已经冲了过去,而帝国的后续部队还没有到达。 天风轻而易举地占领了阵地,重建了防御,堵住了缺口。到这个时候,天风才打开无线电,报告了他的位置。 几乎绝望的兴义城总部,立即发现,这是一个机会:帝国的先锋师是一支孤军,而且,它的后路被天风截断了。 总部立即发出命令,调整部署,兴义城原本就有一个守备团,而且,这个团是羿妃从上都带来的的现役部队,战斗力极强。守备团立即被调到帝国先锋师的正面,展开反冲锋。 与此同时,总部迅速与后撤的三个团重建了联络,命令这三个团向帝国先锋师展开进攻。 不是防守,而是进攻! 突到兴义城下的先锋师立即遭到四面八方的攻击。这是一支正在进攻的部队,他们根本就没有做好防守的准备。更糟糕的是,先锋师全部展开在兴义城南的开阔地上,没有防御工事,没有防空火力支撑。 守卫者向先锋师展开了地毯式炮火攻击。这个重装甲师完全暴露在了兴义城的炮火下。 很快,先锋师的一百辆獬式坦克,就只剩下了三十多辆。 帝国军队总指挥邓熙龙发现先锋师陷入重围,急忙命令后续部队加快进军速度。但是,当帝国军队抵达磨盘山下,他们发现,先锋师冲开的缺口,已经被堵住了。 邓熙龙命令两个师向磨盘山发起冲锋。然而,像先锋师那样轻而易举的突破,似乎很难重现了。 磨盘山阵地成了钢筋铁骨。在天风的指挥下,这个最弱的团,组建起了错落有致的防御阵地,坑道与坑道、火力支撑点之间、轻重火力之间,步兵与坦克之间,协调得丝丝入扣,毫无破绽。 两个师轮番发起了七次进攻,全部被击退,就算有几个高地轮番易手,也无法撼动磨盘山的主体阵地。 帝国军队在磨盘山的山坡上,丢下了两千多具尸体和五十多辆坦克。 一天之后,先锋师残部向南突围,到了磨盘山下,发起进攻。 但是,腹背受敌的第五团仍然牢牢地守住了阵地。 帝国军队试图挽救先锋师的企图彻底破灭。走投无路的先锋师师长举枪自杀。 反叛者的五个团在磨盘山下会师,全歼帝国一个主力装甲师,初战告捷。 第五团伤亡过半,三千名官兵,只剩下一千二百名。 天风受到的,不是表彰,而是来自兴义城总部的申斥。 总部指责天风拒不服从战场命令,擅自改变作战部署,虽然结果是取得了胜利,但是,这种胜利带有很大的侥幸。根据总部的命令,天风功过相抵,不予表彰。 其实,在兴义城总部,坚持要求对天风进行申斥的,是景宁公主。 景宁公主名叫魏琦,只有十四岁。 兴义城的总指挥是羿妃。但是,十四岁的魏琦,是皇储,她将是帝国未来的女皇。 魏琦坚持认为,严守战场纪律比一次胜利更为重要。 对于总部的申斥,天风只是淡淡一笑。 不管怎样,此战过后,没有人怀疑,第五团是兴义城最为精锐的部队。 天风仍然是少尉,但是,已经无人怀疑他的指挥能力。 第五团马上得到了补充,重新成为一个整编团,并被公认为兴义城的主力团。 帝国军队在喘息了三天之后,再次发动进攻。 这一次,邓熙龙吸取了先锋师覆灭的教训,攻击部队之间保持衔接,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处于劣势的守卫者,终于无法支撑帝国军队攻击,在第十天,放弃了磨盘山阵地,向后退却。他们在兴义城东的凤鸣山,构筑了第二道防线。 到现在,兴义城保卫战已经持续了二十天,帝国军队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推进到了距离兴义城三十公里的凤鸣山。而反叛者也付出了伤亡五千人的代价。 反叛者和帝国军队都是伤亡惨重,但是,这样的消耗,反叛者是吃不消的。他们不缺武器弹药,他们缺的是人。没有兵员补充,他们总有油尽灯枯的时候,这一点,邓熙龙中将非常清楚,帝国武皇帝更加清楚。帝国军队最好的策略,就是跟反叛者打消耗战。 但是,帝国军队的攻击仍然非常凛厉。 这是因为,在时间上,武皇帝经不起这场战争无休止的拖延。 初登皇位还不到两个月的武皇帝魏祺沣,深知文皇帝的影响仍然巨大。而文皇帝的遗孀和遗孤,是反叛者的首领,她们对于帝国臣民有着巨大的号召力。如果,兴义城的战事拖上一个月,帝国的广阔的疆域里,就会出现响应者。 武皇帝魏祺沣知道,之所以到目前为止,其它地区还是风平浪静,是因为,那些心有异志首鼠两端的人,还在观望。 一个月后,如果帝国当局仍然不能扑灭兴义城的反叛,这就意味着,帝国当局是虚弱的。那些心怀异志的人就会起兵响应。到那个时候,武皇帝将陷入四面楚歌之中。 因此,魏祺沣严令邓熙龙在三十天内拿下兴义城。 已经过去二十五天了,邓熙龙心急如焚。 好不容易突破了磨盘山,到了凤鸣山下,好像又是寸步难行。 凤鸣山是兴义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山坡上,凤鸣山原本苍翠的植被已经被炮火清除一空,到处都是燃烧的坦克、装甲车和漫山遍野的尸体,有帝国军队也有反叛者的。燃烧的树桩上,挂着阵亡者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飘荡着烧焦的血肉的气味。尘土飞扬,浓烟滚滚。 帝国军队在凤鸣山下,遇到了难题。 獬式坦克是一种老式坦克,文皇帝当政的时候,对外韬光养晦,对内发展民生,而在军工方面,主要以技术储备为主。中央帝国已经研制出性能更加优越的骖式坦克,但是,并没有在军队中大规模装备。獬式坦克是帝国国防军的标准装备,已经在帝国军队中服役了二十年。这种坦克吨位大,行进速度缓慢,爬坡能力差,獬式坦克突出的优点是装甲厚,一般的反坦克炮不能击穿它的前装甲,但是,凤鸣山是丘陵地带,平均坡度是十五度。这个坡度,是帝国主战坦克獬式坦克的爬坡极限。 从理论上讲,獬式坦克是可以爬过这个仰角的。但是,那是在理想状况下。在战场上,獬式坦克一旦上仰十五度,它最薄弱的前腹部就暴露在了敌人的反坦克火力下。 凤鸣山的守卫者,正是利用了獬式坦克的这个弱点,击毁了一辆又一辆獬式坦克。 但是,邓熙龙不能停止进攻。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坦克,在山坡上爆炸起火。攻击仍然在持续。 守卫在凤鸣山的天风,同样心急如火。 守卫在凤鸣山的,是反叛者的三个团,分别是天风的第五团,史肇的第一团,薛开山的第二团。 凤鸣山的防御正面有六公里宽,其中,居于中部的,是天风为团长的第五团三千人,这个团面对的是是帝国的两个装甲师近三万人。更为严重的是,第五团的防御正面宽达三公里,而另外两个团的防御正面加起来才三公里。 兴义城之战的关键是凤鸣山,而凤鸣山的关键是天风。 第006章 林小龙 天风站在一辆燃烧的獬式坦克旁,手持望远镜,向东瞭望。 已经打退了帝国军队十二次进攻。 阵地上很是寂静。天风看不见敌军,但是他知道,山脚下一座小山丘的背后,帝国军队在重新集结。那里,冒出了一团一团的白烟,那是坦克和装甲车发动时发出的尾气。天风通过望远镜,默念着那白烟的数量,心中暗暗吃惊。 通过那白烟,天风判断,敌军下一次进攻的坦克和装甲车不会低于七十辆,与之配备的步兵,应该是一个整师。 七十辆坦克和一个整师,将集中攻击凤鸣山中部阵地,也就是第五团驻守的阵地。把如此密集的部队扔到三公里宽的山坡上,帝国军队是在拼命了。 第五团已经大大减员,三千人,只剩下了不到一千人。已经没有了兵员补充。而敌人的攻势,一次强于一次。临近的两个团受到的压力也很大,他们不可能给天风任何支持。 一千人防守三公里宽的正面,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报告团长,兴义城有人来了。” 天风回头一看,是作战参谋林小龙。 林小龙比天风大两岁,十八岁,原本是一名技工,羿妃到达兴义城后招募志愿者,林小龙就报了名。别看他只有十八岁,按照帝国法律规定,他接受了三年严格的军训,熟悉各种枪械,是一名合格的后备役士兵,就是放在常备军中,这样的士兵也是合格的。 林小龙是家里的独子,父亲身体不好,四十多岁就病退在家,母亲没有工作,家中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全靠林小龙一个挣钱养家。所以,林小龙报名的时候,负责征兵的人拒绝了他。但是,林小龙的父亲林汉升找到了羿妃,要求羿妃接受林小龙。他说,林小龙是为文皇帝打仗,值! 羿妃被林汉升感动了,特许林小龙加入反叛军队,被编入了天风的团。 羿妃之所以把林小龙编入第五团,是因为,天风这个团本来是用做预备队的,林小龙在这里相对来说比较安全。可没想到,战争一打响,第五团就打成了主力团。在二十多天的战斗中,第五团一直担负着最为艰苦的任务,伤亡惨重,林小龙的处境极为危险。 为此,羿妃还专门派人调林小龙去兴义城总部。但被林小龙拒绝了。 林小龙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五,有些瘦小,脑子特别灵活,一脸的精灵古怪。刚到第五团的时候,林小龙被任命为一名排长,和团里绝大部分官兵一样,他对天风这个娃娃团长很是不服,时不时地说些怪话,发发牢骚,对团长发出的命令也是爱理不理。 磨盘山战斗打响的时候,林小龙正被关禁闭,原因是,他拒不服从团部整理军容的命令,拒绝刮胡子。林小龙年纪小,当个排长怕别人不服,特意蓄了胡子,显得老成一些。所以,团部下令刮胡子,林小龙就不干了。 磨盘山一仗打下来,林小龙不仅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而且,再也听不到他对团长有任何不恭之词。林小龙本来对于军事本来就有一套,在二十多天的战斗中,逐渐显露头角,又加上团部遭到敌军攻击,阵亡了几个参谋,天风就把林小龙调到了团部。 天风和林小龙两个人年龄相差不大,二十多天并肩战斗,很快就建立了深厚的友情。公开场合,林小龙在天风面前是规规矩矩,私底下就是称兄道弟不亦乐乎。 天风放下望远镜,又看了看山脚下,没有发现别的情况,转身对身边的通讯兵说道:“命令,山顶上所有的反坦克炮转移到第一道战壕!” 传令兵急速向山顶跑去。 林小龙吃了一惊:“反坦克炮转移到第一道战壕?团长,这是把他们往虎口里送呀!” 天风微微一笑:“林老兄,我是团长。走,去指挥部。” 林小龙不再说什么。对于这个十六岁的团长,他早已口服心服。 指挥部设在一个山坳上,那里是一个炮击死角,用草黄色迷彩网伪装。天风一进指挥部,看见里面站着两个人,一个是羿妃的副官艾敏,艾敏是个年纪三十多岁的女少校,另一个是个小姑娘。 天风急忙立正,向小姑娘敬礼:“少尉团长天风不知公主驾到,有失远迎!” 那个小姑娘正是景宁公主魏琦。 十四岁的魏琦有些早熟,已经初现成熟之美,大眼睛、瓜子脸,身段凹凸起伏,皮肤白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穿着一身得体的军服,腰间别着一支左轮枪,飒爽英姿。 毋庸置疑,魏琦是个美女胚子。但是,现在,魏琦的脸上,冷若冰霜,没有丝毫美女应有的妩媚。 “天风,你要退却!”魏琦的眼睛寒光四射。 “公主殿下,您看了我的报告?”天风急忙问道,魏琦眼中的寒光,让天风很不自在。 “废话!”魏琦冷笑。这种语气,是任何一个民间十四岁的女孩都说不出来的。魏琦是公主,是文皇帝的血脉,从十岁起,她就学会了盛气凌人。 天风不知不觉低下了头。 “公主,我们的防线太长了,如果不收缩防线,就会被突破……。” “收缩,往哪里收缩!”魏琦厉声说道:“你们的背后就是兴义城!” “收缩到兴义城……。” “然后呢?”魏琦打断了天风:“然后你们就把你们的职责扔给别人!凤鸣山是你的防线,不是我的!” 天风觉得嗓子发干,张张嘴,发不出声音。 林小龙插言道:“公主,我们的收缩不是放弃抵抗,而是为了组织更为有效的抵抗。我们在凤鸣山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同时也大大消耗了敌人,应该说,已经达到了阻击的目的,现在我们收缩到兴义城,与敌人打巷战……。” “住嘴,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魏琦斥道。 林小龙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巴。这个十四岁的公主,实在是不可理喻。 “打巷战?亏你们想得出来!”魏琦说道:“放着凤鸣山的阵地不守,要去城里打巷战,敌军进了城,就意味着兴义城失守了!你们到底是什么居心?你们要引狼入室吗?天风,你的指挥部里,竟然有这样的人!”魏琦指着林小龙,命令道:“他是一个奸细,请你立即把他押下去军法从事!” 天风猛地一仰头,抗声说道:“公主,林小龙说的,是我的意思!” 第007章 景宁公主 魏琦冷笑:“果然,不出所料,动摇军心的人是你,少尉团长天风!” 天风顾不得魏琦的盛气凌人,说道:“公主,请你听我解释。” 魏琦的手摸在腰间的手枪上,冷冷说道:“懦夫也有懦夫的理由,也罢,我姑且听听。” 天风转身对林小龙说道:“林小龙,你留下!”然后,扫了一眼四周,指挥部里的其他官兵急忙起身,退了出去。 天风又看了看羿妃的副官艾敏,艾敏默默点了点头。 天风这才说道:“公主,我们不能指望依靠兴义城击败帝国武皇帝。兴义城虽然是战略重镇,但是,相比于整个帝国而言,它实在太小了,兴义城很难与帝国军队相抗衡……。” “失败主义……。”魏琦不耐烦起来。 “公主,还是让天风团长把话说完吧。”艾敏轻声说道。 魏琦鼻子一哼,背过身去,看着指挥部外面,把个后背对着天风。 天风咬咬牙,对着魏琦的后背继续说道:“保卫兴义城的战斗,目的不是兴义城本身,而是通过战斗,让帝国臣民看到这面反抗武皇帝的旗帜。如果我们能坚持到一个月,就会有人起兵响应,从这个目的出发,我们不能执着于土地和阵地的得失,我们要尽一切可能把战争的时间延长。放弃凤鸣山,进入兴义城里打巷战,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公主,兴义城不可能守得住,敌军总有一天会进城的,但是,到了那个时候,只要在帝国的其他地区有新的反抗发生,我们就胜利了。如果,我们执着于凤鸣山,一旦被突破一点,凤鸣山守军就会被敌人反包围,而兴义城里再也没有有生力量了……。” 魏琦猛地转过身来,拔出了左轮手枪,指向天风的额头:“天风,据说你是岐山精英,你的那些同学们都在为武皇帝服务,你是不是后悔了当初的选择,现在要把兴义城拱手送给你的同学!” 艾敏急忙拉住了魏琦的胳膊:“公主,使不得,使不得……。” 魏琦摔开了艾敏,收回了手枪,冷冷地说道:“天风,从磨盘山开始,你就抗命不遵。要不是欧阳黎护着你,我早就撤了你的职!我警告你,从现在开始,你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命令,死守凤鸣山,如果你胆敢后退半步,立即就地正法!” 艾敏急忙说道:“公主,羿妃已经同意了第五团长的请求,准备让凤鸣山守军后撤……。” “不要跟我提那个女人!”魏琦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我现在以帝国公主的身份命令你们,人在阵地在!” 魏琦说完,头也不回地出了指挥部。 艾敏看了看天风,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急急追上了魏琦。两个人随即消失在了阵地后方。 林小龙对着魏琦的背影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说道:“后妈难当啊!” 羿妃欧阳黎两年前入宫,作为文皇帝的皇妃,从辈分上讲,她是魏琦的后妈,尽管她也刚满二十岁。二十岁的后妈和十四的女儿,本来就难处,更不要说,她们之间还夹杂着皇宫中的是是非非。 天风心头咯噔一下。大敌当前,兴义城里,反叛者的两个精神领袖,羿妃和魏琦,已经出现了裂痕。 兴义城的官兵之所以与帝国军队死战到底,是为了文皇帝,而文皇帝的代言人,是羿妃和公主。如果两个人同心协力,倒也罢了。如果她们之间发生裂痕,就意味着,反叛者们,必须再次做出选择,是跟随羿妃还是跟随公主。 按照龙族秉承的血统观,景宁公主魏琦是文皇帝的嫡传血脉,从这个角度上讲,羿妃是外姓人。如果要选择,很多人将选择公主。 可是,只有十四岁的魏琦,很难担负起如此重大的责任。 “林小龙,这不是你应该谈论的!”天风沉声说道。他的心中暗暗叹息,他知道,一旦羿妃和公主破裂,林小龙,以及所有的官兵,都会面临着这可怕的选择,天风是不能阻止他们的。 “妈的,你就是对我咋咋呼呼的。”林小龙不满地说道:“刚才在那个什么公主面前,你敢吗?” “你敢吗?”天风反问道。 “老子……。”林小龙泄了气:“喂,团长,是不是公主都这么吓人,妈的,老子算是走运了,没生在王侯之家,要不然,老爹给我结个公主,我就惨了。” 天风叹了口气,问道:“林小龙,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林小龙看了看外面,凑到天风耳边小声说:“天风老弟,当哥哥的痴长两岁,说掏心窝子的话,就不叫你团长了。老弟,你现在是夹在两个女人之间,就是后妈和小姐之间,这日子没法过了。听后妈的,小姐不干,听小姐的,后妈不干。两边都能要你的命,两边都得罪不起。我看,三十六计,走为上。” 天风摇摇头。 林小龙的眉毛皱成了一堆:“你小子就是个死脑筋。帮着她们打了二十多天了,够意思了,反正,照公主这么个打法,凤鸣山守不住,兴义城立马报销。你留在这里也是白白送死,一点意思没有。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跑得远远的,以后有机会,东山再起,老弟,我看出来了,只要没有女人掣肘,你小子一定能成大事。” “那你呢?”天风问道。 “我?”林小龙苦笑:“我祖宗八辈都住在兴义城,老爹老妈现在还在城里,我哪里也去不了,只好跟着羿妃干到底了。” “羿妃?你是说羿妃?” “当然是羿妃!”林小龙瞪着眼睛说道:“那个什么公主,趾高气扬凶神恶煞,鬼才跟她!” 天风苦笑。林小龙选择了羿妃,而更多的人,恐怕还是会选择景宁公主。 “林小龙……” “奶奶的,老子比你大两岁,叫声哥不亏你!”林小龙说道。 “小龙哥。”天风说道:“我哪里也去不了。” “为什么?” “我没有亲戚朋友,出了兴义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爹妈呢?” “没有爹妈。” “孤儿!”林小龙惊道。 天风点点头。 “那就没办法了,咱哥俩算是绑在一条绳上了。”林小龙叹道:“可是,凤鸣山怎么办,真要死守吗?” 天风看着外面,没有回答。 林小龙一拍脑袋,说道:“老弟,干脆,把电台砸了,就像磨盘山一样,装聋作哑,咱们带着队伍,走他奶奶的。” 天风摇摇头:“如果我们撤出阵地,就把另外两个团送进火坑了。” 第008章 不按常理出牌 林小龙张嘴还要说什么,天空中,一道尖锐的鸣叫声破空而至。 紧接着,不远处一声巨响,指挥部被震得颤抖起来,泥土扑簌簌洒落到天风和林小龙的头上。 那是一发重型炮弹。 天风向爆炸点望去,一个机枪火力点被炸上了天,人体的残肢和机枪的飞出了十几米远。 “团长,敌人开始进攻了。”一个士兵跑了过来。 士兵的话立即被铺天盖地的爆炸声淹没了,凤鸣山上,炮弹如雨点一般洒落下来,整个山体地动山摇,尘土飞扬,遮蔽了阳光,一时间,天空阴沉,像是到了傍晚。 地毯式轰炸覆盖了方圆三公里范围的阵地,满山的碎石泥土被掀上了半空,如同狂风巨浪一般。只有指挥部所在的山坳是一个死角,成了汪洋中一叶颠簸起伏的小舟。 天风说声:“林小龙,这里就交给你了!”一纵身,跃出了指挥部,向前沿阵地冲去。 天风端着冲锋枪,从一个弹坑跃进另一个弹坑,炮弹刺耳的鸣叫声从他的头顶划过。沿着弹坑在炮击中前进,这是最保险的走法,两颗炮弹落进同一弹坑的概率是最小的。不过,这也不是最保险的,最保险的,是天风的耳朵。 他的耳朵能够分辨得出来炮弹的轨迹。行将落地的炮弹和飞行的炮弹,发出的呼啸声是不同的。当然,仅仅能够分辨出声音还不够,还要在炮弹行将落地前的一霎那,做出正确的方向选择,并以最快的速度,逃离炮弹爆炸的打击范围。 要做到这一点,实在太难了。很多久经战阵的老兵,都无法躲避炮弹宽达二十米的杀伤半径。 但是,对于天风而言,却是轻而易举的。只要炮弹没有落在他的脚下,一切都很容易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 这得益于他在岐山所接受的严酷的训练。听风、观察、决断、行动,这一连串的动作,他能够在以毫秒计的时间内完成。 所以,当士兵们还在地下掩体中躲避敌军的炮火准备时,天风已经穿越了爆炸掀起的惊涛骇浪,到达了阵地前沿。 山脚下,獬式坦克已经进入攻击位置,成品字形排开,发动机发起一团团白烟。 爆炸声渐渐停止了,帝国军队严格依照教科书的规定,炮火准备二十分钟。 渐渐平息的前沿阵地前,突然响起一连串的巨响。 从帝国军队的阵地上,发出十几道巨大的火舌。 火舌沿着地面向前窜进了五百多米,所过之处,随即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天风微微冷笑。发生爆炸的,是守卫者刚刚用火箭弹布设的地雷。 在战场间隙,天风命令工兵部队,用火箭布雷器,在阵地前布设了一道宽五百米的雷区。 这是帝国军队发射的贴地火箭弹。火箭弹拖着一道宽十米的火焰,穿过雷区,所过之处,引爆了地雷。十几发火箭弹,在雷区打通了十几条长五百米,宽十米的通道。 随着火箭弹的爆炸声,獬式坦克启动了,巨大的轰鸣声从山脚传到山顶,先头坦克行进了一段距离后,从山丘后面又有坦克开了出来,直到先头坦克行进了大约五百米,整个攻击队形才完全展开。 参与进攻的,不多不少,正好七十辆獬式坦克。 坦克之后,是装甲运兵车,它们跟在坦克后面,沿着贴地火箭弹打开的通道,向凤鸣山开进。 天空再次划过炮弹的呼啸声。 这一次,炮弹是从凤鸣山西侧向东侧发射的。也就是说,这是守军的炮兵在进行炮火支援。 这是林小龙通过无线电叫来的。 在凤鸣山阻击战中,天风和林小龙已经形成了默契。天风在前沿指挥,林小龙在指挥部调动空军和炮火支援。兴义城本有一个攻击机大队,遗憾的是,这个大队在三天前就被帝国军队压倒优势的空战力量消灭了。现在,凤鸣山能够得到的支援,就只能是炮兵了。 但是,在敌人进攻路线上爆炸的炮弹稀稀落落,与帝国军队强大的炮火准备相比,这根本就算不上是炮击。 十几天的战斗中,一旦守军开炮,就会立即遭到帝国炮兵的火力压制。守军的火炮在几天的炮战中,消耗巨大。而帝国军队的大炮有增无减。 事实上,守军的炮兵阵地上,只剩下最后五门榴弹炮了。 五门榴弹炮提供的炮火支援,对于帝国军队潮水般的攻势,起不到打击的作用。反而,将自己的阵地暴露在敌人的炮火下。等待他们的,将是帝国炮火的无情打击。 但是,当林小龙的呼叫传到火炮营的时候,营长断然下令,开炮! 果然,五门榴弹炮在发射了二十发炮弹后,帝国排山倒海般的炮火,立即覆盖了守军最后的炮兵阵地。 五门榴弹炮连同火炮营最后的二十多名官兵,被炸上了天。 凤鸣山上,兴义城反叛者的炮兵部队,完成了最后的绝唱。 这是反叛者覆灭的第一支全建制部队。 没有了重炮威胁,帝国攻击部队可以大摇大摆在阵地前集结、列队,展开进攻。 獬式坦克笨重的身躯压向了凤鸣山的缓坡,在倾斜的山体上,獬式坦克敞开了它柔弱的前腹部。 天风身前不远处,一门反坦克炮开火了,冲在最前面的一辆獬式坦克爆开一团火花,停了下来,而它身后成品字形的两辆獬式坦克同时开火,两声爆炸,天风眼见反坦克炮和炮手被巨大的气浪掀到了半空中。 天风的身前一百米,更多的反坦克炮开火了。穿甲弹带着呼啸,射向隆隆前进的獬式坦克,一辆辆坦克中弹起火,不一会,就有二十六辆坦克被击中,瘫在进攻路线上,这些重达五十吨的主战坦克,马上成了帝国军队行进的障碍,进攻部队拥堵在了半山腰,进退不得。 帝国坦克刚刚展开队形就遭到了迎头痛击,损失惨重。剩下的坦克像是被打懵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犹豫之中,又有三辆中弹。 坦克身后的装甲运兵车打开了后舱门,步兵跳下战车,准备攻击守军的反坦克阵地。 可是,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天风一摆冲锋枪,大喝一声,跃出了战壕,反坦克阵地后面的战壕中,第五团的士兵们跟随天风,向敌军发起了反冲锋。 刚刚跳下装甲运兵车的帝国步兵,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第五团就冲到了他们面前,双方配备的都是猎犬冲锋枪,比的是出枪的速度。第五团显然比帝国步兵快一步,清脆的枪声响成一片,帝国步兵被扫倒了一大片。 帝国步兵无法抵挡,向后溃败而去,还没来得及打开舱门的装甲车急忙调转车头,向后退却。 失去步兵支援的獬式坦克,不敢恋战,急速后撤。慌乱之中,再次遭到反坦克炮的攻击,又损失了七八辆。 这一轮进攻,帝国军队损失了三十七辆坦克,三辆装甲车,阵亡七百人。 这是自开战以来,帝国军队最大的一次损失。 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天风不按常理,居然把反坦克炮摆在了阵地最前沿的第一道战壕里,摆在了步兵之前。 按照一般的军事理论,反坦克炮应该布置在战场的高点,在凤鸣山,就应该摆在凤鸣山山顶上,反坦克炮阵地前,是步兵构成的防线。这样的布置,反坦克炮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控制范围最大化,同时,有步兵的保护,反坦克炮更加安全,不易遭受敌军的直接攻击。而步兵的战壕也可成为敌军坦克的陷阱,进入步兵战壕网的坦克,步兵可以从它的侧后方,用手雷或火箭筒直接攻击坦克后部的发动机。这是经典的步炮协同。在这之前,天风也是这么做的。 但是,这一次,天风突然改变了部署。 第009章 妹妹 天风从山丘后的冒起的团团白烟中,判断出敌军这一次进攻,将是凤鸣山开战以来最为猛烈的攻击。 七十辆主战坦克同时攻击一个点,以传统战法,无论如何不能抵挡如此强大的进攻力量。而敌军炮火准备之后,守军很难在最短的时间重新部署被炮火摧毁的反坦克阵地,而敌军的进攻坦克不会等着守军重新架好大炮。 基于这一考虑,天风急令山顶的反坦克炮转移到了阵地前的第一道战壕,而步兵相应后撤。 这一招发挥了奇效。 当帝国炮兵把成吨的炮弹扔向凤鸣山山顶上的时候,第一道战壕的反而没有受到炮击,士兵们借着炮击的滚滚浓烟,从容假设好了反坦克阵地,而帝国军队毫无察觉。 更为巧妙的是,獬式坦克最薄弱的部位是前腹部,反坦克炮在山顶上,居高临下,要射击坦克的前腹部,总是不太容易,在这之前的历次进攻中,守军总是要花费四五发穿甲弹,才能命中一辆坦克。而现在,反坦克炮部署在山脚下,降低了炮位,只要獬式坦克车头稍有抬高,前腹部立即就暴露在反坦克炮的炮口下,而且,由于距离近,极易瞄准,穿甲弹的威力也无形中加大了。百分之八十的坦克是被一发命中。 帝国军队精心策划的一场强大的攻势,被天风轻而易举地化解了。 天风回到了山坳上的指挥部,一张脸被硝烟染成漆黑,只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 林小龙面对天风立正敬礼。 “报告战损情况。”天风还礼说道。 “击毁敌主战坦克三十七辆,装甲车三辆,毙敌七百三十人。我方损失反坦克炮三门,阵亡一百四十二人,其中,排以上军官五人,一营营长阵亡。”林小龙说道。 天风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样的战损比,换到任何一个战场,任何一个军官,防守一方都可谓取得了大胜。但是,这样的胜利,因为一个营长的阵亡,而变得毫无意义。 一营营长已经是三度易人,第五团经不起这样的消耗。 任何损失都将是无可估量。帝国军队还在源源不断地开往凤鸣山下,而第五团已经没有了任何补充。 “团长,总部刚才来了电报,否决了我们放弃凤鸣山的建议,命令我们,原地死守,战至一兵一卒。”林小龙说道。 “一兵一卒!”天风一字一顿地说道。 指挥部里,死一般沉寂。 “命令是以谁的名义发来的?”天风问道。 “是以兴义城总部的名义!”林小龙答道。 天风心头一惊,暗叫不好。 以前,所有发给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都是以羿妃的名义。在帝国的传统行政体系中,有两个人是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发号施令,他们是帝国皇帝和皇妃。当然皇妃必须获得皇帝的授权。除了这两个人,其他任何人都只能以行政机构的名义发号施令。兴义城里,羿妃的地位高于任何行政机构,或者说,她本人就是兴义城的最高行政权利机构。因此,凡是发给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都必须由她签署下达。兴义城总部是隶属于羿妃的一个机构。如果羿妃在,总部无权发布命令。 这意味着,羿妃出事了。 大敌当前,后院起火! 天风一声不响,出了指挥部。林小龙急忙跟了出来。 两人来到一片无人的山坡上。天风坐了下来,林小龙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了天风。 这是一种名叫黄金叶的廉价经济烟,牌子挺好听,黄金叶,可那烟丝却是黑乎乎的,很差,一块钱一包。林小龙家庭负担重,只能抽得起这种烟。 “不会。”天风摆摆手。 “老弟,抽一根,心里不舒服,抽一根就好了。”林小龙硬是把烟塞进天风手里。 天风接过烟,林小龙拿出打火机,凑到天风面前,天风把烟含在嘴上,对着打火机狠狠吸了一口。顿时被呛得咳嗽连天,泪水汪汪。 林小龙不管天风,自己对着火苗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对着天风摇头:“老弟,你小子还真是个娃娃。” 天风停止了咳嗽,看了看发黑的黄金叶,笑道:“老兄,你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 “痴长两岁,痴长两岁。”林小龙说道:“本事不如你,见识不比你差,老弟,看来情况不妙啊。” 天风试探着抽了一口烟。 林小龙赞许地点点头:“奶奶的,岐山精英,利害,学什么都快,连抽烟都学得快。老弟,依我看,城里的后妈和小姐闹翻了。” 天风望着硝烟弥漫的阵地,继续抽烟,他抽得很小心,生怕又被呛住。 “说来也是啊,羿妃才二十岁,比我才大两岁,就给人家当后妈,后妈有那么好当吗。那个公主,太刁蛮了,简直就是没教养……” “她从小就没妈。”天风说道。 “啊?” “景宁公主的亲生母亲是潇妃,十四年前,生公主的时候,死于难产。” “怪不得,没妈的孩子,没人管,说来也可怜。只是,这副性格,谁也受不了,以后嫁到谁家谁家倒霉。”林小龙叹息道。 “反正又嫁不到你家,你担心什么。”天风说道:“羿妃入宫才不到两年,与公主的关系还在磨合期,本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以有文皇帝架个桥,可没想到文皇帝驾崩了。公主本来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文皇帝死了,她恐怕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 “妈的,那她跟着羿妃跑到兴义城干什么。既然不服,就别来呀。看来,还是想当女皇呀。” 天风扔掉了烟头,向着林小龙伸出手:“喂,再来一根。” “不会吧,老弟,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啊,刚学会就这么大瘾!”林小龙说着,又递给天风一支黄金叶:“省着点,老哥我养家糊口,挣点钱不容易。” 天风接过烟,点上,说道:“还别说,这东西抽了,还真有点用。林老兄,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爹、妈。” “你是独子啊。” 林小龙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还有一个妹妹,和你同岁,十六了。喂,你小子可别打我妹妹的主意。” 天风皱眉:“林老兄,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就是要打你妹妹的主意,你也管不着,那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妹妹看不上我,一切拉倒,你妹妹要是看得上我,你当哥哥就一边站去。当然,这还要看我能不能看得上她。” 林小龙叹道:“老弟,我这么说是为你好,我那个妹妹,十几年我都没见着。” “怎么回事?” “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人抱走了。”林小龙说道:“是让一个大户人家抱走的,家里穷,养不起,有钱人家看着喜欢,就抱走了。” “有联系吗?” “没有。人家大户人家说好的,抱走了,就是人家的人,咱们管不着了。”林小龙叹道。 “她叫什么名子?” “林雅轩。” 天风狠狠抽了一口烟,这一次,他居然没被呛住。 “想她吗?” 林小龙看着暮色苍茫的战场,良久,缓缓说道:“那年,爹妈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她抱走的。他们,他们是怕我不愿意,早上醒来,妹妹就没了……” 泪水在林小龙的眼眶里打转。 第010章 皇妃与公主 黄昏,血一般的残阳照在血红色的泥土上,凤鸣山阵地变得如同血海一般。 远处,帝国军队的阵地上,死一般沉寂。 遭到重创的帝国军队,要想发起新的进攻,还需要时间。 敌我双方都在疗伤。 天风扔掉烟头,站了起来,说道:“林小龙,我命令你,立即回到兴义城,向总部陈述凤鸣山的情况,并再次请求总部,允许我们后撤。” “是!”林小龙立正,跑出两步,又停了下来,回到天风身边。 “还有什么事?”天风问道。 “老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小龙说道:“我们的电台还没砸呢,有什么事发报呀,让我跑一趟干吗?” “服从命令!”天风厉声说道。 “打住!”林小龙说道:“天风老弟,你这是要我脱离战场啊。老哥我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我们这个团三千人,已经阵亡了两千多人,这么多人都死了,再多一个林小龙也无所谓。” 天风厉声说道:“林小龙,你要抗命!” 林小龙嘿嘿一笑:“老弟,抗命也是跟你学的。老哥我痴长两岁,本事不如你,见识不比你差,你那点小把戏,瞒不过我。” 天风无奈,只得放低了声音:“林老兄,你回到兴义城,重要的是,搞清楚总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小龙摇头:“你是说后妈和小姐的事?关我们什么事?要闹让她们闹,我们是外人,管不了。” 天风说道:“话不能这么说,羿妃是我们的领袖,而景宁公主是国家未来的皇帝,如果她们之间出现裂痕,我们到底该听谁的?况且,如果凤鸣山守不住,我们必须迅速回防兴义城,你应该在兴义城,为我们找到一个落脚点。老哥,说白了,你应该找到羿妃,而不是公主,请她下令放弃凤鸣山,我估计,帝国军队今夜不会发起攻击,我们要利用这个时间,迅速回防兴义城。” 林小龙默默点了点头。 “老弟,你是羿妃的人,老兄我也是。”林小龙说着,起身要走。 “等等,把烟留给我。” “干吗呢?抢劫呀?”林小龙不满地嘟囔着,掏出烟盒,扔给了天风,转身向兴义城方向跑去。 夕阳西沉,凤鸣山进入了茫茫黑夜中。 …… 天风在凤鸣山取得的胜利,是磨盘山之战后,反叛者取得了最大的胜利。在这之前,反叛者所经历的,是败退和勉强据守。 这个消息一扫兴义城上空的阴霾,总部沸腾了。大家奔走相告,喜气洋洋。 然而,羿妃欧阳黎对此并不乐观,凤鸣山大捷,很难完全改变兴义城的被动局面。帝国军队损失惨重,但是相对于整个帝国,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让欧阳黎更加担心的是,天风的胜利,会刺激帝国当局向兴义城增兵。 邓熙龙的两个集团军已经压得兴义城喘不过气了,如果帝国再派出援军,兴义城守军将很难支撑。 现在,欧阳黎的希望不在兴义城,而是在帝国的朔方、敕勒、安远和横海这四个区。只有这四个一级行政区再次暴发反叛,哪怕只有一个点,兴义城的压力就会骤减。 这不是没有可能,在帝国的疆域内,对当今武皇帝心怀不满,或者对以故文皇帝心有所思的人,还是有的。欧阳黎已经和一些人建立了联系,这些人之所以迟迟不动,是在观望帝国当局,也是在观望欧阳黎。 欧阳黎必须让他们相信,帝国当局是虚弱的,而她是可以坚持下去的。 所以,欧阳黎需要的是时间。 兴义城反叛的旗帜,至少要树立起一个月以上。 这一点,帝国武皇帝也是清楚的。 所以,他命令邓熙龙,不惜一切代价,在一个月之内结束兴义城之战。 天风的胜利,丝毫不能改变帝国当局的战略。凤鸣山,必将遭受更为猛烈的进攻。 凤鸣山是守不住的。 但是,凤鸣山的胜利,给了反叛者一个难得的喘息的机会,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迅速回撤到兴义城,构筑城防,借助城市建筑物与帝国军队周旋。只要再坚持五天,敕勒和横海,就会暴发新的反叛。 但是,当欧阳黎决定下令放弃凤鸣山时,遭到了魏琦的坚决反对。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本不应该参与如此重大的军事决策,但是,她是公主,是文皇帝的女儿。在中央帝国的传统政治构架中,龙子龙孙被认为是先天具有决策权的,这跟她的年龄无关,只与血统有关。传统思想的约束力是无形的,也是巨大的,身为皇妃的欧阳黎,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更何况,欧阳黎和魏琦之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微妙了。欧阳黎是潇妃欧阳绮的亲妹妹,十四年前,当姐姐去世,魏琦出生的时候,欧阳黎还是个六岁的小女孩,什么也不知道。世事无常,十四年后,妹妹接替了姐姐的位置,成了皇妃,成了魏琦这个侄女的继母。 魏琦并不接受她。这是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的自然反应,但是,这还不是主要的,作为公主,文皇帝的唯一子女,她的潜意识告诉她,欧阳黎的到来,将对她所拥有的权利和占有欲构成威胁。所以,欧阳黎入宫两年,魏琦对欧阳黎的敌意不减反增,势同水火。 然而,欧阳黎默默承受了魏琦的冷漠和敌意,她爱文皇帝魏祺焘,既然爱他,就应该爱他的一切。魏祺焘临死前,把魏琦托付给了她,欧阳黎给了魏祺焘一个承诺,她必须信守自己的承诺。她要把魏琦推上皇位,为此,她甘愿粉身碎骨。 之所以这么做,不仅仅是因为魏琦是文皇帝的遗孤,更重要的是,魏琦将肩负着文皇帝未完成的遗愿。 那是一个秘密,就连魏琦自己都不知道。在整个帝国,知道这个遗愿并愿意为止奋斗的人,只有欧阳黎一人。文皇帝没有将他的遗愿告诉魏琦,是因为,魏琦年纪太小了,知道了这个遗愿,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所以,魏祺焘死后,欧阳黎义无反顾地与帝国元老院拥戴的武皇帝魏祺沣决裂了。在上都,很少有人支持她,她几乎是在孤军奋战。她在为一个仇视她的女孩孤军奋战! 支撑她坚持下去的,是文皇帝魏祺焘那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相信,魏琦还小,还是个孩子,总有一天,魏琦会明白她的一片苦心。 第011章 决裂 所以,欧阳黎对魏琦处处忍让。包括之前魏琦坚持要对磨盘山胜利的功臣天风进行申斥,欧阳黎也顺从了。 但是,这一次,兴义城面临生死存亡,欧阳黎不能再退让了。 天风早在三天前就提出了放弃凤鸣山回撤兴义城的建议。在总部,大部分人本来是赞成这个建议的。 但是,恰恰是天风的这一场大捷,让很多人改变了观点。他们相信,既然十六岁的天风,靠着一个不足千人的团,都能够取得如此辉煌的胜利,帝国军队实在是不堪一击。 十四岁的景宁公主魏琦就是这个观点。 魏琦不相信欧阳黎。 自从欧阳黎入宫,魏琦就没有给她好脸色。 文皇帝死后,欧阳黎坚持立魏琦为女皇,这让魏琦暂时放开了对欧阳黎的反感,与她站在了一起。 但是,到了兴义城后,随着战事对反叛者越来越不利,魏琦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被欧阳黎利用了。 而天风的胜利,更使魏琦相信,反叛者们完全有能力击败帝国军队,之前之所以败退,是因为有人在暗中叛卖! 于是,魏琦坚持死守凤鸣山,而欧阳黎毫不让步。两个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冲突公开化了。 让欧阳黎始料不及的是,这一次,总部里,大多数人站在了魏琦一边。他们不仅从天风的胜利中看见了击败帝国军队的希望,更因为,魏琦是文皇帝的血脉,是未来的女皇。他们之所以来到兴义城,与帝国开战,为的是公主,而不是羿妃。 羿妃和公主的公开破裂,立即导致了兴义城反叛者们的分裂,大部分人站在了景宁公主一边。站在羿妃这边的,只有艾敏等极少数人。 羿妃被剥夺了指挥权,景宁公主接管了总部。 景宁公主魏琦,以总部的名义,向凤鸣山各团下达了死守阵地的命令。 不仅如此,魏琦在下达命令后,带领她的追随者,离开了地下室,他们带走了电台。 羿妃欧阳黎被彻底剥夺了权利。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地下室里还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现在,却是人去屋空,只剩下欧阳黎和少数亲随。 大敌当前,地下室里却是静悄悄的,没有军人们匆匆的脚步声,没有人来人往,诺大的指挥部,只有一盏白炽灯发出吱吱的电流声。 欧阳黎没有眼泪,她的脸色依旧平静,就像不久前,在岐山的地下室里,当二十六名岐山精英弃她而去的时候一样,她那有些苍白的脸上,静如止水。 她想到了天风,那个稚气未消的十六岁的少年,在岐山的地下室,他是唯一一个站在她身后的人。如今,在兴义城里,她的身边再次空空如也,天风,他会再次站到她的身后吗? 欧阳黎清楚地记得,天风向她敬礼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少年的腼腆、害羞,天风的脸有些发红。 很多男人都会在她的面前脸红,这个十六岁的孩子也不例外,欧阳黎对男人们那种近乎贪婪的眼神早已习惯了。可是,今夜,当欧阳黎再次回想起天风的眼神,心头却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突然间,欧阳黎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 欧阳黎心头一惊,急忙收回了漫无边际的思绪。 她眼前的墙壁上,悬挂着兴义城地图。地图上,代表敌我双方的蓝红箭头指向凤鸣山。红色箭头只有三条,而代表帝国军队的蓝色箭头多达八条,其中,有三条是新近画上去的。这意味着,帝国的援军源源不断开了过来。而反叛者的红色箭头则是孤伶伶的,像是三条小蛇。 敌我态势非常明确,反叛者处于绝对劣势。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副官艾敏走了过来。在欧阳黎面前立正敬礼。 “公主去了哪里?”羿妃问道。 “他们出城了。”艾敏轻声回答。 欧阳黎的脸色变得惨白,怔怔地看着艾敏,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羿妃,林小龙来了。”艾敏说道。 “林小龙?”欧阳黎觉得有些恍惚。 “就是天风第五团的那个年青的作战参谋,他的父亲叫林汉升。” 欧阳黎清醒了过来,一推椅子站了起来:“他在哪里?叫他进来。” 艾敏转身做了个手势。 一身硝烟的林小龙从门口走了进来,到了羿妃面前,立正敬礼。林小龙口唇干裂,汗水浸湿了他肮脏不堪的军服,浑身发出一股刺鼻的汗腥味。 “林小龙见过羿妃!”林小龙的声音洪亮。 “给小龙倒杯水!”欧阳黎对艾敏说道。 “不用了,羿妃,刚才艾副官已经给我倒过水了。”林小龙笑着说道,那张脸上,带着年青人的顽皮。 欧阳黎点点头,问道:“是天风派你来的吗?” “是,团长让我来,再次请求总部,让我们回撤兴义城。”林小龙答道。 欧阳黎低下了头。 “羿妃,刚才艾副官已经告诉我了,公主带着人走了,”林小龙说道:“看来,总部的人已经作出了选择。” 欧阳黎吃惊地抬起了头,看了看艾敏,又看了看林小龙。 既然总部的人已经作出了选择,前方作战的官兵也应该作出选择。这个选择是不可避免的。当初在岐山,大多数人选择了帝国,只有天风一人选择跟随她。而现在在兴义城,选择跟随她的,仍然是少数。欧阳黎心中悲叹。 “林小龙愿效忠羿妃!”林小龙高声说道。 当魏琦带着她的总部的高级军官离开的时候,欧阳黎泪水全无,而现在,在一个年仅十八岁的士兵面前,欧阳黎的眼角湿润了。 “羿妃,请你立即下令,放弃凤鸣山!”林小龙说道:“让第五团回军兴义城,与敌人在城市街道上周旋!天风团长在等待你的命令。” “不,不。”欧阳黎喃喃说道。 “羿妃,死守凤鸣山,将导致第五团全军覆没!”艾敏在一旁说道。 “你们团还剩下多少人?”欧阳黎问道。 “九百人。”林小龙答道。 “也就是说,损失了三分之二的人。” 林小龙默默点点头。 欧阳黎猛地挺直了身体,面向林小龙,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小龙,我现在命令你,立即返回凤鸣山,传达我的命令。” 林小龙立正聆听。 “第一,各团放弃凤鸣山阵地,回撤兴义城。第二,回撤各部,在市政厅集结。第三,撤销天风的团长之职,由你接任团长。” 林小龙一怔,急忙问道:“那天风呢?” 艾敏也是一楞,随即说道:“林小龙,你赶紧去吧。羿妃对天风另有任用。” “不,”欧阳黎沉声说道:“林小龙,请你告诉天风,天风指挥不当,致使我军遭受重大损失,从现在起,撤销天风一切职务,开除军籍。” 林小龙以为听错了,呆呆地张着嘴巴。 艾敏急忙问道:“羿妃,难道,难道你要把天风送上军事法庭吗?” “鉴于天风曾经的军功,就算了,让他好自为之吧!”羿妃的脸上,平静如水。 第012章 蛙跳战术 身在凤鸣山的天风万万没有想到,兴义城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而变故的原因,竟然是他的一场大捷! 天空中,月牙偏西,凤鸣山上,凉风习习,带着微微的寒意。 月光下的凤鸣山能见度很好,从山顶到山脚,山石沟壑,银光闪闪,历历在目。 这是夜战的好时机。 如果,天风手里有足够的军力,他很愿意借着这样的月光发动一次反突击。 而军力雄厚的帝国军队,也很愿意发动一次突击。 这是军事常识,敌我双方的将领都很清楚。 但是,凤鸣山上风平浪静,没有突击也没有反突击。 天风缺的是实力,帝国军队缺的是信心。一场战斗,实力和信心,两者缺一不可。 山顶上,天风盘腿席地而坐,声息全无。 他的双眼紧闭,两臂合在胸前,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脉搏上。身体里,呼吸与脉搏的共振形成滔天的巨浪,从他的小腹,向全身激涌扩散,他的胸膛发出如雷的轰鸣,无声无息的风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如溪水一般,静静流淌,血液在沸腾,肌肤却在冷却。 这是龟息法,在中央帝国,懂得龟息法的,只有两个人,天风就是其中之一。 十分钟后,天风睁开了眼睛。 两道精光从眼睛中射出,如同划过两道闪电,划破了漫山遍野的银白。 闪电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山坡上,依旧是月色朦胧。 对于天风而言,这十分钟,相当于八个小时的睡眠。一天征战的疲劳消失得干干净净。 天风站起身来,舒展了一下四肢,上衣口袋里摸出林小龙留下的黄金叶烟,抽出一根,刁在嘴上,点燃,吸了一口。 什么都是缘分,连抽烟也不例外。 活了十六年的天风,从来不知道烟为何物,可是,在凤鸣山上,他在短短两三个小时,就喜欢上了烟,准确说来,是喜欢上了黄金叶。 和别的烟民不一样,天风不需要用烟来提神。黄金叶那有些刺鼻的气息,带给他的,是平静、安详和说不出来的亲切。 烟头上的火星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地闪烁着,黑郁的天空中,繁星也在有节奏地闪烁。一缕缕青烟,从烟头上飘散开来,被夜风带走。天风突然觉得有些恍惚,那满天的繁星,似乎变成了无数的烟头,和他一起燃烧、闪烁、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他猛然发现,这样的夜晚似曾相识。在岐山,他也曾这样仰望星空,只是那时的他,手里没有烟。那个时候,他无法描述那闪烁的繁星,流云说它们是水滴,余狐说它们是银钉,而瑶华,说它们是天灯,还有长松,他说了什么?天风说你们说的都不像,他们问他,你说它们是什么?天风想了好久,也想不起来。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星星是烟头,每一个烟头的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像他一样,无父无母的孤儿。他们和他一样,在彼此遥望。 一阵刺痛从指尖传来,天风的手一哆嗦,烟头落地。烟燃到了尽头,烫着了他的手指。 山脚下,人影晃动。 天风向下望去,一些银白色的影子,从山阕处迅速向山坡移动。影子的头顶上,闪着寒光。 那是钢盔的反光。 天风踩熄了烟头。 炮弹尖锐的呼啸声划破了夜空,隆隆的爆炸声响成一片,硝烟弥漫,尘土飞扬,满天的烟头,同时也熄灭了。 帝国军队发动了夜间突击。 敌军的炮击只进行了五分钟就停止了,凤鸣山山坡山上,立即响起了交叉火力的枪声。 守军第一道战壕与敌军接战了。 天风心头一沉,觉得有些不对劲。 天风不担心反坦克炮,设在第一道战壕里的反坦克炮早已被转移到山顶。这种大炮上刺刀的战术,只能用一次。 他惊讶第发现,竟然没有发现敌军的坦克。 更让他感到诧异的是,从炮击到地面接战,只有五分钟。 敌军步兵前进速度之快,是前所未有的。 山坡上,响彻了激烈的轻重火力的扫射声和手榴弹的爆炸声,从山丘后冲出来的敌军迅速接近了第一道战壕,全是步兵,连一辆装甲车都没有。 这些步兵在地形的掩护下,行动异常敏捷,天风还没有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第一道战壕里的火力点就哑火了。 枪声几乎是在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凤鸣山上上下下,立即陷入一种极为怪异的沉寂中。 那些进攻的步兵,好像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这种沉寂只延续了两秒钟,立即又被铺天盖地的大炮打破了,帝国军队的炮弹再次覆盖了凤鸣山顶。 天风被一股气浪掀进了一个弹坑中,霎时就被从天而降的泥土掩埋了。等他扒开泥土爬出弹坑,敌军的炮击又停止了。 山坡上,敌军步兵像是从地底下钻出了的一样,跃出了第一道战壕,嚎叫着向第二道战壕发起冲锋。他们的冲锋枪吐着火舌,山坡上,像是突然钻出了数百条火龙。 前后不到十分钟,第二道战壕哑火了。 敌军步兵再次消失了,像是入了地。 那些步兵不是入了地,他们进入了守军的战壕中,将守军的战壕变成了他们的掩体。 凤鸣山上守军还没来得及组织起反冲锋,帝国的大炮又响了。 天风终于明白了,这是蛙跳战术。 帝国军队一改往常的硬打硬拼,在攻占一道战壕后,借助战壕就地隐蔽,摆开轻重火力支撑点,随即展开炮火,等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从攻占的战壕中展开第二波进攻,每攻占一道防线,就地隐蔽,等待炮火支援,炮火一结束,立即冲锋。这种战法,一停一进,一松一紧,看似简单,但是,步炮协同必须极为精确。实际应用难度很大。每想到,今夜,帝国军队竟然用得如此娴熟,速度如此之快。 转眼之间,三轮炮火后,帝国步兵就攻战了守军的三道战壕。守卫在三道战壕里的士兵,没有一个后撤,他们全部就地阵亡了。 不仅仅是帝国军队的蛙跳战术。 当帝国炮火第四次咆哮的时候,天风看见了山脚下,敌军的机械化部队启动了。三十辆坦克和装甲车轰鸣着开出了山丘,爬上了凤鸣山的山坡。 帝国军队也和天风一样,不按常理出牌了。白天,天风把反坦克炮摆在步兵之前,而晚上,帝国军队把坦克摆在步兵之后。 獬式坦克成为蛙跳战术的强大后盾,当守军跃出战壕,试图夺回丢失的阵地时,他们遭到了坦克火力的无情打击。第五团的士兵们,成片地被打到在冲锋的道路上。 第五团的战壕被敌军一条条蚕食,第五团的士兵被獬式坦克的重机枪无情地扫倒,而山顶上的反坦克炮,被敌方大炮炸得七零八落。 月亮爬到了天空正中央,光芒四射。月光下,一辆武装吉普车开到了山坡前,吉普车的车头上,印着一颗红色的六角星,从车上跳下一名身材魁梧的军官。 军官身着上校军服,大檐帽下,一张古铜色的脸。 那位上校名叫红雪,红色的六角星,就是他的名子,红色的雪花! 山顶上的天风,心中一声悲叹:凤鸣山阵地的末日到了。 第013章 精灵舞动 二十岁的红雪,是天风的岐山同学。 他是一名优秀的战术家,在岐山二十七精英中,无人能出其右,在帝国军界,也是独树一帜。 和其他岐山精英一样,红雪初出茅庐,一无资历二无名气。 但是,帝国武皇帝看中了他。 武皇帝果然等不及了,他派出红雪来迎战天风。 为此,红雪连升两级,从少校提升为上校,成为了一名师长。 他是帝国军队中最年轻的师长。在这之前,帝国军队中还没有一名年龄低于四十岁的师长。 就算双方的兵力相等,天风也不是红雪的对手。岐山同学中,在战术上,没有人能超过红雪。更何况,现在,天风的手里是一个残余的团,而红雪手里是一个整编师。 天风果断地拔出信号枪,向天空发射了一枚蓝色信号弹。 第五团全团放弃阵地,急速后撤。 在没有与敌军脱离接触的情况下后撤,是极为危险的。但是,天风别无选择。 蛙跳战术的可怕之处在于反客为主。帝国军队在强大的火力配合下,攻占一道战壕后,并不急于继续进攻,而是凭依战壕,组织火力配置,将重机枪、无后坐力炮、火箭弹、火焰喷射器架设在战壕前沿。守军的几道战壕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两百米,最近的敌方只有二十多米,帝国军队在如此短的距离上,进攻火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发挥,守军的战壕反而成为进攻者下一次进攻的根据地。帝国军队的人数和火力均处于绝对优势,蛙跳战术不可阻挡。 而且,红雪的蛙跳战术,是在强大的步、炮、坦协同下进行的,这不是进攻,而是围剿。 留在凤鸣山阵地的守军,没有炮火支援,没有援军,没有重武器,他们不仅守不住阵地,等待他们的,是无情的屠杀。 凤鸣山已经不是阵地,而是屠宰场。 獬式坦克已经攻上了半山腰,每一辆坦克的机枪口,都吐着令人胆寒的火舌。残余的第五团士兵离开了掩体,拼命向山后狂奔,他们完全暴露在了敌方的火力下,成片地被扫倒。 第五团的士兵每奔跑一米,都要付出死亡的代价。死亡无处不在。 天风逆向后撤的士兵向山坡下冲了过去。 作为团长,他应该是最后一个离开阵地人。 帝国军队停止了炮击。步兵已经攻占了第五道战壕,这是距离山顶的最后一道战壕,敌我双方短兵相接。 进入第五道战壕的帝国步兵并没有马上展开攻击,他们依旧严格遵循蛙跳战术的原则,就地隐蔽,展开重武器,等待身后獬式坦克的支援。 守军已经没有反坦克炮了,所有的反坦克阵地都被摧毁。獬式坦克大摇大摆地攻上了半山腰,向山顶守军的最后一道防线发射炮弹。 五分钟后,帝国步兵跃出了战壕。 天风的猎犬冲锋枪响了,首先跃出战壕的一个上尉和四个士兵应声倒地。五个人全部都是头部中弹。 帝国步兵被打懵了,他们没想到,奔逃的守军中,居然有人还击。 更让他们吃惊的是,还击的火力并不强大,他们听到的是五个点射。 一瞬间的五个点射,五人毙命。 几个不知好歹的步兵从战壕里探出头来,又是几声点射,头部中弹身亡。其他的步兵吓得纷纷退回了战壕。 天风手持猎犬冲锋枪,边射击边迎着敌军向下冲,所有的射击都是点射。他的速度太快了,身形如白驹过隙,快如闪电。帝国步兵的眼睛捕捉到了他,可是,当他们扣动扳机时,天风的身体早己不在他们瞄准的位置。 无数的子弹打在天风前后左右的泥土中,却不能伤及他的身体分毫。 空旷的山坡上,天风的身影飘逸、轻灵、美绝美涣,月光下,天风成了凤鸣山上舞动的精灵!在枪林弹雨之中,他在纵情舞蹈。 他的舞蹈是死亡,凡是试图欣赏那舞蹈的帝国士兵,都没猎犬冲锋枪射出的子弹洞穿了脑袋。 本来应该是无缝衔接的蛙跳式进攻,被天风一个人阻击了。 第五团的士兵们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跃出掩体,向山后没命地奔逃。 但是,獬式坦克冲过来了。 一辆獬式坦克已经爬到距离山顶只有一百米,车顶上的12.5毫米重机枪和炮塔中部射孔的轻机枪,构成两个重叠的射击扇面,子弹倾泻在狂奔的士兵头上,12.5毫米的高射机枪子弹威力巨大,几个士兵竟然被拦腰打成了两截。 守军最后的二十多名士兵被机枪火力压制在掩体里,抬不起头。而帝国军队一个连的后续步兵趁机包抄了过来,眼见这二十多名士兵就要遭到屠杀。 天风跃进了伏着帝国步兵的第五道战壕,像个黑色的精灵,帝国步兵被吓傻了,几个帝国士兵当着天风面,举起了双手。 天风没理这些神志不清的敌军,沿着前伸的战壕冲向獬式坦克。 坦克上面的机枪手发现了天风,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天风扔掉了打空了子弹的猎犬冲锋枪,从腰间拔出独眼龙手枪,一抬手,砰的一声闷响,坦克上的机枪手软绵绵掉进了炮塔中。 随着独眼龙的枪声,天风跃上了坦克炮塔,从掀开的顶盖,向车身里连射三枪。 獬式坦克的机枪哑火了。 与此同时,整个凤鸣山似乎都哑火了。 进攻的帝国军队和防守的第五团士兵,似乎都被这一奇特的景象惊呆了。 一个精灵站在獬式坦克的车顶上。天空中,硕大的红月亮,成了他的聚光灯! 那一瞬间,凤鸣山属于天风一个人! 天风站在坦克炮塔上,冷冷地望向凤鸣山山脚下。 那里,一辆带着红色六角星的吉普车旁,红雪背着双手,也在冷冷地看着他。 月色朦胧,谁也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但是,天风和红雪分明都看清了对方的眼睛。那只是万分之一秒的对视,但是,这样的对视却如同经过了一个世纪。 短暂的寂静中,凤鸣山守军残部,撤离了阵地,消失在山后的丛林里。 随后,枪炮声再次响起。 三十辆獬式坦克上的大炮和机枪向着天风站立的坦克开火了,狂风暴雨般的枪炮射向那辆哑火的獬式坦克。坦克被击中了、起火了、爆炸了。 天风孤独的身影被冲天的火焰融化了。 战壕里,几名帝国士兵兀自高举着双手,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第014章 反目为仇 凤鸣山冲天的火光映照了方圆十几里地。林小龙气喘吁吁向凤鸣山狂奔,终于,在凤鸣山以西十公里的一条小河边,与回撤的第五团残部相遇。 第五团三千名官兵,撤下来的只有十分之一,三百多名。其他人都永远留在了凤鸣山上。团长天风不知所终。 帝国军队占据凤鸣山后,暂时停止了进攻。 让林小龙感到奇怪的是,后撤下来的,只有天风这一个团,另外两个团没了踪影。 据幸存的士兵说,主阵地激战正酣的时候,左右两个团的阵地,并无动静。 如果真是这样,那两个团应该还留在阵地上。 凤鸣山中央被突破了,那两个团没撤下来,等待他们的,将是帝国军队的反包围。 林小龙已经没有时间考虑另外两个团,他马上向残余士兵传达了羿妃的命令,带领三百多人向兴义城进发。 林小龙带着残余的三百多人走出不到一公里,在一片小树林边,却与凤鸣山左右翼的两个团相遇了。 这两个团并无太大损失,显然,在第五团遭到蛙跳战术攻击的时候,他们并未与敌接战,而是主动撤退下来的。 林小龙糊涂了,按照景宁公主下达的命令,各团应该死守阵地,战至最后一人。羿妃的是希望他们后撤到兴义城,但是,羿妃的命令并没有传达到凤鸣山。第五团残部之所以后撤,是团长天风抗命的结果。莫非这两个团也抗命了? 不管怎么说,这两个团能够全建制撤下凤鸣山,林小龙还是很高兴,至少,兴义城的力量加强了。 林小龙马上见到了两个团的团长,向他们传达了羿妃的命令。 第一团团长史肇是一个职业军人,本是景宁公主身边的侍卫武官,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第二团团长薛开山原本是帝国国防部的一个参谋处长,是跟随羿妃从上都来的,留着络腮胡子,身材修长。 两个团长听完林小龙的话,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吭声,一时间,有些尴尬。 林小龙肚子里有气,史肇和薛开山都是有着十几年军龄的职业军人,在兴义城反叛者当中,资格老资历深,从来就没把林小龙这样的新兵蛋子放在眼里。眼见两个团长是不屑与他说话。 气归气,情况紧急,林小龙也不敢怠慢,急忙说道:“两位团长,羿妃命我代理第五团的团长,带领这个团回撤兴义城,我知道我不配这个团长,可是现在情势危急,你们二位就别把我当团长了,把我们编进你们团里,一起回兴义城吧。” 史肇鼻子一哼,说道:“林小龙,可是我们得到的命令不是撤到兴义城。” 林小龙说道:“我知道,之前公主有令,让我们死守凤鸣山,可是,你们不是已经撤下来了吗?既然你们违抗了公主的命令,就服从羿妃的命令吧。” 史肇冷笑一声:“我们没有抗命,至少,直到现在,我们在不折不扣地执行公主的命令!” “什么?”林小龙问道:“公主的什么命令?她人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史肇看了看薛开山。 薛开山急忙说道:“小龙,你不知道,公主现在不在兴义城里,她已经,已经……。”薛开山欲言又止。 “已经什么?”林小龙一惊,心头暗叫不好,双目狠狠地盯着薛开山,薛开山低下了头,避开了林小龙的目光。 史肇沉声说道:“林小龙,公主已经与帝国皇帝达成了一致,停止这种无谓的自相残杀。” 史肇的话如同在林小龙的耳边响起一声炸雷。 “史团长开玩笑吧?”林小龙说道。 “我开玩笑?”史肇冷冷说道:“林小龙,我现在向你传达公主的命令,命令你团向兴义城进发,攻占兴义城,活捉欧阳黎,她是帝国的叛徒!” 林小龙怔怔地看了看史肇,又看了看薛开山。 薛开山抬起头,说道:“小龙,不,林团长,情况发生很大的变化。就在两个小时前,公主见到了皇帝的特使。皇帝立公主为皇太女,皇位继承人。公主已经向帝国武皇帝宣誓效忠,即刻返回上都。林团长,皇上承诺,反叛者是羿妃一人,其他人只要放下武器,既往不咎。”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林小龙咬牙说道:“那你们为什么还拿着武器!” 史肇说道:“林团长,公主之所以带着我们这些人跑到兴义城与皇上做对,都是受了欧阳黎的蒙蔽。欧阳黎这个女人,年纪轻轻当了皇妃,还不满足,一心想当女皇。文皇帝活着的时候,她没有机会,现在文皇帝死了,她的野心就按奈不住了。她用花言巧语把公主骗到兴义城,表面说是要立公主为皇帝,可是,你想想,公主才十四岁,没有什么阅历经验,在兴义城又没有根基,欧阳黎正好挟天子以令诸侯,实现她的野心。我们都被她骗了!现在,欧阳黎在兴义城里成了孤家寡人,正是我们将功赎罪的时候……” “住嘴,羿妃不是那样的人!”林小龙厉声说道。 史肇冷笑:“林小龙,你才吃了几年的干饭,懂什么?” 薛开山也说道:“林团长,我们这些人之所以跟皇上打了快一个月,还不是为了公主,现在公主都不打了,我们还打什么?” 史肇厉声说道:“林小龙,现在公主已经宣誓效忠帝国武皇帝,我们就是帝国的军队,现在,是替帝国效命,铲除叛逆的时候,林小龙,你这个团长是欧阳黎封的,不过,我们也承认你这个团长,请你带着你的团,与我们并肩作战。等捉住了欧阳黎,我们会在公主和皇帝面前为你请功。” 林小龙惨然说道:“两位团长,你们就不想想凤鸣山上那些死人吗?那是一群冤魂啊!” 薛开山低头不语。 史肇冷冷说道:“林小龙,请马上执行公主的命令,否则……。” 林小龙这才发现,自己带来的三百多人,已经被史肇和薛开山的人包围了。这两个团在凤鸣山上担任左右两翼的护卫,一直就没有受到太大的冲击,今晚又没有与帝国军队接战,实力基本保存了下来,各有两千多人。而林小龙只有三百多残部,根本无法与史肇和薛开山抗衡。 两个第五团的士兵发现被包围了,刚要举枪,砰砰两声枪响,应声倒地。 林小龙大怒,刚要拔枪,史肇的手枪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同时围在了林小龙身后,猎犬冲锋枪黑咚咚的枪口指向他的后背。 “林小龙,对不起。”史肇沉声说道:“既然你不肯合作,我只好把你和你的团看做是欧阳黎的同党,交给帝国皇帝发落。现在,请你命令他们放下武器,缴械投降。” 林小龙咬牙说道:“好吧,史团长。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处决我的时候,请告诉我的父母,林小龙是战场阵亡!” 史肇摇头:“对不起,按照帝国法律,反叛份子的直系家属,也将一并被处决!” 薛开山轻叹一声,背过身去,不敢正视林小龙。 一片乌云遮住了麝月光洁的面容,狼月发出狰狞的微笑。小树林边,一下子暗了许多。 起风了,小树林枝叶摇摆,哗哗作响。 第015章 从一而终 林小龙身后的四名手持冲锋枪的士兵,迎风而倒。 林小龙的身边出现了一个鬼魅一般的影子。 一支老式独眼龙手枪顶在了史肇的额头上。 “天风!”林小龙惊呼。 薛开山伸手刚要拔枪,就觉腰间一麻,手脚发软,瘫倒在地。天风的脚踩在了他的手腕上。 史肇怔怔地看着天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天风的军服破烂不堪,像是被火燎过的一般,浑身上下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脸色黝黑,一双眼睛却射出骇人的精光。 两个团四千多人,竟然没人发现天风的出现。 红雪大军的枪林弹雨没有伤到天风丝毫,这四千多人更不能觉察到天风的行踪。 “恭喜你,天风,你还活着。”史肇悻悻说道。 “暂时还没死。”天风喃喃说道:“请史团长和薛团长带着你们的团,向东。” “向东?”薛开山扒在地上问道。 “是的,向东。离开兴义城,越远越好。”天风说着,松开了踩着薛开山的脚。 薛开山狼狈不堪地爬了起来,却再也不敢摸腰间的枪。薛开山懂得一点人体穴位,天风刚才攻击了他的悬枢穴,那是手下留了情,要是直接攻击命门穴,他就没命了。 “你要我们继续与帝国军队作战?”史肇问道。 天风摇头说道:“史团长,败军不可再战!更不可向自己的兄弟开战!公主已经回了上都,你们去上都吧。” 史肇无奈地说道:“也好。不过,天风团长,你呢?你打算继续跟着欧阳黎?” 天风点点头。 薛开山说道:“天风老弟,你只有十六岁。这段时间,你的军事才华有目共睹,如果能效忠帝国,必然前途无量,欧阳黎大势已去,你这又是何必呢……” 天风微笑:“多谢薛团长好意。人各有志,这二十几天,我们并肩作战,算是个缘分,大家好合好散,请二位团长看在凤鸣山上死去的兄弟的份上,不要与我们为难。” 薛开山叹道:“天风老弟,我的团马上撤出战场。既不与帝国军队作战,也不与你们作战。” 天风望向史肇。 史肇心有不甘,一声不发。 “史团长,”天风说道:“我相信薛团长的话,如果史团长不答应,我只好请薛团长代理你的团,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死的人已经太多了。” 史肇冷冷说道:“多谢天风团长,我的团撤出战场。” 天风收回了枪。 “团长,”林小龙叫道:“不能就这么放他们走,兴义城里军力太弱了,需要人手。毙了这两个团长,接管他们的团,带进兴义城!” 天风摇摇头,对史肇和薛开山说道:“你们快走吧。” 史肇和薛开山对视一眼,转身离开。 一会儿,两个团四千多人离开了小树林,向东开拔。 他们果然没有加入帝国军队。薛开山辞去军职,不知所终。史肇回到了上都,继续担任景宁公主的侍卫武官,一年后,被武皇帝处决,罪名不详。他们的两个团被遣散,三年之内,连以上军官全部莫名死去,有人说,他们得罪了武户。 小树林边,只剩下第五团的三百多名残余士兵。 林小龙这才说道:“对不起,天风,根据羿妃的命令,你已经不是团长了。” “为什么?”天风淡淡地问道。 “你屡次抗命,指挥不当,致使我军损失巨大。羿妃撤销了你的团长职务,并开除你的军籍,从现在起,你是一介平民,这场战争与你毫无关系,请你马上离开兴义城。”林小龙说道。 天风问道:“谁是团长?” “我!” 天风淡淡一笑:“我屡次抗命,再抗一次也无所谓。” “什么意思?” “我还是这个团的团长,你还是这个团的作战参谋。” “你……。”林小龙无可奈何。 天风拍了拍林小龙的肩膀,从口袋里掏出黄金叶烟,那烟盒已经被烤焦了,一碰就碎。天风选了一支还算完整的烟,刁在嘴边,点燃,吸了一口,递给林小龙。 林小龙接过烟,吸了一口,说道:“老弟,你留在这里何苦呢。就剩这三百多人了,你本事再大,也守不住一个兴义城。” 天风一伸手:“老兄,就剩一支烟了,给我留一口。” 林小龙吧烟递过去,天风接过猛吸一口,说道:“羿妃的意思,我明白,她是想让我逃命。跟你说过了,我是个孤儿,没地方去,还是回城算了。”天风把烟又递给林小龙。 两个人就着一根烟,你一口我一口地边抽边说。 “老弟,我痴长两岁,本事不如你,见识不比你差,羿妃的意思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出了兴义城,我屁本事都没有。” “那不见得。” “得了,老兄,集合队伍,团长要训话。” 林小龙无可奈何地向三百多疲惫不堪的士兵招了招手。士兵们聚集在天风的身边。 天风把烟屁股扔在地上,大声说道:“弟兄们,现在兴义城里,只有羿妃,没有任何武装力量。帝国军队的两个集团军在天亮后就要攻城,愿意回城的,跟着我。不愿意回城的,现在就离开,往东,向帝国军队投降。我提醒你们,一定要向红雪师投降,红雪是我的同学,我了解他,他绝对不会杀放下武器的人。” 三百多人静静地看着天风,没有一个人动。 “我再说一遍,兴义城是一座空城,留在里面是死路一条。”天风朗声说道。 “团长,我们跟你回城!”一个士兵叫道。 “对,我们回城。” “回城!” “回城!” 士兵们纷纷响应。 他们认定,十六岁的天风,是他们的团长,是他们可以托付性命的人。 微风吹过,小树林沙沙作响。 “老弟,你是个死心眼,带了一帮兵,也是死心眼!”林小龙幽幽地说道:“天风,你干嘛非跟着羿妃?” 天空中,月亮上的环形山离离在目,坑坑洼洼就像是凤鸣山一样,刚刚遭到炮火的打击。 天风望着狼月,长出一口气,说道:“就算是从一而终吧!” 林小龙笑了:“从一而终?天风,人家是皇妃呀!你还是个娃娃!” 天风没有回答,他的脑海中重现了岐山的那一场生死抉择。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选择,既然选了,就不能回头! 他的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流云的脸,在无边的黑夜中,向他眨着眼睛。 天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四四方方的彩纸。 “什么东西?”林小龙问道。 天风咧了咧嘴,默默地把彩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那是一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第016章 赶尽杀绝 凌晨4点钟,兴义城外出现了帝国军队的先头部队。 半小时后,帝国军队从四面将兴义城团团围住。他们没有马上展开攻击,兴义城已经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他们不急不躁。 邓熙龙采纳了红雪的建议,命令帝国军队守在城外,加强戒备,防止反叛者借着夜色出逃。天亮后,帝国军队再进城。夜战只对弱势一方有利,而强势一方,应该在阳光的照耀下前进! 红雪是个伟大的战术家,他很清楚,即便自己手握重兵占据绝对优势,反叛者也会想方设法寻找机会,哪怕这样的机会只有万分之一。红雪现在要做的,就是不给反叛者丝毫机会,万分之一的机会也不给。 兴义城成了一座空城。这座中央帝国的战略重镇,昔日的繁华烟飞云散,如今是漆黑一团,没有灯光,没有人声。百姓已经全部逃离了城区。 羿妃得到了凤鸣山的败报,反叛者不仅丢掉了凤鸣山,也丢掉了守卫凤鸣山的三个团。 而兴义城下的两个团,早就跟随景宁公主离开了城区。据说,他们向帝国军队投降了。 在羿妃的身边,只剩下艾敏的一个警卫连。 残存的反叛者们收缩在兴义城市政厅。市政厅高二十米,有五层楼,是全城最高的建筑物。这是一座老式的青石建筑,墙体是厚达两米的青石,坚固厚重,一般的炮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一个白点。 警卫连在楼里楼外布设下密集的火力点。他们并不缺乏武器弹药,大楼里,重机枪、无后坐力炮、反坦克炮、火箭弹应有尽有,在艾敏的指挥下,各种轻重武器搭配合理,相互协调交叉,残存的十几辆轻型坦克也开进了市政厅,依托市政厅的青石建筑,炮口向外。使整个市政厅成为一个巨大的堡垒,将方圆十平方公里的的城区纳入它的火力控制范围。 警卫连一百二十人是羿妃的忠实追随者,他们抱定了一死的决心,士气高昂。 帝国军队可以进城,但要夺取市政厅,将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羿妃欧阳黎将自己的指挥部设在了市政厅二楼,这里视野很好,又有坚固的青石壁垒,不担心敌军的炮火打击。 整个市政厅静悄悄的,士兵们都伏在自己的岗位上,严阵以待。 市政厅尖顶上的大钟敲响了凌晨五点的钟声。钟声在空阔的兴义城上空回荡,空气中,飘荡着来自沙河的阵阵薄雾。 欧阳黎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口已经被沙袋堵住了,只露出一个射孔。欧阳黎俯身向射孔外看了看,黎明将近,外面已经没有了银白色的月光,整个城市黑漆漆的。 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欧阳黎下意识地问道:“艾敏,有什么情况?” 欧阳黎话一出口,心头一沉,觉得有些不对劲。 身后响起的脚步声,不是艾敏的。 欧阳黎猛一回头,在她身前五米处,站着一个年过五旬的老头。 老头身材肥胖,一张国字脸,八字胡,双下巴,肩膀以上就是头,像是没有脖子。穿着一身列兵的军服,显然不合身,贴在肥胖的身躯上,几乎要爆裂开来。 欧阳黎的脸上顿时如死水一般。 “你总算来了!”欧阳黎轻声说道。 老头对着欧阳黎身体前屈,深鞠一躬,说道:“参将骆福授参见羿妃!” 来人正是武户参将骆福授。 在中央帝国,武户是一个凌驾于全部国家机器之上的特工组织,它隶属于武皇帝本人,除了皇帝,它不服从任何人。其目的,不是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而是发现并处置对皇帝本人构成威胁的任何危险份子。这个组织是绝密的,因为,武皇帝并不希望臣民们把他看成是靠特务维持统治的皇帝。 在武户内部,最为核心的、等级最高的成员,是直接听命于武皇帝的大内侍卫,内部称为参将,这些参将能够直接与皇帝对话,秉承皇帝的意图,他们在政府中没有职位,甚至没有档案,在帝国的户籍管理体系中,他们是不存在的公民。 从参将到最低级成员,武户成员从上到下分为鹰、繇、榫、鸷、鹮、蜂、鸽、燕八个级别。鹰的级别最高,是为参将,燕的级别最低,为外围成员。 在整个帝国,只有十个参将,骆福授就是其中之一。每一个参将,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王牌杀手,他们能够杀人于无形。整个帝国,还找不出能逃出他们手心的人。 中年男人双手空空,但是,欧阳黎知道,门外的卫兵已经遭了毒手。 欧阳黎淡淡一笑,猛然间觉得万分疲倦,也许,这二十多天的含辛茹苦,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骆参将,是魏祺沣派你来的吧?” “是的。” “那就请动手吧,不过,在你动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欧阳黎缓缓说道。 “不敢。”骆福授两手下垂,弯腰说道。在羿妃面前,骆福授依旧保持着一个臣子面见皇妃的恭敬。 欧阳黎清楚,骆福授丝毫不会因为现在的恭敬,而减弱他即将发动的急风暴雨般的攻击。骆福授肥胖的身躯,其实,就是一架杀人机器。 “请武皇帝赦免这里的人所有人。”欧阳黎说道:“如果骆参将答应了,我将自裁,不劳你动手。” 骆福授躬身说道:“对不起,羿妃,我不能从命。” “为什么?”羿妃厉声说道:“你们要赶尽杀绝!” 骆福授面色沉郁,沉声说道:“他们犯的是叛国罪!” 羿妃长叹:“他们主动放下武器也不行吗?” “羿妃,看在文皇帝的面上,我可以告诉你,皇上派我来,就是要阻止投降的事情发生。” “为什么?” 骆福授身体一晃,肥胖的身躯如鬼魅一般,欺到欧阳黎身边,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羿妃,你是文皇帝的遗孀,如果帝国军队俘获了你,根据帝国宪法,武皇帝不能判你死刑!”骆福授的声音如细若游丝。 欧阳黎长叹一声,闭上了眼睛。 第017章 单鞭对穿梭 天风和林小龙一起,带着第五团残余的三百多人,在帝国军队围城之前,进入了兴义城。他们与警卫连取得联系后,来到了市政厅。艾敏对于天风的到来大为吃惊,但是,她还是坚决执行欧阳黎的命令,拒绝承认天风的团长职位,命令天风移交部队,马上离开兴义城。 天风的倔脾气上来了,命令林小龙缴了艾敏的械,然后,独自一人上楼来面见欧阳黎。 在指挥部外,天风看见了两名已经身死的卫兵,卫兵的颈椎被扭断了,刺客已经进了指挥部。 天风不动神色,悄悄接近指挥部大门,看见骆福授已经欺到了欧阳黎身边。 天风举起了独眼龙手枪,又缓缓放了下去。 独眼龙手枪的优点是火力强,虽然老掉牙,可是在十米距离内,可以击穿两毫米的铁板。骆福授的身躯就在他的枪口下,但是在不到十米的距离内,一枪击出,子弹穿过骆福授的身躯,也将穿进羿妃的身躯。 天风紧了紧手枪,迈步走进了指挥部。 他的脚步很轻,走在地上,声息全无。 骆福授面向欧阳黎,丝毫没有觉察到身后的天风。 岐山二十七精英,都曾受过严格的搏击训练,他们的搏击能力,虽然达不到登峰造极,但是,都跻身于一流高手之列。天风的搏击能力是二十七人中最差的,一旦出手,仍然让人生寒。 但是,面对武户参将,天风丝毫不敢松懈。他屏住呼吸,双目紧紧盯着骆福授的双肩。 如果骆福授觉察到身后的天风,首先动的,应该是他的双肩,这是高手出招的惯例,高手与俗手的区别,仅仅在于,高手的双肩动得极为轻微,却快如闪电;而俗手的双肩则是幅度大、行动慢。 天风悄悄走到了骆福授身后两米处,骆福授的双肩仍然没有丝毫动静。 天风气沉丹田,一个单鞭式,拳如闪电,直攻骆福授的后颈。 单鞭式是一招全力进攻的拳势,出拳者右拳击出,左臂后挂,全身如同释放出的弹簧,力发千钧,一招出手就要毙敌,单鞭式将全身的所有力量,集中于攻击点,为此,出拳者必须放弃防守。 天风知道,武户参将都是绝世高手,到这个节骨眼上,必须全力一击,就算不能毙敌,也要使对手失去还击能力。否则,骆福授承受一击之后发动反击,天风就没有机会了。 天风的拳风只施展开一半,就觉迎面一股巨大的力量滚涌而来,压得天风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却见骆福授肥胖的身躯,像是一只氢气球,腾空而起,直撞向天风胸前的空档。天风暗叫不好,待要闪避,拳头被骆福授的双掌接了个正着,天风的拳头如同击打在钢板上,手臂一阵剧痛。 天风的身体砰的一声,被弹开五米开外,哐当一声,撞在指挥部中央的沙盘上,手里的独眼龙手枪飞到了墙角。 天风顾不得手臂上的疼痛,两臂合抱胸前,双脚用力,原地一个旋转,极力站稳身体。 骆福授不等天风站稳,双掌齐出,直攻天风的前胸。天风躲闪不及,急忙含胸收腹,双臂护在胸前,又是一声闷响,天风的身体一阵摇晃,嗓子一咸,吐出一口鲜血。身体却是巍然不倒。 骆福授这一击,是穿梭式,和单鞭式一样,也是全力一击,没有防守。要在平时,骆福授使出这一招,对手必然毙命当场,战斗就结束了。可是,这一次,他的对手竟然还活着,不仅活着,而且还稳稳地站在他的面前。骆福授大吃一惊,急忙后撤两步,身体侧躬,一掌护胸,一掌前出,成防守状。 天风还在门口的时候,骆福授就已经觉察到了背后有人。如果,身后只是一个普通人,骆福授即刻就要转身进攻,在十米的距离之内,一个手持冲锋枪的普通士兵,对于骆福授而言,构不成任何威胁。他的速度是惊人的,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他就能完成转身、跳跃、出掌、毙敌这一系列动作,而十分之一秒,是一个普通人从眼睛到大脑神经反应的时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杀敌于无形的人,在整个中央帝国,不会超过十个。 但是,骆福授从对手细得几乎难以辨别的呼吸声中判断出,对手是一个高手,在兴义城,这样的高手只有一个,就是岐山精英天风。 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可以击毙一个普通士兵,但绝对不能击毙一个岐山精英。而且,这个岐山精英的手里,有一支独眼龙手枪。 骆福授的护身符是羿妃,一旦骆福授跃出羿妃身边,独眼龙就会响,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不要指望天风会失了准头。 骆福授唯一能做的,就是诱敌进攻,只要天风进到他的身后发起攻击,手枪就不起作用了。 身为武户参将的骆福授定力果然惊人,身处险境,毫不慌乱,双肩下沉,纹丝不动。天风果然上当,在骆福授的身后发出全力一击,同时,也暴露出破绽。 骆福授在天风的拳风攻出已无法回收的时候,突然暴发,一击得手。 骆福授以海底针护住要害,定睛一看,随即放下心来。 对手只是一个孩子,口吐鲜血,虽然还没倒地,显然已经身受重伤。 “天风,你怎么回来了?”欧阳黎惊呼一声,抬腿就要跑过来。 天风手捂胸口,喘息着说道:“羿妃,别动。” 骆福授横挡在天风和欧阳黎之间,羿妃要到天风身边,又会落进骆福授的控制范围。 羿妃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天风。 骆福授心中更加吃惊,眼前的这个孩子,受到重重一击,不仅没有倒地,竟然还能说话。骆福授不禁仔细打量天风,却见天风身材瘦小,一身硝烟,军服破烂不堪,脸上青一块黑一块,头发都烧焦了,可一双眼睛精光闪亮。骆福授心中一动,脸上表情怪异。 骆福授是龙族搏击术集大成者。在室火星,龙族是最为古老的民族,在三千年的历史长河中,龙族将战争技巧发挥到了极致,从单兵搏斗到大集团作战,他们将杀戮变成了艺术。搏击就是一门艺术,进入工业社会后,随着冷兵器时代的结束,搏击术逐渐衰落,少有人问津。但是,仍然有人对这门艺术孜孜以求。骆福授就是其中之一。 若是放在冷兵器时代,骆福授定是一代搏击宗师。而在现在,他的艺术在别人眼里一钱不值。这也罢了,无人喝彩,骆福授倒也耐得住寂寞。可是,让他不甘的是,一身的搏击技艺,找不到一个传人。天资差的,骆福授看不上,骆福授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他。 现在,眼前的这个孩子,不仅经受了自己的一掌,而且,从身形和反应上看,绝对是一个好苗子。 骆福授暗暗庆幸,没有一掌打死了天风。 欧阳黎惨声说道:“骆参将,请不要伤害天风,他只是个孩子,而且,他已经被开除了军籍,他不是帝国的敌人了!” 兴义城死了那么多人,欧阳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任何事业都要付出代价,况且,她要完成的,是文皇帝遗留下来的宏图大业,那是一个能够改变龙族的命运,改变室火星历史的事业,在这个伟大的事业面前,任何流血牺牲都是微不足道。 可是,当死亡*向天风的时候,欧阳黎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当岐山精英全选择武皇帝的时候,当景宁公主弃她而去的时候,当兴义城的官兵向帝国军队放下武器的时候,这个十六岁的孩子,却坚定地站在她的身边,用自己的生命护持着她,毫不退缩。 骆福授不动声色,冷冷说道:“天风?你是天风,唯一一名背叛帝国的岐山精英!” 天风点点头,胸口又是一阵剧痛,一张嘴,吐出一口血,身体无力地滑落下去。 欧阳黎不顾骆福授,冲向天风。 骆福授没有出手阻拦。 欧阳黎双手紧紧抱住了天风。天风的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交织在一起,直扑欧阳黎的鼻孔。欧阳黎鼻子一酸,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滴在天风的脸上。 “天风,天风……。”欧阳黎声嘶力竭地叫道。 天风靠在欧阳黎的怀里,眼睛迷离,气若游丝。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第018章 诀别 骆福授像是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双手一摊,冷冷说道:“皇上有旨,兴义城的人,其他人可赦,唯独不赦欧阳黎和天风!” “为什么?”欧阳黎搂着天风,颤声问道:“我是首犯,天风,他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都是协从者。你们杀我一人足够了。” 骆福授又回到了起初的恭敬,躬身说道:“对不起,你是首犯,这没错。天风不仅仅是协从,他是帝国化了巨大代价培养出的精英,他更应该效忠帝国,而不是背叛!况且,一个岐山精英具有惊人的能力。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皇上所用,也绝不能为他人所用,他必须死。羿妃,如果你是皇帝,你也会这么做的。” “不,我不会!”羿妃咬牙说道:“告诉魏祺沣,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欧阳黎和他不一样,我不会要求任何一个人为我所用,我要的是,国家的每一个臣民,都为国家所用!” “这有什么不同吗?”骆福授不解。在中央帝国,皇帝就是国家,国家就是皇帝。 羿妃淡淡一笑:“这有很大的不同。想想文皇帝吧,他从来没有要求臣民们向他本人宣誓效忠!” 骆福授眯缝起了眼睛,对欧阳黎的话,似懂非懂。 过了一会,骆福授低声说道:“羿妃,你说的话,我听不懂,也不想懂。我关心的是,天风这小子是死是活。” 欧阳黎一惊:“你要干什么!” “让我带他走。”骆福授说道。 “不!”欧阳黎下意识地抱紧了天风,像是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生怕被人抢走。 “羿妃,别忘了你的身份,抱着个男人成何体统,他虽然只有十六岁,可也只比你小四岁。”骆福授语气阴沉。 欧阳黎紧紧抱着天风,淡淡地说道:“你杀了我吧!让我和他死在一起!” 欧阳黎的目光落在了天风的脸上,那是一张肮脏的娃娃脸,上面满是血污和硝烟。在那一瞬间,欧阳黎突然觉得,无法描述怀里的这个人。孩子?男人?好像都不是,她只知道,在这一刻,她和他不能分开! 已经到了日出时分,清冷的阳光,从射孔中设进了指挥部。同时飘进来的,还有带着沙河特有气息的淡淡的水雾。 大楼外,突然响起了密集的炮火声,一时间,火光冲天。炮火从城市周围的所有方向响起,整个兴义城,在炮火中震颤。 帝国军队开始攻城了。 诺大的兴义城,只有市政厅有守军。但是,帝国军队仍然向所有的街区展开了炮火攻击。他们使用的是集束燃烧弹,带着磷片的火焰,吞噬了火焰所及所有建筑物。大火从兴义城的四周,漫延到一条条街道,一座座建筑物,烈烈大火伴随着建筑物的崩塌,向中心地带漫延。市政厅成了火山中的孤岛。 这是精神战,帝国军队试图通过满天的大火,摧毁守军的意志。 市政厅里,依旧是悄无声息。守军并不为冲天的大火所动。 骆福授沉声说道:“羿妃,如果你想让天风活着,就把他交给我。” 欧阳黎看着骆福授,不知道他肚子里卖什么药。 火光透过射孔映照进指挥部里,四壁泛起了红光,庞大厚重的市政厅在炮声中发出一阵阵震颤。 骆福授催促道:“羿妃,如果我要杀他,现在就能办到。” 欧阳黎心头一动,缓缓松开了双臂。天风的身体软软地滑落下去。 骆福授抱起神志不清的天风,起身向外走去。 门口一阵骚动,艾敏和林小龙带着十几个士兵冲了进来,十几支猎犬冲锋枪对准了骆福授。 “让他走!”欧阳黎低声说道。 艾敏和林小龙对视一眼,让开了路。 天风睁开了眼睛,挣扎着说道:“羿妃,我要留下!” 天风的声音非常微弱,可在欧阳黎听来,就像是响起一声炸雷。欧阳黎奋力冲到骆福授身边,看着气若游丝的天风,咬牙说道:“天风,记住,没有死者,不能唤起民众,没有生者,不能延续战斗!你,是我任命的,唯一的生者!” “不,羿妃,”天风喘息着说道:“我要和林小龙在一起!” 林小龙眼角湿润,说道:“老弟,做哥哥的有件事要请老弟帮忙。” “什么事?” 林小龙咬牙说道:“找到我的妹妹林雅轩,替我照顾好她,如果你办不到,就不是我的兄弟!” 天风挣扎着叫道:“我无处可去,我是个孤儿!” 欧阳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住天风的手,嘴凑到天风的耳边,低声说道:“去雅丹!” 天风怔怔地看着欧阳黎。 欧阳黎看着天风坚定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中已经没有了泪水,相反,目光明亮,充满希望。 “雅丹!” 天风默念这两个字,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眼角上,流出两滴晶莹的泪水。 骆福授抱着天风,大踏步走出指挥部,回头说道:“羿妃,我说过,皇上最担心的是,你们主动投降!” 骆福授出了市政厅,消失在冲天的大火中。以他的身手,大火奈何不得他。 大火没有燃进市政厅。市政厅是青石建筑,不能燃烧。 四个小时后,满城的大火逐渐熄灭了。繁华的兴义城,成了一片废墟。 帝国军队的獬式坦克包围了市政厅。步兵在坦克之后,如林的枪炮指向这一栋青色建筑。 但是,不管是守军还是进攻者,全部安静了下来。 羿妃欧阳黎孤身一人站在市政厅大门前的高台上,面向帝国军队的枪炮。 她的身上穿着雪白的长裙,头戴着皇妃的冠冕,手持皇妃节仗,面色淡雅,站在被大火烧成一片漆黑的废墟之上,如一朵盛开的白牡丹,美得让人心碎。 皇上有旨,兴义城的反叛者,一概就地处决。 但是,进攻者面对羿妃,谁也不忍心扣动扳机。帝国文皇帝的余威犹在,而羿妃,曾经是帝国臣民心中的圣女。 这个二十岁的皇妃,曾经带着她特有的腼腆的微笑,穿着那雪白的长裙,在贫民窟、孤儿院、洪水包围的村庄、垮塌的矿山、偏僻肮脏的街巷、烈日炎炎的田间,和帝国最底层的臣民们握手寒暄,她的笑容,曾经把无数绝望的帝国臣民从噩梦中唤醒,她的泪水,曾经让最丧心病狂的罪犯忏悔。 帝国士兵们再次见到了他们心目的的圣女羿妃,如果不是上峰有命,他们中的很多人,会放下武器,匍匐在欧阳黎的长裙前。 但是,不少士兵已经是眼泪汪汪了。 一辆獬式坦克上,一个少校手舞手枪,冲着发呆的士兵们叫道:“他妈的,开枪呀,给老子开枪呀!” 他的声音在市政厅前回荡,却无一人应声。 少校一把推开了身边的机枪手,抢过机枪,对准了欧阳黎。 第019章 受降 所有的士兵都闭上了眼睛。 少校双目通红,端着机枪的手竟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羿妃的脸上,依旧是一丝淡定甚至有些腼腆的微笑。 人类的笑有很多种,有的让人喜悦,有的让人淡定,有的让人敬畏,有的让人心寒。 而欧阳黎的笑,却是让人揪心般的痛。 机枪哐当一声落在了坦克的装甲板上,少校一屁股坐在炮塔上,竟然泣不成声。 包围市政厅的,是红雪指挥的105师。 红雪的到来,使得兴义城之战形势急转直下。在这之前,占据巨大优势的帝国军队与反叛者相持了二十多天,始终无法将优势转为胜势,而红雪到来后不到24小时,反叛者的抵抗就崩溃了。首先是凤鸣山阵地被突破,接着景宁公主宣布投诚。 105师最先突破凤鸣山,也最先进入兴义城,为此,年仅20岁的师长红雪受到了帝国皇帝的通电表彰。这是兴义城开战以来,帝国当局表彰的第一位师级以上军官,在这之前,帝国统帅部对高级军官发出的都是申斥令,痛斥他们的无能。 很快,红雪得到了羿妃出现在市政厅前的消息,急速赶到市政厅前,他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女人的柔弱是水,而水是无坚不摧的。 钢铁洪流被这如水的柔弱融化了,甚至,有崩溃的危险。 没有一个士兵愿意向羿妃开枪!如林的枪炮成了废铜烂铁! 红雪一声叹息,走下吉普车,只身来到高台前,面对羿妃,举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105师上校师长红雪见过羿妃!”红雪声如洪钟。 欧阳黎淡淡一笑。 二十岁的红雪,性格刚毅果决,枪林弹雨都不会让他皱一皱眉,但是,在羿妃面前,红雪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这是红雪第三次见到羿妃。第一次,是两年前,欧阳黎被文皇帝册封为羿妃后,和文皇帝一起视察岐山,红雪和他的同学们一起,接受皇帝皇妃的召见。那个时候,羿妃的脸上慈祥如水。召见完毕后,校长柳正藩向学生们提问:“你们对皇妃映像如何?”红雪不假思索地回答:“皇妃太漂亮了,和流云差不多。”这个回答,遭到了柳正藩的严厉斥责,也遭到了流云的白眼,只有天风暗地里拉了拉他的手,表示赞同。 第二次是两个月前,在岐山的地下室里,红雪和其他二十四名岐山精英,站在了羿妃的对立面。那个时候,羿妃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怨。 而第三次,在这硝烟弥漫的废墟上,红雪再次见到了羿妃,她的脸上,不是慈祥,也没有哀怨,而是平静,像一汪春水,与世无争。 “红雪师长,”欧阳黎说道:“听说,你是武皇帝亲自任命的师长?” 红雪立正:“是的,羿妃。” 就在二十四小时之前,武皇帝在太一殿召见了红雪。按照帝国的规定,能够进入太一殿的,都是功勋老臣,他们要么是国家重臣,要么德高望重,要么是有大功于国家。红雪年纪青青,毫无名气,更无功劳,他只是在两个月前才宣誓效忠武皇帝的一个岐山学生,可是,武皇帝竟然在破例在太一殿里接见了他。 事实证明,武皇帝魏祺沣的确是知人善任。红雪因此而建立了出岐山后的第一场功勋。 “那么,你应该可以直接与武皇帝通话了?”欧阳黎问道。 红雪点点头。在帝国,如果皇帝信任某将领,可以授予他直接通报的权利。这个将领可以直接与太一殿通话,而不必不通过他的上级。在太一殿,武皇帝将这个权利授给了红雪,这一授权,死死地拉住了红雪的心,因为,这不仅是权利,更是无上的荣誉。毫无资历的红雪,与王公大臣们平起平坐了。 “那好,红雪师长,请你转告武皇帝,兴义城四百三十二名反叛者,将放下武器。条件是,保证所有人的生命安全。皇帝的免死诏命,应立即通报全国。否则,我们将与市政厅共存亡!” 红雪叭地一个立正:“是!” 红雪是一个称职的军人,但是,他绝不是嗜血的武夫。战争是一场生命的加减法,不管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生命,如果有机会挽回,就要挽回。就算105师有能力在拿下市政厅,但是市政厅防守非常坚固,105师必然付出极大的生命代价,这是红雪不愿意看到的。更何况,105师官兵在羿妃面前,毫无斗志。红雪甚至担心,如果硬*着士兵们进攻,弄不好会发生战场哗变。 武皇帝已经下令,兴义城的反叛者一概就地处决,这个命令中,没有专门提到羿妃,这就是说,将羿妃和普通的反叛士兵同等对待。但是,红雪还是要再争取一次,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在上策也。作为战场指挥官,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是他的天职。更何况,和他的士兵们一样,红雪不希望羿妃死,至少,他绝不希望羿妃死在他的手里。 红雪回到了他的指挥车前,接通了太一殿,通过无线电报告了兴义城的战况,要求帝国皇帝准许他接受反叛者的投降。 二十分钟后,太一殿来电,准许红雪受降。 红雪还不放心,再次发电,请武皇帝向全国发出免死诏令。 这一次,红雪的电报如石沉大海,太一殿方面没有任何回音。即不表示同意也不表示不同意。 而邓熙龙中将的命令却到了105师师部。 邓熙龙严令红雪,必须在两个小时之内,拿下市政厅,否则,军法从事! 红雪拿着邓熙龙的命令,踌躇不前,把邓熙龙的命令和太一殿准予受降的命令,一并递给了师参谋长小寒。 小寒也是岐山精英,他比红雪小两岁,才十八岁。红雪被任命为105师师长的时候,红雪向武皇帝请求小寒做他的参谋长,武皇帝答应了。 小寒长得文质彬彬,像个书生。在岐山,小寒以思维缜密,视野宽阔著名。小寒具有常人所没有的大局观。 小寒看了看两个命令,低声说道:“红雪,任何一个前线将领都会非常乐意得到这样两条命令,这实际上,是给了你临事决断的权利,你可以接受他们投降,也可以不接受。接受投降,有皇帝的命令;不接受投降,有邓熙龙的命令,而且,我敢说,邓熙龙的命令才是出自皇帝的本意。” 红雪点了点头,问道:“你的建议呢?受降还是强攻?” “受降是最简单的办法。”小寒说道:“当然,要强攻,两个小时很难,三个小时估计能行,不过,我们必然付出惨重的代价。我担心的是,士兵们干不干?” 小寒的想法和红雪不谋而合。 小寒扫了一眼四周,凑到红雪耳边小声说:“红雪,不管是受降还是强攻,结果都一样!” 红雪吃惊地看着小寒。 小寒说道:“皇上对这些反叛者恨之入骨,别说这些在市政厅坚守到最后的人,就是跟着景宁公主投降的人,恐怕都没有好结果。而皇上最怕的是羿妃。在市政厅前,羿妃就这么一站,士兵们自动就停止了攻击,足以见得,在民间羿妃的威望有多高。羿妃不死,皇上心头不安呀。但是,羿妃是文皇帝的遗孀,按照帝国法律,武皇帝不能处决她,所以,皇帝最希望的,是你发起强攻,玉石俱焚,到时候,就说羿妃死于乱军之中,以塞百姓之口。如果你受降,皇上也有办法,一旦他们放下武器,羿妃可以不死,但其他人,皇上可以轻而易举将他们处决。剩下羿妃一个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是,你让皇上向全国发免死诏令,这是皇上不能接受的。” “你是说,皇上是一定要杀他们了?” 小寒点头。 红雪摇头:“我不能让我的士兵做无谓的牺牲。” 小寒叹道:“也就是说,你即不打算强攻了,也好,你受降之后,他们的死活交给皇上吧。” 红雪叹道:“但是,我也不能失信于人!要让他们活着!” 小寒摇头:“红雪,如果皇帝要杀俘,也不会让你去杀,失信于人的,不会是你。” 红雪皱眉:“可是,他们是我受降的!” 小寒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再不进攻,105师将很难在规定时间内拿下市政厅。 小寒把红雪拉到了一边,小声说道:“皇上不肯将免死令昭告天下,明摆着是要下手了。我倒有个主意。” “说!” “皇上允许受降的命令在你的手里,你可以将这个命令通报全军!” 红雪心头一亮。武皇帝不肯向全国下免死诏令,如果这个允许受降的命令通报全军,也等于向全军官兵通报了武皇帝不会处死俘虏的意思,作为皇帝,不应该出尔反尔。 “不过,红雪,你要掂量掂量,你这样做,要担风险。”小寒说道:“现在,皇帝是用人之际,你又是兴义城的大功臣,皇上现在不会对你怎么样,但是,这件事会在皇上心中埋下一个疙瘩,几年之后,或者十几年之后,你再有什么事不合他的意,只怕他会新账老账一起算。” 红雪高声说道:“立即通报上都帝国统帅部,通报前线总指挥邓熙龙将军,第一集团军101、102、103师,第二集团军104、106师,并通报义武区警备司令部,各级地方部队、四级以上行政区政府。105师奉武皇帝诏命,接受兴义城叛军投降,兴义城之战到此结束!” 红雪为了保险起见,把皇帝的受降命令不仅通报了全军,也通报了地方政府。这就意味着,中央帝国上上下下,都知道皇帝接受了羿妃的投降。 红雪如释重负,来到市政厅前,向羿妃敬礼:“105师师长红雪请求羿妃放下武器。” 羿妃惨然一笑:“我代兴义城四百三十二名幸存者,向你表示感谢!” 红雪的通报,也传到了羿妃的指挥部,艾敏和林小龙已经向羿妃报告了105师的通报。对于红雪的用心,羿妃心知肚明。 兴义城市政厅前,最后的反叛者全部放下了武器。 残阳如血,昔日繁华的兴义城,成了一片废墟,只有青色的市政厅伫立于残垣断壁之间,成为这场战争的见证者。 因为兴义城之战,红雪成为帝国军界公认的战术家,从此之后,红雪受到了帝国武皇帝的高度重视,并迅速从一个少校,在三年时间内,晋升少将,成为帝国五大集团军的司令之一。 第020章 忠诚与信仰 受降后的兴义城叛乱者,被就地关押在兴义城市政厅内。 红雪的105师将战俘移交给了邓熙龙中将,然后撤出了兴义城。作为兴义城之战的第一功臣,红雪和小寒奉命回上都述职。 第二天,羿妃欧阳黎被秘密押送回上都。 当天晚上,下起了绵绵秋雨,秋雨覆盖了整个义武区,天空中阴云密布,遮掩了温润的麝月和狰狞的狼月。兴义城城里城外,漆黑一团。 三百四十一名反叛者,包括艾敏和林小龙,被押上了十五辆卡车,在无边的秋雨中,车队出城,行进到沙河河堤上。 沙河是一条发源于龙冥山的大河,绵延五千公里,横贯中央帝国。 沙河得名于它饱含泥沙的的河水和宽阔如沙漠一般的河滩。它是一条季节河,到了夏季,龙冥山冰川融化的雪水,使沙河水位陡涨,宽达十公里的河滩被河水淹没,河面浩浩荡荡,成为一道天堑。而在秋天,水位陡降,河面退缩到狭窄的中央河道,露出布满黄沙的宽阔的河滩。 秋天的沙河如一位久经沧桑的老人,沉郁宁静,在漆黑的秋夜中,混浊的河水悄无声息地涌动着,悄悄吸纳无边的细雨。 沙河的沉默就是一种无可抗拒的力量。 一道闪电划破了沙河的漆黑和沉默。 接着,无数的火焰从四面八法扑向河堤上缓缓行进的车队。 那是高爆燃烧弹,暴发的火焰能够在一瞬间,在爆炸点周围二十米范围内,形成高达五百度的高温。将这个范围内所有的东西,化为灰烬。 漫天的秋雨被熊熊大火烘干了。 短短二十分钟,十五辆卡车,四百三十一名战俘,以及负责押送战俘的一个连的帝国士兵,灰飞烟灭。 火光熄灭后,一群黑影来到了河堤上,将所有的残留物推进了默默奔涌的沙河。 沙河以它博大的胸怀,接受了这些逝去的龙族的子孙。 沙河又重新恢复了宁静和黑暗。 细雨如织,漫无边际。 天亮后,邓熙龙接到了帝国武皇帝亲自签署的嘉奖令,晋升他为上将,免去他帝国近卫团团长职务,任命他为帝国军队总参谋长。 同时,帝国当局向全国公告,雅丹的叛乱者有感于皇帝的仁厚,全部放下了武器。他们受到了帝国当局的宽大处理,除了羿妃一人,其他人将集中接受思想教育,以期树立起崭新的荣辱观和人生观,重新回到帝国这一大家庭中。 帝国最高军事法庭随即对欧阳黎进行了审判。审判是不公开的。 帝国最高军事法庭以叛国罪判处欧阳黎死刑。经帝国武皇帝特赦,改为终身监禁。 这是一套既定的程序。帝国当局本来就不能处决欧阳黎,但是,这个恩典要由武皇帝发出,让帝国臣民感受到武皇帝的仁厚。 …… 骆福授带着天风离开兴义城后,一路向东而去。 他的目的地是横海区,在那里,骆福授打算出海,偷渡到扶桑。 作为武户参将,没有完成武皇帝下达的任务,就是死罪,更何况,他带走了帝国的钦犯。 骆福授对武皇帝魏祺沣的忠诚,本来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坏就坏在他是个搏击大师。 人人都有信仰,骆福授的信仰是搏击。他的搏击造诣已经登峰造极,令他沮丧的是,他找不到一个传人,把他的信仰延续下去。 他本来有个好徒弟,名叫傅毅,是他从孤儿院收养的孤儿,目前,已经成为武户中的一只繇,地位仅次于骆福授。傅毅天资不错,不过,骆福授总觉得,傅毅对搏击术的认识,总是隔了一层,好像很难真正体会到其中的精髓。 如果说,搏击术分为十层,傅毅已经达到了第九层,但是,这最后一层,与前面的九层是天差地别。要想体会到第十层,光有天资和刻苦是远远不够的,这里面,更需要的是机缘。骆福授知道,傅毅无论如何是达不到搏击的最高境界的。 年过五旬的骆福授,以为这辈子要带着这门艺术入土了,却突然发现,众里寻他千百度,这个传人就在灯火阑珊处。 当天风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骆福授突然发现,忠诚于武皇帝,原来只是一种延续信仰的手段,而搏击艺术才是他值得为止奉献一切的终极人生信仰。当信仰与忠诚发生矛盾的时候,骆福授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信仰,而放弃了对武皇帝的忠诚。为此,他不惜与武皇帝决裂,不仅没有刺杀欧阳黎,反而带着天风远走高飞。 欧阳黎和天风,是武皇帝的死敌,骆福授也就成了武皇帝的死敌。武皇帝魏祺沣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绝对不会容忍有人背叛了他。 信仰决定一切,欧阳黎不惜与魏祺沣一战,天风不惜与岐山精英们决裂,都是为了信仰。骆福授不惜放弃武户参将的显赫,与武皇帝决裂,也是为了信仰。信仰有高有低,有大有小,但是,它们的共同点在于,一个人有了信仰,便可不顾一切。 骆福授带着身受重伤的天风,昼伏夜行,出了义武区的地界,到了横海区。 横海区也是一级行政区,面积有一百多万平方公里,距离海岸,有上千公里。骆福授不敢乘坐交通工具,也不敢通过城镇,只能步行走山野小道,又背着天风,走了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叫做龙回头的小渔村,见到了大海。 一路上,骆福授对天风精心照料,天风的伤情日见好转,到了龙回头的时候,天风的身体已无大碍。 龙回头是个只有三十来户人家的小渔村,非常偏僻,距离最近的城市也有七八十公里。中央帝国的东海岸线绵延五千公里,在横海区的范围内,沿着海岸线耸起一座绵延数百公里的山脉,将大海与陆地分隔开来,当地人称鲸山。龙回头就座落在鲸山的山坳上,面朝大海,背靠青山。山下有一个天然小渔港,三面环山,一面靠海,村里的二十多条渔船就停靠在渔港里。 从龙回头渔港出海,向东北方向两千海里,就是扶桑国。 第021章 拜师 扶桑是一个岛国,位于帝国东海大洋深处。 三千年来,龙族在东方大陆逐步扩张,最终形成了幅员辽阔的中央帝国,但是,这个以崇尚陆地文明的国度,对于大洋深处的扶桑国,始终是鞭长莫及。大海阻挡了龙族扩张的步伐,扶桑始终保持着相对独立性,而不像中央帝国周边的其他小国,时而独立,时而成为中央帝国的附庸。 但是,扶桑对于中央帝国的戒心却丝毫没有因为海洋而放松。一百年前,随着人类文明步入工业化社会,中央帝国逐渐集聚起庞大的远洋航海能力,中央帝国的龙旗开始出现在海洋。扶桑为求自保,与苏克帝国结盟。 在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为期十年的大战中,扶桑站在苏克一方,与中央帝国为敌。扶桑海军配合强大的苏克海军,在拉菲海全歼了中央帝国的东海舰队。最终,导致中央帝国全面战败。苏克帝国成为东方的主宰,苏克海军在拉菲海耀武扬威,与此同时,原本属于中央帝国附属国的几个周边小国,在苏克的扶植下,纷纷独立,和苏克一起,构成了针对中央帝国的环形包围圈,共同遏制中央帝国。原本在东方独树一帜的扶桑,周边突然出现了几个亲苏克的独立国家,这又严重威胁了扶桑的利益。 于是,扶桑转而倒向中央帝国,以图共同抵御苏克。但是,战败后的中央帝国国力一落千丈,成了苏克的附庸,一举一动都要仰人鼻息。中央帝国不敢与扶桑公开结盟,这将导致苏克的强烈反应。就在这个时候,西方摩尼国兴起,摩尼的远洋舰队跨过万里大洋,来到了东方,扶桑就如同发现了救命稻草,立即与摩尼结盟。 扶桑允许摩尼海军在他的领土上设置军事基地,扶桑成为摩尼在东方的战略堡垒。摩尼海军有了扶桑的基地,其远洋舰队得以在拉菲海来去自如。近二十年来,摩尼海军与苏克海军在拉菲海多次发生对峙,虽然没有发生直接冲突,但苏克海军的气焰受到了遏制。 中央帝国马上发现,摩尼在扶桑的存在,符合自己的利益。于是,中央帝国默许了摩尼和扶桑的结盟,同时,暗中与扶桑大力发展民间交往。并以扶桑为跳板,与摩尼接触,力求打破环形包围圈。 扶桑在中央帝国、苏克帝国、摩尼国三个大国之间,如鱼得水,不仅保持了国家的独立,而且,获取了巨大的经济利益。扶桑的国力在二十年间突飞猛进,成为地区经济强国。 正因为这种微妙的关系,幅员辽阔的中央帝国,有时候还不得不看小小的扶桑的脸色行事。 在中央帝国的周边邻国,绝大多数曾经是中央帝国的附属国,只是在一百年前,中央帝国战败后才在苏克的扶持下独立的,中央帝国对这些邻国的影响力仍然存在。因此,在中央帝国犯了事的人,首选是逃亡扶桑。 骆福授的想法正是这样,到了扶桑,就安全了。武皇帝的武户非常利害,他们可以渗透到邻国,但是,在扶桑,武户毫无办法。 试图逃亡扶桑的人实在太多了,帝国当局早就在东海岸加强了戒备,帝国海防部队和警察机构对东海岸的严格戒备已经延续了五十年,就算没有骆福授和天风,他们也会恪尽职守,把东海岸守的如铁桶一般。 所以,骆福授没有直接去与扶桑隔海相望的东海岸,而是到了东南部的龙回头,从这里出海,路程要延长一倍,但这里的戒备要松懈一些。况且,在龙回头,骆福授是留了后路的。 骆福授带着天风到了渔港东北角的山坡上,那里,有一座小小的东君庙。里面供奉的是海神东君。 龙族们相信,东君是太阳的化身,而太阳是从海上升起的,因此,他也是海的大神。 天色已近黄昏,鲸山巨大的阴影投射到海面上,波涛击打着山脚下的礁石,发出如雷的轰鸣,而远处,则是被染红的海水,波光艳丽。 骆福授从背包里掏出一截火腿肠,扔给天风,自己拿起一块面包,边啃边说:“小子,天黑后我去村里找人,我的大徒弟傅毅在那里。你在这里老老实实等着,如果顺利,今晚出海。” 天风把火腿肠拿在手里,却没吃,小声说道:“我不想去。” 骆福授皱起了眉头:“你他娘的,老子连参将都不要了,辛辛苦苦把你弄到这里,你狗日的不要不识好歹!” 天风对着骆福授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说道:“骆大爷,天风多谢你救命之恩……。” “什么骆大爷?老子不是乡村糟老头子,叫师父!”骆福授恼怒起来:“妈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天风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骆福授更加愤怒:“狗东西!老子是堂堂武户参将,天下搏击第一人,你小子叫一声师父,是你的福分,狗日的,不识好歹!” 天风低下头,叹道:“骆参将,恕天风不能从命!” 骆福授嘴里的面包还没下咽,被天风这句话给噎得,吞也不是吐也不是,顿时脸红脖子粗,差点背过气去。 天风急忙拿出水壶,凑到骆福授嘴边,服侍骆福授喝了两口水,骆福授这才缓过气来,一把扔掉了面包,劈脸给了天风一耳光,骂道:“狗东西,老子打死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一抬腿,一脚把天风揣到了墙角里。 天风立脚未稳,骆福授爆喝一声,一招玉女穿梭,双掌齐出,左掌直攻天风的前胸,右掌向天风的天灵盖压了下去。骆福授气急,这一招玉女穿梭,下手极为凛厉。 天风不避不闪,双臂下垂,双眼一闭,把胸脯了脑袋迎向骆福授的双掌。 骆福授暗叫不好,待要收招,已然不及。玉女穿梭是毙敌的杀手,一出手,要么被敌方的招数招架住,要么击中目标,再根据对方招架的力道方向,进行转换,要么继续攻要么转为防守。可天风根本不招架,明摆着是受死。 骆福授来不及收招,情急之下,左掌向上,右掌向下,左右掌互攻,两道力量被挤压在双掌之间,只听得轰的一声闷响,骆福授被自己的力道震得倒退几步,挤压出的掌力,擦着天风的头皮,凌空击打在天风头顶上的东君泥塑上。稀里哗啦,泥塑应声倒地。 骆福授惊出一身冷汗,一看天风没事,放下心来,随即大骂:“狗东西,你他娘的活腻了,为什么不招架!” 天风躬身说道:“我的命是你给的,你要拿回去,天风不敢留。” “你……你……”骆福授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骆福授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颓然说道:“你小子要怎样,给老子说清楚!” “我要去雅丹!” 骆福授大笑:“原来如此,狗日的,这是羿妃给你的命令,你小子倒也实诚。不过,羿妃已经完蛋了,她的命令,也就到此为止了。你还是跟我去扶桑吧。” “羿妃还活着,就算她死了,发出的命令依然有效!”天风说道。 骆福授瞪着眼睛,看了天风半晌,叹道:“妈的,有你小子这股倔劲,有什么做不成的!老子没看走眼!既然你要去雅丹,老子也不拦你,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现在去雅丹,等于自投罗网。你想想,帝国皇帝在到处抓你,羿妃命你去雅丹,他不可能不知道,现在雅丹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你去钻。依我看,不如先跟我出海,到扶桑躲上了三五年,等这边风平浪静了,再回来。这几年,你还能跟我学点本事,不是老子吹,老子管教你成为一等一的高手,你要帮羿妃做事,没本事哪行。怎么样?跟着我不亏你。” 天风想了想,默默点了点头。 骆福授大喜,跳了起来,一看东君的塑像倒地,留下一个台座。骆福授一纵身跳上台座,对着下面的天风说道:“愣着干什么,磕头,叫师父!” 天风跪下,向骆福授磕了三个头,说道:“师父在上,受天风一拜。” 骆福授大笑:“徒儿请起。” 骆福授跳下台座,拉起了天风,又走到门口,望了望海面。天空中,麝月和狼月一东一西,海面上银光闪闪,已经到了深夜。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来。”骆福授说着,跃出门外。 “师父小心!”天风说道。 “狗日的,知道关心师父了。”骆福授心里美滋滋的,肥胖的身躯像一只大鸟,飞进了山坳。 第022章 海上伏击 天风藏在东君庙的门框后,扫视着海港和山坳。 山脚下的海港中,没有灯火,二十几艘渔船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随波起伏,尖尖的桅杆只指向夜空,形成刀剑一般的剪影。天风数了数,一共二十四条渔船。 山坳里传出两声狗叫,随即恢复了宁静,说明骆福授已经进村了。 突然,天风的左眼眼角划过一道银色的闪光。 闪光很微弱,像是萤火虫一般,一闪即逝。 这样的闪光,若是一般人,都会以为是花了眼,不会把它放在心上。 但是,天风知道,那绝不是花了眼。 一定有一个光源。 光源不是来自右前方山坳里的龙回头村,它来自左前方。 左前方是海港和一望无际的大海,以及天空中的两个月亮。 那一道闪光不是月光,月光皎洁,不会一闪即逝。 天风的目光定格在了海港中,那二十四条渔船上。 龙回头是个偏僻的小渔村,渔民们不富裕,他们的渔船都是小吨位的木船。木头不会反射月光,所以,二十四条木船都是黑漆漆的剪影。 一个大潮涌进海港,扑向山脚下的礁石丛,发出一阵轰鸣,被礁石阻挡的潮水掉头涌回海港,与海港中向前涌动的浪头相互撞击,激起阵阵浪涛,二十四艘渔船渔船随着波涛上下起伏。 天风的眼睛立即定格在一条渔船的剪影上。 随着海潮的涌动,那条渔船的剪影分裂开来,变成了一个重影。 重影中发出一道闪光。 海潮退去,那重影合二为一,闪光随即消失了。 这已经足够了。 停在海港里的,是二十五条船,而不是二十四条。 有一艘船隐藏在一艘渔船的剪影里!它不是木质的,而是金属的。 海潮涌动的时候,由于浮力的差异,金属船与木船的影子错开了。木船不能反射月光,而金属船身可以反射月光。天风眼角出现的,就是金属的反光。 在龙头村这个贫瘠的小渔村里,有一只铁壳船! 这艘铁壳船没有桅杆。也就是说,它的动力不是风。 在大海上,不借助风力的船,要么是大吨位的邮轮和货轮,要么是军舰。 不会有大型船只停驻龙头村海港。 那是一艘小吨位的军舰,严格说来,是一艘武装快艇! 这是海防部队的巡逻艇,天风知道,这种巡逻艇配备有机关炮和鱼雷,速度极快,多用于缉拿走私和海上犯罪。 一艘巡逻艇混迹在渔船中,如此刻意地隐藏自己,这绝不是偶然的。 龙回头处于东南沿海,地势偏僻,距离最近的军港也有三百公里,这里既不是战略要地,也不是出海口岸。一艘巡逻艇在这里守株待兔,等的人,还会有谁! 天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独眼龙手枪。他猛地意识到,东君庙四周的山坡上,寂静得有些过分了。 这只能说明,除了海港中的巡逻艇,从东君庙到海港,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帝国当局已经精心设下了陷阱。东君庙已经被包围了。但是,鉴于骆福授惊人的搏击能力,伏击者不打算在陆地上动手。他们要等待骆福授和天风乘上渔船出海,到了海面上,巡逻艇的机关炮和鱼雷可以毫不费力地,把骆福授、天风以及渔船打成齑粉。骆福授和天风就是三头六臂,也在劫难逃。 如果骆福授和天风没有上船,再求其次,在陆地上消灭他们。 山坳里的龙回头村静悄悄的。骆福授应该还没有离开村子。 天风明白,这个时候,在山坡上、海港里、东君庙的四周,正有无数的红外线夜视镜,在紧紧窥视着他。 海港是去不得了,但是东君庙也陷入重围之中。 东君庙成了伏击者们的火力集中点。一旦骆福授回到东君庙,和天风汇聚在一起,如果他们在天亮后还迟迟不去海港,伏击者就会在陆地动手。 天风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不过,天风的心头随即豁然。 在帝国武皇帝的眼里,天风和骆福授的罪行两人不分轻重,两人都是十恶不赦。因此,严令各地,必须将两人同时就地正法。 这个命令看似理所当然,但是,却给执行者造成了麻烦。他们必须在骆福授和天风在一起的时候动手,才能够万无一失。如果天风和骆福受分开了,执行者就分不出个轻重缓急,不知道先对哪一个下手才合适。要知道,一旦消灭了一个,另一个警觉之后,再要找机会,就很难了。 所以,在东君庙附近的伏击者,迟迟不肯动手。 天风明白了伏击者的这一心理。 山坳里,隐隐有人影晃动。 骆福授肥胖的身影出现在了山坡上,他的速度极快,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瘦长的身影,那人显然有些跟不上,骆福授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如果骆福授进了东君庙,不管他们是留在庙里还是去海港,都是伏击者的瓮中之鳖。 天风不能鸣枪示警。伏击者的矛盾心理是有限度的,一旦发现骆福授和天风要突围,那他们也只有各自为战了。骆福授对周围的危险毫无察觉,一旦天风鸣枪,山坡上的骆福授毫无遮掩,必然首先遭到攻击。 又是一道海潮涌进海港,波涛起伏,巡逻艇发出一道闪光。 天风紧了紧手里的独眼龙,出了东君庙大门,向着海港大摇大摆走去。 他的余光扫向了山坳,骆福授肥胖的身影停止了行进,与身后那个瘦长的影子说了一句什么。两个影子改变了方向,从山坡上消失了。 天风放心了。身为武户参将的骆福授,果然见识不凡。他已经从天风的异常举动中,看出了端倪。以骆福授的身手和见识,一旦有所警觉,伏击者们很难奈何得了他。 天风长舒一口气,缓缓下了山坡,走进了海港,月光下,海港里的景象十分清晰,二十几条渔船沿着海岸,一线排开,随着海潮,微微起伏。 天风回头扫了一眼空空的山坡,喃喃说道:“师父,保重了。” 说罢,天风猛地一个腾跃,身体如离弦之箭,噌地射入了一艘渔船的船头。脚刚落下甲板,双手一伸,抓住了船头的航海斧,双臂一抡,咔嚓一声,砍断了缆绳。随即扔掉大斧,直冲驾驶舱。一会儿,响起了发动机的轰鸣。 渔船摇摇摆摆,离开了海岸。冲出港口,向大海深处破浪而去。 隐蔽在渔船中的巡逻艇,紧跟着发动起来,尾随天风,出了港口。 巡逻艇在经过短暂的启动后,速度提升上来,不一会,就追到了渔船后面五百米,巡逻艇上一束巨大的探照灯光,把天风的渔船照得通亮。 渔船的速度很慢,而巡逻艇也不再*近。 五百米的距离,是机关炮的最佳射程。 巡逻艇没有发出任何警告或者停船的命令。 巡逻艇上的机关炮和鱼雷发射器,已经去掉了炮衣,炮身反射着令人生寒的寒光,黑洞洞的炮口指向前方的渔船。 看来,他们的目标和目的都非常明确! 两个月亮连同漫天的繁星都被探照灯的强光湮没了,天海之间,一片煞白。 天风冷笑一声,加大了马力。 身后,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机关炮发射的炮弹,在渔船的四周激起一连串水柱,海面上,顿时波涛汹涌,渔船剧烈摇摆起来。 天风是山里长大的,这是他第一次出海,更是第一次驾驶船只。虽然,在岐山,驾驶船只也是必修课,可把课堂上的东西与实际的差距还是太远了。船身剧烈的摇摆,让从来没有坐过海船的天风立脚不稳,更不要说驾驶船舵了。这艘小船在天风的手里,成了一匹脱缰的烈马,肆意颠簸,天风手中的船舵,毫无作用。 渔船开始原地打转。 这对于巡逻艇上的机关炮而言,就等于是锁定了目标。 几声炮响,一发炮弹正中船头。渔船如同受伤的烈马,一头栽进大海,猛地又被波浪掀上了半空。 天风的身体像是一片落叶,飘进了船尾的舷舱里。 紧接着,一发炮弹击中了驾驶舱,船舵飞上了天,驾驶舱燃起了熊熊大火,船尾翘了起来,船头缓缓下沉,没入水中。 天风挣扎着爬了起来,紧紧抓住船尾的舷杆。海面上被探照灯照得如白昼一般,巡逻艇不远不近地停在渔船的后面,机关炮停止了射击,巡逻艇两侧的鱼雷发射管,张着黑洞洞的嘴巴。 他们是要用鱼雷把渔船连同天风炸成齑粉。 渔船已经倾斜成了九十度,船头直直地插向海水里,船尾指向天空。天风站在船尾的最高点上,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耍把戏的猴子。 天风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面向巡逻艇上刺眼的探照灯,咧嘴一笑,招了招手。 他在向这个世界做最后的道别。 第023章 鹰与繇 巡逻艇上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了。天空中,重新出现了温润的麝月和狰狞的狼月。 天风揉了揉被强光刺得有点发痛的眼睛,极目四望。 渔船已经沉没了三分之二,海水早已熄灭了大火。 巡逻艇停在海面上,变得死一般沉寂,像是一个黑乎乎的幽灵。 没有鱼雷,机关炮也没有再响起。 巡逻艇响起马达轰鸣声,向着即将沉没的渔船驶来。 天风觉得奇怪,莫非这些伏击者改变了主意,要活捉自己。这可真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巡逻艇速度极快,一会儿就靠近了天风。 天风一手抓进船舷,一手持枪,对准了巡逻艇。 艇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你小子耍猴呢,还不快上来!” 天风循声一看,不禁大喜。 巡逻艇的驾驶舱里,骆福授探出了半截身子。 天风不及多想,纵身跳上了巡逻艇,脚下却是一滑,差点摔倒,急忙拽住身边的栏杆,低头一看,吓了一条。 他的双脚踩在一滩血泊中,甲板上,躺着七八具尸体,全是帝国海军。 天风三步两步,顺着舷梯冲上二层,驾驶舱门开着,舱门处躺着一具尸体,脸朝上,一身的血污,在月光下显得尤为阴森可怕。 天风跨过尸体,进了船舱,骆福授站在舵前,把持着船舵,回头冲着天风骂道:“狗日的,算你小子命大。” “多谢师父救命之恩!”天风说着,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少他娘的酸,咳,咳,”骆福授气喘吁吁地骂道:“来点实在的,替我把住舵。” 天风觉得骆福授的声音不对,心头一惊,一个健步冲到骆福授身边,接过了船舵。 骆福授的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他的胸口上,一片血肉模糊。 天风一把丢开了船舵,跪倒在骆福授身边,大叫:“师父,师父,你受伤了?” 巡逻艇在海面上打起转来。 骆福授一把推开了天风:“狗日的,把住舵!” 天风只得站起身来,双手把住船舵,稳住了船身。 “师父,你受伤了,要包扎!” “包扎个屁!”骆福授咳了两声:“妈的,老子堂堂一只鹰,居然让一只繇给刁了!” 原来,在武户内部,有着一个严格到了残酷的组织体系。武户最高等级是参将,每一个参将领导着一个完整的谍报系统,称为黑室,各黑室在全国各地秘密发展下级组织成员,从黑室到基层组织,形成金字塔型的网络。这些网络由鹰、繇、榫、鸷、鹮、蜂、鸽、燕八个级别的成员组成。上线与下线保持单线联系,每一级成员所拥有的权限受到严格限制,下级成员只能在自己的权限范围内行事,也不得越权过问和插足其他人的行动。通过这种蛛网般的联系,武户这个隶属于武皇帝的私家谍报组织,触角能够触及到帝国政府、军队、警察、企业、学校、金融等每一个领域。 武户参将,也就是鹰,直接听命于皇帝,除了皇帝,他不向任何人负责。而参将以下的各级成员,繇、榫、鸷、鹮、蜂、鸽、燕也按照这个模式,一级向一级效忠,除了他的上级,其他人则是六亲不认。上级成员对他所领导的下级成员,有着生杀予夺的大权,帝国任何司法机构都不能干涉武户的内部事物。 按照武户的原则,每一名武户成员,不管是级别最高的鹰还是级别最低的燕,他们首先应该效忠于皇帝。 但是,在这样的组织框架下,武户成员的眼里,只有上级,没有别人。鹰的眼里只有皇帝,而繇的眼里只有鹰,以此类推。因为,他们知道,能够决定他们的生死和前程的,只有他们的上级,没有别人。 身为鹰的骆福授也有着一个庞大的黑室,在他的黑室中,有三只繇。 鹰是皇帝的心腹,繇就是鹰的心腹。 繇理所当然应该效忠于鹰,就像鹰理所当然应该效忠于皇帝。 骆福授信任他的三只繇,为此,他将其中一只安插在了龙回头。 骆福授已经年过五旬,到了这个年纪,知道要给自己留后路。龙回头就是他的后路。 武户参将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参将的地位,甚至高过帝国宰相。但是,骆福授深知伴君如伴虎这个道理。 一个参将的地位是显赫的,但是,也是最危险的。一旦触犯了皇帝,绝无活下去的可能。因为,看起来无比强大的武户参将其实是孤立无援的,帝国政府的高官们恨他们入骨。而其他的参将们,绝不会向失意者伸出援手。 龙回头这个小渔村,实在太不起眼了,贫穷偏僻,简直就是一块荒蛮之地。而这样的地方,对于走投无路的人而言,就是柳暗花明之处。 骆福授安插在龙回头的繇,名叫傅翼,是骆福授从孤儿院收养的孤儿。 这是武户不成文的规矩,武户参将要培植自己的亲信,最好的选择是认养孤儿。孤儿无父无母,毫无牵挂,武户将他们收为义子,刻意培养,以亲情来维系,其忠诚可靠便有了保障。 傅翼具备一名合格的武户所应该具备的所有品质,精明、果决、坚韧、残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年纪刚满三十,便成长为一只繇,地位仅次于骆福授。 三年前,傅翼奉命来到龙回头村潜伏,成了一名风里来雨里去的渔民。傅翼是一只繇,也就是说,他的地位和政府部长平级,按照武户的规矩,繇可以调动一级行政区内所有的政府资源。但是,傅翼对于当渔民却是毫无怨言。三年来,隐姓埋名,毫不张扬,从来没有行使过武户的任何特权。这让骆福授非常满意,打算退休后让傅翼来接他的班。 现在,骆福授背叛了武皇帝,带着天风亡命天涯。他自然想到了龙回头的傅翼。骆福授并不迂腐,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繇对自己的忠诚度,是要打问号的,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傅翼的忠诚发生动摇的理由。 傅翼是他一手带大,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有他骆福授,哪来傅翼的今天。 所以,骆福授把天风留在东君庙,自己去找傅翼的时候,心里是有底的。 但是,骆福授没有想到的是,在武户内部,唯长官是尊这条规矩能够成立的前提是,这位长官能够决定下属的生死富贵。 如果骆福授还是一只鹰,傅翼对他的忠诚不会有丝毫动摇。但是,一旦骆福授亡命天涯自顾不暇的时候,繇就会一脚把他踢开,就像踢开一块绊脚石。 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繇,绝不会甘心当一辈子鹰。 骆福授的背叛,给了傅翼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聪明人,不会放走任何一个机会。 当傅翼得知骆福授背叛了武皇帝,他马上就意识到,骆福授一定会来龙回头,让他帮助骆福授东渡扶桑。三年前,傅翼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这只三年不鸣的繇,立即向横海区行政当局公开了自己的身份,调动横海区的海防、警察、特警等一系列武装力量,在龙回头布下了天罗地网,专等骆福授来钻。 傅翼知道,骆福授异常精明,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打草惊蛇。一旦骆福授发现了什么,要想阻挡他,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傅翼命令他的人人埋伏在东君庙四周的山岗上,距离东君庙二百米之外。当骆福授带着天风到达东君庙的时候,傅翼不动声色,呆着龙回头村里,等着骆福授来找他。 傅翼早在海港中,为骆福授准备了一条渔船。同时,埋伏了一艘武装巡逻艇。正如天风的判断,一旦骆福授到了海上,总有天大的本事,在机关炮和鱼雷面前,就是待宰的鸡,插翅难逃。 计划非常完美。当傅翼见到骆福授这位义父的时候,也曾有过一丝不安,但很快,这一丝不安就被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一扫而空。 繇的地位已经显赫了,当傅翼向横海区总督袒露身份的时候,那位封疆大吏,惊得一个趔趄,差点倒地。可是,这点威风,比起鹰而言,就差得太远了。傅翼清楚地记得,三年前在上都的皇宫里,帝国宰相冯道昆,向骆福授鞠躬行礼。 所以,当傅翼陪着骆福授走出龙回头村的时候,他的脚步是轻松的,他的心情是愉快的,当然,他的脸色依旧是毕恭毕敬的。 可是,天风的举动让傅翼的计划全泡了汤。 第024章 杀师之仇 当天风出现在山坡上的时候,骆福授马上就觉察到周围情况不对。 秋夜是明亮的,尽管他们与天风还隔着一道山梁,山坡上的情景还是历历在目。 沿着天风行进的方向,骆福授的目光落进了海港。 和天风一样,骆福授马上就发现了隐藏在渔船阴影中的巡逻艇。 大风大浪见多了,这样的变故,并不能让骆福授有丝毫慌乱。他的暗暗冷笑,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傅翼,船准备好了吗?”骆福授问道。 “义父,都准备好了。”傅翼的回答同样毫不慌乱,虽然,他也看见了山坡上的天风。 骆福授心中暗叹,这个傅翼,看来已经得到了他的真传,是个合格的武户了。繇就要变成鹰了,变成鹰之前,繇要吃掉一只鹰。骆福授心头一阵悲凉。 骆福授点头说道:“很好。天风已经动身去海港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过去和他会合。”说着,加快了脚步。 傅翼心头发慌,千算万算,没算到天风会独自下山。眼见骆福授快步如飞,又怕骆福授生疑,急忙跟上。不过,傅翼仍然心存侥幸,只要到了海港,没有别的变故,骆福授还是会和天风一起登上渔船的。 骆福授一改刚才的小心谨慎,快步如飞,借着月光,跃进一道山沟,那是一条通往海港的捷径。 傅翼紧紧跟在骆福授的身后。虽然觉察到情况不对,可也没法与伏击者联络,暗自盘算着下一步。 天风并不知道,骆福授和傅翼比他早了一步,到了海港。 埋伏在山岗和海港中的伏击者,也没有看见骆福授和傅翼,他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天风身上。 骆福授来到海港边的一个礁石滩,停下了脚步。他的双臂缓缓下沉,那是他拿手的搏击术——龙抓手出手前的准备。 只要转身一击,傅翼就会命丧当场。 骆福授当了大半辈子武户,从来没有手软过,也从来没有失手过。 死在他的龙抓手下的人上百,每一次,他都是轻轻吹一口气,死亡就过去了,然后,他就忘记了。 这一次,他的手并不软,龙抓手所需的罡气聚集在他的双臂上,气道充足,不多不少,正好可以杀死一个人,而不必多费一毫气力。 但是,他的心软了。在那一瞬间,骆福授想起了三十年前的傅翼,那个时候,他还是襁褓中的孩子,睁着两只乌黑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骆福授。 对一名武户而言,心软最致命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心软,给了傅翼死里逃生的机会。 身后起风了。 那不是海风,也不是山风,那是龙抓手带出的罡风。 傅翼出手了,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计划泡汤了。现在,是他唯一的机会,要么杀掉骆福授,要么被骆福授杀掉。 傅毅最拿手的,也是骆福授最拿手的龙抓手。跟着骆福授三十年,傅毅的龙抓手也是出神入化。 骆福授的转身不可谓不快,他架住了傅翼的龙抓手。直到这个时候,骆福授出手的力道,也只有三成。 但是,被骆福授架住的,是傅翼的左手,那只是虚招。 傅翼的右手不偏不倚,正中骆福授的前胸。一声闷响,骆福授吐出一口鲜血。 骆福授的嘴角竟然流露出一丝微笑。 傅翼的龙抓手,一虚一实,虚实相间,果然得了骆福授的真传,而傅翼的果决冷酷,不也是骆福授平日的教诲吗! 是个好徒弟啊! 骆福授长叹一声,双掌并出,龙抓手带着巨大的罡风,直扑傅翼的胸膛。傅翼抬手招架,只听得咔嚓咔嚓两声,傅翼双臂折断,身体被弹上了半空,重重地撞在礁石上。 月光下,傅翼七窍出血,瘫倒在礁石下,没有了声息,一双圆睁眼睛里,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异。 海港里,天风驾驶着渔船出港了。 武装巡逻艇也发动起来,尾随渔船而去。 骆福授强压胸口的剧痛,一头扎进海水里,向着巡逻艇奋力游去。 巡逻艇启动时的速度很慢,终于,在巡逻艇驶出海港的时候,骆福授抓住了船尾的缆绳,奋力爬上了甲板。 巡逻艇上官兵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前面的渔船上,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一旦有渔船出港,立即击沉。 骆福授身受重伤,但是,他仍然借着机关炮的轰鸣,一个个收拾了艇上的官兵。最后,把天风救上了巡逻艇。 到了这个时候,骆福授精疲力竭了。 骆福授半靠在舱壁上,向天风说道:“掉头,向南!”说着,闭上了眼睛。 天风渐渐适应了船舵,巡逻艇借着月色,向南驶去。 过了半个小时,骆福授睁开了眼睛,脸上有了血色。 “小子,你会龟息法?”骆福授问道。 天风见骆福授恢复了元气,心头大喜,急忙回答:“师父怎么知道?” “从你眼睛里能看出来,有点功底,不过还差得远。是古帆教你的吧?” “你认识我的老师?”天风大奇。 “认不认识的,全天下懂龟息法的,就这么两个人。” “是了,老师说,天下只有他会,他教给了我,天下就只有两个人会。”天分有些得意。 “放他娘的狗屁!咳,咳……”骆福授一口气没接上来。天风慌忙松开了舵,蹲在骆福授身边,巡逻艇又开始原地打转。 “狗日的,老子一时半会死不了,把住舵!”骆福授骂道。 天风只好又回到船舵边。 骆福授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说道:“老子也会,龟息法算不得什么高深的东西,当年,老子和古帆见过一面,斗了一场,老子没占到他的便宜,他也奈何不得我,倒算是不打不成交。完了,他向老子炫耀龟息法,那点把戏瞒得了别人,瞒不住我,老子一看就会了。” 龟息法是一种高深的吐纳之法,习练也非常艰难,要在高人指点下,经过十年以上苦练,才能初窥其门道。骆福授说的轻描淡写,那是因为,骆福授的确是聪颖过人,又沉迷于搏击之术,见多识广,当年古帆只是做了个示范,骆福授竟然悟道,无师自通了龟息法。这样的情况,换了其他任何人都做不到。 在岐山,每一个学员至少十名专职教师,专职教师根据学员的特长有选择性地配备的。除了专职教师,还有一个总教练,负责一个学员的全面培养,这个人称为师父,一个学员只有一个师父。天风的师父就是古帆。古帆把龟息法传授给了天风。只是,习练龟息法的确非常艰难,天风虽然天资聪颖,练了五年,仅仅是刚入门。 “小子,你反叛帝国,是不是因为古帆?”骆福授问道。 天风想了想,说道:“刚开始是,现在……。” 骆福授叹道:“古帆这个人,的确可惜了。” 两年前,古帆被帝国当局秘密处决了。 天风的眼角浸出了泪水。他是一个孤儿,从小到大,古帆是他唯一的亲人,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古帆临死前,对你说过什么?”骆福授问道。 天风低头不语。 骆福授冷笑一声:“他是不是告诉你,害他的是肃王魏琦沣!” 两年前,文皇帝魏祺焘还活着,当今武皇帝魏祺沣还是肃王。 天风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小子,两年前,魏祺沣本来是让我去处决古帆,老子跟古帆有点交情,没干。后来是孔樵和他的黑室干的,武户这个组织,从来就不是文皇帝的,一直就是魏祺沣的私人组织。妈的,孔樵这个老儿,心狠手黑。小子,你要报仇,先杀孔樵,再找魏祺沣算帐!” 天风小声回答:“师父临死前,要我发誓,一辈子不要为他报仇。” 骆福授反倒吃了一惊:“为什么?” 天风摇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骆福授沉吟半晌,叹道:“狗日的古帆,一辈子古怪,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什么。” 第025章 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巡逻艇向南行驶了两个小时,前面出现了一座黑乎乎的山峰,直直地插进海中央,三面环海,一面与陆地上的山脉连接。 骆福授扶着舱壁站了起来,对天风说道:“靠过去。” 巡逻艇靠上了岸。 天风扶着骆福授,上了陆地。 巡逻艇失去了动力,在海水随着涌动的海浪飘来荡去。 借着月光,两人走到一处礁石背后,骆福授捂着胸口,靠着礁石坐在沙滩上,说道:“小子,那边有个海湾,你去把巡逻艇开进去,藏在礁石后面,天一亮,帝国海军就会展开搜索,他们要是发现了巡逻艇,你就跑不了了。” 天风觉得骆福授的话有些奇怪,他说的是“你”,而不是“我们”,天风张嘴要问,骆福授瞪了他一眼,骂道:“狗日的,快去!” 天风急忙跳上巡逻艇,把小艇开进了海湾,藏好,这才回到骆福授身边。 骆福授靠在礁石边,闭着眼睛,脸色极为难看,在月光的映衬下,阴森恐怖。 天风大吃一惊,大呼:“师父,师父。” 骆福授缓缓睁开眼睛,微微一笑:“小子,扶桑你是去不成了,我估计帝国海军已经出动了,在东海布下了天罗地网,一旦你在海上现身,等着你的,不是小小的巡逻艇了,只怕是驱逐舰了。” 骆福授还是说的“你”,天风不敢细问,急忙说道:“师父,不管这些,我背你,咱们还是赶快找个有人烟的地方,给你疗伤。” 骆福授摇摇头:“没用了,老子的大限到了。傅翼这小子,倒是得了我的真传,龙抓手使得一点都没走样!” 天风大急,一时间眼泪汪汪:“不,师父,你刚才还是还好好的,你没事的,我背你,咱们快走。” “刚才,那是托了古帆这个死鬼的福,他的龟息法,还能顶点事,让我多熬了两个钟头,现在,该是油尽灯枯了。” “不,师父……。”天风嚎啕大哭起来。 天风从小无父无母,对亲情的渴求,比常人尤甚。在岐山的时候,他把古帆当作父亲,可是古帆两年前死了,后来,他把流云当作姐姐,可流云和他分道扬镳。在兴义城,他有了林小龙这个哥哥,可林小龙下落不明。现在他又有了一位师父,可这个师父马上又要撒手人寰。 “天风,你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应该能够承担得起别人承受不了的痛苦。我还要告诉你,在龙回头村,傅翼说,跟随羿妃放下武器的人,全部被帝国武皇帝秘密处决了,他们被焚尸扬灰,这里面,包括你的朋友,林小龙!” 天风呆了,林小龙也死了! 骆福授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我平日,最看不起哭一个男人哭,现在,你要哭就哭吧。” 天风一仰头,说道:“师父,我不哭了!”他的眼睛里,果然泪水全无,射出两道寒光。 骆福授微微一笑:“好,你坐端正了,师父要授课!” 天风扒在地上,磕了一个头,然后规规矩矩坐在骆福授面前:“弟子谨听师父教诲。” 骆福授缓缓说道:“搏击之术,源远流长,所为者,无非是最大限度发挥身体的潜能。人的潜能有多大,谁也说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清楚的,那就是,潜能不会凭空而来。人是自然的生物,人的能量来自自然,潜能看似是人身体内部暴发的能量,但是,如果没有与自然的互动,潜能就是无根之水。运动是相对的,力量也是相对的。一个人不能孤立于宇宙之中,空谈潜能。拳头击打出去,他的破坏力,与被击打的目标相关,人的潜能大小,与他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环境的力量越大,人的潜能就越大。冷兵器时代,搏击与刀枪剑戟相互依托,人的搏击能力与之相匹配,而火器时代,搏击就必须与枪炮相互依托,人的搏击能力就应该与火器相匹配。有人说,在机械化时代,搏击术失去了存在的价值,那是因为,他们不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搏击!也!也不懂得,什么才是人的潜能。冷兵器能够激发人的潜能,那么,火器不仅同样能激发人的潜能,而是激发出更为强大的潜能!从这个原理出发,后工业时代的搏击者,他的潜能,应该与这个时代的能力相匹配。火炮能够摧毁大山,一个人的潜能也能做到!” 天风听得有些发呆了。这样的理论,他是闻所未闻。 “我的龙抓手传给了傅翼,他是个好徒弟!算是得了我的真传,但我杀了他!我也没有时间再教你了,龙抓手算是失传了。倒是,你要记住,龙抓手虽强,它也只是发挥潜能的一种手段,而不是目的。搏击的最终目的在于潜能,而具体的技法,包括龙抓手,都是为达到这一目的而使用的手段。从这个意义上讲,龙抓手失传,并不可惜。天风,你要用你的心,去体会身体之外的世界,奔腾的河流、呼啸的山风、汹涌的大海、轰鸣的城市、转动的机械、还有,威力巨大的枪炮,这些,都是潜能的源泉。天风,我教给你的,就这几句话,你好好记住,不要忘了……。” 天风怔怔地品味着骆福授的话,不觉呆了。 在岐山,古帆教他龟息法,就是为了开发身体的潜能,但是,古帆对潜能的认识,与骆福授完全不同。在古帆看来,所为潜能,是人体的能量极限,只是一般人很难发挥出来。而骆福授的话,明明是告诉天风,潜能是没有极限的,它是在与外力的作用下相互依托而成,外力有多大,潜能就有多大,自然的外力是无穷的,那么一个人发自内心的能力,也是无穷的。 冰冷的海水浸湿了天风的衣裳,天风一个哆嗦,清醒了过来。 涨潮了,海水涌上了沙滩,天风发现自己是跪在海水里。 骆福授双目紧闭,靠在礁石上。 “师父,涨潮了,我背你走。”天风跳了起来。 骆福授没有应声。 天风拉了拉骆福授的胳膊。 骆福授肥胖的身躯,普通一声倒在海水里。 骆福授早已气绝。 狰狞的狼月下,天风仰天长啸:“师父……。” …… 天风被自己内心声嘶力竭的呼唤惊醒了。 潮水、礁石、海滩、师父都消失了。 唯一没有消失的,是天上的狼月,依旧把一张疤痕斑斑的脸,照向宫廷的剪影。 狼月正当空,它的下面,是太一殿的飞檐,殿宇上的青瓦,发出惨白的寒光。 而麝月向西,几乎要沉落在宫墙之下。 天风心里,突然想起了一首小诗,很久以前,也是在一个秋夜里,他的师父古帆,面向苍茫的摩崖山脉,低声吟咏:“我醒来的时候,日子还是那么安详,就像秋天的月亮,躺在潮湿的草叶上。 我是来自梦乡,充满启示的地方,月亮越过花朵,一半沉没在海洋。 一半敲响了天堂,掉下火一样的霓裳,伴我飞驰在天空,太一那耀眼的厅堂。 总有人在月光下涉江,击碎那久违的芬芳,我多想挽起衣袖,影子射向刻骨的天狼。 可是日子还是那么安详,我等了很久,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一滴露水,滴落在天风的脸上。 等待是一生的苍茫! 天风在岐山等待了十六年,在兴义城等待了两个月,在海滩上等待了一昼夜,太一殿前等待了一个小时。 所有的等待,莫非,只是为了今夜? 天风微微动了动手腕,手上的独眼龙,沉甸甸的,这让他很满意。这支独眼龙,要是握在别人手里,还不如一根烧火棍,在天风手里,它就是一切! 枪里有二十发子弹,对于天风而言,这实在是太富余了,他只需要两颗。 一颗给武皇帝,一颗留给自己。 天风在师父古帆面前发过誓,绝不为他报仇。古帆的死,让天风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死亡:死亡就是永别,永别就是永无休止的撕心裂肺的思念! 在古帆面前发过的重誓,可以更改了。 不,他没有违背他的誓言!他可以不为古帆报仇,今夜,他是为林小龙、艾敏、骆福授、105团三千官兵报仇! 一束火焰射上了天空,绽放出万紫千红,把黑沉沉的宫殿照得通亮。 接着,无数的烟花爆竹在宫廷的周围炸响,宫里宫外,欢歌笑语人声鼎沸。 帝国的庆典开始了。 这是根据武皇帝的圣旨,举行的庆祝帝国军队收复兴义城的隆重庆典。 庆典选择了武皇帝登基刚满三个月的日子。三是个好数字,在民间,“三”寓意着吉祥,皇帝也不能免俗。 在漫天的礼花中结束这一生的等待,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天风长出一口气,停止了龟息。 天风在假山后潜伏了一个小时,一直在使用龟息法,一则养精蓄锐,更重要的是,进入龟息状态时,口鼻的呼吸停止了,他能够保持最大限度的静默。武户的鹰,能够在一百米范围内,觉察到任何细微的声响。但是,在龟息状态下,他的行动速度非常缓慢。 而现在,礼炮和人声完全能够遮蔽他的呼吸声。而帝国武皇帝,也要走出太一殿,与民同乐了。 果然,透过太一殿的窗户,里面人影晃动。 天风一声冷笑,举枪瞄准。 殿门开了,灯光倾泻而出。灯光中,出现了一个剪影。 第026章 误刺 武皇帝踏出太一殿的时刻,是天风唯一的机会。 错过了这个机会,武皇帝就会马上被武户和侍从们簇拥起来。 天风的枪响了,那个剪影应声而倒。 从假山到太一殿的殿门,整整五十米的距离,不多不少,正好是独眼龙手枪的有效射程。 用一只老式手枪在五十米的距离进行夜间射击,要想一发命中目标,一般的枪手,哪怕是百里挑一的狙击手,也很难做到。 但是,岐山精英能够做到,这是他们的必修课。 按照计划,一发毙敌,随即第二发射向自己的头颅!如鬼魅一般来去如风的武户,会在枪响后发起闪电般的进攻,天风绝不愿意落进武户手里受辱! 但是,一发击出,天风呆了。 他开始后悔,在岐山训练的基本功,太扎实了。 他清楚地看见,那个剪影倒地前的一瞬间,灯光照在了她的脸上,那是一张白皙而娇美的脸,带着淡淡的忧郁,像是一朵风雨中的百合花,颓然倒地。 被天风击中的,不是武皇帝,是流云! “皇妃!皇妃中枪了,有刺客,有刺客!”太一殿里,人声吵杂,不一会,殿门口冲出十几个人,都是宫中的侍女,乱成一团。 “皇妃?”天风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容天风细想,一个黑影从假山之上,凌空而至,直扑天风。 天风下意识地举枪射击,一声枪响,黑影却没了踪影。 天风暗叫不好,一个腾跃,前蹿十几步,逃离了假山。就听得脑后轰隆一声巨响,假山被击成了两截。 那个从天而降的黑影,在天风出枪前的一瞬间,跃到天风的身后,随即发出凛厉一击,速度之快,超出了天风的反应。 那半截倒塌的假山,竟然被击成了齑粉。天风暗暗出了一身冷汗,要是这一击落在他的后背上,只怕也和这假山一样了。 倒塌的假山前,站着一个容貌枯瘦的中年人,那中年人也是吃了一惊。自己这一招,集聚了全身的功力,力求一招毙敌,没想到,竟然落了空。 殿门处,七八个人高呼:“抓刺客。”冲了过来。这些人也是武户,看那奔跑的姿态,个个都是高手。 那中年人高呼一声:“保护皇上!这里有我!” 那些人随即退回了太一殿。 天风不顾那中年人,纵身跃出十几米,直冲殿门。 他的目标已经不是武皇帝,他要看看流云! 那中年人随即前跃,拦在了天风身前。天风大急,举枪要射,就觉眼前风气,一股劲风迎面而来,天风倒退数步,又要举枪,那中年人步步紧*,天风有枪在手,却如同捏着个铁疙瘩,毫无作用,反倒成了累赘。 天风无奈,一连三个腾挪,脱离了对手的掌风,一抄手,把枪收回到腰间,随即双掌齐出,攻向对手。对手见天风来得凶,身体一个后仰,避开天风的掌风。 其实,天风的双掌是虚招,他是要*开对手,打通通往殿门的路。见对手身体后仰,天风一个侧身,擦着对手的身体跃了过去。 殿门前,几个侍女抬起倒地的流云,转身就往大殿里跑。 天风大急,一声呼喊:“流云!” 殿门哐当一声关闭了。在关闭的一瞬间,天风看见流云双目紧闭,面无血色,而她的胸口,鲜血淋漓。 天风一时间万念俱灰。 中年一声爆喝:“哪里走!”再次拦在了天风身前。 天风呆呆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对眼前的对手,视而不见。 宫里宫外,礼花绽放,爆竹声声。五颜六色的焰火,炸亮了天空。 可是,在天风的眼里,这个世界仿佛静止了,凝固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心中反复回荡着一句话:“我杀了流云,我杀了流云,我杀了流云……。” “你刺杀了皇妃!”一个声音打断了他心中无休止的呼喊。 天风咬破了嘴唇,嘴角流出血来,一双眼睛变得血红,原本带着稚气的脸,扭曲变形了,变得狰狞可怖,如同一只孤狼。 “我杀了流云!”天风狂呼。 对面的中年人一声冷笑:“放肆!流云这两个字不是你能叫的!她是武皇帝刚刚册封淑妃!小子,今天不仅是兴义城的庆典,也是皇上大婚的日子。你搅了皇上的好事!死到了临头了!” “流云?皇妃?皇妃?流云……”天风的头要炸了。 “小子,报上名来,我孔樵不杀无名之辈,你小子是第一个能逃过豹虎归山的,是个好手,老子好久没碰到这样了对手了!”孔樵沉声说道。孔樵是武户十大参将之一,功夫不在骆福授之下,刚才在假山下,孔樵使出他最得意的豹虎归山,这一招力道雄浑,有摧枯拉朽之势,没想到,一击竟然失了手。 孔樵话音未落,就觉一股寒气,破空而至。天风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我是天风!”身体随之而起,声到人到,直攻孔樵的中路。孔樵竟然被天风*得打了个寒颤,身体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双掌齐出,护住前胸,砰的一声,四掌相接。 孔樵分明听见天风的左臂上咔嚓一声,骨折了。可是,天风竟然毫无反应,发出的掌力,一波一波,绵延不绝,向孔樵挤压过来。 孔樵心头大骇,左脚虚点,右脚成丁字,撑住身体,身体一个回旋,让过了天风的掌风,只听得咔嚓一声,身旁的一颗桂树中掌,当中折断。 天风快如流星,一个侧身,一掌击出,被孔樵拨向了桂树,另一掌随即击出,力道丝毫不减,孔樵就觉胸前一阵发闷,砰的一声,竟然被天风击中。 孔樵出道二十多年,还从来没被敌人击中过前胸。天风这一招,凶狠无比,孔樵吓得倒退十几步,一捂前胸,丹田提气,胸中气血畅通,却没有受伤。 原来,击中孔樵的,是天风早己折断的左臂。 岐山精英的搏击能力,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一则,孔樵确实是高手中的高手,二则,天风又是岐山精英当中搏击能力最差的。所以,天风本不是孔樵的对手,以他的能力,本不能粘到孔樵的身体。在假山前,孔樵步步紧*,天风手里的手枪都施展不出来。 可是,此时的天风,因为流云的死,万念俱灰,就如同到了物我两忘的境地,连自己的骨折都没有感觉。这种状态,恰恰是搏击术所要求的最高境界。天风的功力不足,却暗暗达到了骆福授所说的,潜能随环境变化的境界。孔樵的攻击非常强大,而天风的反击也随之强大起来,甚至,超过了对手。 孔樵被天风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打得狼狈不堪,脱离了天风的攻击范围,才定下神来,一看天风那一副疯狂的模样,心里明白了八九分。不禁暗叫惭愧。 负责太一殿警卫的,是武户参将,也就是鹰。十只鹰,轮班值守,一人负责半个月。孔樵是今晚刚接的班。要在平时,一只鹰能够觉察到太一殿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即便天风能穿越近卫团的警戒线,到了太一殿外,也很快就会被鹰觉察。只是,天风恰恰是在孔樵接班的时候进来的。就这么一点疏忽,让天风钻了空子,一枪击中了皇上刚刚册封的淑妃。对于孔樵而言,这是严重的失职。更让他恼火的是,身为武户参将,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孩子击中的前胸,这要传出去,孔樵在别的参将面前,只怕要抬不起头来,在他手下的繇、榫、鸷、鹮、蜂、鸽、燕面前,威信也将大损。 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子,绝对不能活着走出太一殿! 第027章 冰冷的妇人 孔樵看清了天风底细,知道天风的疯狂持续不了多久,展开步伐,在天风身边腾挪闪跳,双掌一前一后,虚实相间,虚得多,实的少,以逸待劳,引诱天风使出全力。 天风的心智全无,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连流云都忘得一干二净,他的目标变得极为单一也极为明确,那就是眼前这个孔樵,他甚至都忘了为什么要把孔樵当目标,他只知道,要杀了眼前这个人! 近卫团的官兵们荷枪实弹,守在太一殿的警戒线外,眼看着太一殿前这场恶斗,谁也不敢踏入半步。 近卫团与武户一直都不和,两边都是武皇帝的私人部属,平日都以皇上的心腹自居,老子天下第一,把谁也不把在眼里,彼此也是明争暗斗。今夜,刺客洞穿了近卫团的警戒线,进了太一殿,这让近卫团大丢面子,武皇帝震怒下来,怕没有好果子吃。现在,眼见这个刺客又和武户参将斗了起来,孔樵居然半天都没把刺客拿下,这些近卫团的官兵,个个幸灾乐祸,不仅不帮忙,反而暗暗希望孔樵失手。如果连武户都拿不住刺客,近卫团在皇帝面前,也好交待一些。所以,这些荷枪实弹的近卫团,倒像是在看戏,悠哉得很。 天风的攻击如急风暴雨一般,却是在白白耗费气力。孔樵的功力本来就远在天风之上,现在又起了熬干天风的心,根本不与天风直接接招,脚下快速转换,以逸待劳。渐渐的,天风的脸色发白,速度减缓。 太一殿的窗户上,人影晃动,侍女们惊慌地跑来跑去。 “皇妃,皇妃还活着,皇妃还活着!”里面传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天风被这一声惊呼惊醒了。 流云还活着! 左臂一阵剧痛,天风这才意识到,骨折了。 清醒过来的天风,马上意识到,此来的目标,是武皇帝魏祺沣,这个目标没有出现,此行落了空。 但是,既然魏祺沣没死,天风就不能死! 天风要为魏祺沣活着,他要为林小龙、艾敏、骆福授、为古帆,为105团三千官兵活着!活到魏祺沣死的那一天! 孔樵在他的前后左右闪跃腾挪,并不硬打硬拼。天风心中一阵冷笑,他明白了,孔樵这是要耗尽他的元气。 天风的速度加快了,还是乱打乱撞,毫无头绪。 孔樵依旧闪跃腾跃,他丝毫没有觉察到天风的清醒。 天风几个乱招过后,突然一个闪身,一猫腰,独眼龙到了右手里。 孔樵还在做他耗死天风的梦,突然发现天风的右手里射出一道寒光,那是月光射在铁器上的反光。 孔樵心头一凉,打了半天,他居然忘了,天风有一只独眼龙。 已经来不及躲避了,千钧一发,孔樵居然把整个身体迎着天风的枪口扑了过去。 砰的一声枪响,孔樵中枪倒地。 这孔樵不愧是一只鹰,在那一瞬间,他把自己的胸隔迎向了天风。 子弹从他的心脏与肺之间穿透了身体,从背部飞了出去。 孔樵因此而捡了一条命。 天风不顾孔樵,身体如离弦之箭,直冲警戒线。 守在警戒线外的近卫团官兵,个个手持猎犬冲锋枪,饶有兴趣地欣赏太一殿前的这场悍斗,眼见武户参将孔樵半天拿不下一个小孩子,在一旁看孔樵的笑话。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刺客竟会打倒了孔樵,冲出了太一殿。 等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天风已经越过他们的头顶,跃上了宫墙。 猎犬冲锋枪响了,而宫墙之上,空空如也。 冲锋枪射出的枪弹,与天空中炸裂的礼花交汇在一起。 第二天,上都的百姓说,昨日的焰火太有意思了,还有连珠炮。 皇宫规模庞大,从宫门到太一殿,依次排列着十座大殿,前后有一公里。皇宫有两道宫墙,第一道是外墙,将整个皇宫与外界隔开,第二道就是围绕太一殿的宫墙,称为内墙。天风跃过了内墙,可要出皇宫,还早着呢。 近卫团迅速在皇宫中展开搜捕,成群结队的皇宫侍从也加入到搜捕的大军中,到处都是人声鼎沸。他们知道这个刺客身手不凡,连武户参将都着了他的手脚,谁也不敢单独行动,近卫团以班为单位展开,而其他人员则是几十人一伙。皇宫中楼堂殿宇众多,道路错综复杂,这样一来,给天风留出了空挡。 天风跃下内墙,向西狂奔一百多米,一头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中。顿觉头昏眼花,立脚不住,普通一声栽倒在地。他的体力耗尽了。 小巷里很是安静,没有什么灯光,两旁房屋做工精致,但规制低矮,很像是民间街巷。 小巷外传来吵杂的脚步声,一大群人大呼小叫从街巷两端跑了过来,一束束手电筒的光柱在小巷中射来射去。天风奋力想站起来,左臂一阵剧痛,身体软绵绵瘫倒下去。 和孔樵的苦斗,严重透支了他的体力。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天风一阵苦笑,右手上的独眼龙手枪重若千钧,怎么也举不起来。 身后吱扭一声,门开了。 从一间低矮的房屋中,走出一个中年妇人,一伸手,拉住了天风的手。 她的手像一块寒冰,天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身体顺势站了起来。 中年妇人拉着天风进了小屋,松开了天风的手,回身关上了门。 这是一间装饰雅致的小堂屋,正对房门的墙下,摆着一张佛龛,上面供奉着观音莲花坐像,坐像前点着盘香,门边的窗台上下,摆着一排花格,上面并排摆着十几盆兰花,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那妇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旗袍,体态丰腴。妇人的脸上有些苍白,没有化妆,也没有项链耳环,头发在头顶上挽成了一个高高的发髻,插着一只木钗。黑发中夹杂着一些白发,很是刺眼。 妇人的脸,和她的手一样冰冷。她的穿戴十分朴素,浑身上下,除了发髻上的一只木钗,没有任何饰物,却是仪态端庄,从容不迫,隐隐透着一股威仪。 门外,吵杂的脚步声在小巷中回响,有人大呼:“搜!挨门挨户搜!” 妇人再次拉住了天风的手,冰凉的手刺得天风又是一哆嗦。 妇人把天风拉到东北角,一挑门帘,进了里屋,来到绣幔边,掀开帷帘,里面是一张床,上面是一张凉席一个竹枕,铺设十分简陋。妇人掀开凉席,用手一搬,下面露出一个洞口。妇人指了指洞口。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天风不及细想,一猫腰,钻了进去。 妇人盖上了盖板,向着门外问道:“谁呀?” 第028章 巧娘 “近卫团,搜查刺客!”外面的人高声应答。 “刺客?我这里有刺客?”妇人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冰冷,听得天风心头发寒。 近卫团的人好像也被妇人冰冷的语气冻住了,语调低了八度:“巧娘,有刺客混进了太一殿,淑妃遇刺,我们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万一刺客进了您的房间……。” 天风藏在床下的暗洞里,大感奇怪。这个被称为巧娘的妇人的装束极为朴素,应该只是宫里的一般杂役,连皇帝的近侍都算不上,可外面的近卫团语气十分恭敬,好像有些怕她。而这巧娘的语气也是冷冰冰的,根本没把近卫团放在眼里。 “淑妃遇刺?伤情如何?”巧娘的语气很是奇怪,换了其他人,听说皇妃遇刺,必定要大惊失色,就算皇妃的死活与她无关,装也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在皇宫,这是做下人的规矩。可是巧娘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问了一句“伤势如何”,一听就是走过场,毫无关切之意。 “淑妃胸口中弹,还好,听御医说,子弹擦着她的心脏而过,好险!” 天风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却又是一阵后怕,握着独眼龙的右手,几乎要虚脱了。 以天风的枪法,是不会失手的。五十米手枪射击一枪命中目标,在岐山,这是及格成绩。是可这一次,天风失手了。莫非,冥冥之中,真有天意? 门吱扭一声开了,天风听见七八个人进了小屋。 “搜吧。”巧娘的声音依旧冷冰冰的。 “不敢,弟兄们,手脚轻一点,别弄乱巧娘的房间。” 七八个人进了屋,这些人果然轻手轻脚,生怕弄坏了屋里的摆设。 脚步声从外屋到了里屋,近卫团的人靠近了天风藏身的床边。 “我床上藏着个男人。”巧娘的声音不疾不缓,像是漫不经心。 天风心头一紧,不知道这巧娘要干什么,手里的独眼龙指向头顶上的盖板。 “巧娘说笑了。”一个搜查者说道:“屋里没有刺客我们就放心了,弟兄们也是担心您的安全。弟兄们,赶紧出去,不要耽误了巧娘休息。” 脚步声向着门口走去,一会儿,出了门,门吱扭一声关上了,屋里静悄悄的。连巧娘的声音也没了。 外面情况不明,天风不敢冒然行动,只得窝在暗洞里,握着手枪,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声音。 一会儿,外面响起叮叮咚咚的琴声,琴声抑扬顿挫,婉转清扬,如潺潺流水,又如缕缕青烟,在小屋中,回绕盘旋。 随即,响起巧娘的歌声:“采薇采薇,薇亦作止。 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靡室靡家,玁狁之故。 不遑启用,玁狁之故。 采薇采薇,薇亦柔止。 ……” 琴声悠扬,歌声哀婉,天风不觉痴了。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天风手里的独眼龙,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歌声戛然而止。 “出来吧。”外面响起了巧娘的声音,声音似乎不向先前那么冰冷。 天风把独眼龙藏在腰间,推开了盖板,出了暗洞,走出卧室,堂屋里,巧娘手里抱着一只六弦琴,坐在佛龛边,望着天风,脸上依旧是冷若冰霜。 天风对着巧娘深鞠一躬:“多谢大姐。” “大姐?”巧娘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你该叫我阿姨。” 巧娘皮肤洁白,身段丰满,尽显中年美妇的成熟之美,若不是头上那刺眼的白发,还真看不出年龄来。 天风不好意思地叫声:“阿姨。” 巧娘的脸上又恢复了冰冷,上上下下打量着天风,问道:“你叫什么?” “天风。” “多大?” “十六。” 巧娘似乎在努力追忆着什么,半晌,摇了摇头,继续问道:“你为什么要刺杀淑妃?” 天风的左臂作痛,心头更痛,一时没接上话头。 巧娘站起身来,放下六弦琴,走到天风身边,看了看天风的左臂。 “小臂骨折。”巧娘点点头,缓缓说道:“你居然忍了这么长时间!”说着,一把拉起了天风的左臂。 天风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牙说道:“没什么,一点小伤。” 巧娘叹道:“还是个孩子呀!” 巧娘放下天风的断臂,转身进了里屋,一会儿,拿着一副夹板和一个青花瓷小瓶,走到天风面前,示意天风脱掉上衣。 天风不好意思地扭捏起来,他从来没在在女人面前脱过衣服。 “怕什么?”巧娘斥道:“我儿子都和你差不多大了!” 天风只得脱掉了上衣。 巧娘把青花瓷打开,里面飘出一股清香,天风闻在鼻子里,精神为之一爽,断臂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巧娘一手轻轻抬起天风的左臂,一手把青花瓷里的药水小心地敷在骨折之处,然后,放下青花瓷,两手攥住小臂,轻声说道:“忍者点。” 天风还没来得及点头,就觉一阵剧痛,一阵酥麻。巧娘的双手快如闪电,已经把夹板上了了他的小臂上。 天风浑身冷汗淋漓,却是一声不吭。 巧娘用夹板把天风的断臂固定好,这才拿出纱布,给天风缠裹。巧娘的动作很慢,纱布缠得一丝不苟。 天风觉得,巧娘的手不再冰凉。猛然间,天风感觉巧娘的身上,散发着母亲的气息。天风从小到大都不知道什么是母爱。可是,今夜,在这小屋里,天风仿佛觉得,他躺在了妈妈的怀里。 “我不是要刺杀淑妃,我是要刺杀武皇帝!”天风打算坦白了。 巧娘的手微微一颤,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继续缠裹纱布。 “为什么?”巧娘的问话还是不紧不慢。 天风不再隐瞒了,他一五一十把从岐山到兴义城的一切都说了出来,在这个陌生女人的面前,天风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有所保留,他讲到了羿妃,讲到了林小龙,讲到凤鸣山上的激战、兴义城的大火,讲到了龙回头的海港,陌生的海岸边,骆福授临死前的教诲。 巧娘没有插话,她在默默聆听。 这是天风一辈子说话最多的一次,以前,天风都是听别人说,现在,有人在听他说,有一个妈妈一样的女人,在听他喋喋不休,却没有任何不耐烦。 天风讲完了,巧娘依旧没有说话。他的断臂已经包扎完毕,一点也不痛了。 “阿姨,你会接骨?” 巧娘一怔,随即笑道:“当姑娘时候跟着父亲学了点。” 这是巧娘一晚上第一次发出的笑。 天风不由得痴了,微笑着的巧娘,太美了。 巧娘沉下脸来:“老大不小了,别学那些臭男人,一副色相,没出息!” 巧娘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母亲在教导儿子。 天风脸一红,急忙低下头。 第029章 沙河之夜 巧娘轻叹一声:“男人呀,小的时候,纯得像一张白纸,长大了,就变了。”巧娘的脸上,显出一丝哀怨。 巧娘回到了佛龛边,坐了下来。 天风走到巧娘身边,小声问道:“阿姨,我刺杀皇上,你……。” “他该杀!”巧娘狠狠说道,随即又平缓了下来:“天风,你才十六岁啊,为他去死,不值得。” “阿姨,你恨他?”天风问道。 巧娘没有回答,拿起六弦琴,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几下,琴声清脆悦耳。 这一次,巧娘没有唱歌,而是用轮指,弹出一首曲子,曲子如流水一般,从她的之间潺潺流出,轻柔、和缓,天风仿佛被琴声带到了一条月光闪耀的大河之上,宽阔的河水在一望无际的夜色中,向东流淌,没有波涛声,没有激流,只有一望无际的水面,和水面上跳动的月光。 天风突然觉得心胸无比宽广,三个月来的血雨腥风生离死别,好像都被拿条大河的流水带走了,消失了,他的心中,静如明镜,一切清晰,一切又是波澜不惊。 琴声渐渐停了。一片沉寂,而波光闪耀的大河,还在天风的眼前,静静地流淌。 “你看见了什么?”巧娘轻声问道。 “大河!”天风喃喃说道。 “这首曲子,名叫《沙河之夜》。”巧娘的声音充满了惊喜:“你会弹六弦琴?” “我在岐山学过。”天风说道:“每一个岐山学员都有十个老师,是根据学员的特长配的,我比较喜欢音乐,就专门给我配了一个音乐老师,他教过我六弦琴。” 巧娘点点头:“那么基本的指法你应该没问题了,这首曲子,你想学吗?” 天风极为喜爱音乐,在岐山的时候,常常一个人抱着一只六弦琴,自弹自唱,他的弹唱功底恨不错,但弹奏的水平要差一些。这一首《沙河之夜》,曲声悠扬,意境深远,听似轻柔,实则宏大渊博,是六弦琴独奏的精品,在这之前,天风闻所未闻。一听巧娘愿意教他,心中大喜,急忙跪下:“天风恭请阿姨赐教。” 巧娘绷着脸说道:“哪来那么多破规矩,坐好了,你的左臂断了,今天弹不了琴,你把指法记住就是了,这对你而言,应该不难,不过,《沙河之夜》的意境,在你的心里,而不在指头上。” 天风点头,坐在巧娘的身边。 巧娘抱着六弦琴,边弹边讲解,半个小时过去了,天风很快就记住了全部的指法。 巧娘还不放心,让天风口头复述了一遍乐谱可指法,一丝不差。巧娘满意地点点头。 “阿姨,这曲子是你自己编的吗?我以前从来就没听过。”天风问道。 巧娘沉吟片刻,叹道:“不是。” “编这首曲子的人,一定是个奇才!”天风由衷地赞道。 巧娘冷笑一声:“奇才!的确是个奇才!” 天风惊异地发现,巧娘的眼中,发出两道寒光。 “他是谁?” 巧娘的目光落到窗台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兰花上。 “天风,《沙河之夜》,只有两个人会弹,你是第三个。” 巧娘的声音,如银针一般,钉进了天风的心窝,天风感到了那声音的寒冷和刺痛。 墙上的挂钟指向深夜两点。 巧娘这才打了个哈欠,说道:“天风,不早了,该休息了。” 天风起立,躬身说道:“阿姨,您去睡吧。” “你到里面去,睡在床上。”巧娘坐着没动。 “这,这怎么行。” “床下有暗洞,有什么情况,你可以藏身。” “那您呢?”天风不安地问道。 “我就在这里。”巧娘说着,放下了六弦琴,闭上了眼睛。 天风无奈,只得转身走向里屋。 天风走到门帘前,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巧娘一眼,月光下,巧娘闭着眼睛,脸色却好像不再冰冷。 “阿姨,这是什么地方?”天风问道。 “冷宫!” 巧娘依旧闭着眼睛,声音细若游丝。 天风还想问,可巧娘端坐在佛龛边,发出了轻微的鼻息。 天风进了里屋,躺上了床。 床上的凉席,竟然发出阵阵寒意。屋里屋外静悄悄的,整个世界仿佛被冰冻住了。 冷宫!天风竟然睡在传说中的冷宫里。 每一个冷宫里,都藏着一段凄婉的故事。天风想起了巧娘那一双冰冷的手,她的手究竟是被这冷宫冰冻了,还是她的冰冷,感染了整个冷宫? 天风太累了,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这一次,他是实实在在睡了一觉,而没有使用龟息法。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妈妈的怀里,嘴里含着乳头,*着甘甜的乳汁。 …… 帝国皇宫中乱成一团。 皇宫上下,所有的侍卫、侍从、各级宫廷官员全部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武皇帝震怒。 自从登基一来,魏祺沣就没有消停过,先是兴义城叛乱,好不容易镇压下去,原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结果,刺客又混进了戒备森严的太一殿,刺杀了刚刚册封的淑妃。一百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魏祺沣震怒之余,心头暗自发慌。看来,自己的皇位实在太不稳了,天下窥觑皇位的人实在太多了。唯一让他欣慰的是,淑妃伤势虽重,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近卫团和武户都是武皇帝最为信任的心腹,在这次行刺事件中,却是大丢面子,灰头土脸。近卫团的警戒线被刺客轻而易举地穿越了,这固然是严重的失职,而刺客竟然在武户把手的太一殿前,从容举枪射击,并逃之夭夭,武户更是罪无可赦! 魏祺沣严厉申斥了武户和近卫团。出乎意料的是,皇上并没有治任何一个人的罪。众人诚惶诚恐,纷纷感谢皇上仁厚,不少人感动得痛哭流涕。。 其实,魏祺沣是有苦难言。 按他的心思,从近卫团到孔樵,当值的所有人都该死。 可是,不管是近卫团还是武户,都是他的私人心腹。这些人的俸禄,甚至不是来自国库,而是皇宫的内库,就是武皇帝自家掏腰包养的人。 要把这些人都治了罪,以后谁还给他魏祺沣卖命。况且,孔樵身受重伤,子弹穿胸而过,差点就没了命,说起来,也算忠勇。魏祺沣无奈,只得强压心头的怒火,对近卫团和武户在申斥之余,好言宽慰。 魏祺沣深谙权术,这一招果然有用,马上,就有不少人歃血盟誓,誓死保卫皇上,粉身碎骨在所不惜。近卫团和武户原本不和,这下也只好放下恩怨,同心协力,缉拿刺客。这事要是办砸了,大家都倒霉。 可是,忠勇归忠勇,近卫团和武户联手在皇宫中过了三遍筛子,硬是没搜出刺客的半点蛛丝马迹。两天过去了,一无所获。 魏祺沣对这些酒囊饭袋恨得牙痒,却也无可奈何。到了第三天,皇上的耐心到了极限,突然下令,调上都警察部队入宫,协查刺客。 这一下,把武户和近卫团吓坏了。 皇宫的警卫,历来就是近卫团和武户负责的,警察不能插手皇宫的事。警察部队入宫,就意味着,皇上不再信任近卫团和武户,不仅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更有可能,皇上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近卫团和武户。警察部队入宫后,首先就是清查近卫团和武户的人。就算警察部队在近卫团和武户当中查不出什么来,一旦刺客被警察捕获,近卫团和武户马上就会被皇帝踢出皇宫,取而代之的将是警察。 原本相互看不顺眼的近卫团和武户,成了一根藤上的苦瓜,深切体会到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两边一合计,觉得当务之急,不是搜捕刺客,而是阻止警察部队入宫。 第030章 天青 现任近卫团团长和两个老资格的武户参将,一起赶到帝国统帅部,面见刚刚升任帝国总参谋长的邓熙龙上将。 邓熙龙是武皇帝的心腹之人,又是兴义城之战的大功臣,在武皇帝面前说得上话,况且,他是近卫团的前任团长,近卫团要是倒了霉,他也脱不了干系。 邓熙龙果然对此事大为恼火,他让这些人先回去,然后,挂了一个电话,这才匆匆起身进宫面见武皇帝。 武皇帝魏祺沣在太一殿召见了邓熙龙。这出于两个原因,一则,邓熙龙与魏祺沣的关系非同一般,他是魏祺沣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二则,魏祺沣也不敢冒然离开太一殿。刺客还没抓住,天知道他会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 邓熙龙坐在大殿右侧,面向魏祺沣,说道:“皇上受惊了。” 魏祺沣一阵后怕。那天晚上,他本来是和淑妃一同起身,准备到前宫的乾圣殿,与大臣们一起参加庆典。按规矩,皇帝应该走在皇妃的左前方半个身位,这样,一则显示出皇帝和皇妃共同君临天下,二则,又在不经意间突出了皇上唯我独尊的地位。 可临到出门的时候,魏祺沣发现忘了带庆典诏书,急忙回身,把身为淑妃的流云亮在了前面,就这一瞬间,两旁的侍从打开了殿门,一声枪响,淑妃应声而倒。 魏祺沣眼见着淑妃胸口的鲜血飞溅出来,有几滴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上。 刺客枪法太准了。如果不是他回身,这一枪肯定会打在他的胸前,而且,他不会有淑妃那么好的运气。 子弹从淑妃的左肺和气管之间穿过。 魏祺沣强压心头的惊慌,缓缓说道:“没什么,熙龙,你来有什么事?” 邓熙龙躬身说道:“皇上,听说刺客还没有捉住?” 魏祺沣点点头,心中怒火中烧,可表面依旧平静。 “是这样的,我向皇上推荐一个人,此人很是干练,应该能讲刺客绳之以法。” “哦,说来听听。” 邓熙龙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档案袋,起身走到魏祺沣面前,双手把档案放在魏祺沣身前的几案上,后退到座位前,坐下,说道:“皇上,此人名叫天青,现在帝国统帅部参谋处任上尉参谋,年纪十九岁……。” “十九岁?”魏祺沣摇头。 “皇上,他是岐山精英。” “哦?”魏祺沣来了兴趣,翻看起天青的档案。 邓熙龙继续说道:“在岐山二十七精英中,天青主攻的是谍报学,此人对特工技术有着极深的研究,具备超强的个人能力,深谙潜伏、暗战、追捕、搜索、暗杀、爆炸等各种技能,思维敏捷,条理清晰,具有很强的侦破与反侦破能力……” “他是天风的室友?”魏祺沣看着档案问道。 “是的,皇上,在岐山的时候,他和刺客天风住同一间房。所以,他对天风非常了解,当然,皇上不必怀疑他的忠诚。岐山精英信奉的是从一而终,他已经宣誓效忠您,就绝不会背叛!这点,我邓熙龙可以担保。” 魏祺沣摆了摆手,示意邓熙龙安静,仔细地看着档案,直到最后一页。 魏祺沣慢慢合上了档案。抬起头来,说道:“就让他来见我吧。” 邓熙龙起身立正:“是!皇上,那警察部队的事……。” 魏祺沣站起身来,走到邓熙龙身边,拍了拍邓熙龙的肩膀,说道:“熙龙,你是近卫团的前任团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你现在已经是帝国总参谋长,近卫团的事,你也该交手了!” 邓熙龙心里一沉,顿时出了一声冷汗,皇上明明是说,邓熙龙管得太宽了。 “皇上,我,我……。” 邓熙龙的惶恐,让魏祺沣很是满意,当下微微一笑:“熙龙,你我是老朋友了,关系非同一般,你看,你都是总参谋长了,我这里出了麻烦,你马上就来了。是朋友啊!警察部队不进宫也好,免得人多手杂,不好管理。你马上安排这个天青,尽早入宫。” 邓熙龙眼角湿润,叭地一个立正:“是!请皇上放心!”然后倒退到门前,又是一个立正,举手敬礼,这才转身出了太一殿。 魏祺沣目送登熙龙离开太一殿,转身说道:“我要去乾宁殿。” 身旁的近侍随即高声山呼:“皇上御驾坤宁宫!” 坤宁宫是历代皇妃的寝宫。 三天前,年仅十八岁的流云刚刚被册封为淑妃,第一次入住坤宁宫,没想到,便是卧床不起。 坤宁宫原本贴满了大红喜帖,挂着大红灯笼,满宫的喜气因为刺客的一枪,打得荡然无存。坤宁宫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侍从全都是愁眉不展,行色匆匆,轻手轻脚,气氛异常压抑。 魏祺沣来到宫门前,匆忙奔走的人们全部停下了脚步,向着魏祺沣俯首行礼。 魏祺沣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忙你们的,主治医生在哪里?”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医生急忙来到魏祺沣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躬身施礼:“皇上,有什么吩咐?” “淑妃情况如何?” “皇上,淑妃情况比较平稳,已经醒过来了,还喝了点粥。” “可以见客吗?” “可以,时间不能太长,最好在十分钟之内,另外,病人不能激动。” “知道了,你带我去。” 医生点头答应,前面引路,带着魏祺沣进了内室。 流云躺在卧床上,整个身体被盖在雪白的被单下,只露出头,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只玉雕般的手伸出被单外,上面插着输液的针头。 那是一张紫檀木的花雕大床,流云躺在上面,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医生凑在流云的耳边,小声说:“淑妃,皇上来了。” 流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魏祺沣看了医生一眼,医生急忙退出了房间。 魏祺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盒子,放在流云的枕边。 “你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谢谢皇上。”流云轻声说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三十八岁了,比流云整整大出二十岁。而他是皇上,皇上娶了她,让她成了母仪天下皇妃,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荣耀。在中央帝国,这是女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而这,偏偏落在了流云的头上。 魏祺沣的额头上有些秃顶了,腰背有些佝偻,看上去,好像有五十出头。如果,他只是一个一般的男人,这个形象是入不了女人们的眼的,但是,他是皇上!一个人一旦成了皇上,他的所有缺陷都没有了,甚至,他的缺陷也称了一种美。在中央帝国,多少女人梦寐以求能够得到他的青睐。流云被选入宫,让多少女人羡慕、嫉妒,那比中五百万彩票的几率还要低。 可是,流云对于这样的幸运,却提不起任何精神。 流云不想嫁人,更不想当皇妃。 流云对魏祺沣并不陌生,和帝国所有的臣民一样,流云通过电视广播,无数次见过这个皇帝的真容,聆听过皇帝的声音。可是,当她与皇帝近在咫尺,她觉得她面对的,是一个陌路人。流云无话可说,只得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你就不想知道,刺客是谁?”魏祺沣说道。 “哦,皇上,刺客是谁?”流云问道,她的确对刺客抓住没有,毫无兴趣。只是皇帝这么说,她也只好这么一问。 “天风。”魏祺沣说道。 “天风!”流云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错,是天风,你的岐山同学。”魏祺沣心头很是不快,他分明看见,流云听到天风二字的时候,原本朦胧的眼睛里发出一道亮光。 “他在哪里,你们抓住他了吗?” 魏祺沣心头更加烦躁,流云显然是因为天风而来了精神。更让他心烦的是,流云居然用了“你们”这个词,好像她跟皇帝毫无关系。 “还没有,不过,我将派遣天青负责缉拿天风,天青也是你的同学,他的能力,你是知道的,他定能不辱使命!为你报仇!”魏祺沣说道。 “为我报仇?”流云不解。 “当然,天风刺杀的目标是你,而且,他差一点就得手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魏祺沣冷笑:“道理很简单,岐山二十七精英中,他最恨你!” 流云怔住了。天风恨她,也许,这是唯一的解释。 门口传来侍从的声音:“皇上,天青来了。” “让他到太一殿,我马上就去。”魏祺沣说着,站起身来:“流云,你安心养伤,一切都会过去的。” 魏祺沣出了卧室。 流云看见了枕边的大白兔奶糖。 她仿佛听见了天风的声音:“大白兔奶糖太甜,不好吃。” 流云的泪水夺眶而出。 第031章 出宫 三天过去了,到了第四天,皇宫中的戒备松懈了下来。 近卫团宣布,根据调查,刺客已经在刺杀当晚,趁乱混出了皇宫。皇宫中的警戒级别降低到了普通级。 同时,帝国当局向全国发出通缉令,严令各地密查刺杀淑妃的刺客天风。 皇宫中,上上下下都舒了一口气。只要刺客不在皇宫中,外面怎么闹腾,都不管他们的事。 这几天,近卫团每天来天风来冷宫检查一次。检查的人一来,天风就躲进暗洞里,近卫团的人每次都是小心翼翼,不敢对巧娘太过分,所以,四天里,天风平安无事。 巧娘的脸色不像以前那么冷若冰霜,只是,每天给天风换药的时候,那双手,仍然是冰凉的。 到了晚上,巧娘就教天风弹六弦琴,天风的左臂不能动,巧娘就自弹自唱,边弹边说。天风外表虽然木呐,可心境聪慧,对于巧娘的讲解,一点就通。其实,天风的琴艺本也不俗,只是,在岐山的时候,琴艺是当副科来学的,老师没认真教,学生也没认真学,天风的琴艺总差那么一层。现在巧娘悉心教授,天风也是专心学习,四天下来,天风的琴艺大为提升,不知不觉到了一流琴师的水平。只是手不能动,还不能亲手实践。 每次学完琴,巧娘就让天风睡在床上,自己坐在堂屋里。刚开始,天风还不好意思,时间长了,天风自己也顺其自然,他的心目中,已经把巧娘看成了妈妈,妈妈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巧娘是个迷,让天风百思不得其解。都说进了冷宫的女人,比一般的下人都不如,宫中任何人都能对她指手画脚吆五喝六。近卫团的人在巧娘面前,却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放肆。而巧娘这里,平时也没宫里的人来,极为清净。衣食供应也不缺,巧娘的梳妆台上,摆着很多金银首饰,只是巧娘根本不屑佩戴那些饰物,也不施脂粉。 天风几次想问巧娘,可一到这个话题,巧娘就变了脸,很是生气。天风就不敢问了。 这几天晚上,天风都没有使用龟息法,龟息法是用于节约休息时间的,在战场上或者在岐山的训练营里,龟息法使得天风有着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巧娘的身边,天风才发现,自然入睡是一件幸福的事。 第四天晚上,天风迷迷糊糊醒来,竟然发现巧娘坐在床边,给自己摇扇子。 天风差一点就叫出“妈妈”两个字。 到了第五天一大早,天风醒来的时候,发现床边摆着一套宫里侍从的制服。 巧娘坐在床边,指着制服说:“今天把这个穿上。” 天风也不多问,起身把制服穿在身上。反正,这几天天风也有了惰性,巧娘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懒得问。 巧娘上上下下看了看,替天风拉了拉裤腿,整了整衣领,满意地点点头:“合身。”又指了指枕头下:“把你的枪别在制服里。” 这几天,独眼龙一直藏在枕头下。天风听话地拿出枪,别在腰间,巧娘替他拉了拉上衣,看了看,说道:“可以,外面看不出来。” 天风有点懵,怔怔地看着巧娘。 巧娘拉起天风的左臂,摩挲着带着夹板的断臂,夹板藏在制服的衣袖下,外面看不出来。巧娘说道:“孩子,今天该走了,宫中已经取消了戒严,你穿着这身衣服,带着出入证,就说去财政部办事,宫门口,他们不会拦你的。”巧娘把一张卡片放进天风的上衣口袋中。 天风呆了一呆,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哭什么!这么大个子了,像什么话!”巧娘训斥道,可也是泪眼汪汪。 天风硬是把泪水收了回去,问道:“阿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巧娘沉默半晌,缓缓说道:“你多大了?” “十六。” “我的儿子要是活着,也这么大了。”巧娘叹道:“快走吧,现在正是出宫的时候,宫里的侍从要出宫办事的,都是这个时候出去,宫门口人多。” 天风点点头,走到门口,又一转身,说道:“阿姨,我,我能不能叫你妈妈?” 巧娘含着眼泪,重重地点点头。 “妈妈!” 巧娘一下冲到面前,张开双臂,把天风搂在怀里:“唉,唉!” “孩子,以后一个人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别让,别让妈担心!”巧娘泣不成声。 “妈,你放心,我会回来看你的。”天风说道。 巧娘好像一下想起了什么,松开了天风,沉声说道:“天风,你要认我这个妈,就在我面前立了誓,从今往后,不要再去刺杀武皇帝。” “为什么?” “他的命,不值得用你的命去换,你的命比他金贵百倍!” 天风咬咬牙:“妈,我发誓,不去刺杀他!” “好孩子,快走吧。”巧娘背转身去。她已经泪如雨下。 天风跪在地上,对着巧娘的背影,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来,出了门。 外面秋高气爽,天高云淡,凉风习习。 天风在冷宫中瘪了好几天,让清晨的凉风一吹,顿觉神清气爽。 这条小巷既然是冷宫,一个男人出现在这里,肯定不妥。天风快速出了小巷,这才放慢了步伐,慢悠悠地沿着宫廷大道信步前行。大道旁有指路的标牌,天风很容易就到了皇宫的南宫门。 宫门处果然有不少侍从,穿着和天风一样的制服,手里拿着通行证,排队出宫。天风排在了他们身后,守卫宫门的哨兵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他们的通行证。 天风随着这些侍从,顺利出了宫门。外面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大街,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天风站在路边,一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天风一拉车门坐了进去:“师傅,去西郊枫山。” “好咧。”司机一踩油门:“这位官爷,一大早去赏红叶吗?” 天风一看自己的装束,分明是宫廷侍从。那枫山一到秋天,满山红叶,是上都著名的风景名胜,一个侍从一大早不好好干活,去游山玩水,难怪司机有此一问。 天风沉下脸来:“不该问的不要问!” 宫廷里的事,向来都是神神秘秘的。司机见天风变了脸,慌忙说道:“官爷,小的该掌嘴。”再也不敢言语。 出租车一路向西,很快离开了繁华的大街,驶上一条柏油马路,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参天的白杨,以及白杨边,一望无际的田野。 路上很少行车,两边也是空荡荡的,已经收获了庄稼的土地上,露出干涸的黄土,一阵风过,马路上尘土飞扬。 远处,隐隐可见一到暗红色的山梁,那就是枫山了。 道路笔直地指向那道山梁。 前方迎面驶来一辆油罐车。 油罐车车身庞大,准载五十吨。 出租车司机下意识地把方向盘向右打,给油罐车让出左边的通道,同时鸣笛。 油罐车很有礼貌地鸣笛示意,车向左边靠了靠。 天风坐在副驾驶上,突然发现油罐车的后面,还跟着一辆草黄色的吉普车,吉普车不紧不慢,紧跟在油罐车后面,似乎是有意把油罐车做掩护。 天风心头一惊,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窄窄的黄土路,与柏油公路交接。油罐车突然加快了速度,按出租车现有的速度,还没有到达岔路口,就会与油罐车错车。 而这一段距离的道路两旁,是两道深沟,夹持着路面,沟深至少三米,宽十米。深沟之上,则是密密的白杨树。 天风不及细想,伸出一脚,狠狠踩在司机搭在油门上的脚背,出租车猛地提速,风驰电掣般狂奔起来。司机顾不得被踩得生痛的脚背,两手紧紧把住方向盘,嘴里大叫:“官爷,使不得……。” 说时迟,那时快,出租车与油罐车几乎同时冲到岔路口。油罐车突然一个急停,车头猛地向右偏转。天风顾不得司机的怪叫,猛地一拉方向盘,出租车轰地一声,冲上了右边的土路,尘土飞扬。 就听身后轰隆一声,天风回头一看,那辆油罐车,几乎是贴着出租车的后备箱,一头栽进了路边的深沟。 第032章 欲擒故纵 司机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官爷,它,它,要,要撞我们……哎哟……” 天风的脚不仅没松,反而加重了下踩的力度,痛得司机呲牙咧嘴,两手又不敢离开方向盘,出租车沿着黄土路,一路狂奔。跑出两百米,就听得身后一声巨响,浓烟滚滚。司机一看后视镜,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油罐车爆炸了。 “官……官爷,你……救了……。”司机脚上痛,心上怕,语无伦次。 说话之间,黑色的越野车和草黄色的吉普车从浓烟中钻了出来,像从地狱中钻出的小鬼,向着出租车冲了过来。 司机这才知道碰上要命的杀手了,不等天风的脚下踩,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出租车吼叫着,沿着黄土路,没命地狂奔。 拐过一个黄土坡,蹿上一条山路。天风松开了脚,从腰间拔出独眼龙,顶在司机的头上,喝道:“停车!” 司机一个急刹车,吓得浑身打摆子:“官,官爷,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儿子……” 天风喝道:“下车,要想活命,往山沟里跑,不要回头,一回头,子弹不长眼!” 司机一拉车门,跳下出租车,撒腿就跑。果然并不回头,一转眼就下了山沟,没了踪影。 身后,传来越野车的轰鸣声。 天风坐上驾驶位,一踩油门,出租车沿着山路狂奔而去。 这是一条简易的乡村公路,沿着山势,一路向西,一头钻进了枫山,两旁枫叶如血。后面,追击者加足了马力,紧紧尾随,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天风透过后视镜,看见越野车和吉普车一前一后,越野车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个戴着墨镜的人,那人脸型消瘦,头发有些发黄,嘴里叼着一支烟,双手握着方向盘,车身在山路上颠簸不已,而那人似乎是纹丝不动。 天风心头一阵发慌,狠狠踩了踩油门,出租车的速度却再也提不上去了。 越野车里伸出两只微型冲锋枪,对准了前面的出租车。 那黄发人却是微微一摆手,冲锋枪又收了回去。 天风分明看见,那黄发人,甚至对着他的后视镜发出胸有成足的一笑,就好像,天风已经成了他的瓮中之鳖。 天风一手扶住方向盘,一手拔出手枪,借着后视镜,对着身后的越野车就是一枪,坐在越野车中的黄发人,似乎早就料到了天风的射击,手腕微微一摆,车身向右一个侧转,躲过了独眼龙射出的子弹,紧跟在后的吉普车,却刚好暴露在独眼龙的射野里,子弹穿过了挡风玻璃,那吉普车一阵摇摆,一头栽进了路边的山沟里。 天风舒了一口气,驱车前冲。身后响起了哒哒的枪声,黄发人乘坐的越野车,又紧跟了上来,这次,他们不敢再托大,车窗伸出两只微型冲锋枪,对着天风扫射,子弹射穿了出租车的后窗玻璃和挡风玻璃。天风伏在方向盘上,用身体压住方向盘,用一支独眼龙还击。 可黄发人端坐驾驶室内,对于天风的还击,从容不迫,天风每一次射击,只要他一抖手腕,那黄发人就能判断出天风出枪的方向,随即调动车身,从容避开独眼龙射出的子弹。出租车的车况本来就比越野车差得远,在山路上,根本无法甩开追击者,而天风的还击毫无作用。 天风射出了第十九颗子弹,他的枪哑了。 独眼龙手枪装弹二十发。 天风留下了一发,这一发,是留给自己的。 十六岁的天风牢记师父古帆的话:“人的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 身后,越野车上的微型冲锋枪也停止了射击。 那个黄发人也知道,天风的枪里,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他更知道,这颗子弹是天风留给自己的。 他太了解天风了。 因为,他是天风的岐山室友,他和天风在一间寝室里,渡过了十六年的时光! 他就是天青! 就在前天,武皇帝魏祺沣接受了邓熙龙的推荐,在太一殿召见了天青。 魏祺沣最大的优点是善于用人,一个月前,他任用了二十岁的红雪,立即打破了兴义城下的僵局。当他第一眼看见天青的时候,就知道,邓熙龙的推荐是正确的。 天青个头不高,有点瘦,一头黄褐色的头发,看着像是弱不禁风。可是,魏祺沣很快就从天青的眼睛里,发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天青的眼睛并不亮,甚至有点模糊,但是,魏祺沣发现,天青站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的眼睛像是什么也没看见,那是一种荣辱不惊的眼神,一个年仅十九岁的年青人,竟然有着四十岁男人才应该有的沉稳持重。魏祺沣知道,这是一个难以驾驭的年青人,凡是有本事的人,都有那么点难以驾驭。况且,魏祺沣对此并不担心,驾驭人,本来就是他的拿手好戏,尤其是对有本事的人。 魏祺沣对于天青很满意,但是,他并没有向天青表现出来他的满意,只是冷冷地询问天青打算如何追捕刺客。 天青建议停止皇宫中搜捕行动。理由是,连续四天的搜捕毫无结果,这只能说明,刺客肯定还在皇宫上,并没有出去。如果继续搜捕,刺客必然继续潜伏,他能够在四天内潜伏得天衣无缝,那么,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仍然可以做到。在皇宫中的搜捕,也许,在将来的某一天能捕捉到刺客的蛛丝马迹,但是,时间迁延太长,搞不好,还会有第二次刺杀发生。而现在,刺客的心理是赶紧出宫。所以,将计就计,干脆停止搜捕,放松警戒,刺客一定会趁机混出宫去。 魏祺沣对天青的见解非常满意,马上下令近卫团和武户停止搜捕,只是加强了太一殿的警卫。 天青马上出宫,组建了一个别动队,在皇宫外,尤其是皇宫的宫门处,进行秘密监视。 果然,天风在停止搜捕后的第二天,出了南宫门。 守候在宫门外的天青,一眼就认出了天风。 他不动声色,悄悄跟在天风的后面。上都城人流如潮,尤其是皇宫前的大街上,是帝国的心脏。在这里采取行动,难免误伤无辜,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发生枪战,有损帝国的太平盛世。 兴义城叛乱刚刚才镇压下去,帝国当局不希望臣民们感觉到国家的不稳定。 天青悄悄跟着天风出了上都。跟踪是天青的拿手好戏,他做的非常小心,到了郊区,天风始终没发现身后有人跟踪。 天青调来了一辆油罐车,他要制造一次车祸。 这是最好的解决方案,既可以清除掉刺客,又可以给帝国臣民有个满意的交待。这是武皇帝的意图,皇帝要告诉臣民,这个国家没有刺客,没有反叛者,所有的臣民都爱戴他们的皇帝。只是,偶尔会发生一些意外的事故,给百姓们造成生命损失。 然而,车祸的确发生了,做为肇事者的油罐车,一头撞向出租车,却撞了个空。在发生碰撞前的一秒钟,出租车像泥鳅一样,滑了过去。 本应该死于这场“车祸”的人,竟然大难不死,逃之夭夭。 对这样的结果,天青又是欣慰又是难堪。 欣慰的是,天风果然机警,不愧是岐山精英。难堪的是,他不得不亲手击杀天风了。 天青和天风不仅是室友,更是兄弟! 三个月前,当他们在邓熙龙和羿妃之间进行选择的时候,天青毫不犹豫选择了邓熙龙,他的想法很简单,做为帝国培养的精英,理所当然应该为帝国服务。当天风迟迟不肯作出选择的时候,天青就知道,他的这个兄弟,要离他而去了。 后来,天风跟着羿妃去了兴义城,天青进了帝国统帅部,天青还暗暗庆幸,不管怎么说,他不会直接与天风刀枪相见了。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到头来,这个亡命天涯的天风,竟然混进了皇宫,刺杀了流云。 在岐山二十七精英的心目中,流云就是他们的领袖。她的美丽娴熟和智慧,征服了精英们的心。 天青恨极了天青,当武皇帝命他追捕天风的时候,天青毫不犹豫地服从了命令,他要为流云报仇。 可是,当天风逃脱了“车祸”,天青不得不亲手解决天风,他犹豫了。 岐山最小的兄弟,莫非真的要死在自己的手里? 天青的越野车紧紧跟在出租车的后面,好几次,天青都有机会,让他的部下用微型冲锋枪把天风打成筛子,可他始终下不了这个决心。 越野车在满山的红叶中穿行,道路越来越窄,两边是万丈深渊。 出租车还在奋力奔跑,不过,天青看得出来,出租车在这崎岖的山路中,已经力不从心了。 四轮驱动的越野车,却是如履平地。 前方,出现了一个回弯,出租车猛地加快了速度。 天青心头一沉,一声长叹,一脚急刹车,同时闭上了眼睛。 出租车一头冲下了路面。 越野车停在了悬崖边。 出租车在蓝天白云之间,向着暗红色的山谷,坠落下去,像是一叶随风而逝的草叶。 爆炸声响彻了山谷。 第033章 被抹去的记忆 天青跳下了车,站在断崖边,怔怔地望着深不可测的山谷。 太阳偏西,残阳如血。 悬崖的石壁如刀削一般,直直地插下山谷,对面山峰投下巨大的阴影,使得山谷中朦朦胧胧。 满山红叶,从山谷一直红到了断崖之上,连刀削一般的崖壁上,也点缀着一丛丛红艳艳的草叶。崖壁上,几棵古老的枫树顽强地把*的虬枝探在半空中,树上的枫叶,随着掠过山谷的风轻轻抖动。 一股烧焦的浓烟从谷底上升,在半山腰,被山风吹散。 天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山风掠过,撩起天青的黄褐色的头发和黑色的风衣。 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别动队员一左一右站在天青的身后,望着黑烟弥漫的山谷,目瞪口呆“队长,他摔死了。”一个队员说道。 天青摘下墨镜,塞进风衣口袋里,看了看天色,没有吭声。 “队长,我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天青点点头,一屁股坐在了断崖上,像是耗尽了体力一般:“我在这里待一会,你们知道,这个刺客是我的岐山同学,我想……” “队长,我们理解,都是各为其主,你也不要太难过了。”队员善解人意地说道,退到了越野车后。 天青掏出一支烟,吸了起来。 山风吹过,满山的红叶迎风飘舞,发出阵阵涛声。 …… 两个小时后,天青回到了皇宫中的太一殿,向武皇帝复命。武皇帝魏祺沣对于天青的报告,沉吟半晌,没有任何表示,示意天青退下。 天青向武皇帝立正敬礼,说道:“皇上,皇妃伤情如何?” 魏祺沣一怔,随即说道:“天青,流云是你们的同学,这样吧,你代表你们岐山同学,去看看她,顺便,把你的工作情况跟她谈谈。” “是!” …… 坤宁宫中,死一般的寂静。 天青站病榻前,目视流云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流云平躺在病榻上,看着天花板,那是一双空洞洞的眼睛,天青突然觉得,今天的流云,变得非常陌生。 “你杀了他?”流云的声音像银针一般,钉在天青的心上。 天青默默点了点头。 流云侧了侧脸,看着天青说道:“你很难过?” 天青呆了呆,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你不应该内疚!”流云的声音仍然不疾不缓:“你做的对,三个月前在岐山,你我选择了帝国,就应该能够预见到这一天。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而代价不仅仅是生命,还有比生命更为昂贵的,那就是感情!” “流云,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后悔杀了天风。”天青说道:“我只是感到意外,天风为什么要刺杀你?” 流云惨白的脸上露出淡淡一笑:“他要刺杀的,不是我。”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奈。 天青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我明白了。” “不过,这有区别吗?”流云盯着天青说道。 天青一个立正:“是的,这毫无区别!” “所以,你做的对!”流云闭上了眼睛。 流云的眼角,淌出一滴晶莹的泪水。 天青犹豫片刻,俯身在流云的耳边小声说道:“我没有看见他的尸体!” 流云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天青立正敬礼,转身出了坤宁宫。 …… 三天后,天青离开了帝国统帅部,不知去向。 天青的户籍也被勾销了,在帝国的臣民中,没有了天青这个人。 只有武皇帝知道他的去处。 他被武皇帝亲自任命为武户参将。每一个武户都是不列入户籍管理的黑人。 年仅十九岁的天青,不仅跻身于十大武户参将之列,而且,成为了太一殿的唯一守卫者。 武户参将在太一殿的轮值制度,因为天风的刺杀行动,而被废除了。 天青、红雪、流云三人,是岐山精英中最先进入帝国高层的。流云贵为皇妃,地位最高。天青是武皇帝的贴身武户参将,最为关键,而红雪在军界,和小寒一起,创建了帝国最为强大的集团军。 年青的岐山精英们逐渐成为帝国的栋梁,在政治、国防、外交、内卫、金融等各个领域,发挥其巨大的能力。他们融入了帝国的社会生活中。 但是,他们的岐山精英背景被模糊掉了,在中央帝国,没有人知道,曾经有一个秘密的精英训练基地,在那里培养出了二十七个经天纬地之才。 位于摩崖山脉的岐山学校,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学校随即被撤销了,人去山空,摩崖山成了真正的无人区。 岐山做为一段历史,被封存在帝国的最高绝密档案中。 为帝国效忠的二十五名岐山精英,严守秘密,谁也吐露半点有关岐山学校的信息。 而另外两个岐山精英,天风身死枫山,长松不知所终。 摩崖山脉的最高峰将军岭上,那一座孤坟被荆棘和野草埋没了,那里埋着一个古怪的人。 只有他永远站在最高峰,扫视着茫茫群山。他叫古帆,这个名子,已经没有人还记得了。 但是,围绕着摩崖山的神秘气氛,并没有因为岐山学校的撤销而有丝毫消减。 曾经有不怕事的山民进入过无人区,他们说,在皓月当空的秋夜,将军岭上,时常会出现一个高大的影子,有的时候,他们甚至听到了愤怒的咆哮声,在山谷间回荡。当他们试图接近那个影子的时候,月光就消失了,天地之间一片漆黑,狂风呼啸。他们说,那是孽龙睁开了沉睡的眼睛。 被人们遗忘掉的,还有兴义城的战火。 兴义城的战后重建进展神速,在武皇帝的授意下,帝国财政部向兴义城拨付一笔巨款,同时,帝国二级以上行政区以对口援建的方式,向兴义城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 战后两年,兴义城不仅恢复到了战前的繁华,而且,整个城市面貌焕然一新,原本低矮的危旧房,因为一场大火烧得干干净净,倒少了搬迁的麻烦。新的街道宽阔平整,两边的建筑物高大雄伟。那栋青色的市政厅,曾经是叛乱者的巢穴,为了彻底抹掉叛乱的痕迹,市政厅被推倒重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一百层高的现代化大厦。 所有战争的痕迹都被抹掉了。 被抹掉的不仅是残垣断壁,也包括人们的记忆。 有关兴义城叛乱的事,帝国当局授意新闻部门,不得报道,不得宣传,更不得追忆。 在帝国发布的通报中,只是向臣民们宣布,一小撮叛乱分子在盘踞在兴义城,但很快就在帝国政府的感召下,放弃了对抗,向帝国政府投降。帝国政府的公告中,附带了景宁公主的声明。这是叛乱者弃暗投明的证据。 景宁公主在声明中称,兴义城绝大部分反叛者幡然悔悟,回到了武皇帝的身边。欧阳黎一人执迷不悟,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处。只有一名名叫天风的死硬份子,不甘心兴义城可耻的失败,丧心病狂谋刺皇妃,天风的谋刺行动在强大的帝国面前,无异于飞蛾扑火螳臂当车,天理昭昭,谋刺行动彻底破产了,本人也被帝国正义铁拳击毙在枫山。 一个月后,淑妃和武皇帝手挽手出现在臣民面前,她的脸色有些憔悴,但依旧是光彩照人。淑妃的形象很快征服了臣民的心,他们马上遗忘了同样光彩照人的羿妃,接受了这一位新的皇妃。 武皇帝膝下无子,他兑现了承诺了,将景宁公主立为皇太女,昭告天下。 因为这一点,帝国臣民们接受了武皇帝魏祺沣。 反叛者的家属们,全部被秘密关押进了远在敕勒区的集中营,这个集中营一共关押了一万多人犯,敕勒区地广人稀,这个庞大的集中营在敕勒区,只能算是沧海一粟。而且,集中营的人数在迅速下降。 因为营养不良和强体力劳动,人犯的死亡速度是惊人的。一年后,集中营中就只剩下三千多人了。按这个速度,这个集中营不出三年,就会完成它的使命。 林小龙的父亲林汉升、母亲苗素贞在进入集中营后半年内,相继死亡。 帝国臣民们对此一无所知。他们只知道,仁厚的武皇帝宽恕了羿妃,宽恕了反叛者,而反叛者们,已经向武皇帝宣誓效忠。 臣民的生活恢复到了往日的宁静。在帝国幅员辽阔的国土上,依旧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片歌舞升平。 ——第一卷《大过灭顶》终第二卷内容更加精彩,求收藏! 第034章 熊五阳的生意经 五年之后,星历2555年夏,雅丹城。 雅丹城是一个人口只有二十万的小城,是属于中央帝国南部安远区的一个四级行政区。 中央帝国的行政级别分为五级,一级行政区有六个,它们直属中央政府,分别是首都上都城,东部横海区,北部朔方区,西区敕勒区,南部安远区,以及中部义武区。 一级行政区设总督府,总督为行政区最高行政长官,由帝国皇帝直接任命。一级行政区下辖二十到三十个二级行政区,首脑为都护,由帝国中央政府人事部直接任命。二级行政区以下,以中等城市或战略要地为中心,形成三级行政区,设专员,专员由总督任命。三级行政区下辖的小城,则是四级行政区,设市长。乡村就是五级行政区。 雅丹所在的三级行政区地处高原山区,而雅丹城就是一座山城,在它的南面,是帝国的南部边界。所以,雅丹也是一座边疆小城。 雅丹城的战略地位曾经十分重要,这是因为,与雅丹比邻的,是南越国。南越国是一个人口不到两千万的小国,曾经是中央帝国的一个附属国,一百年前,中央帝国战败,南越独立,随即成为苏克帝国对中央帝国环形包围圈的一个仆从国。因此,雅丹作为国防前线,被设为三级行政区。 随着与中央帝国的崛起,南越国表面上与苏克帝国保持着缔约国的关系,暗地里,已经成了中央帝国的友好邻邦。 雅丹城资源匮乏,交通通讯十分落后,一旦外部威胁消失,雅丹在帝国的地位一落千丈,沦为了四级行政区。 雅丹城地势偏僻,群山环绕,它更像是个世外桃源,人们的生活节奏非常缓慢。外界无论发生怎么样惊天动地的大事,都很难改变雅丹居民的慢条斯理的生活节奏。五年前的那一场发生在兴义城的叛乱,甚至没有成为雅丹居民饭后茶余的谈资。在雅丹居民的眼里,兴义城离雅丹太远了,那里发生的事情与他们的生活毫无关系。 雅丹居民最关心的是丝纺厂。 雅丹没有大型企业,周围农民多以养蚕为生,蚕桑业是雅丹的主要产业。雅丹城最大的企业,就是一家拥有四百名员工的丝纺厂。丝纺厂是国家控股企业,也是雅丹政府主要的税收来源。 丝纺厂员工的工资收入,远远高于雅丹城的平均工资水平,能够在丝纺厂上班的,都是有点关系的人。而丝纺厂原则上只收女工,这样一来,丝纺厂就像是海绵一样,把方圆百里美女全部吸纳进来。美女如云的丝纺厂,吸引了全体雅丹居民的眼球,每天都有无数俊男守在工厂大门口,寻找接近美女的机会。 丝纺厂为了安全起见,禁止厂外无关人员入厂,尤其是男人。厂里只有几个男性技工,负责水电维修。 于是,有人专门干起了为小伙子们搭桥牵线的行当,当起了职业中间人,他们凭着自己在丝纺厂有点人脉关系,掌握了女孩们的信息,向王老五们兜售。若是有人看上了丝纺厂的哪位姑娘,便带着重金拜访这些中间人,若是中间人能玉成其事,更有重谢。一年下来,这些中间人收入不菲。 熊五阳就是这样一个中间人。 熊五阳四十八岁,身材粗壮,一脸横肉,留着络腮胡子。他是个土生土长的雅丹人,一辈子从没出过雅丹,对外面的事情一窍不通,对雅丹的人情世故却是了如指掌,对丝纺厂更是心如明镜。说起来,这还是因为他近水楼台先得月。 熊五阳本来就是丝纺厂的老技工,在厂里干了三十多年,技术不错,厂里给他开的工资也很优厚,人也算本分。雅丹城里的王老五们请他牵线搭桥,姑娘们还挺给他面子,成功率挺高。做成了几对,熊五阳的名气就响了,上门求亲者络绎不绝,熊五阳收入大增,丝纺厂那点工资,他也看不上了,干脆辞职做起了职业中间人。这行当,只要丝纺厂不倒闭,就是一个铁饭碗,比在厂里掏下水道好多了,既体面又有钱。 熊五阳说起丝纺厂的姑娘,如数家珍,姑娘姓名、籍贯、家里排行、父母职业,一口说出来,八九不离十。在中间人这个行当,他的资历最老,俨然成了行业老大,其他中间人搞不定的姑娘,到他那里,一说就通。做了几年,熊五阳培养了几个徒弟,自己就收手了,在家里享清福。他的那些徒弟们,按月给他进贡,熊五阳坐享其成。当然,他也不是白收钱,要是徒弟们遇上搞不定的难题,还要恭请师父大驾出山。当然,要请师父出山,一般的礼金是拿不出手的。 这天,天气不错,熊五阳躺在自家的葡萄架下,穿着小褂短裤,手里摇着鹅毛扇,眯缝着眼睛,身体随着竹凉椅缓缓摇摆,嘴里哼着小曲,很是惬意。 “给师父请安。”身边响起一个毕恭毕敬的声音。 熊五阳睁开眼睛,原来是大徒弟郝有财,躬身在凉椅边。 熊五阳这个行当,说白了就是媒婆。可是,师徒之礼,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什么事?”熊五阳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问道。 郝有财躬身说道:“师父,徒弟恳请师父大驾出山。” 熊五阳斜了郝有财一眼,骂道:“不成器的东西,什么屁大的事也来找我。我教你的东西都喂狗了吗!” 郝有财被熊五阳骂得美滋滋的,师父越这样骂他,越没把他当外人。 “师父,这一次,非您老人家出山不可,您看……。”郝有财一指身后。 熊五阳顺着郝有财的指尖望去,却见葡萄架下的石桌上,摆着一尊金光闪闪的金佛。 熊五阳眼睛一亮,一仰身坐了起来,就要下凉椅,又觉唐突,顿了一下,说道:“什么东西,拿过来瞧瞧。” 郝有财慌忙把金佛捧了过来,熊五阳双手一接,一掂量,这金佛少说也有一斤重。不禁心花怒放,脸上却是不动声色,沉声问道:“这么贵重的东西,谁送的?” 郝有财凑到熊五阳耳边小声说道:“师父,是钱市长派人送来的。” 熊五阳大吃一惊,手里一哆嗦,金佛差点落地。 送金佛的,是雅丹市现任市长钱益举。以胸五阳的身份,别说收钱益举的礼金,就是见个面,也要踮着脚在人群背后伸长了脖子,才能一睹钱市长的风采。 郝有财急忙扶住熊五阳的胳膊:“师父小心。钱市长说了,这区区薄礼,务请师父收下,事情办成后,还有重谢。” “区区薄礼?”熊五阳喃喃说道。当了这么多年中间人,第一次有市长上门相求,第一次收这样的“区区薄礼”。转念又做苦相:“有财啊,这事怕不好办啊。钱市长快六十了吧,丝纺厂的姑娘都是二十左右,这,这怕是有点损阴德啊。” “师父误会了,钱市长是给他儿子求亲,钱市长的儿子名叫钱国栋,现年二十八岁,刚刚大学毕业,回到咱雅丹,现在市政府办公厅里当秘书。钱国栋一表人才,前途无量……” “钱国栋我认识,倒是一表人才,一米八的个头,浓眉大眼,又是大学生,丝纺厂的姑娘高攀还来不及呢,你告诉钱市长,这事就包在我身上。”熊五阳说完,摩挲着金佛,一时间爱不释手。 郝有财答应一身,起身要走。 “慢着,”熊五阳叫住了郝有财:“钱国栋看中的是哪家姑娘?” “梁小青。” “谁?” “梁小青,就是丝纺厂的办公室秘书。” 熊五阳手里的金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郝有财吃了一惊,急忙俯身捧起了金佛。 熊五阳呆了半晌,摇头说道:“有财啊,你把金佛还给钱市长,告诉他,我熊五阳不敢从命。” “师父,这,这……。”郝有财捧着金佛,心有不甘。 “钱财乃身外之物,身子要是没了,要钱何用!”熊五阳躺倒在凉椅上,一声长叹,闭上了眼睛。 第035章 大学生 下午5点半,丝纺厂下班时间。 通往厂门的大道上,女工们如潮水一般鱼贯而出,厂门外,一大群小伙子骑着摩托、扶着自行车,伸着脖子,张望着女工们。 梁小青带着秦凤、江雨烟、罗苏苏,走在下班的女工之中,快到厂门口的时候,外面的小伙子们发出一片呼哨声。 梁小青俊俏的脸上毫无表情,冷眼扫了一眼厂门外色相十足的小伙子们,鼻子一哼,头一甩,一头乌黑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 厂外的小伙子们又响起一阵呼哨声,有人大叫:“嘿,四朵金花,嘿,生气了嘿。”“冷美人,一气一朵花。”“喂,是我打的呼哨,瞪我呀。” 罗苏苏气得脸色发白,快走两步,就要冲过去理论。被秦凤拉住:“苏苏,别理他们。” 梁小青沉着脸说道:“苏苏,他们就等着你过去呢。” “就是。”江雨烟说道:“一群色狼,犯不着跟他们理论。” 四个女孩仰着脸,对厂门外的大呼小叫充耳不闻。 梁小青、秦凤、江雨烟、罗苏苏是雅丹城赫赫有名的四朵金花。 四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绝色美女。 梁小青,二十二岁,性格泼辣,脸上冰凉,对男人从来就没好脸色,是雅丹城有名的冰美人,又是厂长段红梅的秘书,是四人中的大姐大。 秦凤,二十一岁,身材苗条,沉默寡言,算是老二。她是丝纺厂销售部的职员。 大眼睛妹妹江雨烟,性情刁钻古怪,十九岁,是财务科的出纳。算是三姐。 最小的叫罗苏苏,才十八岁,一张鹅蛋脸,皮肤白净,没什么心眼,是后勤科的库管员。 四朵金花是四个死党,上班各忙各的,下了班就凑在一齐集体行动。吃饭、逛街、看电影、唱歌,惹得雅丹城的男人们垂涎三尺,可谁也不敢招惹她们。谁要招惹了她们,就等于招惹了全城的男人,见义勇为英雄救美者会蜂拥而至,后果不堪设想。 四朵金花旁若无人,昂首向前,对厂门外的小伙子视而不见。小伙子们发出沮丧的叹息声。 正走着,年纪最小的罗苏苏一声尖叫:“快看,快看。” 四人停下了脚步,顺着罗苏苏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工装的小伙子,走在下班的女工人群中。小伙子个头不高,估计不到一米七,一张圆圆的娃娃脸,嘴唇上一层浅浅的绒毛,额头中央有一道淡淡的伤疤,一副愣头青的样子。走在女工群中,很是显眼,所过之处,女工们纷纷伫足,引起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这小伙子也是旁若无人,急匆匆地往厂门的收发室跑。 梁小青不屑地说道:“苏苏,一个寇思文,值得你这样一惊一乍的吗?” 罗苏苏吐了吐舌头:“他是大学生耶。” 按照帝国教育体制,从小学到中学,帝国实行全民义务教育,所有到达学龄的儿童,必须上学,费用全部由国家承担。 而大学教育实行的是精英教育。只有少数中学毕业生,通过严格的入学考试,才能进入大学。大学每年的录取率只有百分之一。 一个人一旦进入大学,不仅不收取学费,而且,还要享受丰厚的津贴,毕业之后,直接由帝国政府分配工作岗位。也就是说,一个人一旦成为大学生,便是国家公务员,终生衣食无忧。但是,大学生必须无条件服从帝国的分配。 所以,大学生被视为天之骄子,受到帝国民众的敬仰。一个家庭出了一个大学生,便是祖上积德,父母跟着沾光,街坊邻居无不称羡。 大学生人数很少,一般的单位很难能够引进一名大学生,在帝国的大学生分配计划中,一般都是优先考虑大中城市政府、国家重要部门和支柱性企业。 雅丹是一个四级行政区,行政地位低,地理位置又偏僻,这么多年来,还没有一个帝国大学生被分配到这里。今年倒好,一下来了两个大学生。一个是钱市长的儿子钱国栋,另一个就是这个愣头青一般的寇思文。这在雅丹城成了一件轰动性的事件。 钱国栋被直接分配到了雅丹市政府,成了政府官员,而寇思文这个理论物理专业的高材生,竟然被分到了丝纺厂,当了一个见习技工。 丝纺厂六百多员工,从厂长到车间员工,几乎是清一色的女人,有几个电工维修工是男人,而在管理层里,只有寇思文一个男性员工。 其实,寇思文算不上管理人员,他上班才一个月,当个助理工程师,还是见习的,连厂里的车间都还没走遍,还在跟着师父伍慧实习。 当然,职位虽低,鉴于他大学生的身份,寇思文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丝纺厂上上下下的关注。这也包括四朵金花。 “嚷什么嚷,大学生了不起呀!”梁小青黑着脸训斥罗苏苏。她是四朵金花的老大,又是厂长秘书,在其他三人面前,有着绝对权威。 罗苏苏嘟着嘴巴,不敢言语。 “快看,他又去收发室了。”秦凤拽着梁小青的袖子小声说道。 “一天跑两趟,挺准时的。”江雨烟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他给帝国财政部那边已经发了八封信了,那边一封回信都没有。估计这次,他还是要空手而归。” 罗苏苏瞧瞧梁小青,小心地说道:“要不,我们过去看看?” 梁小青白了罗苏苏一眼,秦凤轻声说道:“小青姐,去看看也好,段厂长不是要我们多盯着点他吗?” 四朵金花里,秦凤最为稳重,她的话,梁小青多半是要听的。 果然,梁小青点了点头,四朵金花跟着前面急匆匆的寇思文,来到了收发室门口。 收发室位于厂门口,下班时间,人多拥挤,寇思文没注意到身后的四朵金花,从香气弥漫的女工中,挤到收发室窗前,冲着里面喊道:“刘大爷,有没有我的信?” 收发室看门老头刘老头还没答话,背后有人说话:“怎么着,还不死心?” 寇思文回头一看,四朵金花站在他的身边,说话的是江雨烟,梁小青面无表情,其他三个则是面带微笑。 寇思文有点晕。 丝纺厂从厂长到工人,基本上都是女人,寇思文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意思跟她们搭讪,所以上班一个月来,没什么熟人,平时很少和女工们说话。冷不防传说中的四朵金花齐集在他的眼前,寇思文脸一红,很不自在。 尽管寇思文和四朵金花同在丝纺厂,与这四人却没有什么交道。四朵金花是死党,我行我素,从来不跟男人搭腔。只有梁小青,寇思文报到的时候,是她接待的,算是说过几句话。其余三个,只见其面,不闻其声。 寇思文环顾左右,确认江雨烟的确是在对自己说话,急忙问道:“不死心?不死什么心?” “别装了,你才上一个月的班,给人家写了八封信,人家一封都没回你。”江雨烟笑道:“我劝你别这么情圣了。” “你瞎说什么?”寇思文脸上有点红。 “寇思文,没你的信。”收发室里的刘大爷,像是迎合梁小青的话,在里面嚷道。 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一阵哄笑。梁小青依旧面沉似水。 “我们没说错吧。”罗苏苏笑着说:“大情圣,那女孩叫林雅轩,是你同学吗?” “你怎么知道?”寇思文反问道。 “我怎么知道?全厂人都知道。”罗苏苏说道:“你的信封上白纸黑字写着林雅轩的大名,是个人到收发室一看就知道了。” 寇思文心中一凛,急忙问道:“怎么回事,有人监视我?” 第036章 提亲 在中央帝国,互联网被帝国当局视为不利于国民思想的统一,受到当局的严格限制。因此,普通百姓仍然依靠邮政信件。就连普通平信,也受到国家安全部门的严密监控。只是监控的手段有所改进,不再是直接拆信审查,而是通过无损检验的方式进行,变得更为隐秘。 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小青突然开了口:“说不上监视。你也不想想,丝纺厂都是些女人,你一个大老爷们混了进来,虽说长的不怎么样,总归还是个帝国大学的大学生,又在安全技术科,手里还有点权,掌管着肥皂洗衣粉卫生巾什么的,条件还将就,女人们关心关心你的动向,也在情理之中,怎么样,要不要我在厂里给你介绍个女孩子,比那虚无缥缈的林雅轩,要实在得多。” 寇思文放下心来,说道:“多谢多谢,没事我先走了。” “别忙呀。”梁小青拦住了寇思文:“我们姐妹几个晚上聚一聚,吃了火锅去唱歌,正式邀请你参加,赏脸吗,大情圣?” “这个,这个……。”寇思文有些犹豫。四朵金花主动邀请,而且,发出邀请的,是号称冰美人的梁小青,要是别的男人,早就乐晕了过去。但寇思文并没有这个兴致,他的心情,被刘大爷的一句“没你的信”搅得乱七八糟。 从报到的第二天起,他就在等待林雅轩的回信。毕业分配之后,林雅轩与他的生活就再也不相干,但是,寇思文仍然在等她的信,他不奢望那信里有什么,哪怕是一张白纸,也行。 帝国大学生必须无条件服从帝国政府的分配。但是,特权阶层的子弟是可以向帝国提条件的,只是,他们做的十分隐秘,表面看来,他们也是无条件地接受了帝国的安排。就像寇思文的同学林雅轩,她的父亲是帝国财政部副部长,于是她被“无条件”地被分配到了位于上都的帝国建设部,成为了一名前途无量女官员。 而寇思文,则“无条件”地被分配到了天高皇帝远的雅丹城,而且,竟然进了丝纺厂。学了四年理论物理的寇思文,从事起了为女职工发放劳保用品的工作。 一个月来,寇思文已经为全厂职工发过一次卫生巾,两次冷饮,三次卷筒纸,并成功地阻止过女工之间的两次口角,阻止了三次登徒子妄图越过工厂围墙的企图,保证了丝纺厂正常生产秩序,受到了厂长段红梅的大力表彰。也算是在平凡的岗位中,做出一些业绩。 然而,他的光辉业绩,比起林雅轩的远大前程,实在是太渺小了。一连八封信,林雅轩毫无反应。到了现在,寇思文有点想通了,一个技工和一个女官员,无论如何,是走不到一条道路上了。 “是男人就干脆点。”梁小青说道。 大门外男人们的眼睛全部聚焦到了这一男四女的身上,看得寇思文很不自在。 “那,好吧,我请客。”寇思文无奈地说道。 “得了,aa制,你那点工资,又要泡妞又要吃饭,够个什么。”罗苏苏嚷道。 寇思文被四个美女簇拥着,身不由己出了工厂大门,大门口的帅哥靓妹纷纷回头。 寇思文和四个美女一道,来到了西林街,找了个火锅店,坐了下来。 西林街是个临近山林的小巷子,算是雅丹城的饮食一条街,青石路面,街两旁是青砖瓦房,依次摆着烧腊店、火锅店、老鸭汤、过桥米线等店铺。山区夜色降临的早,刚过七点,天已经完全黑了,西林街华灯初上,洋溢着火锅的辣香。 寇思文和四个美女围坐在火炉边,老板上了菜,四个美女大呼小叫要喝酒。 寇思文要了啤酒,江雨烟不依,非要白酒,寇思文瞧瞧另外三个美女,均没有反对意见,寇思文无奈,只得对老板说道:“老板,来半斤烧酒。” “半斤?我们是五个人呀!”罗苏苏叫道。 寇思文一怔:“那,那就……。”他也不知道要多少合适。 “先上两斤吧,喝了再说。”梁小青说道。 寇思文心中暗暗叫苦,看来今天遇上的不是美女,是四个酒仙。要说,寇思文的酒量也不差,半斤八两也喝得下去。可是,面对同桌四个美女,这两斤酒,恐怕他一个人得喝一斤半。况且,梁小青说的是“喝了再说!” 寇思文待要阻止,已然不及,老板已经把两个一斤的酒壶端上了桌面。 果然,两斤酒一上桌,从梁小青开始,四个美女轮番上阵,纷纷给寇思文敬酒,一轮下来,一斤酒便下了肚,这一斤酒,寇思文喝了不下五两,四个美女分了五两,寇思文倒也清醒,只是剩下的一斤,再这么喝法,寇思文自知要出事。 好在江雨烟转了话题:“小青姐,刚才在大门口,你说给寇思文介绍个女孩,有目标没有?” 寇思文心中暗笑,这四个丫头自己还是孩子,居然还称人家是“女孩”。 梁小青正用筷子夹着一块毛肚在火锅里涮,一听江雨烟这么说,放下了筷子,想了想:“一车间的阿娟怎么样?” “不行不行。阿娟个子有一米六四,寇思文……”罗苏苏瞅了眼寇思文,说道:“寇思文,你多高?” “一米七。”寇思文答道。 罗苏苏摇头,对梁小青说:“穿上高跟鞋就超过他半个头了。” “小青姐,你们厂办不是有个小王吗,听说挺能干的?”江雨烟问道。 “小王人挺漂亮,可性格有点占强,你们瞧瞧寇思文这样子,简直就是个娃娃,降不住人家。”梁小青否决了江雨烟的提议。 “二车间的副主任红绫,性情特别温柔体贴。”罗苏苏提议。 “红绫是个好女孩,性格和这寇思文倒也般配,只是,人家红绫都是副主任了,寇思文还是见习助工,差的太远了。”秦凤否决了罗苏苏的提议。 秦凤插言:“我看厂工会的媛媛挺好的。” “恐怕不行,人家媛媛是名门闺秀,舅舅是三级行政区的卫生局长,寇思文的父母好像是牧民吧,今后两亲家见面,谈不到一起。”江雨烟随即否决。 寇思文还以为这几个丫头在开玩笑,没想到几个美女煞有介事,那情形,像是真的在讨论寇思文的终身大事。 寇思文慌忙打断了几个丫头:“各位,各位,停,停。” 梁小青白了寇思文一眼,说道:“女孩子说话,管你什么事,少插嘴!” 寇思文愕然,几个丫头在谈他的众生大事,却口口声声不管他的事。 罗苏苏不耐烦起来,苦着一张脸嚷道:“寇思文,你这人怎么这么多毛病,个子矮、懦弱、不求上进、出身寒门,你看你,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这么难。” “就是,”江雨烟插嘴:“雅丹好不容易来两个大学生,钱国栋倒是一表人才,可人家是市长公子,眼光照不进咱丝纺厂。来丝纺厂的这位吧……。”江雨烟看着寇思文做了个苦脸:“倒像一个大面包!” 寇思文脸一红,歉意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好像这爹妈给的模样,真的对不起这四朵金花。 “小青姐,听说钱国栋对你挺有意思的?”罗苏苏问道。 第037章 楚复 梁小青一撇嘴,不屑地说道:“又怎么样,我没感觉。已经回绝他了。” “哇,小青姐,那钱国栋身高一米八二,一表人才,又在市政厅做事,雅丹多少女孩子做梦都想嫁给他呢,你一口就回绝了?”江雨烟说道。 “你有意思你去,”梁小青说道:“我听说,他老爹用一座金佛当聘礼呢,雨烟,嫁了他,可是人财两得呀。” 江雨烟怏怏说道:“人家看上的是你,又不是我。” 罗苏苏冷不防来了一句:“说钱国栋干吗呢?你们眼前不就摆着一个大学生吗?” 四朵金花的眼睛落在寇思文身上。 寇思文被四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干笑两声,端起酒杯:“喝酒,喝酒。” 四个女孩谁也没端杯子,盯着寇思文,一脸的严肃。 良久,罗苏苏斜了梁小青一眼,眼睛贼亮。 “你盯我干什么?”梁小青说道。 “小青姐。”罗苏苏瞋着脸皮笑道:“我看你和他挺合适的。” 梁小青脸一红,呸了一声,骂道:“死丫头,他比我还小一岁,我可不想给人当保姆。”梁小青看过寇思文的档案,知道寇思文年龄二十一岁。 “姐弟情深呀。”罗苏苏吃吃地笑了。 “姐弟你个鬼。”梁小青骂道:“罗苏苏,他比你刚好大三岁,你正好小鸟依人呀。” “呸,就他那副娃娃脸,脑门上还挂着一道疤,靠不住。雨烟,你怎么样。”罗苏苏叫道。 江雨烟叫道:“你们扯上我干什么。要我说,秦凤倒是最合适,脾气、年龄、家庭、工作都般配。秦风,其实呀,寇思文要不是脸上有疤,也蛮帅的。喂,寇思文,你额头上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寇思文还没来得及回答,秦凤嚷了起来:“你们说什么呀,搞明白没有我们今天是干什么来了,我们是喝酒,不是着急嫁人。” 几个丫头这才回惑过来,纷纷端起酒杯。寇思文暗叫不好,新的一轮攻击开始了。桌上还有一斤酒,照刚才的喝法,八两都是他的。 寇思文急中生智,端起酒壶,斟满各位美女的酒杯,然后,端起酒杯说道:“各位,各位同仁,今天寇思文能够和各位在一起饮酒,三生有幸,按理说,寇思文应该逐一敬各位同仁一杯,只是,思文以为,今天的聚会,除了梁小青,思文和大家都是初次相逢,没有远近亲疏之别,所以,思文觉得,敬酒也不能有先后之分,所以,思文这一杯酒,敬四位姐妹,思文初来乍到,还请各位同仁多多关照,来,干!” 寇思文的话说的中规中矩,四个美女只得应和,同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那酒杯有个五钱的量,这一轮,消灭了二两五。 寇思文趁热打铁,急忙又为四位美女斟满,再次举起酒杯,说道:“四位美女,在丝纺厂,乃至在整个雅丹,都是响当当的四朵金花。思文能和大家在一起,三生有幸。四位容貌不相上下,所以,思文敬酒也不便有先后之分,这一杯酒敬四位,愿四位永远年轻漂亮!干!” 四个美女面面相觑。寇思文的话也没错,梁小青、秦凤、江雨烟、罗苏苏四人之所以成为死党,就是因为她们的确是四大金花,容貌都是上乘,不过,美女之间也是有比较的,四位美女表面上互相恭维别人长得美,心眼里都认为自己才是第一,寇思文这么一说,谁也不好撕破面皮,只得跟着寇思文又是一饮而尽。 寇思文随即又端起酒杯:“思文以为,四位不仅长得漂亮,不相上下,工作能力也是不相上下,并驾齐驱,所以思文这一杯酒……。” 一会儿,五个人连续干了七八杯,寇思文从容貌、能力、性格、学识、风度、气度、品位等各个方面,对四位美女进行了全方位品论,结果全都是不相上下,所以,四位美女频频一齐举杯,不仅那一斤酒很快下肚,又叫了一斤,也很快扫了个尽光。 四个美女早已粉面潮红,东倒西歪。寇思文也是头晕脑胀,不过心中暗自舒了口气,没人再叫酒了。 酒桌上安静了下来。 寇思文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头,不经意地扫了一眼窗外。 小街上,闪着昏暗的灯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商小贩,在路灯下游走。 寇思文的眼睛落在了卖凉虾的小贩身上。 那小贩的身体细长,像根电线杆子,担着一副担子,一头挂着一个厢橱,一头挂着一个水罐。寇思文突然觉得那人的影子有些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凉虾,凉虾!”罗苏苏通红着一张脸,冲着那瘦高个叫道。 瘦高个挑着担子,进了火锅店,来到桌旁,弯着腰,低声下气地说道:“凉虾凉快,一块钱一腕,先生小姐都要吗?” 寇思文细细打量这瘦高个,这人年纪三十多岁,脸色黝黑,小眼睛,高鼻梁,尖下巴,神情颇为恭顺。这张脸看着眼生。寇思文揉了揉额头,看来是看错人了。 “师傅,一人一碗。”秦凤轻声说道。秦凤性子柔,不像那三个咋咋呼呼的,说出的话轻柔婉转。 瘦高个从橱柜中拿出五只碗,放在桌上,斟满。这才退到一边,依着担子躬身站着。 梁小青喝了一口,赞道:“好凉好甜!”寇思文也喝了一口,果然甘甜可口。 “喂,卖凉虾的,你是哪里人,以前怎么没见过你?”江雨烟问道。四朵金花中,江雨烟心眼最多。 “这位小姐,我是横海人,前几个月才来雅丹的。”瘦高个毕恭毕敬地说道。 “横海?那是好地方呀,靠着海边,有鱼吃,干吗跑到这么个偏远小城来?”江雨烟追问。 “小姐有所不知,政府禁海了,我叫楚复,世代渔民,下不了海,没了饭碗。雅丹有我一个远房亲戚,我就来了。” “禁海?政府为什么要禁海?”梁小青问道。 “说是为了打击走私,我也不明白,打击走私,干吗不准我们捕鱼?”楚复说道。 “哦,这个道理很简单,你是本分渔民,可有些不本分的人,会混在你们当中,假装捕鱼,却干走私的勾当。”罗苏苏边喝边嚷。 “这位小姐说的是,说的是。”楚复点头说道。 四朵金花狼吞虎咽喝干了凉虾,把空碗递给了楚复,楚复收进了厢橱中,又走到寇思文面前,问道:“先生,您还喝吗?” 寇思文急忙把空碗递了过去:“不喝了,不喝了。”寇思文突然觉得额头上的伤疤有些隐隐作痛。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每当他感觉到周围有些不对劲的时候,额头的伤疤都会隐隐作痛。 寇思文不禁又看了楚复一眼,却看不出有任何不妥之处。 秦凤给了楚复十块钱,说声“不找了”。楚复千恩万谢,挺直了身体,担起了担子,转身往火锅店门口走去。 寇思文望着楚复瘦高的背影,心头一颤。 现在,他可以肯定,以前,他见过这个人。准确地说,是见过这个背影! 第038章 角狼林 “寇思文,你发什么呆?”罗苏苏嚷了起来。 寇思文急忙笑道:“凉虾好喝,好喝,解酒真管用,真管用。” “小青姐,我们上当了。”秦凤揉着脑袋说了一声。 “就,就你马后炮,早点不说呀。”梁小青脸蛋红得像樱桃,耷拉着脑袋,说道:“寇思文,算你狠!让我们四个陪着你喝酒,下次,下次……” “哪里哪里,我是诚心诚意敬各位姐妹。”寇思文心中暗笑,哪里还有什么下次,今后打死也不赴这鸿门宴了。 “不喝了,不喝了,我们去唱歌。”江雨烟站了起来。 罗苏苏扒在饭桌上,发出匀净的鼻息,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 寇思文急忙说道:“苏苏都成这样了,还是回家吧。” “苏苏,叫得那么肉麻干什么,你就心痛她呀,怎么这里就不相上下了。”梁小青哼了一声。 寇思文心中苦笑:“罗苏苏酒量稍差一点,稍差一点。” 话音刚落,罗苏苏蹦了起来,红着一张脸叫道:“谁差了,谁差了,走,唱歌去!” 寇思文还没来得及答话,四个美女已经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出了火锅店大门。寇思文慌忙跟了出去。 已经是夜里十点了,小街上行人稀少,楚复瘦高的身影也没了踪影。 四个美女排成一排,勾肩搭背,走在前面,引吭高歌,旁若无人。寇思文无可奈何,只得跟在后面。 走出一百来米,出了西林街,眼前是一个丁字路口,一条大路灯火通明,一条小路黑灯瞎火。 四个美女走进了小路。 “喂,那里面太黑了,走大路吧。”寇思文叫道。 四个美女头也不回,边走边唱,只有梁小青说道:“大路太远了,小路近,你怕黑就自己走大路吧。” 寇思文踌躇片刻,见四人走得远了,慌忙跟上。 雅丹是一座山城,城里有山,山里有城,城里的几个中心区散落在几个互不相连的山坳里,区与区之间,都是山林。这条小路蜿蜒曲折,没走出多远,五个人就远离了灯火阑珊,进入一片林地里。 夜风徐徐,山林那潮湿的清香拂面而来,月光透过头顶上的枝叶,在小路上留下斑驳的影子,四个女孩的歌声在夜风中如泣如诉:“慢慢的你呀,来到我身边,轻轻地问我,为什么忧伤,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你就用双眼,盯着我的脸膛……。” 寇思文早已没了酒意,却被那婉转凄清的歌声引得发呆,跟着四个美女,机械地迈动脚步。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波光艳影的湖面,湖面上,飘来幽远的笛音,他不知道那是一支什么曲子。笛音起处,一只小船款款而来,小船上,有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影子在不断地变幻着,好像是林雅轩,月光撒在她的脸上,那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光芒。 “站住!” 小路的前方响起一声断喝。 四个美女吓得齐声惊呼,直挺挺站在了小路中央,倒也算是亭亭玉立。 寇思文的视线越过美女们的肩头,看见黑暗之处,隐隐晃动着几个身影。 “你们,你们是谁。”梁小青颤声问道。 “哈哈,”黑暗中响起一声干笑:“告诉你们我们是谁,那我们还怎么混呀。不过,我们可知道你们是谁,你们不是四朵金花吗。” “你们要干什么?”秦凤说道,那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遇上四朵金花,还能干什么,哥几个,别愣着了,春宵一刻呀。”黑暗中响起一阵狞笑。 “你们不要乱来,我们要喊人了。”梁小青叫道。 “叫呀,你们叫呀,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方。” 四朵金花这才发现,周围是荒郊野外。这地方叫角狼林,很早以前有角狼出没。角狼是是一种凶猛的野兽,力大善奔,是食物链顶端的生物。随着雅丹城的发展,角狼林成了城中山,角狼也就销声匿迹,但是,鉴于它的威名,很少有人敢在这里走夜路。今天晚上,四朵金花也是喝多了,仗着酒胆走到了这里。 山林的深处,闪出四个影子,直扑四位美女。到了这个时候,四位美女的酒早就吓醒了,撒腿就跑。刚跑出两步,眼前人影晃动,又是四个黑影,迎面而来。 前后八个黑影,把四个女孩子和寇思文围在中央。四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扑到了寇思文的身上,寇思文只是一介书生,可总归是个男人,在这个时候,就是救命稻草。 罗苏苏拽住了他的左臂,江雨烟拽住了他的右臂,秦凤斜倚在寇思文的背上。梁小青干脆依偎在了他的怀里,软绵绵的胸脯紧紧贴在寇思文的胸前,一张粉脸几乎要贴在他的脸上。 寇思文被四大美女拥抱着,却是脸色煞白,冷汗淋漓,张着大嘴喘气不已,半天发不出声音。 黑影中响起一阵哄笑:“我当是哪家大英雄呢,原来是发卫生巾的小白脸呀。” 寇思文终于结结巴巴说了句话:“各,各位大哥,行,行个方便。” “小白脸嘴甜,行,就行个方便,你他妈的快滚,不要坏了大爷的好事。” 寇思文被那声音吓得一哆嗦,差点倒地,却看见梁小青的脸上,已是眼泪汪汪,那泪水,竟然流进了寇思文的脖子里,滚烫。 寇思文只得强打精神,哀求道:“大哥,大哥,这四位女士与各位无怨无仇……。”。身体被四个美女拽得左右摇晃,立脚不住,摇摇晃晃,更加狼狈。 “就你那德性还要英雄救美,老子数三声,你他妈的不滚,老子先做了你!一,二……。” 寇思文看见八个黑影的手中,闪着寒光,那是刀。 “三”还没有出口,寇思文慌忙摔开了罗苏苏和江雨烟。 梁小青依在寇思文的胸前,一张花容月貌顿时变得惨淡无比:“你……。” 寇思文一把推开了梁小青。 “你,你们,保重。”寇思文撒腿就跑。八个黑影让开一条通道,寇思文抱头鼠窜,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梁小青被寇思文推得坐倒在地上,原本靠在寇思文背上的秦凤,一下没了依靠,扑到在梁小青的身上。罗苏苏和江雨烟惊叫着去拉她们。 绝望中的梁小青咬牙骂道:“寇思文,你这个胆小鬼!” 黑暗中响起奸笑声:“弟兄们动手!两个玩一个。” “大哥,那小白脸去叫人怎么办?” “等他叫人?他根本回不了城里,老三老四在前面等着他呢。老子只是不想让这小子的血坏了老子的雅兴。” 话音刚落,就听得远处响起寇思文一声惨叫。 八个黑影狞笑着向着四朵金花包围过来。 四朵金花吓得抱成一团,就觉眼前人影晃动,胸口一阵麻痒,两眼一黑,人事不省。 四个美女几乎同时倒地。 八个黑影的面前,倒下了四位美女,却多了一个人。 “谁,谁要多管闲事?” 那人一动不动,悄无声息。 “妈的,做了他!” 八个黑影一拥而上。 夜风吹过,树影摇曳。 第039章 劫后余生 梁小青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心头一惊,急忙摸了自己的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的衣物穿得规规矩矩,并不凌乱。 “小青姐姐,我们,我们是在哪里?”响起罗苏苏的声音。 梁小青抬头一看,旁边还有三个床位,分别躺着秦凤,江雨烟和罗苏苏。三人也睁开了眼睛,不约而同地各自摩挲着自己的身体,三人的也是衣着端正,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好像是医院。”江雨烟说道。 “要你说,是个人都知道是医院,问题是,我们有没有……。”梁小青说着,从床上跳了下来,伸胳膊踢腿,又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喂,你们这里有没什么感觉?” 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也跟着下了床,摸着小腹之下。 “小青姐姐,那个之后,都有什么感觉?”罗苏苏问道,脸色焦急。 梁小青瞪了罗苏苏一眼。姐妹四个,罗苏苏年纪最小,也最缺心眼,她以为梁小青年龄最大,应该懂得最多。可梁小青也不过刚满二十二岁,和她们一样,都是处女,对于那种事的认识,也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 “你快说嘛。”江雨烟大急:“我好像,好像胸口有点痛痒痛痒的。” 江雨烟这样一说,其余三个也觉得乳头上隐隐有点感觉,一时间吓得作声不得,罗苏苏慌忙就要脱裤子查看。就听得门外脚步声响。 罗苏苏慌忙住手。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工装,神情威严。四个美女一看,就像见了亲妈,顿时眼泪汪汪。 来人正是丝纺厂厂长段红梅。 “你们哭什么?”段红梅斥道,语调严厉。 “我们,我们,胸口痛。”秦凤小声说道。 “都是大姑娘了,深更半夜喝那么多酒,还跑到野地里去,成什么体统,活该!”段红梅斥道。 “段厂长,她们是怕,怕那个……。”安全生产科科长伍慧说道。厂里女工出了这种事,作为安全生产科的科长,伍慧是应该出面的。不仅伍慧该出面,寇思文作为责任人,也应该出面。 果然,伍慧的身后,出现了寇思文。 寇思文头上抱着纱布,纱布上隐隐浸出血迹,脸上青白不定,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段红梅鄙夷地看了看寇思文,说道:“你先出去。昨晚的事,你给我守口如瓶,不能传出去。听明白没有?” 寇思文唯唯诺诺:“厂长,明白,明白。”弓着腰,退出了病房。 段红梅这才说道:“你们都没事。那八个家伙,哦,还有两个,一共十个,没粘你们的身体。” 四个美女这才长出一口气,胸口也不痛了。 梁小青恨恨骂道:“厂长,寇思文是个小人、懦夫、混蛋!” 段红梅说道:“我心里有数。伍科长,本应该给寇思文一个处分,可是这时关系到四个姑娘的名声,说出去不好听,就算了。不过,对那寇思文,你也不要太客气了。像什么话,刚上班才一个月,就惹出这么大的事。还是个大学生,帝国白培养了!” “明白,厂长放心。”伍慧答道。 秦凤问道:“厂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救了我们?” 段红梅说道:“这事也怪。昨晚十点钟,有人给警察局打电话,说在城东的角狼林里发现了袍哥会的人……” “袍哥会!”四个美女一声惊呼,惊出一身冷汗。那袍哥会是一个从事贩毒和组织卖*的黑社会,在雅丹城所在的三级行政区,袍哥会曾经十分猖獗,他们时常采取坑蒙拐骗各种手段,诱骗甚至是强迫良家妇女卖*。落在他们手上的女人,先被奸污,然后被强迫卖*,生不如死。只是这几年政府加强了打击力度,袍哥会的几个大佬相继落网,袍哥会一蹶不振,销声匿迹了好几年,没想到,昨晚让四个美女碰上了。四个美女顿时一阵后怕,作声不得。 段红梅继续说道:“警察局徐探长带人赶到,先是发现了寇思文,被人打破了头,昏迷不醒,奇怪的是,他的身边还躺着两个人。后来又发现了你们,以及另外八个人,你们倒也没什么事,医生说是惊吓过度而晕厥的。那十个人每个人的颈动脉都遭到了重击,造成脑部供血暂时中断而晕厥的,攻击部位非常准确,力道拿捏的也准,即能将人击晕,又不伤人命。警察局的人说,应该是个职业高手所为。” “是谁呀,这么利害,一个打十个。”罗苏苏赞叹道。 “到底是谁打到了袍哥会,救了你们,这个还没调查清楚,不过,向警察局报警的人,是钱国栋。”伍慧说道。 “钱国栋?”四朵金花几乎是异口同声。 “叫什么叫!”段红梅斥道:“都是大姑娘了,该稳重些了。这次算你们命大,以后老老实实上班,不要有事没事去喝酒!这事你们几个也要守口如瓶,几个女孩子,差点让人……,让人知道了,你们的脸往哪搁。” “是。”四朵金花同声答道。 段红梅说完,带着伍慧出了病房。 “小青姐,你说,会不会是钱国栋救了我们,然后再给警察局打电话的?”秦凤小声问道。 梁小青眉头紧锁,想了一会,说道:“也有这可能,不过,他是一个大学生,听说是学政治经济学的,一个打十个?他有那么利害吗?” 江雨烟说道:“深藏不露,也是有可能的。不过,如果真是他,他干吗不承认呢?而且,那么晚了,他一个人跑到角狼林干什么?” 罗苏苏摇摇头:“肯定不是钱国栋!” “你怎么能肯定?不是他,又会是谁?”秦凤问道。 “是谁我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是钱国栋。”罗苏苏一副自信的样子。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梁小青问道。 “凭第六感!” “又来了!”梁小青、秦凤、江雨烟大笑起来。 罗苏苏嘟着嘴,不满地说道:“你们每次都笑我,我妈妈从来不笑我,她总说我的第六感很准的。”她的眼角,浸出了泪水。 梁小青、秦凤和江雨烟收回了笑,罗苏苏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秦凤挽住罗苏苏的手,轻声说道:“苏苏,我们相信你,好吗!” 梁小青也说道:“苏苏,不哭了,不管是谁救了我们,反正,害我们的人,就是寇思文那个临阵脱逃的懦夫,我们跟他没完!走着瞧!” 女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在她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临阵脱逃,那这个男人,就和要害她们的人一样,属于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寇思文成了四朵金*目最为恶心的人! 得罪了四朵金花,后果很严重。 他倒霉的日子开始了。 第040章 卫生巾事件 安全生产科有四个组,分别是内务组、安全组、水暖组和机械维护组。 在安全生产科里,技术管理组的职位最好,管着厂里的劳保用品,有点小权利,又不累,平时就做点报表什么的。而水暖组最苦,负责供排水,整天和臭气熏天的下水道打交道。 寇思文是大学生,所以报到的时候,厂长段红梅指定他到了技术管理组,成了伍慧的部下。 伍慧是个标准的中年妇女干部,身体过早发福,永远都是一身灰色或者黑色职业装,胖乎乎的脸上挂着为人母的慈祥。 寇思文作为角狼林事件的主要责任人,按照段厂长的意图,被伍慧科长发配到了水暖组。 对于这样的工作调动,伍慧很是无奈,见到寇思文,倒像是欠着寇思文的,很不好意思。寇思文反倒安慰她:“伍科长,这事不怪您,都怪我,反正,我也应该多锻炼锻炼,您不用往心上去。” 伍慧也不好多说,只是叹气。 水暖组的工作主要是负责管网维护,管网的内容很多,包括供水管网和下水管网。 丝纺厂的供水管网质量非常好,不管是生产用水还是生活用水,一般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是,下水管网却是问题不断。下水管网包括车间废水和生活废水的排放系统。 于是,帝国理论物理高材生寇思文,整日奔波于厕所、化粪池、污水口、垃圾场。他身上的酸臭气,十米之外都能闻得到。 这倒成全了寇思文,他不用往身上绑铃铛了。 丝纺厂是女人的天下,厂长段红梅为了保证工厂女工的安全,规定每一个男性员工进入厂区后,都必须佩戴一个铃铛,女工们听见了铃铛声,可以提前整理衣冠。 现在,寇思文身上的酸臭气成了他的铃铛。甚至比铃铛更好,所有的铃铛响声都一样,毫无个性,而寇思文身上的酸臭,是个性化的报警装置,气息传来,女工们不仅知道来了男人,更能准确判断出来人就是大学生寇思文。 寇思文刚刚疏通煮丝车间的下水道,对讲机就响了。 “2号,2号,宿舍楼四楼卫生间下水道堵塞。” “明白。”寇思文心中怏怏。自从当了水暖工,他就不叫寇思文了,而叫“2号”。 丝纺厂只有女工宿舍,厂方对男性员工不提供宿舍,男性员工都是自己在厂外解决住宿。寇思文是个大学生,厂房破例为他在雅丹城租了一套房子。 宿舍卫生间下水道堵塞,多半是哪个大小姐吧卫生巾丢进了马桶,寇思文从事水暖工一个星期,已经处理了三次此类事件,每次看到那些掏出来的带着血丝的卫生巾,都让他翻肠倒胃。要命的是,大部分情况下,他都得用手去掏。 十二点半,寇思文背着工具箱,来到了女工宿舍。女工们刚刚吃过中午饭,三三两两往宿舍里走,寇思文所过之处,女工们纷纷捏着鼻子,皱着眉头,让出一条通道。 寇思文走上四楼,楼梯口迎面走来江雨烟和罗苏苏,寇思文慌忙让在一边。 “寇思文,你还不去吃饭吗?”罗苏苏问道。 “哦,不饿,不饿。”寇思文低着头,小声答道。其实,忙了一个上午,他早已饥肠辘辘,不过,他有足够的信心,等掏完了卫生间的下水道,绝对胃口全无。 江雨烟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拉着罗苏苏的胳膊,瓮声翁气地说:“小青姐说了,不要搭理他,快走吧,臭死了。” 罗苏苏看了看寇思文,跟着江雨烟下了楼。 寇思文沿着过道向东端的卫生间走去,过道两旁是女工们的房间,每个房间住着四个女工。鉴于寇思文身上个性化的气息,所有房间的房门都关得紧紧的,过道中空无一人。 寇思文走到417房间门口,房门吱扭一声打开了,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了过来,寇思文顿时成了落汤鸡。 “哎哟,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门外有人。”梁小青一手拎着一只洗脸盆,一手捏着鼻子,站在门口,话说的倒是客气,脸色却是阴冷无比。 寇思文心中暗骂。以他身上的气味,女工们十米之内都能闻到,这梁小青居然不知道门外有人!明显是打击报复。寇思文却也无可奈何,只得悻悻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梁小青一声冷笑。 接着是秦凤的声音:“算了,小青,他都成那样了。” 寇思文来到卫生间门口,冲着里面喊一嗓子:“有人没有?” 里面没人回答。 寇思文进了卫生间,地板上污水横流。寇思文把工具箱放在盥洗台上,走到马桶处一看,满满一马桶污水,溢出了出来。寇思文叹了口气,从工具箱里找出弹簧铰链,插进马桶里,试了试,铰链插进去不到十公分,便再也下不去了。 这就是说,还得用自己勤劳的双手了。 寇思文的蓝布工装早被梁小青一盆冷水浇得透湿,干脆脱了上衣,光着膀子,手伸到马桶的污水里,顺着下水口向下掏。果然,一会儿,就接触到一堆软绵绵的东西。 寇思文喘着粗气,把那软绵绵的东西掏了出来,狠狠皱了皱眉,把脸撇到一边,眼睛避开了手里的东西。那东西,寇思文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他的肚子开始翻肠倒胃。 寇思文侧着脸,把赃物丢到垃圾桶里,马桶里的污水依旧不见减少,侧耳听听,下面也没有流水的声音。寇思文只得再次把手伸了下去,一摸,下面还有东西。 寇思文心中暗骂,不知是哪家大小姐,量也太大了。只得继续掏,这一次,竟然掏出两条来。 可是,马桶还是没有通。 寇思文只得一次又一次伸手去掏,好不容易,才把下面的赃物掏完了。马桶里的污水哗啦一声,流得干干净净。 寇思文总共从下面掏出了十二条卫生巾,足足一打,这才反应过来,急忙跑到垃圾桶一看,所有的卫生巾上,没有半点血迹。 寇思文又气又慌。 气的是,这事九成是四朵金花的恶作剧,主谋必然是梁小青。慌的是,这帮丫头要是每天都来这么一次,寇思文的青春怕是要虚耗在卫生间里了。 这还了得。 寇思文怒火中烧,胡乱洗了洗手,穿上透湿的工装,拎着工具箱出了卫生间。有人发出惊呼,过道中行走的女工们纷纷闪身进了房间,响起一片关门闭户的声音,所有的房间门全部关闭。寇思文直奔417房间,抬手咚咚咚咚一阵狂敲。 房门打开,梁小青叉腰而立,脸上多了一只大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睛里寒光四射:“干什么!” 寇思文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楞了楞,说道:“下水道通了。” “知道了。明天我让伍科长表扬你。”梁小青的口气充满嘲讽。 寇思文强压怒火,悻悻说道:“下水道老是堵,主要是个人卫生习惯不好,有些东西是不能往马桶里扔的。梁秘书,你也是个领导了,应该多提醒一下大家。” 梁小青冷冷说道:“2号,不用提醒别人,今天的事就是我干的,我从来就是敢作敢当,不像有些人,关键时候就当缩头乌龟。你说吧,要怎么样,本小姐奉陪。” 第041章 随便聊聊 寇思文被梁小青的话噎得喘不过气来,待要争吵,自己的确是缩头乌龟在先,待要退让,又咽不下这口气。涨红着一张脸,像只大公鸡。 秦凤拉了拉梁小青:“小青,算了算了,那个时候他一个书生又能做什么,他现在也够惨的了,诺大的帝国,哪有大学生掏马桶的。”又对寇思文说道:“你快走吧,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吵架,像什么话。” 过道中的房间门口探出无数个脑袋,向这边张望,寇思文只得咬了咬牙,把一腔怒火硬生生压回肚子里,背起工具箱怏怏而去。过道两旁的房门纷纷关闭。 刚下楼,对讲机又响了。 “2号,2号,速到接待室,有人找,有人找。” “明白,明白。” 五分钟后,寇思文到了位于办公大楼二楼的接待室。 一个矮胖的男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寇思文伸出了手,寇思文急忙伸手,对方的手却收了回去,转而捂到了鼻子上:“什么味?” 寇思文干笑两声,问道:“马桶味。请问您是……。” 那人放下了鼻子上的手,哈哈一笑:“说清楚是什么味也就无所谓了,在下徐士良,雅丹警察局探长。” 寇思文仔细一看,这位徐探长身材肥胖,小眼睛大鼻孔,一张胖脸紧贴在肩膀上,看不到脖子,穿着一身猎装,脚下蹬着一双高通皮靴,装束极像传说中的福尔摩斯,身材大有武大郎的遗风。 寇思文不便伸出刚刚掏过马桶的手,垂手而立:“徐探长,你找我?” “不错。”徐士良说道:“请坐。”自己先坐下。 寇思文在徐士良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毕恭毕敬地问道:“徐探长,您找我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 “对呀,随便聊聊。”徐士良微笑着,眼睛里发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寇思文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说道:“堂堂帝国探长怎么有兴趣和一个浑身臭气的水暖工随便聊聊。” 徐士良哈哈一笑:“帝国大学理论物理的高材生做了水暖工,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一聊的事。” 寇思文摇头苦笑。 “帝国培养一个大学生所花费的金钱,平均每人大约是五十万元,寇思文,而要培养一个普通技工,也不过是一万多元,你在浪费纳税人的钱呀?”徐探长眯缝着的小眼睛里,透着精光,看得寇思文局促不安。 寇思文涨红着脸说道:“我辜负了帝国的期待。” 徐士良冷笑:“大学生水暖工,绝不是平常人,他要么是个低能儿,要么就是天才,寇思文,你属于哪种?” “我?我就是运气不好。” “运气?寇思文,你是说角狼林的事吗?或者,是说你毕业分配的事?” 寇思文面色怏怏,叹道:“都算是吧。钱国栋和我是一个大学的,人家分到了市政厅,我呢,学的是理论物理,却分到丝纺厂当技工。那天晚上就更倒霉了,居然遇上袍哥会……他们手里有刀,我……我心有余,力不足,况且,一个帝国大学生,这样白白丧命,也,也对不起帝国的栽培。”寇思文在给自己辩护。 徐士良大笑:“还不止是钱国栋吧,你的同学,或者说是前女友林雅轩,到了帝国财政部,现在和你是天差地别了。年青人,心里不太平衡吧。至于角狼林里的事,你作为一个帝国大学生,为几个女人白白送命也不值得,也算是一种选择,倒也不必太内疚。不过,我感到奇怪的是,袍哥会的人怎么会让你活着离开?” “他们是打算杀了我,我跑出去没多远就被人拦住了,头上挨了一闷棍。” “可你居然还活着。” “是呀,我运气还不错。” 徐士良哈哈大笑:“刚才还说运气不好,现在又说运气还不错,寇思文,你到底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寇思文摇头苦笑:“这谁说的清楚,都是命啊。” “说不清楚的事,都归于天命,这也是一种方法。”徐士良沉声说着:“那天晚上,雅丹城仅有的两位帝国大学生,不约而同都到了阴森森的角狼林,莫非,这也是天命?” 寇思文被徐士良说得一怔,半晌,小声说道:“徐探长,你这么一说,的确奇怪。我是被梁小青她们硬拉过去的,钱国栋怎么也跑到了那里去了?” “你和钱国栋熟吗?”徐士良问道。 “不算熟。我们虽然是一个大学的,我是学理论物理的,他是学经济的,在大学里并不认识,只是快毕业的时候,他听说我也分到了雅丹,来找过我一次,到雅丹一个月了,我们还没见过面,人家是政府官员……”寇思文鼻子有点发酸。 “说说你对钱国栋的印象。”徐士良打断了寇思文。 寇思文想了想,说道:“也没有什么太深的印象,感觉他对人还行,也挺精明的,学经济的嘛,比我们这些理科生看问题要深一些。” 寇思文说道这里,停了下来,低着头搓手,局促不安。 “就这点?” “就这点,我和他就见过一次面。” 徐士良伸了个懒腰,突然厉声问道:“寇思文,你在角狼林都干了什么?” 寇思文一怔,抬起了头,徐士良的眼睛死死盯着寇思文。 “徐探长,关于角狼林的事,我在警察局都说了,你们应该很清楚了。”寇思文有些不悦。 “你说过的,我们的确很清楚,你没说的,我们不清楚。” “徐探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提审我,那应该是在警察局,而不是在丝纺厂的接待室里随便聊聊。”寇思文沉下脸来:“我已经说过无数遍了,我被打晕了,袍哥都做了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去问梁小青她们呀。”想起梁小青,寇思文心中更怒,脸色变得铁青。 徐士良笑了笑,说道:“别激动,我知道梁小青那几个丫头现在是恨你入骨,是不是着了人家的手脚?” 寇思文哼了一声:“那些袍哥会的人,你们不是都抓了吗,案子也结了,还有什么可问的。” “袍哥会曾经猖獗一时,经过政府几年来的打击,元气大伤,虽然有些残余份子还在活动,但也只能小打小闹,成不了什么气候。”徐士良伸了个拦腰:“我关心的,不是袍哥会,而是那个见义勇为的家伙。” “哪个见义勇为的家伙?” “让你和四朵金花运气特别好的那个家伙。寇思文。要不是那个家伙,你小子早没命了,四朵金花,只怕现在已经被捉到哪个地下妓院里卖笑了。” 寇思文出了一身冷汗,慌忙说道:“那,那可要好好感谢人家。你们找到他了吗?他在哪里?” 徐士良没答话,两眼盯着寇思文,看得寇思文心里发毛。 徐士良仰身靠在沙发上,说:“这个人做了好事不留名,寇思文,你说说,他会是谁?” 寇思文沉思良久,摇摇头:“我刚跑出林子,就被两个坏人拦住了,接着就挨了一棍,后面的事,就不知道了。徐探长,那袍哥会的人,就没看见什么吗?” “那十个笨蛋,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着的手脚。” 寇思文叹道:“那个见义勇为的英雄,真利害呀。他应该是在我昏迷之后才出现的。”说到这里,寇思文猛一拍大腿,说道:“徐探长,这人,八成是钱国栋!” 第042章 漏网之鱼 “理由呢?” “很简单呀,是他打的报警电话呀,也就是说,他最先发现袍哥会的人。那个时候,他应该就在角狼林附近,而那些袍哥会的人硬是没把他怎么样,这说明,他肯定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对,一定是他,在坏人们动手之前,出手救了我们!” 徐士良笑道:“大学生,果然见识不凡。” “哪里,哪里。”寇思文心虚地答道,他分明看见,徐士良一脸的嘲讽。 “钱国栋已经承认了他就是角狼林里的见义勇为者!雅丹市政府已经作出决定,对钱国栋的见义勇为给予政府表彰,号召全体市民向他学习。”徐士良冷冷说道。 “果然是他!”寇思文大喜:“哎呀,要不是他,我,我就没命了!我一定要当面向他表示感谢,徐探长,真相大白,我可以走了吧?” 徐士良的小眼睛发出两道毫光,圆滚滚的脸上满是讥讽:“寇思文,你急什么?我徐士良压根就不相信这个钱国栋能对付十个袍哥,而对方连他的影子都摸不着。实话告诉你,而那十个袍哥,不是什么都没看见,他们说,那个在角狼林里出现的黑影,中等身材,跟你差不多!而钱益举身高一米八二!” 寇思文一怔:“徐探长,您这是什么意思?钱国栋深藏不露,这是完全有可能的,而且,人家都承认了,这也符合逻辑……” “不要在我面前谈什么理科生的逻辑!”徐士良打断了寇思文:“刚才你说起对钱国栋的印象,寇思文,你小子是言不由衷啊!好,既然比不愿意把话说头,我就替你说了。这个钱国栋,一米八二的个头,浓眉大眼,一表人才。不过,他绝对是个绣花枕头,一点小聪明是有的,要说肚子里的货色,说句恭维话,十个钱国栋也赶不上你这个水暖工!” 寇思文红着一张脸:“徐探长,您过奖了,过奖了,我……。” “请不要插嘴。”徐士良自顾说道:“我早就说过,大学生水暖工,要么是笨蛋,要么就是天才!你,寇思文,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属于后者!从你走进这接待室的时候,我就在观察你,一身的臭气,并没让你有丝毫的猥琐,你表面的诚惶诚恐,说明不了任何问题!寇思文,千万不要把我当傻瓜!” 寇思文叹道:“徐探长,若是别人也这样看我,我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徐士良大笑:“寇思文,暂且不说你了。钱国栋是钱市长的公子,又是帝国大学生,钱市长想让他的公子继承他在雅丹的家业,说白了,就是要把市长传给他的儿子,所以,这种见义勇为的好事,让钱国栋顶了,当然大大有益于他的前途。这件事,钱市长拍板定了,谁也不敢翻案,这个英雄的美名,就给了他钱益举吧。我要说的是,千万别把我徐士良当傻瓜,真正的英雄,或者说,是见不得人的人,绝对另有其人!” “徐探长,您这又是何必呢?”寇思文不耐烦起来。 “何必?我看是太有必要了!”徐士良厉声说道:“一个人做了好事不留名,而且,甘心把名声让给别人,要么,他是个圣人,要么,他就是个魔鬼!” 寇思文被徐士良的语气惊得一颤:“徐探长,您这次找我,到底要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这个所谓的英雄。只怕,他是帝国的敌人!不敢露面!” 寇思文瞪大了眼睛。 “寇思文,你今年二十一岁吧?” 寇思文点点头。 “那么,五年前,你十六岁,应该对五年前,在兴义城发生的叛乱记忆犹新吧。” 寇思文想了想,说:“五年前的叛乱发生在上都和义武区,我的老家在敕勒区,那时我还在读中学,叛乱的事只是从新闻里听说的,没有太多的感受。” 徐士良沉声说道:“五年前,文皇帝突然驾崩,因为皇位之争,皇室发生了分裂。文皇帝的遗孀羿妃坚持要立景宁公主为女皇,而当今武皇帝得到了帝国元老院的拥戴。于是,羿妃纠集一些反叛份子,在义武区兴义城发动叛乱,这场叛乱仅仅持续了一个月,景宁公主便宣布效忠当今武皇帝,叛乱份子出师无名,随即作鸟兽散。只有少数几个死硬份子跟着羿妃,拒不服从帝国政府的命令,负隅顽抗。帝国军队很快攻陷了兴义城,羿妃和他的部下束手就擒。” “这个我知道,听说,还有一个叛乱份子不甘心失败,竟然潜入皇宫,刺杀淑妃,好在天理昭昭,刺杀行动没有得逞,这个家伙也被击毙在枫山,实在是罪有应得!” 徐士良冷笑一声:“不错,公报上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个名叫天风的刺客真的死了吗?” 寇思文笑了:“徐探长,你在怀疑帝国政府的诚信吗?” 徐士良冷笑:“诚信?政府的诚信是做给老百姓看的。妈的,我为政府服务了几十年,这里面的名堂,比你清楚。就算政府知道天风还活着,也只能宣布他死了。你想想,如果臣民们知道还有一个叛乱份子活着,那些不安定份子就会借机生事。况且,天风是死是活,帝国政府也拿不准。” 寇思文紧张地扫视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徐探长,这种话可不敢乱说。”中央帝国禁止臣民非议国政,违禁者,将受到严厉惩处。 徐士良不以为意:“怕个屁!老子干了几十年警察,当年,在上都帝国警察局也混过,什么没见过?我还告诉你,帝国当局宣布赦免了所有的叛乱分子。而实际上,帝国政府对羿妃的追随者实行了严厉的制裁,不论职位大小,包括普通士兵,全部以叛国罪判处死刑。只有羿妃是文皇帝的遗孀,当今武皇帝无法处死他,把她秘密囚禁了起来。” “囚禁在哪里?” 徐士良斜了寇思文一眼:“一个水暖工已经知道得太多了。” 寇思文急忙闭嘴,悻悻地笑了笑。 徐士良又是一声叹息:“我也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那是帝国的最高机密。我只是四级行政区警察局里的一个三级探长而已。妈的,老子干了二十年警察,哪点比别人差了……”徐士良一想起自己的前途,便开始自怨自艾。 “其实,那个天风,就算他还活着,也就是一条漏网之鱼,也成不了什么大事。”寇思文说道。 “不好说,那要看漏网的是大鱼还是小鱼,就算是小鱼,也有长大的一天。五年前,天风只是一个少尉,在反叛者当中,还是一个下级军官。” “一个少尉,用得着政府大动干戈全国通缉吗。”寇思文不屑地说道:“简直是浪费纳税人的钱。” “他不是一般的少尉。”徐士良说道:“当年他十六岁,和你同岁。” “十六岁!还是个孩子,政府也太过分了。” “在这之前,你听说过十六岁的少尉军官吗?他当时指挥了一个团,在磨盘山和凤鸣山,让帝国军队吃了大亏,后来,又神不知鬼不觉混进了皇宫。更重要的是,不少帝国军队的高级将领,甚至当今武皇帝的皇妃淑妃,都和此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敢说,五年来,这个人到底是死是活,一直是帝国皇帝的心病。” “一个小孩有这么大利害?”寇思文不信。 “他现在已经不是小孩了,和你一样,二十一岁了。”寇思文说道:“据说,当年此人是岐山精英中唯一效忠羿妃的。” “岐山精英?是什么东西?” “不是东西!”徐士良沉声说道。 寇思文发现了徐士良脸上的不悦,急忙改口:“徐探长,你干吗要跟我说这些事?哦,莫非,你怀疑,角狼林里那个见义勇为者是天风?” 徐士良吐了口气:“有这可能吗?” 第043章 三级探长 岐山精英不见于任何官方记载,它只是一个民间传说,是老百姓饭后茶余的谈资而已。不过,雅丹城的三级探长徐士良却坚信,这个传说是真实存在的,这使得徐士良成了人们眼中的一个疯子。现在,徐士良发现寇思文也是这样在看他。 寇思文心里好笑起来。这徐士良在雅丹城警察局干了二十年,已经年过四十,还是个三级探长,前途堪忧啊。如果真有个什么让帝国皇帝伤脑筋的岐山精英来了雅丹,让他捉住了,那就是大功一件,徐探长暗淡的前程,马上就会变成金光大道。 寇思文皱皱眉,说道:“天风来没来雅丹,这个我可不敢说。不过,据说,那天在角狼林,那人一个人打十个,这么利害,恐怕探长您……。”寇思文瞧瞧徐士良肥胖的身躯,打住不说。 “说呀,你他妈的不就想说老子不自量力嘛。”徐士良沉不住气了。 “没,没有。”寇思文慌忙低下了头。 正在尴尬,就听门口脚步声响,寇思文回头一看,却是厂长段红梅进了接待室。寇思文慌忙站了起来。 段红梅四十二岁,没结过婚,还是个处女,腰身保持得很好,依旧是凹凸有致,皮肤保持着少女的白皙,举止端庄大方,衣着得体,极有风度,威严中隐隐透着一股富贵气。厂里的女工们对这位单身女厂长都佩服得五体投地。四朵金花自视甚高,时常扬言,要像段红梅一样,一辈子不嫁人,做一个单身女强人。 段红梅眉头一皱,说道:“寇思文,一身臭味,徐探长受得了吗?” 徐士良也站起身来,说道:“没关系,没关系,我和小寇聊得很投机。” “哦,徐探长,不好意思,打断了你们,不过,上班时间到了,三车间的冷却水系统有点问题,你看……。”段红梅说道。 寇思文慌忙拎起工具箱,对徐士良说道:“徐探长,不好意思,失陪了。” 徐士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递到寇思文手里:“没关系,你忙,交个朋友,以后……”徐士良诡秘地一笑:“关于见义勇为的事,还要请寇思文先生多多留意,有事给我打电话。哦,对了,下午,市里要召开钱国栋见义勇为表彰大会,我还要去准备一下大会的议程。我先走了。” 段红梅说道:“徐探长请留步,关于钱国栋见义勇为的事,我们厂里也要向钱国栋表示感谢,我们已经制作了一面锦旗,下午由梁小青代表厂里送过去,一些具体的事宜和程序,还要请徐探长商议一下。寇思文,你先去忙你的。” 寇思文点点头,转身出了接待室,走到楼下,见门口站着科长伍慧。 伍慧闻到寇思文一身臭气,摇头叹息,轻声问道:“小寇,你去哪里?” “三车间。冷却水有点问题。” “三车间?冷却水没问题。” “没问题?那段厂长……。” 伍慧想了想,笑道:“放心吧,肯定没问题,我想,是段厂长嫌你跟那徐士良说的太多了。小寇,你还是去洗个澡吧,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忙了大半天了。” 寇思文一时不知该听谁的。 “小寇,真的没事,就算三车间那里有事,我会安排其他人去做的。”伍慧关切地说道:“中午的时候,是不是受小青她们的气了?这几个丫头,唉!算了,你一个大男人,该忍就忍了吧。”伍慧压低了声音:“人家是段厂长的人,不一样。” “段厂长的人?” 伍慧瞧瞧四周,凑在寇思文耳边小声说道:“四朵金花和段厂长的关系不一般,这是公开的秘密。而段厂长是有些来头的,前几天,钱国栋看上了梁小青,请人来说合,被梁小青一口回绝了。要是换了别人,谁敢呀,他可是市长公子呀。可人家梁小青说回绝就回绝,一点面子都不给,而且,钱家硬是咽下了这口气,你想想,这水有多深?” “段厂长?她有什么来头?” “算了,这话就当我没说。你自己有两只眼睛,总之以后要小心点。”伍慧说道。 寇思文心中疑惑,问道:“那段厂长为什么嫌我跟徐探长说多了?” 伍慧笑了笑,说道:“小寇,不要太好奇了。”转身离去。 寇思文站着发呆,一回头,见段红梅和徐士良从二楼的接待室走了出来,那徐士良的个头,竟然只到段红梅的肩膀。 寇思文急忙一路小跑而去。 寇思文沿着厂区公路回到了安全生产科,安全生产科在厂区北端的一座二层小楼里,和后勤科在同一栋楼里。 已经是下午两点半了,寇思文自己的办公室。小楼里静悄悄的,科长伍慧没回来,几个女工又去采购劳保品了,电工技工都下了车间。 寇思文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放,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敲击,屏幕上显出一张胖胖的照片,照片下有说明:“徐士良,46岁,警龄二十二年,毕业于帝国警官大学刑侦系,后留校担任刑侦系助教。三年后破格调任帝国公安部治安管理局,一级警司。一年后,降为一级警员,并被调离公安部,降级原因不明。后被调到雅丹警察任三级探长,工作至今。” 寇思文点点头。通过刚才的一番谈话,寇思文基本可以判断,这个徐士良智商极高,应该是帝国警官大学的高才生。徐士良的资料证明了寇思文的判断,毕业后留校,又调到公安部,这个经历足以说明他的能力。按理说,这样的升迁速度,在帝国也算是凤毛麟角了。可徐士良的大好前程竟然莫名其妙地中断了,而且跌得很惨,从上都一下子被贬到了天涯海角一般的雅丹,这等于是流放。 从谈话中,寇思文也发现,徐士良性格有些偏狭,容易急躁,这大概是他郁郁不得志的原因。 可是,这个徐士良为什么要找自己“随便聊聊”?而且,聊的内容,涉及帝国机密。 难道,徐士良在角狼林里发现了什么? 寇思文眉头紧锁,从抽屉里摸出一根烟,那是一种名叫黄金叶的经济烟,烟丝很差。寇思文点上烟,深吸一口,缓缓吐了出来,烟在半空中形成了一个淡淡的烟圈。 “厂区不准抽烟!” 寇思文惊得一哆嗦,一回头,砰地撞在一个脑袋上。 第044章 徐世良与侯雪峰 “哎哟!”“哎哟”,两个叫声一前一后。 身后,罗苏苏一手摸着脑门,一手拿着个咖啡色的铁盒,呲牙咧嘴。 罗苏苏是后勤科的库管员,办公室就在二楼,和寇思文是楼上楼下的邻居。 罗苏苏穿着一身蓝布工装,工装不太合身,大垮垮的,把个少女苗条的身躯裹成包子状。 “对不起,对不起。”寇思文慌忙掐了烟头,站起身,伸手要摸罗苏苏的脑门,又急忙缩了回来:“撞疼了吧?” “你说呢?”罗苏苏嗔怪道,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煞是可爱。 “这,这……。”寇思文“这”了半天,说道:“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去个鬼医院。”罗苏苏放下了脑门上的手。 “不疼了?” “疼!” “那,那……。”寇思文不知所措。 “算了,算了,你研究矮脚虎干什么?” “矮脚虎?”寇思文不解。 “就是他。”罗苏苏一指电脑屏幕上那张胖脸。 “你叫他矮脚虎?” “全城人都这么叫他。” 寇思文笑了,这徐士良个子不高,长得圆滚滚的,倒也是个矮脚虎。 “知道人家为什么叫他矮脚虎吗?”罗苏苏问道。 “不就是个子矮呗,还有别的典故?” “当然有了,个子矮的人多了,别人怎么不叫矮脚虎?”罗苏苏贼笑者说道。 寇思文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研究他呢。”罗苏苏撅着嘴说道。 寇思文叹了口气:“这徐探长今天莫名其妙,非要找我随便聊聊,说些话也是怪怪的。我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跟你说什么呢?” “就是什么叛乱呀,羿妃呀什么的,都是好多年前的陈芝麻烂谷子,哦,他说,在角狼林里救我们的,是钱国栋。不过……” “这个我早就知道了,今天下午,小青姐她们还要去送锦旗,我工作走不开,就不去了。”罗苏苏说道:“不过什么?矮脚虎还说了什么?” 寇思文瞧了瞧门外,四周无人,低声说道:“这个徐士良,脑子里不知在想什么。他说救我们的,其实不是钱国栋,而是一个叫天风的叛乱份子。” “哼。”罗苏苏不屑地说道:“这个矮脚虎,就喜欢装神弄鬼的。不过呢,在这点上,倒和我的看法差不多。” 寇思文吓了一跳:“苏苏,你也认为是叛乱份子干的?” “是不是叛乱份子我不知道。我只相信,不是钱国栋。” “你怎么知道不是他,你看见了?” “没有,就凭感觉。”罗苏苏一脸得意:“第六感!” 寇思文大笑:“第六感!” 罗苏苏沉下了脸,一脸的严肃:“笑什么,我是说正经的。我妈妈从小就说我特别鬼,好多事事先都有预感,而且很准。小青姐、凤姐姐、雨烟她们说这是第六感。不过,她们都不相信我。寇思文,你相信我吗?” 罗苏苏一脸的天真可爱,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带着期盼。寇思文不忍心扫她的兴,只得点点头:“相信。” 罗苏苏脸上绽开了笑容:“我说呀,那个人救了我们,肯定是好人,就算他是叛乱分子,也是好人。我听说,羿妃特别漂亮,对人也好,经常到福利院、孤儿院做善事,百姓都说她是个活观音。武皇帝也是的,干吗非要跟羿妃过不去。” “嘘……。”寇思文急忙阻止了罗苏苏:“那是国家大事,不要乱说。”叛乱的事,是帝国的敏感话题。罗苏苏为叛乱份子说话,是犯忌讳的。 “怕什么,这里也没有别人,只要你不告发就行了,喂,寇思文,你会告发我吗?”罗苏苏一脸严肃。 “当然不会。” 罗苏苏笑了:“我相信你。告诉你,那个徐士良,你可要小心。别看他长得胖,个子不高,像个圆球,其实,挺利害的。” “怎么个利害?” “听老人们说,他刚到雅丹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个子矮,人又胖,很多人都瞧不起他。那年三月三摔跤大赛,雅丹城的小伙子都去参赛了,原因是,那年冠军的奖品是一面锦旗。” “一面锦旗值什么。” “那面锦旗是雅丹城最漂亮的姑娘绣的,那姑娘就是……。”罗苏苏瞧了瞧门外,掂着脚,凑到寇思文耳边:“就是咱们的段厂长。可别出去乱说。” 罗苏苏的气息芬芳四溢,寇思文有点晕。 罗苏苏做了个鬼脸,继续说道:“谁拿到那锦旗,谁就有可能跟雅丹第一美女成一段好因缘。你说说,他们能不拼命吗?那些小伙子为了那面锦旗,斗得头破血流,最后,被一个叫侯雪峰的小伙子得了冠军,那侯雪峰身高一米八二,浓眉大眼,肩宽背挺,据说是特种部队的退役军人,和咱们段厂长,还真是一对。” “段厂长不是独身吗?” “你听我说完。”罗苏苏恨了寇思文一眼,继续说道:“那锦旗挂在旗杆上,就在侯雪峰要去扯绳子的时候,就听一声断喝,滚过来一位大侠。” “大侠哪有滚过来的。”寇思文不解。 “你这人一点幽默感都没有,徐士良胖墩墩的,不就是个圆球嘛。” “哦,是徐探长呀。” “不是他还有谁?”罗苏苏说得眉飞色扬:“那徐士良一个旱地抽松……。” “旱地拔葱。”寇思文急忙纠正。 “对,旱地拔葱。寇思文,你也懂功夫呀?”罗苏苏的眼睛里露出崇拜的目光。 “懂什么呀,我要懂,当初在角狼林……。”寇思文脸上发烧。 “不说角狼林了。”罗苏苏说道:“那徐士良滚到侯雪峰面前,一场大战,整整打了一个小时,两个人斗得鼻青脸肿,谁也打不过谁。最后,裁判判了个旗鼓相当。” “这么利害呀?”寇思文张大了嘴巴:“可锦旗只有一面呀?” “嗯。”罗苏苏使劲点点头:“裁判把锦旗一刀两断,两人一人分了一半。” “还有这种事?那段厂长……。”寇思文心不在焉地说道,对于这个徐士良,看来是要提防了。寇思文思绪一下子停在了徐士良身上,不觉低下了头。 “你这人怎么老喜欢插嘴。”罗苏苏脸上不悦:“就这样,徐士良得了一个矮脚虎的名号。矮脚虎拿了半截锦旗,就去找段厂长,段厂长那个时候还在技校读书,一见到矮脚虎,话说的很是客气,说恭喜他得了并列冠军,得到了应得的奖赏,不过,按比赛规定,冠军的奖赏就是锦旗,别的没有!喂,你在没在听?” 寇思文一惊,慌忙抬头说道:“在听,在听,段厂长挺幽默的。” “是呀,矮脚虎吃了闭门羹,贼心不死,整日往技校跑,缠着段厂长,那侯雪峰也不服气,也往技校跑,两个人在技校里又打了一架,谁也占不到便宜,结果,矮脚虎因为滥用职权,背了个处分,被降到了三级探长。这些年来,矮脚虎与那侯雪峰,见了面就打架,一打架就挨处分,所以呀,他在雅丹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三级探长,升不上去。” “段厂长要是嫁人了就没这事了。”寇思文笑道。 “嘻嘻,你也懂呀?”罗苏苏说道:“段厂长就是要嫁人,也轮不到矮脚虎和侯雪峰,他们两个,纯粹是自作多情,根本就没机会。” “为什么?” “告诉你吧,段厂长心里有人,是上都的人。” “谁?”寇思文又是一惊,他猛然发现,这偏僻的雅丹小城,藏着无数的秘密。 第045章 罗苏苏的第六感 “我也不知道。”罗苏苏说道:“听人说,段厂长做技校学生的时候,曾经作为优秀学生去过上都,好像是在那里认识了一个男人,后来,段厂长就终身呆在雅丹,再也没出去过,也终身不嫁。我猜呀,八成在上都遭遇了一段感天动地的感情。别人都说,段厂长学习成绩特别好,是上大学的材料,可是,她根本就没参加考试。你说奇怪不奇怪。” 寇思文想了想:“是有点奇怪,不过,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人各有志嘛。” “鬼!跟你说不清楚。”罗苏苏嚷道。一抬手,把手里的铁盒递给寇思文:“拿着。” 寇思文接过来一看,是一盒威化饼干,一股甜香扑鼻而来,寇思文的肚子里顿时咕咕叫了两声。 “没吃中午饭吧,吃点饼干吧。这威化饼干是奥国进口的,我最喜欢了,厂里不准吃零食,我就偷偷在库房里藏了一盒,每次进去点库的时候,就吃上两块,嘻嘻,这是秘密,就连小青姐她们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罗苏苏眨着眼睛说道:“你在抽屉里藏烟,我在库房里藏饼干,大家都是一路人,相互保密哟。” “那怎么好意思,你没得吃了。”寇思文觉得不好意思。 “我再去买就是了,一盒饼干算不得什么。”罗苏苏很是大方。 寇思文顿觉惭愧,急忙说道:“苏苏,那天在角狼林,我……。” “别说了,我都知道,你是想赶快跑去报警喊人,小青姐就是不理解人,说你是临阵脱逃。她也不想想,你一个书生,十个坏人,留下来,自己的命搭上不说,也救不了我们。跑出去报信是最好的选择。”罗苏苏说道:“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吃呀。” 寇思文暗叫惭愧,打开铁盒,拿出一块饼干,塞进嘴里,香甜可口,不禁狼吞虎咽,一连吃了十几块。 “嘻嘻,你真能装。” “装什么?”寇思文头也不抬地问道。 “装胆小鬼呀。” 寇思文抬起了头,脸上挂着饼干渣子:“你说什么?” “那天在角狼林,你脸上发白,浑身冒汗,都是装给那些坏人看的。” 寇思文急忙问道:“你听谁说的,徐士良?” “没听谁说,我自己就知道!”罗苏苏一脸的自信。 “别乱猜了,我当时的确被吓坏了,脚下发软,都快站不住了。”寇思文说道。 “我不是乱猜。”罗苏苏洋洋得意。 “那你凭什么?” “早跟你说过了,我的第六感很准哟!那天在角狼林,你那样子的确很狼狈,可是,我感觉得到,你心里一点都不慌。” 寇思文愕然。 “所以呀,寇思文,今天卫生间的事,是她们三个干的,我可一点都没参与,你要怪怪她们三个,别怪我哟。” “你那感觉,跟她们三个说了吗?”寇思文问道。 “没有,说了她们也不相信,懒得跟她们嚼舌头。” 寇思文松了口气。 “放心吧,寇思文,我知道你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绝对不说。这是……这是我俩的秘密。”罗苏苏脸上泛起了红晕,一扭身,出了办公室。 这下,寇思文真的慌了。眼前这个十八岁的丫头,莫非,真的具有那传说中的第六感! 寇思文坐在办公桌前,威化饼干的甜香在小小的办公室里萦绕不绝,那一只咖啡色的铁盒空空如也,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像是个被掏空了心思的小公主。 电脑屏幕上的徐士良,面向寇思文,几乎要陷进肉里的那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狡诈、冷笑、自信、甚至带着一种嘲讽。 寇思文突然觉得,那一双小眼睛不怀好意地盯着那只铁盒。寇思文莫名其妙地产生一股醋意。手指一动,关掉了电脑上徐士良的资料页面。 可是,徐士良那一双小眼睛越发清晰地在他的眼前晃动,像要钻进他的心里。那一双小眼睛,仿佛又变成了段红梅的眼睛。 寇思文上了一个月的班,与段红梅说过的话不到二十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明显感受到段红梅的眼睛,好像在对他说着什么。 寇思文突然发现,一个月来,段红梅是在用眼睛在跟自己说话! 这个发现把寇思文吓了一大跳。 段红梅的眼睛里,透着责备、哀怨、询问、叹息、甚至是恨铁不成钢! 寇思文有些恍惚,段红梅的眼睛,好像又变成了伍慧的眼睛,变成梁小青的眼睛,变成了秦凤,江雨烟的眼睛,变成了罗苏苏的眼睛。 甚至还有林雅轩的眼睛,还有无数熟悉的眼睛,在他的身边盘旋。 那些眼睛,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透着期盼、忧伤、鄙夷、惊讶、仇恨、苦难、绝望,挥之不去,却有无从捕捉。 寇思文脸色铁青,他突然感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疲惫,从他的心脏,向全身漫延。他觉得自己在铺天盖地的眼睛中缓缓下沉。 寇思文闭上了眼睛,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脉搏上,随着那脉搏跳动,呼吸声由强溅弱,最后,竟然完全消失了。 办公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寂静之中,有风吹过。 那是一种无人能够觉察的微风,细微得无法惊动一根草叶。 风从寇思文的身体内部缓缓流出,不是通过鼻腔,而是透过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与此同时,脉搏如水中的涟漪,一波波涌向指尖,渐渐的,波峰与波谷的极差开始增大,涟漪被激荡,被共鸣,风与脉搏发生的共振,波形开始叠加,波峰开始以几何倍数增长。涟漪变成了滚滚惊涛骇浪,向着礁石般的指尖狠狠地抽打,在胸膛中,发出如雷的轰鸣。 十分钟后,寇思文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他脸色潮红,眼睛中射出两道精光,已经黑屏的电脑屏幕,被照的雪白。 那两道精光只存在了千分之一秒。一切都恢复了原样。 寇思文的身上,依旧是臭气熏天。 第046章 林雅轩的来信 下班时间到了,厂区响起军号声。 帝国政府并不要求所有的单位实行军事化管理,但规定,集体单位,都必须以军号作为作息时间的信号,这是一种象征。 它表示,这个以龙为图腾的国度,这个向苏克帝国俯首称臣了一百年的国度,从来没有停止自强不息。 寇思文顺手把铁盒揣进口袋,出了办公室,锁好门,打了个嗝,胃里冒出一股甜香,仰脸看了看二楼,罗苏苏的办公室门已经上了锁,这丫头提前溜号了。 寇思文走到厂区大门。大门处人潮汹涌,个个捏着鼻子,自动给寇思文让出一条通道。 寇思文畅通无阻地来到收发室门口,冲着里面嚷了一嗓子:“刘大爷,有我的信没有。” 寇思文此问,纯粹是出于习惯,没有回信,也是一种习惯。所以,问话的同时,寇思文并没有停下脚步。 “有!” 当收发室老刘头回话的时候,寇思文的身子已经出了厂门半米。 寇思文脚下急停,身体一个前冲,扑通一声半跪在地,惹得众人一片哄笑。寇思文眼角的余光,看见围在厂门外的一大群男性中,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矮脚虎徐士良。 寇思文慌忙站了起来,拍了拍土,回到收发室窗口,弓腰探着脖子问道:“刘大爷,有我的信?” “有啊。” 窗口扔出一个白信封。 寇思文接在手里,信封上的字是打印的。收信人寇思文,寄信人的地址栏却是空白。 下班的女工们纷纷向他张望。寇思文把信往口袋里一揣,一抬头,女工们纷纷低头。这群女工,对他的信的关心程度,甚至超过了他自己。 寇思文说声谢了,出了厂门,回到位于镇远路的公寓,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去掉了身上的酸臭,带上那封没有落款的信,出门来到大街上。他打算找个地方喝二两小酒。 镇远路是雅丹的商业中心,集中了酒吧、歌厅、迪厅、游戏室、电影院等娱乐场所,到了晚上,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十分热闹。寇思文走出十米,却见四朵金花肩并肩手拉手,在前面不远处并排而行。她们的身边,赫然走着钱国栋。五个人迎面而来。 寇思文急忙转身,却被钱国栋叫住了:“思文,这么巧啊?” 寇思文无奈,只得招呼道:“钱师兄,玩呢?”余光扫了一眼四朵金花,罗苏苏面带笑意,其他三个则是横眉冷对,尤其是梁小青,眼睛要喷出火来。 钱国栋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皮鞋锃亮,果然是风度翩翩仪表不俗,冲着寇思文笑道:“小青她们非要请我吃饭,其实在角狼林里,我也就是做了一个帝国公民该做的事,政府给了我这么大的荣誉,惭愧呀。小青她们也太客气了,思文,还没吃饭吧?走,一起去,咱们是老同学了,平时工作忙,很少见面,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聊聊。” “是呀,是呀,寇思文,一起去吧。”罗苏苏蹦蹦跳跳,很是兴奋。 寇思文一看另外三个,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梁小青的冷笑着瞪着他,他眼光,能把人吃了。秦凤和江雨烟则是面向一边,根本就不正眼看他。 “多谢多谢,”寇思文慌忙说道:“今天我约了朋友,改天吧。”说着,也不管钱国栋,转身就走。 走出七八步,后面传来江雨烟的声音:“小青姐,这小子还算知趣。” “真不知道,当初他那个同学林雅轩是怎么看上他的!”这是秦凤的声音。 寇思文去了西林街。 寇思文不喜欢镇远路的纸醉金迷,他喜欢西林街小巷子的的古旧平和,在雅丹也没什么朋友,平时一个人没事,就到西林街找个小店铺,点上二两白酒一叠小菜,自斟自饮,乐在其中。 寇思文进了一家小饭馆,厅堂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每张桌子四个座位,桌上铺白色着印花桌布,干净雅致。寇思文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叫了二两橘柑酒,点了一荤一素。 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台四十寸的电视机,播放着各地新闻,水灾、动物保护协会示威、石油组织联合提价、恐怖爆炸、股市波动、大桥竣工、卫星上天……,寇思文觉得厌烦,低下了头,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胃里腾起一股暖意。 寇思文其实不喜欢喝酒,大二之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酒量。大三的时候,有一次,被班上七八个男女同学同拉进了酒馆,这几个家伙不知天高地厚,呼天叫地斗起酒来,结果,几轮下来,个个脸红耳赤,寇思文却脸不变色心不跳。到酒席结束的时候,男生们语无伦次,几个女生也是扒在桌上动不了身。只有寇思文什么事也没有。 看看大家都走不了路,寇思文也是一时兴起,把酒馆老板的吉他要了来,弹奏一曲,一时间,曲声绕梁,经久不绝。林雅轩瞪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呆了。 弹唱罢,酒馆里一片寂静。半晌,林雅轩平地里一声惊呼:“你从哪里学的?怎么从来没听你弹过?” “自学的。” “自学?不可能,看你的指法,绝对是专业老师教的,否则,不可能这么规范!寇思文,别把别人当傻瓜。”林雅轩叫道。 寇思文摇头:“就是自学的。” 从此之后,林雅轩开始和寇思文出双入对。每次林雅轩都要盘问寇思文到底跟谁学的吉他,寇思文咬死说是自学的,惹得林雅轩愤恨不已…… 一杯酒下肚,寇思文摸出了信,拆开信封,信纸上,有两行字。 窗外像是起雾了,玻璃上一片模糊。 诺大一张信纸,只有一句话:“我已调离帝国建设部,请多保重!” 落款“林雅轩”。 连日期都没有。 寇思文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端详一会,信封在灯光下有些发黄,寇思文的心情却有些发白。 寇思文把信封塞进了口袋,又斟了一杯酒,递到嘴边。 “先生,请起立。”一个伙计站在他的身边说道。 电视屏幕上,现出武皇帝有些佝偻的身影。 帝国法律规定,帝国皇帝出现在电视广播上的时候,帝国臣民应起立行注目礼,以示尊重。 寇思文放下了酒杯,站起身来。 电视画外音:“为庆祝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建交一百周年,帝国皇帝和皇妃,于今日起访问苏克帝国。皇帝和皇妃一行于今日早上九时,乘专机抵达苏克帝国首都巴库,苏克帝国皇帝安德烈亲自到机场迎接。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两国皇帝进行了会晤。会晤是在友好坦诚的气氛中进行的……” 画面上,武皇帝魏祺沣头发花白,身体微微前倾,脚步有些迟缓,枯瘦黝黑的脸上木然的微笑。武皇帝身着元帅军服,按帝国宪法,皇帝是三军统帅,是帝国唯一的元帅。 寇思文轻叹一声,继位五年的武皇帝,年龄才四十三岁,可是,却已经是未老先衰。 寇思文的眼睛随即被画面吸引了。 武皇帝魏祺沣的身边,走着帝国皇妃——淑妃。 第047章 班达拉危机 淑妃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比皇帝高出半个头,明眸皓齿,一头乌黑的长发,挽成一个高高的发髻,乌黑的眼睛如潭水一般清澈。皇妃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长长的裙摆像是瀑布一般,从她那匀称端庄的身躯上,奔流而下,就像一朵百合,秀丽而淡雅。 在帝国臣民的内心深处,皇妃才是帝国的象征。小饭店的食客们,和寇思文一样,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皇妃而不是皇帝。 画外音:“两国元首就班达拉问题进行坦诚的对话,双方一致认为,班达拉的问题,应由班达拉人民自己解决,任何外国势利都无法替代班达拉人民的自由选择。同时,中央帝国尊重苏克帝国为保护其侨民而在班达拉采取的必要行动,中央帝国将一如既往和苏克帝国一起,为维护世界和平,避免地区冲突,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画面上,苏克帝国皇帝安德烈和中央帝国皇帝魏祺沣,面向镜头,紧握双手。六十四的安德烈了已经秃顶,但身材魁梧,神采奕奕,红光满面,充满了自信。 中央帝国皇妃与苏克帝国皇妃则分立左右,面向镜头点头致意。寇思文的双眼紧紧盯着淑妃。 “两国元首一致认为,中苏两国都是有着悠久历史的大国,两国人民的深厚友谊长达一百年。两国和平共处,共同发展,对于地区和平和世界和平,有着深远的意义……皇帝和皇妃在巴库停留期间,还将访问苏克帝国大型国有企业和中央帝国侨民组织……” 皇帝的画面结束了。 “一次成功的试探。” 寇思文回头一看,徐士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 “徐探长,什么时候来的?”寇思文问道。 “刚到,一个人?”徐士良的小眼睛在一脸横肉中眨巴着。 寇思文点点头。 “共饮一杯,不介意吧。” “欢迎,欢迎,请坐。”寇思文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徐士良坐在了寇思文的对面,肥胖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吱作响。 “伙计,再来二两酒,加一副碗筷。”寇思文叫道,又转向徐士良:“徐探长,你说什么,试探?” “你作为一名帝国大学生,不会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徐士良意味深长地说道。 寇思文笑了笑。 一百年前的今天,四月十四日,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签订了和平协议。所谓和平协议,其实是城下之盟。 在一场为时十年的战争中,中央帝国战败,曾经横行一时的帝国海军全军覆没,而帝国最为引以为骄傲的八十万陆军,被围歼在苏克帝国的茫茫雪原上。苏克军队长驱直入,仅用半个月便攻克了上都,昭皇帝自杀身亡,六位帝国内阁大臣,有三位自杀,陪伴昭皇帝而去。 剩下的三位内阁大臣扶立年仅十二岁的皇太子继位,是为瑾皇帝。在上都城皇宫中,苏克元帅拉辛斯基作为占领军总司令,代表苏克帝国,与中央帝国签订停战协议。这项被称为《上都条约》的协议,由拉辛斯基起草,苏克皇帝审查,而中央帝国的瑾皇帝,只有在上面签字的份。 根据协议,中央帝国的国防军被解除了武装,只允许保留少数治安部队。原属于敕勒区的西海地区和原属于朔方区的江东地区,总面积约一百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和三千万人口,划归苏克帝国。中央帝国周边的附属国,南越、澎洲、鲜于、扶桑、萨摩独立。随后,这些新独立的国家加入《巴库公约》,成为苏克帝国环形包围圈的中成员国,对中央帝国展开了长达百年的遏制。 《上都条约》甚至废止了中央帝国的国旗——龙旗。取而代之的,是蓝白黄三色旗。 龙旗,作为中央帝国的精神图腾,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苏克帝国打垮中央帝国后,凭借其强大的军势,成为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国家。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持单极强权。这种状况,随着西方摩尼国的兴起,才逐渐改变。但是,苏克在东方一枝独秀的强国地位,仍然是不可撼动的。 中央帝国战败后,在苏克占领军的授意下,将四月十四日定为“解放日”。从小学到大学,中央帝国所有的历史教科书如是说:“四月十四日是民族解放日,在这一天,帝国臣民在友好邻邦的帮助下,摆脱了暴君的统治,结束了长达数百年的封建专制,开辟了这个古老国家的新纪元。” 时间过去了一百年,帝国民众很少有人怀疑这样的说法。 除了少数人! 而今天,帝国皇帝和皇妃在《上都条约》签署一百周年纪念日访问苏克帝国,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能不让人浮想联翩。 更为让人联想的是,就在不久之前,处于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之间的班达拉,发生了内乱。 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边境线长达八千公里,几乎是中央帝国北部和西北部边境线的全部。这漫长的边境线上,也分布着几个小国,加在两个大国的中间,班达拉就是其中之一。 伙计端上了酒和碗筷,寇思文端其酒壶,斟满了徐士良的杯子。 “还是第一次一起喝酒,幸会幸会。”寇思文端起酒杯说道。 两人碰杯,寇思文一饮而尽,徐士良抿了一小口。 “徐探长,这……。”寇思文盯着徐士良的酒杯。 “不胜酒力,不胜酒力。”徐士良摆手说道:“还是年青人强,我们这些人该靠边站了。” “吃菜,吃菜。”寇思文说道。 徐士良夹了一块青菜,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中央帝国在班达拉的行动,不是一次成功的试探吗?帝国皇帝在巴库的访问,不是一次试探吗?” “班达拉?帝国不是在班达拉主动退却了吗?” 徐士良盯着寇思文,看了半天,摇头说道:“说实在的,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我不相信你对帝国的方针的认识,仅仅停留下普通民众的水平。” “我不就是个普通民众嘛。”寇思文苦笑。 徐士良一瞥嘴,说道:“也罢,不管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听着就是了。班达拉人口不过一千万,面积才五十万平方公里,是个内陆国家,战略地位并不重要,夹在中苏两国之间,而且,它是个共和制的政府,这样的政府优柔寡断,与帝国制的中央帝国和苏克帝国相比,不存在政治优势,是个可有可无的角色。但是,班达拉天然气资源非常丰富,去年班达拉政府称,其已经探明的天然气储量,竟然高达一百亿立方米。寇思文,天然气对于帝国的重要性,我不用向你解释了吧?” 寇思文点点头。天然气石油煤炭等生物能源是东方大陆的传统能源,尽管,现在一些发达国家已经开始使用核能,但在中央帝国,天然气仍然是主要能源。甚至连丝纺厂这样的小厂,用的也是天然气。 徐士良继续说道:“帝国现在的经济处于高速增长期,对天然气的需求极为迫切,为此,帝国商务部高官接连访问班达拉,商讨共同开发天然气。但是,苏克帝国也派出了商务代表,强烈希望班达拉能在天然气开发上,与他们合作。” “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苏克帝国的能源结构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从二十年前起,他们就大力发展裂变和聚变反应堆。近年来,他们在质子反应堆上的开发也大有突破。天然气这种不能再生的能源,在苏克帝国的能源结构中,只占百分之五。苏克帝国必要对天然气那么强烈吗?” 徐士良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冷笑一声:“看来寇思文先生并不糊涂呀。” “哪里哪里。”寇思文惶恐地说道:“我是学理论物理的,这是我的专业。” 徐士良哼了一声,继续说道:“苏克帝国当然不需要天然气,但是,苏克不希望天然气流到中央帝国。” “苏克和我们不是友好邻邦吗?” 徐士良一脸的鄙夷:“如果一个普通民众说这种话,我还认为他是出于一种朴素的国际主义感情;可是,这种话居然出自一位帝国大学生之口,我只能认为,寇思文,是故意在隐瞒什么。在大学里,高等政治学是每一个大学生的必修课,不管他是什么专业。” 在帝国大学里,高等政治学是唯一一门没有教科书的课程,授课老师要么是帝国高官,要么是帝国经济研究中心的资深教授,在这门课程上,对于“解放日”四月十四日的说法,与一般的历史教科书截然不同。 寇思文还记得有一位教授是这样评价“解放日”的:“之所以将四月十四日定为国家庆典日,不是为了让人民记得‘解放’,而是为了让人民牢记耻辱!” 寇思文一摊手,笑道:“徐探长,我是说,苏克与我国在名义上还是友好邻邦,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大国,苏克对我国的遏制,不应该做的这么明显。双方还是要留点面子的。” “那要看情况了。自从摩尼国海军进入了拉菲海,苏克帝国在室火星的单极强权就结束了,与此同时,中央帝国近二十年的快速发展,让苏克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一些面子上的事,就顾不得了。”徐士良侃侃而谈:“就在这个时候,班达拉国内发生了内乱,在野的自由党煽动其支持者,发动示威,要求解散议会,提前大选,而执政党工人同盟拒绝了自由党的要求,态度强硬,终于,发生了流血冲突。寇思文,作为帝国大学生,你应该明白,这对于帝国意味着什么?” “机会!” “不错,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中央帝国遇到了一百年来最好的发展机遇,这个机遇,是建立在韬光养晦的基础上的,一百年来,中央帝国都是以明哲保身的姿态出现在国际舞台上,这体现在我们的基本国策上——绝不干涉他国内政。也体现在,中央帝国对苏克帝国及其盟国的处处让步上。班达拉是苏克的盟国,这是毋庸置疑的,中央帝国对于班达拉的一举一动,都将受到苏克帝国的密切关注,搞不好,就会引起强烈反应。” 寇思文点点头,这个徐士良的确很有见识。 徐士良端起了酒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酒量不行,不能喝,但闻一闻总是可以的。”眯缝着一双小眼睛,眼皮下发出诡异的光。 “哦,徐探长,你是说……。” “对,中央帝国当然不能在班达拉搞出太大的动静,但是,试探性的动作是可以有的。于是,中央帝国派出一个名叫小寒的高级军官,带领一个军事代表团,到班达拉调停对立双方。” “据说他们在班达拉受到了敌对双方的共同欢迎。”寇思文插嘴。 “不错,不管是自由党还是工人同盟,均表示愿意接受帝国军事代表团的调停。然而,苏克帝国迅速派出一支一千人的特种部队,以保护侨民的名义,进驻班达拉。这是一次明目张胆的入侵!苏克军队进驻班达拉的当日,我国的军事代表团便打道回府,随后,我国皇帝向苏克帝国皇帝致电,表示歉意。” “这是一次失败!甚至是耻辱!”寇思文叫道。 “你说的很对,是失败,也是耻辱。”徐士良冷笑着说道:“可是,一百年来,中央帝国在苏克帝国面前遭受的失败和耻辱还少了吗?多这么一次,对于饱受耻辱的中央帝国而言,又能有多大的损失?而中央帝国得到的,比失去的,要远远多得多。” 寇思文无限崇拜地看着徐士良。 “这是一次小小的试探,通过试探,中央帝国不仅明白自身在班达拉民众心里的地位,而且,也摸清了苏克的底牌。事实上,在班达拉危机的两个月当中,中央政府的所作所为,得到了南越、澎洲、鲜于、扶桑、萨摩等周边诸国的默许,不要小看了默许,在这之前,一旦中央帝国试图向任何一个周边国家有所行动,其它周边国家必然会纷纷发出申明,要求中央帝国保持克制。而这一次,这些国家集体沉默。这意味着,中央帝国已经建立起了地区威望。而苏克之所以悍然出兵,也是因为,它从诸国的沉默中,发现它苦心经营的环形包围圈,有破裂的危险。” 寇思文缓缓点点头,若有所思。 “所以,班达拉危机,以中央帝国的主动退却而告结束。中央帝国得到了它所需要的,而苏克帝国也没有落空。苏克帝国通过炫耀武力,向诸国发出了警告,警告显然是生效了,不仅中央帝国主动退却,周边其它国家也纷纷发表声明,或理解或支持苏克帝国‘保护侨民’的行动。如此一来,苏克帝国等于是重申了它的地区霸权地位。因此,班达拉危机的结果,苏克帝国也是满意的。中苏两个大国都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东西,皆大欢喜。” 寇思文恍然大悟:“在这种背景下,《上都条约》一百周年纪念活动,就显得别有深意了。” 第048章 老少校 徐士良身子一仰,伸了个懒腰:“寇思文先生,你的恍然大悟似乎来得过于迟钝了。” “什么意思?” 徐士良闭上了眼睛,半晌,睁开了眼睛,肥胖的脑袋伸过桌子,凑到寇思文的脸前,低声说道:“皇妃很漂亮,是吗?” 寇思文一怔,随即一笑:“您说呢?徐探长。” 徐探长诡秘地一笑:“情人眼里出西施!” 寇思文慌忙说道:“徐探长,不可对皇妃无礼。” “放心,我不可能对皇妃无礼,皇妃不是我喜欢那种类型。不过,你,或者其他什么人,包括那个天风,恐怕就很难说了。” “徐探长,你怎么总是忘不了那个天风?他早死了。” “早死了?”徐士良盯着寇思文说道:“你是不是希望大家都这样认为?” 寇思文摇头叹息:“徐探长,我实在不能理解您的意思。” 徐士良冷笑一声,站起身来:“感谢你的款待,今天谈的很投机,徐某很愿意与寇思文先生继续这种有深度的谈话。” 寇思文慌忙站了起来,伸出手来:“哪里哪里,徐探长真知灼见,思文受益匪浅,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哎哟……。”寇思文痛得脸上发青。 徐士良的胖手紧紧捏住寇思文的手。 “对不起,手里没有轻重。”徐士良松开了虎口,寇思文的手上,显出一道青紫色。 徐士良转身出了小饭店。 徐士良没有喝完的半杯白酒,像是一眼深井,闪着诡异的白光。 寇思文摔了摔手,举起酒壶,对着那半杯白酒轻轻一碰:“干!” 满满一壶白酒下了肚。 …… 寇思文在小饭店里起立观看帝国皇帝出访苏克的新闻时,丝纺厂女厂长段红梅也在自己的家里观看这一条新闻。所不同的是,段红梅是坐在梳妆台前,而不是起立观看。 段红梅刚刚洗了个澡,穿上一身白色丝质睡衣,坐在梳妆台前,镜子里,卸了妆的脸有些发白。 那惨白是因疲惫而产生的,而疲惫是从心底漫延出来的。 段红梅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这自信表现在她惯有的淡妆。四十二岁的段红梅,皮肤依旧有着少女的光洁。对于她而言,化妆的唯一目的,只是掩饰她内心的疲惫。 电视里,皇帝和皇妃面向镜头微笑致意,段红梅的脸上,毫无表情。 在自己的家里,段红梅不想受到太多的约束。 向帝国皇帝和皇妃起立行注目礼,是帝国宪法规定的公民责任。但是,段红梅并不认可对于这样一条规定,事实上,连宪法本身,她都不想恭维。 段红梅是一个守法公民,是一个模范臣民。四十出头的她,从来没有做过任何有违帝国法律的事,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内心对法律和宪法的不屑。 段红梅最为不屑的就是帝国宪法。中央帝国的政体是君主集权制,皇帝集国家元首、三军统帅、政府总理、立法主体为一身,在这样的国体下,居然有一部宪法。在世界诸国中,中央帝国这一种构架,实在是绝无仅有。 苏克帝国同样是君主集权,但是,它没有宪法。也就是说,苏克帝国的君主集权是*裸的,相比之下,中央帝国则要虚伪得多。 但是,中央帝国的宪法,是一百年前,根据《上都条约》而制定的,制定者是占领军总司令拉辛斯基。 也就是说,中央帝国的宪法,是苏克帝国强加的。 中央帝国的臣民们有理由对这部宪法产生怀疑,但是,经过一百年的遗忘,有着这种怀疑的只是极少数人了。存在是一种习惯,习惯是一种惰性。人的本质是懒惰的,而思想是一件极为辛苦,甚至是危险的事。 段红梅很清楚这里面的辛苦和危险,但是,人一旦先择了独立思考,就不会轻易放弃。 不过,段红梅仍然被这一条新闻所吸引,吸引她的,不是老态龙钟的武皇帝和光彩照人的淑妃,而是随行者中,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少校。 在皇帝的随员中出现了一位下级军官,这本来就是一件吸引眼球的事,更何况,这位军官的官阶与他的年龄实在太不相称了。 然而,在帝国臣民中,对于这样一位少校的出现,已经见多不怪了。包括寇思文和徐士良,他们的目光,绝对不会停留在那个老少校的身上。在有关帝国皇帝出访、视察的电视新闻中,这位老少校总会出现在画面的一个角落上,这个角落总会取得很巧妙,使得老少校像个影子一般,既不会引人注目,又不会无影无踪。 对这位老少校的出现,始终保持关注的,全国上下,恐怕只有段红梅一人。 电视画面上,老少校身材粗壮,军服笔挺整洁,一尘不染,举止沉稳,面色敦厚沉郁,军帽之下的鬓角上,已是白发苍苍。 那一瞬间,段红梅惨白的脸上,浸出一层少女的红晕。 她的手轻轻按在了胸前,依旧如少女一般挺拔的乳峰,微微起伏。 一种熟悉的疼痛,如一枚投入池塘的小石子,荡起一圈圈涟漪,从胸口向全身扩散。段红梅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叹。 那种神秘的疼痛,曾经在二十年前出现过,二十年后,感觉依旧如此清晰。 段红梅向着屏幕上的老少校,嗔怪地嘟起嘴,像是遭到了侵犯的少女,恼羞而甜蜜。 画面角落上的老少校一闪而过。 段红梅无力的瘫坐在着,像是耗尽了体力。 电话铃声响了。段红梅拿起话筒,脸上又回到惨白状:“我是段红梅。” “段厂长,我是秦凤。” 段红梅坐正了身体:“你们四个又去哪里疯了?” “在镇远路迪厅里,还有钱国栋,他们还在玩,我找了借口跑出来的。”秦凤的声音纤细而稳重:“徐探长跟着寇思文去了西林街,他们在小饭馆里喝酒。” “哦,他们都谈些什么?” “我不敢走近,只是远远地看了看,段厂长,那寇思文的样子,就像个木头,徐探长说的多,寇思文只是听着。后来,徐探长走了,寇思文一个人还在那里喝酒。” “很好,你赶快回去吧,别让他们三个知道。不要玩的太晚,今天的功课必须完成。” “明白,段厂长。”秦凤说道:“段厂长,今天的功课,能不能……” “不能!明天我要检查。”段红梅沉下脸来:“你们四个丫头,不要只想着玩,就那么一点点待客礼仪,你们学了半个月了,还是那么不成体统,尤其是罗苏苏,都十八岁了,整天嘴里嚼零食,像什么话。” “是,段厂长,可是,可是……”电话里,秦凤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说。” “段厂长,为什么要学那么多东西呀,她们三个说,您会不会把我们……。”秦风又说不下去了。 “秦凤,你什么都好,就那么一点,性格太柔弱,不干脆。”段红梅有些不满:“有什么话,直截了当。” “是,段厂长,她们担心,您是不是要把我们嫁到皇宫里,我们学的那些东西,全是宫廷里用的。”秦风小声说着。 “想什么呢?”段红梅苦笑起来:“你们都给我断了那个念头,不要胡思乱想!” “嗯。”秦风答应一声,舒了口气。 段红梅放下话筒,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这几个丫头。”脸上又是一红,她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担心。 那曾经让她担心的人,刚刚在电视上出现过。 第049章 段红梅的秘密 丝纺厂是四级行政区雅丹城的经济支柱产业,但是,在幅员辽阔的中央帝国,丝纺厂只是一个极不起眼的小厂。 随着中央帝国经济的迅猛发展,国家的产业结构也随之发生着飞速的变化。近二十年来,中央帝国经济建设的重点,逐渐转移到了以能源、交通、钢铁、橡胶、军工、以及粮食等与国家战略密切相关的领域。 丝纺厂的产品是丝绸,即使在二十年前,当中央帝国的主要经济策略是保障居民最低物质消费的时候,丝绸作为一种奢侈消费品,也不被国家所重视,而在今天,丝绸更加成为国家经济发展战略中可有可无的东西。 所以,在丝纺厂建厂五十多年的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得到过一个帝国大学生。 当雅丹人事局局长通知段红梅,将有一位帝国大学生分配到丝纺厂的时候,段红梅的反应只是冷冷一笑,她以为局长是在开玩笑。 然而,随即,雅丹人事局就通知丝纺厂去领取大学生的档案。段红梅这才知道,有两位天之骄子将落户偏僻的雅丹城,其中一位,要落在寒酸的丝纺厂。 寇思文和钱国栋的到来,让段红梅感到的,是紧张。 钱国栋回到雅丹,倒是可以理解。他的父亲钱益举在雅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市长,雅丹俨然成了钱家的私人产业,他当然希望自己的儿子回来继承这份产业。段红梅甚至可以预见,再过上两三年,钱益举退休,下届的市长就应该是钱国栋的了。 然而,寇思文来到雅丹,无论如何,不合情理。 雅丹人事局的解释是,寇思文在毕业前夕,因为与同学打架,触犯了校规,按规定,应开除学籍,但帝国政府正是用人之际,人才奇缺,尤其是一个大学生的培养,耗资巨万,不得以,还是让他毕了业,但作为惩罚,发配到了边远地区。人事局要求段红梅,对这位不安分的大学生要严加管束。 段红梅心中冷笑。其实,不用人事局提醒,一个帝国大学生来到丝纺厂,即便是品学兼优,段红梅都要严加管束。 因为他是不速之客。 丝纺厂是国家财产,更是段红梅的生命。从段红梅担任厂长以来,丝纺厂是平静的,尽管无数的男人窥觑厂里的女孩子,那只是人类正常社会生活的一部分。 一个帝国大学生的到来,打乱了丝纺厂的平静,也打乱了段红梅内心的平静。 她不相信,寇思文仅仅是一个发配边疆的坏学生。她隐隐感到,在上都,有人盯上了雅丹,盯上了丝纺厂。 也有人盯上了她。 于是,在段红梅授意四朵金花请寇思文吃饭喝酒,试探一下这个帝国大学生。结果,出乎意料的是,虽然证明了寇思文是个窝囊废,却牵出一个神秘的见义勇为者,而三级探长徐士良,竟然把那个神秘人物与传说中的岐山精英联系在了一起,牵出了五年前的叛乱。 那一场叛乱是帝国的难言之隐,帝国的臣民们可以谈天谈地,可谁也不敢谈那一场叛乱,唯恐惹祸上身,就连帝国官方,对那场叛乱,也是语焉不详。 然而,段红梅的一次试探行动,竟然牵扯出这么个天大的题目,实在是始料未及,也让段红梅追悔莫及。 在丝纺厂,谁都知道四朵金花是段红梅的人,她们牵扯上了叛乱份子,段红梅也脱不了干系。段红梅暗自后悔,不该多次一举,去招惹这个倒霉的大学生。 随后,这个见义勇为者被证明是钱国栋。从逻辑上,这个结论倒也无懈可击。段红梅松了一口气,不管怎么说,她对钱国栋还是了解的,这个人是钱家的独生子,上大学之前,从来就没离开过雅丹,与兴义城叛乱扯不到一起。 然而,那个三级探长徐士良,却不相信市政厅的这一结论。他一口咬定,角狼林里的见义勇为者,一定另有其人,而这个人,说来说去,还是与寇思文脱不了干系。 还好,梁小青她们四个,因为寇思文的见死不救,和寇思文划清了界线。 中午,徐士良来丝纺厂找寇思文,一无所获,段红梅松了一口气,原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可是这个矮脚虎做事执着,又追到了小饭馆里,和寇思文促膝而谈。 段红梅对徐士良并无恶感,即便是徐士良曾经对她有过非分之想。 一个男人对美女的追求,是不应该受到鄙视的,况且,徐士良是个人才,虽然他的相貌实在不怎么样,但他的精明强干和执着的工作作风,在雅丹城,的确是不可多得。 但是,徐士良的精明和执着,一旦与不速之客寇思文联系在了一起,又扯出叛乱的题目,段红梅就不得不警惕了。 帝国的每一个单位,每一家企业都有着自己的计划,而所有的计划,汇总成帝国的总体发展规划。 可是,段红梅的丝纺厂不在帝国的发展规划中。至少,段红梅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丝纺厂的计划,它所做的一切,都在为着另一个目的而运作。 那个目的只存在于段红梅的内心深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证这个不为人知的目的不受到丝毫干扰,她必须警惕周围的一切人和事,包括寇思文,也包括那个神秘的见义勇为者。 想起那个目的,段红梅又陷入无尽的困惑中。 四朵金花是段红梅从无数美女中遴选出来的佼佼者,也是她最信得过的人。段红梅希望将来有一天,这四个女孩子,将担负起她心中的秘密,但不是现在。 她们还太年青,太幼稚。那个秘密,不要说让她们承担,即使是仅仅让她们知道,恐怕她们也承受不起。 那个秘密,她一个无法完成,而四朵金花又太年青。 在她和四朵金花之间,缺少一个强有力中继者。这个人能够理解计划,并能够作为四朵金花的领导者,带领她们去实现那个计划。 曾经有一个人选,四朵金花就是了那个人准备的,但是,那个人选却永远地消失了。 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段红梅觉得自己快要被那个目的压垮了。 疲惫不堪的段红梅斜倚在梳妆台上,睡着了。 …… 寇思文出了小饭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西林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闭户,小街上行人稀少,路灯发出吱吱的电流声,像是熟睡的鼾声。 寇思文把两壶四两酒喝了个底朝天,酒不太好,心情倒也一般,口袋里的信轻飘飘的,他的心情也是轻飘飘的。 也不知道在哪一本小说里看到这么一句话:像石头一样睡去,像面包一样醒来。这句话,成了寇思文的理想,也许那是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理想。 不过,在这一瞬间,寇思文的心情,就是一块发酵的面包,蓬松松,软绵绵。 一件事,最怕的是没有结果。一旦有了结果,一切都很好。林雅轩的信是一种结果,电视里的皇帝和皇妃也是一种结果,包括空空的酒壶,更是一种结果。 寇思文深吸一口气,空气凉凉的,湿湿的,月光淡淡的,蒙蒙的。寇思文的嘴角,显出一丝微笑。 他发现自己走到了丁字路口,一边是灯火通明的大路,一边是黑灯瞎火的小路。寇思文停了下来。 一个星期前,也是在这里,四朵金花选择了小路,寇思文被选择了小路,于是他们遭遇了袍哥,寇思文和四朵金花成了仇人。 准确说来,是和梁小青成了仇人。至于其他三个,寇思文摇摇头,至少罗苏苏不是仇人。 “喂,朋友,帮个忙。” 寇思文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边站着两个人。 居中一个体格高大,身高在一米八左右,肩宽腰窄,穿着皮夹克,一副标准的倒三角体型,留着平头,一脸络腮胡子,显得很是强悍。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穿着黑色西服,嘴里刁着烟,两双眼睛看着寇思文。 “什么事,大哥。”寇思文问道。 高大的男子凑到寇思文身前,寇思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那家伙的个头比自己高出一个头。 “朋友,抽根烟。”男子递过一支香烟。 借着路灯,男子的手里拿着一只金黄的烟盒,是马宝牌。寇思文对这个牌子不陌生,尽管他从来没有抽过。 马宝是进口香烟,产地是万里之外的大洋彼岸,一个名叫摩尼的国度,那个国度盛产奢侈品,从皮草、香烟、香水到高档轿车,应有尽有。马宝就是其包罗万象的奢侈品之一。在帝国国境内,一包马宝的价格是二百元,相当于寇思文一个月工资的四分之一。 寇思文接过了马宝烟,看了一眼男子,笑道:“大哥做什么生意的?生意不错吧?” “替朋友做点事,还凑合。”男子摸出打火机,擦的一声,点燃了火苗。 火苗之下,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匣子。又是一款高档奢侈品——银饰火匣。这种火匣烧的是固体燃料,沉甸甸的。 第050章 黑吃黑 寇思文凑在火苗上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吐了出去:“大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是我们峰哥。”旁边的小青年插嘴。 “峰哥,辛会。” “好说,好说。朋友贵姓?”峰哥一甩手,咔嚓一声脆响,熄灭了火匣。 “免贵姓寇,名思文。” “果然是寇思文寇老弟,那我就直来直去了,听说寇思文是帝国大学的高材生,我替朋友做点进出口生意,刚接了一批货,从摩尼来的。我和我的弟兄们都是粗人,认不得那些摩尼文,寇老弟能否帮个忙,把这个翻译一下。”峰哥递过来一张单子,单子下面,压着厚厚的一打钱。 寇思文伸手要接。 峰哥的手又缩了回去:“寇老弟,哥哥我有话在先,这个东西,老弟看了就看了,可别往心里去。我是生意场上混的人,懂得义气二字,寇老弟守口如瓶,大家就是兄弟,寇老弟若是嘴上不严,做哥哥的也就顾不得义气二字了。” 从峰哥的马宝和火匣上,寇思文猜出这两人八成是一个走私团伙。所谓的货,应是一批摩尼国的水货,而且,应该是香烟皮草之类的高档奢侈品。这种东西,在雅丹,乃至在整个安远区,价值可翻上十倍。 寇思文微微一笑,说道:“峰哥,可否明示一下,为什么非要找我呢?” 峰哥冷笑:“明人不做暗事。雅丹这个鬼地方,人穷物瘠。找个懂摩尼文的,比登天还难。钱家大公子倒是懂,人家正眼不看我们。这批货价值两百多万,搞砸了,弟兄们都得喝西北风去。怎么样,寇老弟,这里是一万块,干不干?” 寇思文瞧了瞧这峰哥,但见他身材魁梧,浓眉大眼,面向英武,确实有大哥的气度,说道:“既然峰哥看得起我,举手之劳,不过,这钱就算了。” “寇老弟看不起我?”峰哥沉下脸来。 “哪里哪里。”寇思文说道:“这张单子,我在路灯下念给峰哥听,就算是助人为乐帮个忙。若是收了你的钱,我寇思文就是和峰哥一条船上的,寇思文是国家公务员,若是上面追问下来,寇思文很难守口如瓶。峰哥想想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峰哥搔搔脑门,大笑:“狗日的读书人,就是他娘的狡猾,也罢,你看看。”递过了单子。 寇思文接过单子,借着路灯,看了看,说道:“烤瓷陶器五十箱,易碎品,轻拿轻放,禁止重压,产地渤海陶瓷厂。一次性打火机一百箱,产地吴镇打火机厂……峰哥,你们做的是进口还是出口?” “进口呀!”峰哥变了脸。 寇思文继续念道:“真丝内衣三十箱,大号十箱,中号二十箱,易燃品,严禁烟火,产地雅丹丝纺厂……”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雅丹的东西?”峰哥叫了起来。 寇思文把那单子上上下下念了一遍,最后说道:“峰哥,这是一张摩尼国的报关单。” “报关单?什么意思?” “就是说,这批货是出口到摩尼国的,向摩尼国海关申报的。峰哥,你们的生意做的真够大的,都做到摩尼本土了。”寇思文强压着没笑出来。 “大个屁!”峰哥骂道:“老子连安远区都出不了!” “峰哥,我们被人耍了。”小青年说道。 “狗日的!”峰哥咬牙切齿:“亏老子留了一手,只付了十万块定金。胡小海,走,找那狗日的算帐去!” 峰哥带着那个叫胡小海的急匆匆而去。 寇思文扔掉了手里的半截马宝烟,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支国产黄金叶,点燃了,深吸一口。 两人的背影,沿着西林街的小巷越走越远,到了拐角处的时候,突然,一个瘦长的影子从黑暗中闪了出来,悄无声息地跟着那两个影子,消失在了拐角处。 寇思文心头一惊,那个瘦长的身影,就是几天前,出现在西林街火锅店的那个卖凉虾的小贩楚复。 寇思文对峰哥他们的走私勾当没有兴趣,而那个楚复的出现,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寇思文扔掉了手里的烟头,踩熄了,向着小巷的拐角处一路小跑而去。 时间过了午夜零时,小街里静悄悄的。寇思文快步如飞,却是声息全无。 不一会,寇思文转过了小巷的拐角。前面是一片低矮的平房,路灯到此为之,一条黑洞洞的小路,钻进参差不齐的建筑物中。月光投射下来,房屋下形成一个个暗影。寇思文一猫腰,藏进一个低矮的门洞下,举目四望。 这是一片城郊的贫民窟,到处都是简单搭建的蓬户,蓬户与蓬户之间,夹着几条小路。路两边的房屋中,没有一丝灯光。前面的峰哥、胡小海、楚复都没了踪影。 寇思文正在踌躇,发现不远处一颗大树上,枝叶摇摆。 那棵大树紧紧贴着一道山石搭成的围墙,围墙大约有两米高。树杈上,隐隐有一个暗影。不用问,那就是楚复了。 寇思文目测了一下距离,从自己的藏身之地到那围墙边,大约有个二十来米。楚复伏在树杈上,背对着寇思文,似乎全神贯注于围墙之内,对于暗影中的寇思文全无察觉。 不过,寇思文对楚复很是忌惮,他知道,这个楚复是个一流高手,以前,他领教过楚复的利害。于是,伏在门洞下,不敢动窝。 过了一会,楚复的身体一个前跃,瘦长的身体像是一条大蛇,从树杈上跃到了围墙上,再一纵身,消失在了围墙里面。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声息全无。寇思文不禁暗暗吃了一惊,五年不见,这楚复的身手又是一翻境界了。 寇思文轻轻提了一口气,沿着小路边的房檐,几个前跃,到了大树下,一纵身,身体如猿猴一般,稳稳地伏在了树杈上。向下一看,却见围墙里面,是一座破败的神庙,门窗俱无,薅草丛生。庙前一片空地,空地上站着七八个人。空地靠北一侧的的房檐下,有一座石质香炉,香炉的背后,贴着楚复瘦长的身体。那身体几乎与香炉融为一体,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麝月当空,月光如水,空地上很是明亮。峰哥和胡小海背对着围墙,对面是五个身着黑色对襟的汉子,居中一个三十多岁,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子,小眼睛,高颧骨,对着峰哥一拱手:“峰哥,幸会,幸会。” “幸会个屁!”胡小海在一旁骂道:“马六,你连我们峰哥都敢耍,活腻了吗?” 那名叫的马六的汉子笑道:“胡老弟,说什么呢?我听不明白呀。” 峰哥一阵冷笑,并不言语。 胡小海摸出那张报关单,劈头扔了过去:“马六,你小子还要装糊涂。用假货来涮我们,今天这笔帐,该怎么算?” 马六拿起报关单,凑在眼前,上下左右看了一会,一摊手:“峰哥,这东西,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有什么不妥之处,还请峰哥指教。” 峰哥冷笑:“妥不妥的,你心里有数,我侯雪峰犯不着指教你。” 寇思文心头一动,原来这个峰哥,正是罗苏苏所言,为了段红梅,和徐士良势不两立的侯雪峰。 马六拉下脸来,冷笑着说道:“侯雪峰,既然如此,我马六也就当着真人不说假话。这张单子,的确不是你要的货,这是我们豪哥的意思,有事你去问他。”说着,斜眼看着侯雪峰,似乎根本没把侯雪峰放在眼里。 胡小海大怒:“马六,你们不认账?” 马六哈哈一笑:“认账,当然认账,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在道上混了不少日子了,也该知道,别说这小小的雅丹城,就是整个安远区,也是咱们袍哥会的天下,豪哥的天下。侯雪峰,豪哥本来是好意跟你合作,袍哥会的生意是走旱路,峰哥的生意是走水路。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各发各的财。最近旱路不太平,我们的货被警察截了两批了,向峰哥借条水路。咱们五五分成,我们豪哥和峰哥也叫个强强联手,共同发财。可你峰哥却给一口回绝了,峰哥,你去打听打听,跟豪哥联手的,谁拿到过五五分成!你也太不给豪哥面子了!” “你们的货是毒品吧?”峰哥问道。 “峰哥海洛因的利润是多少,你应该知道,比你倒腾点水货,高出十倍。峰哥,你再想想,若是答应和豪哥合作,这笔货的事情,好说,你要退货,我们按三倍的价钱回收,算是给峰哥赔罪……” 侯雪峰冷笑:“马六,请你转告豪哥,我侯雪峰出道的时候就立过誓,贩卖毒品不干,*良为娼不干!跟你们合作,门都没有!” 马六一摊手:“既然峰哥不给面子,那我就没办法了。”说着,一摆手:“弟兄们,走人。” 五个人拔腿就走,胡小海一纵身拦在了马六面前。 马六一阵冷笑:“胡小海,要动手?” 五个人同时拔出了枪,指向侯雪峰和胡小海。 第051章 黄雀在后 只见侯雪峰飞起一脚,左边一个汉子的手枪飞上了半空,侯雪峰脚不点地,向右横扫,脚尖擦着马六的鼻尖扫了过去,一声惨叫,那汉子的脸上重重挨了一脚,仰面倒地。侯雪峰一个侧身,双拳齐出,两个汉子的鼻梁重拳,发出咔嚓声,鼻梁骨折断,两个汉子痛得两声惨叫,身体重重地倒飞出三米,重重地摔在地面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前后不过一秒钟,四个汉子倒在地上,一个手臂骨折,两个鼻梁骨折断,哀嚎不已,那个脸上着脚的,却没了声音,竟然被踢断了颈椎,眼见不活了。 马六吓得怪叫一声,没头没脑放了一枪。随即没了声响,侯雪峰一支手抓在了他的锁骨上,手指插进了皮肉里,脖子上浸出血来,马六痛得连声哀嚎。 侯雪峰一使眼色,胡小海冲了过去,对着地嚎叫的三个汉子的脖子,插了下去,只听得咔嚓三声,三个汉子没了声响。胡小海竟然卡断了三人的喉结。 一眨眼的功夫,马六带来的四个汉子,殒命当场。 马六痛得脸色发白,却不敢再叫一声,侯雪峰只要稍一用力,他的锁闭到肩胛,就会被侯雪峰硬生生扯散架。 天风伏在树杈上,看见这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侯雪峰出手快得出奇,也毒得出奇,出手就是杀招,毫不留情。而胡小海年纪青青,也是杀人不眨眼。 “马六,我不杀你!”侯雪峰沉声说道:“回去告诉你们豪哥,我侯雪峰眼睛里不揉沙子,敢耍我,他们四个就是榜样!”说着,手一撤,手指上还带着马六的皮肉,像是一支魔爪。 马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好一会,才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脸上的肌肉痛得变了形,显得狰狞可怖,嘴里却是丝毫不软:“好,侯雪峰,后会有期!” 马六跌跌撞撞走出两步,噗的一声,从身上掉下一块拳头大的黑色金属。那金属砸在青石铺就的地面上,竟然把青石地面砸出一个缺口,半截插进了青石里。马六急忙俯身去捡,那金属却好似吸在地面上,纹丝不动,马六强忍锁骨的疼痛,伸出双手,把那金属捧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胡小海喝道:“马六,什么东西?” 马六嘿嘿一笑,躬身说道:“一个铁疙瘩,入不了胡老弟的法眼。” 寇思文伏在树杈上,心中起疑,这马六刚眼见四个同伴横尸当场,可态度依旧强硬。一说起这铁疙瘩,态度立马谦卑,像是变了一个人。 果然,侯雪峰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喝道:“马六,把你的铁疙瘩留下。” 胡小海一纵身,拦住了马六的去路。 马六捧着那铁疙瘩,朝着胡小海一举:“一个铁疙瘩,峰哥想要就拿去吧。” 胡小海伸手要接,那马六手下一沉,胡小海接了个空,马六就势一个扫堂腿,正中胡小海的小腿,胡小海没有提防,扑通一声栽倒在地,马六纵身跃过胡小海,朝着围墙东面的一个缺口,撒腿就跑。 胡小海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就追,侯雪峰也跃过了胡小海,两人一前一后。 那马六也是有些功夫,奔跑的速度快得惊人,三步两步就到了缺口边,眼看就要跑出围墙。围墙外是一片小树林,进了树林,在晚上,树林里漆黑一团,侯雪峰再要找就难了。 马六身子一闪,跃上了围墙缺口,却像弹簧一般,反弹了回来,整个身体像是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侯雪峰的眼前。 侯雪峰吃了一惊,急忙收脚。只见马六仰面朝天,直挺挺躺在地上,七窍出血,眼见不活了。那个铁疙瘩,落在尸体边,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蓝幽幽的寒光。 围墙缺口处,站着一个瘦长的身影。 那影子的脸上,裹着一层黑纱,只露出两只眼睛。 马六显然是遭受了那瘦高个的重击。 胡小海跑了过来,俯身捡起那铁疙瘩,惊叫一声:“峰哥,这铁疙瘩怎么这么重?” 侯雪峰还没答话,那瘦高个发出一声冷笑:“把东西放下!” 胡小海两手捧着铁疙瘩,像是捧着一个铅球,斜了瘦高个一眼,说道:“凭什么?你也是袍哥会的人?回去告诉豪哥,你们顺了老子十万块钱,就拿这东西顶了。” 那瘦高个并不答话,身体一个前扑,双手抓向胡小海。那人速度极快,胡小海捧着铁疙瘩,躲闪不及,只听得嘶拉一声,胡小海的胸口一阵火辣辣的,低头一看,胸前的衣服被撕开了五道口子,浸出血迹来。吓得胡小海一屁股坐在地上。胡小海还没回过神来,就觉一股令人窒息的罡风,直*面门,那人的大手就要拍到他的额头。这一掌要是拍中了,胡小海的脑袋就要成西瓜瓤子。 侯雪峰一看胡小海要遭殃,双臂齐出,横档在胡小海脑门前,砰的一声,与那人的单掌相接,侯雪峰左臂上一阵剧痛,左臂竟然骨折,右臂被震得偏向一边。那人一掌击出,第二掌随即又到,侯雪峰眼看那人的掌风就要攻到胡小海的脑门上,来不及收拳,身体前扑,横档在胡小海身前,用自己的胸脯,硬生生接了一掌。 侯雪峰的身体被那人的掌力击得飞上了半空,从胡小海的头顶上摔了过去,扑通一声砸在地面上,嗓子一咸,哇地吐出一口血。胡小海就地一个打滚,滚到侯雪峰身边,把手里的铁疙瘩扔了出去,叫道:“狗日的,你本事大,给你!” 胡小海算是认清了形势。侯雪峰和胡小海两人都不是俗手,刚才侯雪峰一个对五个,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可现在,两个人在那瘦高个面前,竟然一招都招架不住。什么铁疙瘩,再是宝贝,保命要紧。 那瘦高个脚下一点,那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在了瘦高个的手里。瘦高个掂量掂量,揣进怀里。沉声说道:“对不住了,两位既然见到了这个东西,就不能活着离开了!” 侯雪峰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拉开了胡小海,说道:“胡小海,给老子滚!” 胡小海被侯雪峰拉得一个踉跄,倒退两步,随即又冲到侯雪峰身前,叫道:“峰哥,你快跑!” “够义气。”那瘦高个沉声说道:“不过,先跑后跑,都一样!该上路了。” 侯雪峰捂着胸口,拉开了胡小海,哈哈大笑:“妈的,你小子,把脸蒙着以为老子就认不出来了,你就是西林街卖凉虾的楚复!狗日的,深藏不露,老子算是走了眼。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是武户的人吧。老子技不如人,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楚复,你要杀了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来,老子和你好好斗一斗!” “侯雪峰,不愧是特种兵出身,果然好眼力!”楚复冷笑:“当年帝国当局真不该让你退役。可惜了,只能怪你,见到了不该见到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不该见到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个铁疙瘩,而不该知道的事,就是楚复的武户身份。 楚复狞笑一声,瘦长的身体向后弯成了一张弓,侯雪峰就觉一股巨大的压力迎面而来,压得他胸口一阵剧痛,喘不过气来。楚复的身躯成一条直线,如剑一般,直插侯雪峰的胸口。 强大的罡风挤压过来,侯雪峰和胡小海的双臂就像被捆住了一般,抬不起来了,眼见只能束手待毙。 突然,躺在地上的马六直挺挺地蹦了起来,身体噌的一下蹦到了侯雪峰身前。 楚复的双手直直地插进了马六的胸膛,一回手,双手带着马六的血淋淋的皮肉,收了回来,马六胸口被洞穿了,出现了两个血窟窿。 那马六竟然巍然不倒。 银白的月光照在马六的脸上,那马六的鼻孔、嘴巴、眼睛、耳朵鲜血淋漓,眼睛瞪得向铜陵一般,向着楚复怒目而视,表情阴森恐怖。 第052章 铁疙瘩 楚复被马六的骇得浑身一颤。楚复使出的是龙抓手,在这之前,龙抓手一旦出手,对手立马毙命,绝不落空。而这一次,这个早就死了的马六,不仅活了过来,而且,硬生生承受了一抓,竟然不倒。 更让楚复心惊的是,那马六竟然张开双臂,冲着楚复扑了过来,楚复从来不信鬼神,可眼前的变化实在太突然了,在这一瞬间,他以为马六真的诈尸了。当下骇得连连后退,竟然忘了招架。这一慌神,马六血淋淋的身子已经欺到了面前,几乎要贴到楚复的脸上。 楚复就觉腰间一阵酸麻,身体像是被桶了一个窟窿,全身的力道泻得一干二净,浑身软绵绵的。还没等他缓过神,就听砰的一声,胸口重重挨了一拳,身体被击得凌空而起,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石墙上,楚复的五脏六腑像是翻了个个,酸甜苦辣涌上心头。 那马六阴森恐怖,犹自不倒。 楚复不愧是武户中的高手,他马上就发现,马六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影。这个人以马六的尸身做掩护,点了他的悬枢穴,泻了他浑身的力道,然后给了他的胸口重重一击。 楚复悬枢穴被点,胸口又挨了一拳,身受重伤,无力再战。藏在马六身后的人,却是个生力军。楚复不敢恋战,却又不敢露出败象,他怕马六身后的人趁势进攻,他就只能束手待毙了。当下强忍胸口的剧痛,沉声说道:“钱国栋,你小子有两下子,不过,我劝你少淌这浑水,你父亲是帝国政府官员,想和皇上作对吗?” 马六的身后悄无声息。 侯雪峰和胡小海反倒吃了一惊,他们在马六的身后,早就看见藏在马六尸身后的,是寇思文。可楚复却叫出了钱国栋的名子。 楚复冷笑:“钱国栋,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你的点穴手法,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当初在角狼林里,她们不是被吓晕的,而是被人点了乳中穴。你不是见义勇为的大英雄吗?今天晚上,你的手法和角狼林里如出一辙,所不同的是,你这次是想要我的命,直接点了我的死穴。要是换了别人,早就命丧当场了。幸好我有那么点功底,还能顶得住。钱国栋,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今天我就不为难你,咱们后会有期。”楚复话说得硬,心中却没了底气,他已经认定了对手就是钱国栋,而钱国栋在角狼林里,那十个袍哥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说明钱国栋绝对是个一等一的高手。自己又被点了悬枢穴,不敢恋战,一闪身上了缺口,跳了出去。 寇思文这才扔掉了马六的尸身,一屁股坐在地上,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侯雪峰和胡小海死里逃生,也是惊魂未定,两人走到寇思文身边。侯雪峰问道:“寇老弟,看不出来,你年纪青青,还会点穴?” 点穴术是龙族的祖先们创立的一门搏击术,能迅速解除对手的战斗力,结合后续手段,给对手致命一击。不过,这种手法太过玄虚,听起来让人匪夷所思,所以,大多数人只是把它当传说。 寇思文擦擦额头的冷汗,说道:“峰哥,我哪会什么点穴,刚才就是装神弄鬼,误打误撞,还真把那家伙唬住了。” 胡小海叫道:“喂,大学生,刚才楚复明明说你点了他的什么什么,悬什么穴……” 侯雪峰一摆手,打断了胡小海的话头,哈哈一笑:“不管怎么说,寇老弟出手相救,拿个死人当盾牌,倒也是一绝。大恩不言谢,我们兄弟两个算是欠了你了,以后有什么事,你说一声,只要是我侯雪峰办得到的,绝不推辞。” 寇思文刚才是怎么对付楚复的,侯雪峰和胡小海都没看清楚。但是,侯雪峰是特种兵出身,看不见的东西可以推断的出来。他马上意识到,这个寇思文绝非等闲之辈,而寇思文又在故意掩饰,人家有救命之恩,侯雪峰当然不好刨根问底,就叉开了胡小海的话头。 胡小海也是道上混的,一听侯雪峰这么说,马上明白过来,当下改口问道:“寇思文,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寇思文说道:“哦,刚才,两位离开的时候,我无意中发现这个卖凉虾的楚复悄悄跟在你后面,说实在的,本来,他跟踪你们也不关我的事,可我担心,刚才我和你们的事让他看见了。二位请理解,我是国家公职人员,要是有什么把柄抓在别人手里,日子怕不好过。所以,我就跟了来,伏在树上偷看。峰哥好身手,一眨眼就打翻了五个袍哥,我寇思文佩服。后来,二位被楚复*得生死一线,可二位谁也不肯丢下兄弟,真是义薄云天,我更佩服了。一激动,就跳了下来,我又没什么本事,只好拿着死人当盾牌,惭愧呀!” 寇思文的话,说的侯雪峰心里美滋滋的,打翻五个袍哥,算是在功夫上露脸,被楚复打得狼狈,在义气上露脸。这侯雪峰也是条汉子,他的势力比起袍哥,差得太远,满打满算,也就四个兄弟。这样的小团伙为求自保,或主动或被动,都投靠到了袍哥会的门下,只有侯雪峰弟兄四个,死也不向袍哥会低头。这四个人,除了侯雪峰和胡小海,另外还有匡路和祝不周。侯雪峰弟兄四个之所以敢和袍哥会叫板,靠的就是义气!这四个人,从来就是同进同退,同生同死。 侯雪峰一笑:“寇老弟,我侯雪峰没有什么本事,义气二字看得极重,道上混的,也要有点规矩,老子最看不惯那些不顾兄弟的人!” “就是!”胡小海说道:“老子就服我们峰哥,跟着峰哥,喝西北风就当喝蜜!” “妈的!”侯雪峰不满起来:“老子什么时候让你们喝西北风了!” 胡小海嘿嘿一笑:“说漏嘴了。峰哥,刚才马六身上掉下来的铁疙瘩,还真有些邪门。” 一句话提醒了侯雪峰,急忙问道:“有什么邪门?” “那东西,重得很。” “重又有什么稀奇的?只怕是个铅疙瘩。” “峰哥,绝对不是铅,比铅要重十倍,我一点都不夸张,就那么拳头大点的东西,我估摸着,有二三十斤。” “有这么重,你小子是不是让楚复吓得浑身酥软了?”侯雪峰不信。 “胡小海,那东西的表面是不是有点发热?”寇思文问道。 “对呀,寇思文,你怎么知道?”胡小海说道:“我还纳闷呢,一个铁疙瘩,应该是凉飕飕的,这东西暖手。” “寇老弟,你见过这东西?”侯雪峰急忙问道。 寇思文想了想,说道:“我也只是猜,这种东西应该是锎,锎的原子量为251,是世界上最重的元素之一,比铅几乎重了一倍。而且,因为原子量大,所以极为坚硬,穿透钢铁,就像穿过棉花一样。但是,理论上,它在自然界中是不存在的,它是在核反应堆中产生的人工产物。” “这就是说,那铁疙瘩是在核反应堆中生产的?”胡小海问道。 “绝对不是。”寇思文说道:“在核反应堆中生产出的锎,极为微量,是以毫克量计的,几百毫克,就不得了了。不可能有一个拳头那么大,而且,反应堆生产的是锎的放射性同位素,锎252,锎252与锎251的原子量相差1,理化性质完全一样,但锎252具有致人于死地的放射性,谁也不敢拿在手上玩。” “寇老弟,那东西既不是自然也不是人工的,那是哪里来的?”侯雪峰问道。 寇思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不管它是什么,跟我们都没有关系,我要走了,峰哥,小海,二位多保重。” 侯雪峰和胡小海抱拳说道:“寇老弟保重。” 寇思文向着围墙缺口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身说道:“峰哥,千万别去探究那个东西。” “为什么?”胡小海问道。 “死脑子!”侯雪峰骂道:“寇老弟是大学生,见多识广,听他的,绝对没错。老子还是本本分分干我的老本行,不该发的财别去惹。” “倒腾水货也算不上本分呀。”胡小海不服地说道。 寇思文微微一笑,跳出了缺口。 第053章 钱家与岳家 寇思文的日子安静了一个星期。这段时间,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去西林街吃饭,喝点小酒。只是,他再也没有见到卖凉虾的楚复。 寇思文依旧带着一身的酸臭气穿梭于在丝纺厂各个车间。 段厂长开了一次全厂职工大会,严厉批评了女工宿舍个别职工不讲公德的行为,指出,今后,谁要把不该往马桶里扔的东西扔进了马桶,就让她自己去掏。 所以,这一个星期,女工宿舍的马桶没有再被堵塞。 科长伍慧对于寇思文的表现总体满意,经常过问他的工作,有时候,也问问寇思文的生活,比如林雅轩什么的。寇思文嘿嘿一笑,也没有多说什么。 林雅轩的回信,就是一个结果。寇思文等待的,就是一个结果,至于这个结果是好是坏,都无所谓。 伍慧把寇思文发配成了水暖工,虽然是段厂长的意思,可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见寇思文孤身一人,便张罗着给寇思文介绍女朋友,丝纺厂不乏美女,伍慧又是个热心人,随便一划拉,就在寇思文的办公桌上罗列出十几个美女的名子。 这些美女不包括四朵金花。 丝纺厂所有的人都知道,四朵金花是段厂长的人,伍慧不敢招惹她们。 寇思文对于伍慧的介绍,不说好也不说坏,闷声不出气,迟迟不表态。那一张名单,就放在他的办公桌上。 倒是罗苏苏有事没事凑到寇思文的办公桌前,也不顾那酸臭气,看着名单仔细研究:“琳琳不好,小心眼一个;小华,一般,没啥特点;乐乐,不太懂事,老跟人吵架;秀秀,爱吃零食……。” “你不是也爱吃零食吗?”寇思文笑道。 “我?她能跟我比吗?我吃的是什么,澳国威化,她吃的是什么,胡豆米花糖,那是一个档次吗?”罗苏苏瞪着眼睛说道。 “对,对,不是一个档次。”寇思文只得赞同。 “喂,伍科长最近对你可够关心的。”罗苏苏说道。 “嗯,伍科长人挺好的。” “是她把你发配去当水暖工的,你不怪她?” “那是段厂长的意思,她就是执行命令,况且,当水暖工也没有什么不好,都是为帝国服务。” “不见得。”罗苏苏说着,瞧了瞧门外,压低声音说道:“寇思文,知道伍科长怎么这么关心你吗?” “不知道。” “告诉你,伍科长的老公,就是雅丹的副市长岳一舟。” “真的呀!”寇思文惊呼。 罗苏苏一巴掌捂在寇思文的嘴上,冲着寇思文直皱眉头:“你小点声啊,不怕别人听见呀。” 罗苏苏的小手细腻光滑,带着淡淡的清香,寇思文不禁有些神迷。 罗苏苏松开了手,小声说道:“告诉你,在雅丹,岳家和钱家就是两个土霸王,市政厅上上下下,都是他们两家的人。现在的市长是钱益举,而副市长是岳一舟,两个人明争暗斗,谁都想独霸雅丹。钱益举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按理说,该岳一舟接班,可钱益举把自己的公子钱国栋叫回来了,明摆着,市长的位置是留给钱国栋的。” 寇思文不屑地说道:“市长的位子,也不是钱益举想给谁就给谁的。” 罗苏苏哼了一声:“你个书呆子!钱家在雅丹的势力那么大,钱国栋又是个大学生,一个大学生意味着什么,用不着我告诉你吧。这不,大学生钱国栋又有了见义勇为的光荣历史,你说说,要是钱益举以雅丹市政厅的名义推荐钱国栋接任市长,上面能不同意吗?” 寇思文点点头:“这倒也是。” “所以呀,岳家不能坐以待毙呀。” “坐以待毙?不就是个市长位子吗,有那么严重吗?” “严重不严重的,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岳家要给自己找筹码,雅丹就只有两个大学生,一个是钱家的,另一个,就是你了,你这人吧,虽说外表比起钱国栋差一大截,又在角狼林里当了缩头乌龟,名声不是太好,可终归是个大学生,好好包装一下,也算是个潜力股,岳家没有女儿,没法招你当上门女婿,这不,伍科长就忙着给你介绍对象,如果她给你撮合成一段好姻缘,她就是你的大恩人了,不管怎么说,只要你不是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就成了岳一舟的人了。在丝纺厂混个一两年,岳一舟再把你调进市政厅,就算钱国栋当了市长,岳家也能跟他抗衡。” 寇思文如梦初醒,叹道:“真没想到,还这么复杂。” 罗苏苏白了寇思文一样:“怎么样,跟着岳家,前途无量呀。” 寇思文嘿嘿一笑,没有回答,眼睛盯着罗苏苏,脸上发出诡秘的笑容。 罗苏苏瞪着眼睛:“喂,干吗这么看我?” 寇思文瞋着脸,说道:“苏苏,你说,伍科长给我介绍了这么多美女,怎么就没有你们四朵金花呀?” 罗苏苏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怒道:“她敢!” 寇思文没提防罗苏苏突然变了脸,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是开个玩笑,玩笑。” 罗苏苏瞪了寇思文一眼,说道:“寇思文,我警告你,不要打我们四个的主意,也不要太好奇!”说着,又是一声轻叹,半晌才说:“我现在担心小青姐啊。” “担心她什么?”寇思文急忙问道。 罗苏苏又恨恨瞪了寇思文一眼。 寇思文慌忙说道:“就当我没问。” 罗苏苏沉默良久,看着寇思文,叹道:“其实,说说也不妨。本来,那个钱国栋请人向小青姐提过亲,小青姐一口回绝了。可自从上次角狼林,你当了缩头乌龟,钱国栋当了大英雄,小青姐的态度就变了。” “她同意了?” “也没有,只是,这段时间,钱国栋经常来约她去玩,虽然她每次都拉上我们三个一起去,可她的态度明显和以前不一样了,看得出来,她喜欢钱国栋。喂,寇思文,我警告你,现在小青姐对你可是恨之入骨,你可要小心了。” 寇思文干咳一声:“应该的,应该的。” “应该什么?” “应该恨我呀,我的确是缩头乌龟在先。” “窝囊!”罗苏苏不满地嚷道:“记住,今天我和你说的话,守口如瓶,千万不要出卖我。喂,寇思文,厂里这么多人,和你说话最多的就是我了,你说是不是?”罗苏苏的脸有点发红。 “是,是。”寇思文又有点晕。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喂,我的饼干盒呢?” 寇思文一摸口袋,把那咖啡色的铁盒掏了出来。 “干吗老揣在身上?” 寇思文顿时脸色通红。 第054章 个人档案(1) 寇思文红着脸说道:“对不起,苏苏,我以为你不要了,就把它当烟盒了。” “当烟盒了?亏你想得出!我看看。”罗苏苏伸出手来。 寇思文扭捏着打开了盒盖,里面并排躺着二三十支烟。 罗苏苏的手缩了回去:“还别说,这倒是个好办法,这铁盒防潮。算了,就留着给你当烟盒吧。我走了。” 罗苏苏走到门口,又退了回来,小声说道:“上次开大会的时候,知道段厂长为什么要说宿舍卫生间马桶的事吗?” “不知道。” “是我去跟她说的,喂,保密哟,要是小青姐知道,非吃了我不可。” 罗苏苏说完,蹦蹦跳跳出了寇思文的办公室。 寇思文望着罗苏苏的背影,心中荡起一股暖意,把铁盒放回口袋,手指在办公桌上暗暗划了三个字——伍慧。 这是寇思文在这个桌面上划的第三个名子,他们依次是徐士良,段红梅,伍慧。 三个名子,不是三个人,而是三个阴影。 三个阴影,从三个方向,向他*近。而阴影的背后,却是一片混沌。 在三个阴影出现之前,应该还有第四个阴影,那个阴影,甚至可以追朔到寇思文的大学生活中。 就在寇思文大学行将毕业前两个月,一个夜晚,在校园的荷花池边,寇思文遇到了两个男生。寇思文不认识他们,而他们自称是化学系四年级的应届毕业生。 两个家伙是以情敌的身份出现的,他们要求寇思文离林雅轩远一点。 寇思文与林雅轩的关系并不明确,事实上,连寇思文自己都不清楚,他和林雅轩究竟是恋人还是朋友。 但是,寇思文天不接受要挟,于是,双方发生了肢体冲突。一介书生寇思文自以为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没想到两位情敌(寇思文至今都不知道两个中究竟是哪一位是情敌)比他还不如,一位当场头上挂彩,一位小臂被刺了大口子。 寇思文看的很清楚,头上挂彩的那位,是自己一头撞在了梧桐树上,而小臂受伤的那位,竟是被自己拔出的小刀刺中了。于是,寇思文成了施暴者。 这一事件,为寇思文博得了情圣的美名,也因此导致了他被发配雅丹。 现在,寇思文可以肯定,之前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偶然。 雅丹城绝不是一个偏僻的世外桃源,它是一个漩涡,而他在漩涡的中心,无数看不清的激流在向他涌来。 对讲机响了:“2号,2号,厂长办公室电路出了问题。” “那是电工的事。”寇思文懒洋洋地说道。 “电工都忙着,一点小问题,你去解决一下。” “好吧。” 寇思文背着工具箱,到了位于行政大楼二楼的厂长办公室。 寇思文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声音,门却开了,门没上锁。 寇思文探头看了看,里面没有人。便走了进去,来到办公桌前,按了按台灯按钮,没有反应。 段厂长的办公桌上,躺着一个卷宗,卷宗上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子。 那是寇思文自己的档案。 按照帝国的档案管理规定,任何个人档案都是国家机密,只有一定级别的官员、专门的档案管理人员、国家专政机构执法人员和情报机构人员才有权查看。除此之外的任何人,都无权查看,即使是自己的档案。越权查看档案,是要受到法律制裁。 在丝纺厂,只有厂长和副厂长,以及厂长秘书梁小青,才有调阅档案的权利。 而档案内容,只有人事和组织部门才有权书写和改动。那里面的内容,是帝国对一位公民的评判,包括他的忠诚度、政治倾向、才能、道德水准、资质和培养前途。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自己在帝国的眼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些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的原因,就是帝国的档案,早已对他的一生做出了规定。 寇思文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但随即,又缩了回去。 他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寇思文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背后匡的一声关门声。 寇思文猛一转身,梁小青站在了门口,门紧紧关闭在她的身后。 梁小青脸色铁青,冷冷地盯着寇思文。 寇思文慌忙离开了办公桌,走到墙边,打开空气开关的盖子,开关跳闸了。 寇思文合上闸刀,冲着门口的梁小青嘿嘿一笑:“跳闸了,小问题。” “你翻看了档案?”梁小青沉声说道。 “没有,没有,我前脚进,你后脚就来了。” “你翻了!” “我没有!” “你在狡辩!” “我真的没有。梁小青,要翻档案,你也得给我时间呀,都怪你,来的这么快,没有给我机会。”寇思文嘲讽地说道。这个梁小青,有些心机,可惜火候不够,还是太心急了。 果然,梁小青词穷。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寇思文背起工具箱。 “站住!”梁小青喝道:“寇思文,你别得意,想不到一个大男人,居然也要打小报告,你说老实话,卫生间的事,是不是你去跟段厂长说的。” 档案明显是梁小青故意放在桌面上的,其目的,就是诱使寇思文翻看。只要寇思文一翻,就是偷看国家机密,马上就会吃不了兜着走。只是,梁小青这么做的目的,其实很单纯,就是报复寇思文打小报告。 寇思文松了口气。至少,这个圈套,跟那些阴影无关。 可是,那小报告是罗苏苏打的。梁小青做梦也想不到,四朵金花不是铁板一块,里面出了叛徒。 “不错,是我说的。”寇思文硬着头皮应承下来,随即反唇相讥:“这空气开关,也是你拉的吧。” “不错,是我拉的!”梁小青也不示弱:“寇思文,算你狠!”说着,拉开门,走了出去。 寇思文紧跟着出了门“跟着我干什么?”梁小青怒道。 “我得赶快跑,等一会你再进来,我就有充足的时间翻看档案了。”寇思文笑道:“不过,你还是赶快把那档案收了,厂长办公室门没锁,要是被别的什么人看到了,他有罪,你有责,都不好。” 梁小青冷冷说道:“不关你的事。” 寇思文急急跑下了楼。心中暗暗发笑。这个梁小青,整人整的也是光明磊落,虽然被寇思文看穿了把戏,也是敢作敢当,并不推诿。 寇思文走到门厅,迎面走过来江雨烟。 江雨烟有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两只眼珠子乌黑透亮,走在雅丹大街上,就凭这双大眼睛,就能扫翻一片男人。 不过寇思文可不敢招惹江雨烟的大眼睛。四朵金花里,虽然罗苏苏弃暗投明,可那江雨烟和秦凤两个,还是紧密团结在梁小青周围。而且,寇思文感觉得到,那江雨烟是四朵金花中,最刁钻的。 梁小青是大姐大,为人泼辣,敢作敢为,可在寇思文看来,鲁莽有余,思虑不足。秦凤性情温和,做事沉稳,平日里也不爱说话,是个大家闺秀。罗苏苏话多,热心肠,没什么心机,是个傻丫头。只有这个江雨烟,语言不多,总是说在点子上,一双大眼睛深不见底,没事的时候,忽闪忽闪挺惹人怜,一旦有事,能把人盯得发毛。 所以,寇思文一见到江雨烟,总是保持高度的警惕性,不愿意和她纠缠,一低头,就要溜。 “寇思文,你的信。”江雨烟绷着脸说道。 第055章 个人档案(2) 寇思文只得停下脚步。 “不是上都的来的,是敕勒来的。”江雨烟拖着嗓音说道,嘴角流出一丝不屑。 上都的是林雅轩的信,而来自敕勒的,是父母的信。 这一点,那些女工们似乎比寇思文本人还清楚。 寇思文上班一个多月,给林雅轩写了八封信,林雅轩回了一封信。给自己的父母只写了一封信,而父母却来了八封信。 寇思文接过信,果然,是父亲的笔记,心里一阵歉疚,捧着信发呆。 江雨烟斜了一眼寇思文,说道:“到底是爹妈呀,儿子走到哪里,信就跟到哪里,可那当儿子的,只怕早把爹妈给忘了。” 寇思文不敢回言,说声“谢谢”,抬脚要走。 “喂,寇思文,其实吧,你这人也不坏,心里还是有爹妈的。”江雨烟又若无其事地丢了一句。 寇思文忍不住看了江雨烟一眼,却见江雨烟的大眼睛里,并无嘲讽之一,寇思文心中感慨,对江雨烟的警惕性大降。接口道:“当然,当然,他们岁数大了,身体不太好。” 江雨烟说道:“你父亲都五十多岁了,一个人守着一个大牧场,你母亲有关节炎,天一冷就犯病,龙冥山下风雪天多,老两口就你一个儿子,又走的这么远,他们不容易呀。” “你怎么知道?”寇思文诧异。 “你的档案里记得清清楚楚。” “你看过我的档案?”寇思文急忙问道,那档案连他自己看一眼都是不允许的,何况江雨烟只是一个出纳。 江雨烟鼻子一哼,说道:“看过,又怎么了?” “谁给你看的?” “小青姐。” “这怎么可能?档案是机密,她是机要秘书,有权利看,可你要看,恐怕,恐怕……。” “恐怕什么?” “国家有规定……。” 江雨烟眉头一皱,瞪着眼睛说道:“什么国家规定,天底下就你们这些大学生把那规定当回事,几张破纸,有什么可保密的。我就想不明白,为什么本人不能看自己的档案。” “不要乱说,国家这么规定,是有它的道理的。” “有个鬼道理。”江雨烟不服:“告诉你,这里每个人都看过自己的档案,小青姐管档案,只要不让她为难,不做的太出格,小青姐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档案在机要室里,怎么看才叫不出格?”寇思文好奇心来了。 “那法子多了,比如今天吧,机要室在整理内务,小青姐要守办公室,就找几个人去机要室帮着整理资料,随便看看,只要不当着小青姐的面,就没事。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走了。”江雨烟转身上了楼梯。 江雨烟走了几步,又从楼梯上探出身子,说道:“寇思文,你的档案跟别人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寇思文急忙问道。 江雨烟早就没了踪影。 在帝国的个人档案系统中,存在着各种各样不同的档案分类。绝大多数人,包括帝国大学生,他们的档案并无特殊之处,内容包括姓名年龄履历等基本信息,以及有关部门的评语。档案的关键部分,就是评语,那是帝国是对一个人的结论。但是,有极少数人的档案,与众不同,他们要么是国家高级官员,要么是帝国的重点考察人员,要么,就是因为一些不便言明的原因,而打上特殊标记的人,这就是所谓另类。对于后一类人,在档案的内容上,并无特别言明,但其档案袋上,会有一个符号标记,标记也是五花八门,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规律,但负责管理档案的人心中有数,如果需要,他们会根据不同的标记,向不同的部门了解当事人的进一步的材料。这些材料,往往涉及国家更高一级的机密。 江雨烟的话,让寇思文心中一惊。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专业的大学生,被分配到这个偏远而神秘的边疆小城,莫非是因为,自己是一个档案袋上有着某种标记的异类份子? 而段红梅、徐士良、伍慧,甚至四朵金花对自己的莫名其妙的关注,也是因为那与众不同的档案? 寇思文转身向楼上走去。保管档案的机要室三楼一端,是个相对独立的房间。 寇思文知道,梁小青不会把自己的档案留在厂长办公室,档案是重要文件,梁小青的陷害计划没有实现,就应该赶快把档案放回去,否则,让厂长知道了,就是失职。 其实,江雨烟说的话没错。在帝国的疆域范围内,档案管理虽然是一项保密制度,那是基于战时需要。随着和平日久,人们对这一制度的越来越不当一回事。只是,作为一项制度,它还没被废止。也就是说,如果梁小青认起真来,要把这项制度作为整臭寇思文的手段,也还是行得通。反过来,梁小青要是把档案的内容泄露了,有人要拿这个做文章,她也脱不了干系。 寇思文上了二楼,探头瞧了瞧了厂办的方向,过道中,梁小青的办公室门口亮着一片光影,门开着,里面传出梁小青和江雨烟的声音,寇思文松了口气,蹑手蹑脚上了三楼。 三楼过道中没有人,东端机要室方向隐隐有人声,寇思文瞧瞧身后无人,大摇大摆走到机要室门口,里面两个政工科的女干事,正在成堆的文件袋中忙得一头大汗,那些纸质文件又重,两个女人体力不支,看见了寇思文,说道:“喂,是办公室叫你来的吧,别愣着了,赶快把文件上架。”她们把寇思文当成了厂里派来的壮劳力。 寇思文眼睛一扫,档案架上空空的,所有的档案袋都堆在地上,寇思文若无其事地走到档案袋边。档案码成一摞,有一份档案露出一个角,角上写着自己的名子。那是自己的档案,被压在一堆档案的下面。寇思文搓了搓手。 “喂,那是个人档案,不能碰。你搬其它的文件。”女干事说道。 寇思文悻悻地离开了档案堆,搬着其它的文件,眼角的余光瞅着自己的档案,那是一个深褐色的牛皮纸卷宗,和其它的个人档案一样,封面上写着自己的名子,档案编号,盖着红色印章,没有其它与众不同的标记。 寇思文心中疑惑。 寇思文手脚麻利,力气又大,一会儿,就有一大半的文件书籍上了架,两个女干事见进展神速,舒了口气,说道:“喂,我们出去喝口水,你先忙着。个人档案你不要碰。” 寇思文点点头,两个女人出了机要室。寇思文听着她们的脚步声下了楼梯。 寇思文迅速走到档案堆前,抽出了自己的档案,翻开一看,里面有五页纸,第一页是基本情况表,包括姓名、年龄、籍贯、以及个人简历。第二页是寇思文父母的情况,第三页中学到大学的成绩单和评语。第四页到第五页,是政工部门的评语,评语一般,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对帝国的忠诚度评语是“良”,这是个适中的评价。对寇思文在学校中打架一事也有记载,和寇思文知道的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说明。 寇思文又把档案袋里里外外都翻看了一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也没有任何标记。所有的记载都表明,在帝国当局的眼里,寇思文是个普通公民,缺点优点都不突出。唯一和大多数人不一样的,就是寇思文的大学生身份。但这一点,并不像江雨烟所说:“和别人不一样。” 寇思文猛地惊醒,暗叫不好。 还没来得及放下档案袋,眼前一道闪光。 第056章 落入圈套 机要室门口,站着梁小青和江雨烟。 江雨烟的手里拿着一架照相机,就是那一道闪光的来源。 江雨烟洋洋得意:“小青姐,跟你说过了,这家伙精得很,你那法子不行,档案明摆在桌子上,稍微有点脑筋的,都不会去碰。你看,咱们把它藏严实了,反倒有人来偷。怎么样,人赃俱获。”江雨烟示威般地扬扬手里的照相机。 “偷?谁偷了,我就是随便看看。”寇思文放下档案袋,嘴上强硬,心里发毛。 “随便看看?那是你随便看看的东西吗?”梁小青冷冷说道。 寇思文这才意识到,今天是着了梁小青和江雨烟的连环计。梁小青首先在段红梅办公室里设下圈套,那圈套一则过于明显,二则梁小青自己也没能沉得住气,出现得太快,让寇思文看出破绽,及时抽身。不过,虽然落了空,也让寇思文放松了警惕。 然后,江雨烟故意拿着寇思文父母的信,跟寇思文套近乎,让寇思文彻底放松了警惕,然后,有意无意来一句“你的档案与别人不一样。”吊起寇思文的胃口,果然,寇思文上当。 等寇思文上了楼,两个丫头就悄悄跟了上来,那两个女干事应该也是事先串通好的。等到寇思文一拿档案,两个人就捉寇思文一个现行。 梁小青的心机比起江雨烟,差一个档次。梁小青有点鬼点子,可总是沉不住气,心里想的什么,都明明白白挂在脸上。那江雨烟就大不相同了,在楼下的几句话,说得心不在焉,可句句都在吊寇思文的胃口。 寇思文见事已至此,两个丫头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抵赖也没用,硬撑更是不行。只得放下架子,哭丧着脸说道:“两位,两位姐妹,我也是一时好奇,还请两位看在同事的份上……。” “同事的份上?你到段厂长那里打小报告,也是看在同事的份上?”梁小青怒道。 那小报告是罗苏苏打的,寇思文不愿意出卖朋友。况且,就算是寇思文打的小报告,也是梁小青她们往马桶里塞卫生巾在先,这两个丫头也太蛮不讲理了。 寇思文大为恼怒,可也不敢撕破面皮,毕竟,人家是证据在握。只得放下架子,说道:“我向二位赔礼道歉了,一个大男人小鸡肚肠,对二位打击报复,思想境界异常低下,这,这都是我平时没有狠抓思想教育的结果。我向二位保证,从此之后,绝不再发生此类事件……。” “量你也不敢!”江雨烟边说边玩着照相机。 寇思文心中暗骂,嘴里却在讨饶:“二位都是高素质高品位的美女,在丝纺厂,乃至整个雅丹城,不,在成个安远区,都是数一数二的,不会和我这样一个坏分子一般见识,我寇思文今天知错就改,请二位看我的行动。” “酸,你就酸吧,牙疼。”江雨烟撇着嘴说道。 “你打算怎么改?”梁小青沉声问道。 “这个……这个……。”寇思文语塞。 “小青姐,别听他胡说八道,把照片交给段厂长,给他个处分,看他还神气不神气。”江雨烟幸灾乐祸。 梁小青沉吟起来。 江雨烟是财务室的出纳,不懂得档案管理制度,和普通公众一样,知道个人档案是机密,可对泄密的后果,并不清楚。梁小青是机要秘书,很明白这其中的利害。虽然现在很多人不把个人档案当回事,可要是上纲上线,那就是泄露国家机密罪。后果恐怕不是仅仅给个处分那么简单,弄不好,寇思文要蹲大狱,至少,也是个开除公职。 梁小青是想整一整寇思文,可也没想往死里整。 江雨烟见梁小青犹豫,不耐烦起来:“小青姐,上次和钱国栋一起吃饭的时候,人家钱国栋就说了,这个寇思文,在学校里就是个*男,今天追这个,明天追那个,花言巧语,害了不少女孩子。今天,我们也不是报私仇,是在为天下百姓除害!” 寇思文大为恼怒,在大学的时候,他和钱国栋根本就不认识,两人没有任何来往。寇思文性格木呐,不讨女孩子喜欢,大学四年,也就是最后一个学期和林雅轩走得近一些,这钱国栋竟然给了他一个这“*男”的头衔。真不知道,什么提防得罪了这位市长公子。 可现在的寇思文不敢辩白。一则,梁小青对自己的印象已经形成,要辩白只能越描越黑。二则,看梁小青这架势,是已经彻底相信了钱国栋,自我辩白只能加重梁小青的敌意。把柄在人家手里捏着,梁小青要是冲冠一怒,寇思文吃不了兜着走。 寇思文强忍怒气,满面含笑,顺着江雨烟的话说道:“小青姐,当初也是年青不懂事,不过,现在我已经幡然悔悟,小青姐,求你再给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谁是你的小青姐!”梁小青怒道。 “梁,梁秘书……。” 江雨烟果然精明,见梁小青不说话,知道梁小青不愿意下狠手,打断了寇思文的哀求:“算了算了。小青姐,要不,让他替咱们做事。” “做什么事?”寇思文紧张起来,这两个丫头,一个脾气大,一个心眼多,给她们做的事,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江雨烟想了想,说道:“寇思文,你要为我们姐妹四个每人做一件事,一共四件事。你要答应了,今天的事一笔勾销,否则,新帐旧账一起算!” 寇思文心头沮丧,一个梁小青还没搞定,又扯上四件事,当下默不作声。 “怎么,不愿意?”梁小青怒道。 “不是,不是。”寇思文慌忙说道:“只是,能不能告诉我,是什么事?” “你记住,我们四个,小青姐,秦凤、苏苏还有我,一人一件事,具体是什么事,需要你做的时候,再告诉你,你必须无条件服从。”江雨烟说道:“怎么样,想打退堂鼓?” 寇思文暗暗心惊,这四个丫头,个个都鬼得很。还好罗苏苏弃暗投明,估计不会提太过分的要求,其他三个,就不好说了。可眼下的形势,不答应是不行了。 寇思文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感觉就像签了卖身契。 “小青姐,你要我为你做什么?”寇思文问道。 “赔礼道歉,为角狼林的事,还有,你打小报告的事。”梁小青恨恨地说道。 寇思文长舒一口气,这梁小青虽然盛气凌人,可真的没什么心眼,当下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小青姐,我在角狼林做了缩头乌龟,丢下四个女孩独自逃命,实在懦夫行径,后来又对小青姐蓄意打击报复,向段厂长打小报告,简直是小人行径,懦夫加小人,我简直就是,就是混蛋一个。恳请小青姐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后,我一定痛改前非,小青姐如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小弟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寇思文这话也是心里话。梁小青煞费心机设下圈套,所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赔礼道歉。寇思文对梁小青不仅不怨恨,反而多了一些好感。 “咦。”江雨烟冷笑着说道:“一口一个小青姐,浑身起鸡皮疙瘩。” 寇思文赶紧问道:“哦,雨烟小妹,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江雨烟一仰头:“谁是你的小妹,明告诉你,我可没有小青姐那么好糊弄。这件事,我留着,等想好了再告诉你,还有秦凤和罗苏苏两个人两件事,到时候,你可别不认账。小青姐,不要跟他啰嗦了,你不是说,今天晚上钱国栋要请我们k歌吗?” 一说起钱国栋,梁小青的脸上马上阴转晴:“哦,我都差点忘了,快走吧。” 江雨烟把手里的照相机示威般地晃了晃,两个丫头这才得意洋洋手拉手而去。 第057章 龙冥山 寇思文着了梁小青和江雨烟的手脚,没精打采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来自敕勒的信。 是熟悉的父亲的笔记,潦草而苍劲,如同冰川下那苍茫的草原,北风的呼啸和野草的气息的扑面而来。 寇思文眼角湿润,手指微微颤抖。 这封信来自帝国西部边疆龙冥山。 在帝国广袤的疆域中,很少有人知道龙冥山。知道它的,只有少数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的。事实上,即便是这些历史学家和人类学家,也更多地把龙冥山看成是一个遥远的历史事件,或者,干脆就是一个神话传说。 在历史学家的眼里,龙冥山有着民族图腾的意味。按照史籍上那些真假难辨类似神话的记载,龙冥山是一座神山,山上住着以太一为首的诸神,他们在纯净的白雪中,凝视并保佑着这个以龙为图腾的种族。 而人类学家们发现,以龙冥山为中心的高原地区,是龙族的发源地。龙族的祖先们早在五千年前,就在这高原的白雪和草原间繁衍生息,日渐壮大,随后,他们沿着一条称为沙河的大河向东迁徙,辗转数千里,终于在当今帝国的腹地义武区一带站稳脚跟,建立部落聚居地,然后,向东、南、北三个方向扩张,逐渐形成了当今中央帝国的雏形。 日渐强大的龙族却遗忘他们的故乡龙冥山。以至于,龙冥山高原一度被西来的其他民族占据了。龙族的后裔回望西部的时候,反倒有了一种虚无缥缈的陌生感。二百年前,中央帝国立国后,龙族才调转头来,向西部扩张,当他们到达龙冥山高原的时候,却是以征服者的身份回来的。 重新回归高原的龙族后裔们,茫然地望着那绵延的雪山和辽阔的草原。五千年的光阴,模糊了这个民族的记忆,他们忘记了,作为民族图腾的龙冥山,究竟是那无数雪峰中的那一座。 他们只好把整个敕勒区腹地的高原地带,都称之为龙冥山,以至于,龙冥山太辽阔了。 大象无形,龙冥山在人们的脑海中,显得十分虚幻。 然而,寇思文的父亲寇音希,却坚定地认为,家门口抬头可见的那一座白雪皑皑的高山,就是龙冥山。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这里的天空明净,但是,周围的人们,却很少有机会看见龙冥山白色的峰顶。 龙冥山太高了,高出了人们的视线所及。 传说,只有龙族的神明——太一,睁开眼睛的时候,那神秘的峰顶才会出现。 寇希音在龙冥山的山脚下生活了六十二年,只见到过两次峰顶。 而二十一岁的寇思文,只是从父亲的描述中领略那峰顶除去面纱的辉煌灿烂。 蓝蓝的天空中,雪白的峰顶发出万道霞光,如同是第二个太阳,把千里草原染成了血红色。 寇音希所居住的村子,叫嘎鲁村,只有三十多户人。 敕勒区是帝国经济最不发达地区,而在敕勒区的龙冥山地区,更是地广人稀,人口密度只有每平方公里10人,绝大多数的地区是无人区。距离嘎鲁最近的村子,也有个五十多里地。 嘎鲁所在的四级行政区名叫沙河堡,人口不足十万,面积却是雅丹区的十倍,达到二十万平方公里。 如此辽阔的地域和如此稀少的居民,使得帝国当局很难进行严格有效的管理。在其他地区早就是铁网一般坚不可破的户籍制度,在沙河堡,却几乎形同虚设。 于是,沙河堡,乃至整个龙冥山地区,成了盲流们的天堂,逃犯、无家可归者纷纷来到这里,呆上个一两年,他们就有了新的合法身份,乃至有了合法职业。 对于这一点,帝国当局心知肚明,却也无可奈何。沙河堡警察局对于盲流们,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们不整出大事,一般也不过问。 寇思文看着父亲的信,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雪山、草地、野花、牛羊,他的双眼有些模糊。 信中说,开年以来,风雪有点大,村子周围的草场长势不好,村里只好把牛羊赶到邻村的草场去,邻村倒也不怪,由着他们。龙冥山周围地广人稀,村与村之间很少打交道,可大家都很厚道,哪个村子都有草场跟不上的时候,大家都理解。 寇思文微微一笑,心头腾起一股暖意。 寇思文看着看着,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信中提到,半个月前,沙河堡警察局到嘎鲁村来过,找到寇音希,要求提供寇思文的出生证明,说是上级部门有个新规定,所有的帝国大学生,都要完善档案材料。寇思文的出生证明早就搞丢了,当地人谁也没把出生证明当回事,那东西不能当饭吃,没有几个人手里还保留那东西。寇音希便请嘎鲁村的村长开了个证明,警察局的人拿走了,也没说什么。 在中央帝国,个人档案管理时严时松,政策也是摇摆不定,有关当局索要资料,也是经常的事。不过,寇思文心中还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寇音希在信中说家里的事处理的都很好,要寇思文不用担心。 寇思文明白,家里的事,也包括出生证明的事。 父亲说的话,就是定心丸。 那个宽厚慈祥的老人,是寇思文心中的永远的港湾,尽管,寇音希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们之间有着高于血缘的亲情。 寇思文不担心出生证明的事,在嘎鲁,寇音希是影子村长,在那个小村庄有着崇高的威望,不会有人乱嚼舌头。 但是,他仍然感到不安。 沙河堡警察局不会无缘无故去调差出生证明,这个偏远地区的警察们,从来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人烟稀少的雪山和草地上,随时都有意想不到的危险出现。如果不是上面催得紧,他们会终生守在沙河堡那个小城里。 雅丹城的三个阴影当中,应该有一个,把影子投射到了五千公里之外的沙河堡! 寇思文把信折好,小心地放进口袋里,顺手摸出了那只咖啡色的铁盒,从里面拿出一只烟,放在嘴边,却没有点燃。 隔壁办公室有人在走动,那是伍慧的脚步声。 在雅丹城,有三个阴影向他缓缓*来,还有三件不知深浅的事,等着他去做。 寇思文长叹一声,把烟放回了铁盒。 响起了军号声,下班了。 第058章 地下酒廊 寇思文随着下班的人流,在厂门外无数羡慕、痛恨、嘲讽、惊讶、奇怪的眼神中,出了工厂大门,来到了镇远路。 嘎吱一声,一辆摩托车急停在他的身边。 “寇老弟,别来无恙?”摩托车上下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戴着墨镜,留着平头,嘴里刁着一支马宝烟。 “是峰哥呀。身体还好吧?”寇思文喧寒一句。 “托你的福,没事了。”侯雪峰递过一支烟:“老子捡了一条命,妈的,不说了,老弟,没事的话跟峰哥喝两杯。” 寇思文看了峰哥一眼,没答话。 “放心,就是喝杯酒,高兴高兴,不会扯别的事,老子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喜欢个什么,什么洁身自好。”侯雪峰说道。 “多谢峰哥理解。” 侯雪峰低声说道:“老弟,虽说大恩不言谢,可我实在是想和老弟交个朋友。老弟,今天晚上哥哥我请客,赏个脸吧。” “峰哥言重了!”寇思文说着,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侯雪峰一踩油门,摩托车风驰电掣而去。 摩托车拐过几个街角,停在了镇远路后面的一条背街上,寇思文下了车,抬头一看,面前是一个紧闭的黑色铁门,铁门上挂着门牌号“烟柳街303号”。 侯雪峰熄了火,走到门前,敲了三下,门开了一道缝,探出一个明晃晃的秃头,一见峰哥,满脸堆笑:“原来是峰哥光临,请,请。” 大门大开。那秃头身材不高,却是异常粗壮,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像一块厚实的门板,挡在两人面前,警惕地盯着寇思文。 “一个新朋友。”侯雪峰看着寇思文说道。 “峰哥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欢迎欢迎。”秃头殷勤地说道,侧身让出通道。 寇思文向着秃头点点头,跟着侯雪峰进了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过道,走出七八米,迎面是一个电梯口,两人进了电梯,电梯下行。 下面,传出吵杂声。 电梯门一开,寇思文眼前一亮,是一个面积有五百多平米的大厅,里面灯红酒绿,人声吵杂,中央一个圆台,台上两个性感女郎正在围着一跟钢管扭动着水蛇一般的腰身,身上只有一条小内裤,白花花的肉体在聚光灯下闪着刺眼的光。台下一片大呼小叫声。 “脱,接着脱呀。” “狗日的*,张开大腿。” 两个女郎双手叉在腰间,不紧不慢上下摩挲,那一片小布贴在大腿根上,欲坠还留,台下一片叫骂声。 “怎么样?寇老弟,够刺激吧。”侯雪峰说道。 寇思文环视四周,圆台之下,烟雾缭绕,人头攒动。这是一个地下酒廊。 在中央帝国,明令禁止色情交易。所以,这类酒廊就只能秘密开业。其实,食色性也,就是在上都,也有这样的地下色情场所。 寇思文觉得鼻子难受,皱了皱眉。 “这里太吵闹了,我们到后面去。”侯雪峰说道:“几个朋友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寇思文跟着侯雪峰,挤过吵杂的人群,走进一条过道中,转了一个弯,来到一扇玻璃门前,锋哥推开门,飘出一股酒气。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包房,一圈沙发,中间摆着一张圆形茶几,上面摆着几十瓶啤酒,沙发上面坐着三男五女,一见侯雪峰,纷纷站了起来。 侯雪峰一把拉过寇思文,说道:“哥几个,这是咱们的新朋友,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寇思文寇老弟,我可把话说在前头,寇老弟是有头有脸的人,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谁要说出去了,别怪老子不认人。” “峰哥放心,弟兄们守口如瓶。”八个男女纷纷说道。 侯雪峰转身对寇思文说道:“老弟放心,这三个都是我的生死兄弟,知道分寸。这些小姐都是道上混的,更知道规矩,她们肯定不会乱说,寇老弟只管放心娱乐,咱们尽欢。我来介绍一下。” 三个男的,一个身材瘦小,留着分头,衣着时尚,二十几岁,就是胡小海。一个肩宽体胖,留着八字胡,一笑就眯着眼,名叫祝不周。第三个戴着一副金丝眼睛,面皮白净,文绉绉的,穿着一身白色西服,名叫匡路。 寇思文在西林街见过胡小海和侯雪峰,与匡路和祝不周还是初次见面,当下抱拳说道:“匡大哥,祝大哥,请多关照。” 匡路和祝不周急忙还礼:“寇老弟,久仰久仰。” 侯雪峰嚷道:“哪来那么多俗套,大家入座,胡小海,哪位姑娘是寇老弟的?” “琳娜。”胡小海说道。 侯雪峰的目光落到了一个身材丰满的小姐身上,小姐年纪有个二十三四岁,身材十分惹火,穿着一条粉红色的低胸连衣短裙,露出丰满的乳沟和雪白的大腿,裹在短裙下的臀部高跷,轮廓分明。只是这个琳娜姿色很是一般,大脸盘,散布着几点雀斑。 琳娜冲着寇思文讨好地一笑。 “狗日的,胡小海!你他妈怎么办的事!”侯雪峰骂道:“就凭这模样也配寇老弟!寇老弟是贵客,又是初次见面,这样不行,乔乔,你去陪寇老弟。” “哟,峰哥,你也太绝情了,把人家随便就送了人。”一个身穿黑色旗袍的小姐不满地说道。那乔乔身段高挑,细皮嫩肉,一张瓜子脸,柳叶眉,长得十分可人,是这里的头牌,胡小海专门把她安排给了侯雪峰。 “你他妈少废话!”侯雪峰骂道,狠狠瞪了乔乔一眼。 乔乔冷冷地扫了一眼寇思文,竟然一动不动。 琳娜则是僵在了当场,不知所措地看看侯雪峰又看看寇思文。琳娜的容貌一般,生意不好,平日里总是有一单没一单的,这阵子也不知是怎么了,竟然连续三天打白板,今天好不容易有人点了,却又被侯雪峰给推掉了。再这样下去,琳娜在这里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乔乔比琳娜大一岁,和琳娜情同姐妹,对琳娜很是照顾,经常帮她揽客。今天眼看琳娜又要打白板,她不敢直接跟侯雪峰顶撞,又担心琳娜,便站在原地不动。 “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侯雪峰冲着琳娜一摆手。又冲着乔乔骂道:“你他妈的,没长耳朵?给老子坐到寇老弟身边去!” 寇思文看出乔乔是故意护着琳娜,又见琳娜一脸的戚戚艾艾,急忙道:“峰哥,这又是何必呢,这位琳娜小姐很好,就别换人了。” “原来寇老弟喜欢丰满型的,还别说,这马子浑身肉墩墩的,床上功夫不错。”祝不周咧着大嘴说道。 “祝大哥见笑了。”寇思文脸上发烧。这些人说话极为露骨。 匡路翘着二郎腿悠悠地说道:“祝不周,你他妈的懂个屁,寇老弟是在怜香惜玉。” 侯雪峰见寇思文发了话,不好赶琳娜走,说道:“寇老弟,既然如此,就委屈你了。乔乔,你和琳娜一起陪寇老弟,陪好了,小费加倍,要是寇老弟不满意,别怪老子手黑!” 乔乔无可奈何地坐到了寇思文的右边,对着寇思文一声冷笑,低头不语。 琳娜急忙坐在寇思文的左边,那软绵绵的胸脯顺势贴在寇思文的胳膊上,寇思文脸一红,想要拒绝,又怕拂了侯雪峰的面子,一时间不知所措。 “喂,琳娜,人家还是童子身,不要占人家便宜。”峰哥招呼道:“乔乔,你哭丧个脸干什么,给老子高兴点。” 乔乔咧了咧嘴,算是笑了一下,冲着寇思文说道:“高兴就高兴,谁不会啊。喂,小白脸,摸摸我这里。”说着,拉着寇思文的手就往自己的胸口上按。 寇思文大惊,急忙抽回了手。他分明看见,乔乔的笑脸,带着刺骨的冰冷。 匡路一推眼镜,端起酒杯,站了起来:“寇老弟年青有为,学识渊博,在下佩服,敬寇老弟一杯。” 寇思文急忙站了起来,说道:“匡大哥满腹经纶,见多识广,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寇思文判断,这个匡路,像是个读过书的人,应该是侯雪峰的智囊。 果然,匡路大喜:“听峰哥说,寇老弟眼睛毒得很,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也读了一点书,对历史尤其感兴趣,寇老弟若不嫌弃,以后多多切磋。” 两人一碰杯,一饮而尽。 接着,祝不周举杯敬酒,祝不周不善言词,和寇思文一碰杯,杯中的酒纹丝不动。寇思文暗暗点头,此人应是一个功夫高手。两人也是一饮而尽。 接着胡小海、侯雪峰、五个小姐纷纷敬酒。寇思文来者不拒,席间一片掌声。 “寇老弟看似文弱,却是海量,佩服!佩服!”侯雪峰赞道。 “哪里哪里。各位兄弟盛情,小弟只有从命了。”寇思文说道。 侯雪峰喝得高兴,一拍大腿,说道:“今天高兴,妈的,老子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和大学生喝酒,都说大学生酸,可寇老弟和老子对脾气。今天几位小姐的酬劳加倍,琳娜、乔乔,你们两个把寇老弟陪好了,加三倍。” 琳娜和其他三个小姐一片欢呼,席间顿时杯斛交错。乔乔却是冷笑一声,脸扭到了一边。 寇思文暗自盘算,侯雪峰这四个人,各有所长,又是体制外人物,在危机四伏的雅丹,这四个体制外的人物,对于寇思文而言,反而更为安全可靠。当下放开量,和四人喝个不亦乐乎。 琳娜好不容易有了生意,十分卖力,在一旁代酒,加上寇思文的量也不弱,几轮下来,寇思文和侯雪峰四人喝了个平手。 正喝得热火朝天,匡路看着电视屏幕,骂了一句:“妈的,摩尼人又在耍花招。” 未老先衰的帝国武皇帝和光彩照人的皇妃出现在电视屏幕上,他们的身边,是一对蓝眼睛黄头发中年男女,男的大腹便便,女的丰乳肥臀。 众人停了下来,却没有一个起立,寇思文挪了一下屁股想站起来,琳娜斜倚在他的身上,只得作罢。 这些体制外的人,根本没把帝国皇帝和皇妃看在眼里。 第059章 锎(1) 电视画外音:“今天,帝国皇帝和皇妃在上都皇宫会见了摩尼国国务卿荣格及其夫人夏洛特。宾主双方就共同关注的国际政治形势和两国贸易交换了意见……” “妈的,摩尼国远在大洋那一边,八杆子打不着,跑来干什么?”祝不周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你我现在吃的就是摩尼国的饭。”匡路幽幽地说道。 画外音:“近年来,中摩双方经济交往越来越频繁,已经成为重要的贸易伙伴。为保证中摩贸易健康发展,中摩双方经贸代表签署了《共同打击海上走私协议》……” “瞧瞧,瞧瞧,狗日的要断老子们的饭碗。”匡路骂道。 侯雪峰一伙走私的主要货物,就是摩尼国的奢侈品。这个《共同打击海上走私协议》就是冲着他们这种人来的。 侯雪峰冷笑:“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这么多年来,老子见得多了,看他们能搞出什么新花样来。” “峰哥,还是小心为好。去年,中央帝国和摩尼国的贸易总量达到了二千二百亿元的历史最高峰,根据不完全估计,双方因为走私而损失的税收也达到了近五百亿元。这五百亿,中摩双方都盯着呢。摩尼国急于拓展海外发展空间,他们需要一支强大的海军,而打击走私所获得的税收,正好可以填补他们的军费开支。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貌合神离,双方都清楚,在未来的某一天,难免一战。中央帝国正在加紧国防建设,也需要钱。所以,中摩双方是一拍即合,我想,这个《共同打击海上走私协议》,应该是动真格的了。过不了多久,雅丹警察局就要有所行动。” “峰哥,怪不得上次在西林街,楚复盯上了我们。”胡小海说道。 侯雪峰点点头:“但是,这个楚复,好像不是警察局的人,我怀疑他是武户的人。” “我们被皇上盯上了!”祝不周惊叫。 武户是皇帝的私人部属,被武户盯上了,就是被皇帝盯上了。 寇思文轻声说道:“他不叫楚复,他的真实名子叫傅毅。” “你认识他?”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几乎异口同声。 寇思文点点头:“他是武户的一只繇。” “繇!”匡路大吃一惊:“妈的,峰哥,咱们的麻烦大了。”繇仅仅比鹰差一级。这就说明,盯上侯雪峰集团的,是武户的高层。 “寇思文,你到底是什么人?”胡小海瞪着寇思文问道。众人的眼光全部落在寇思文身上。 寇思文站起身来,躬身说道:“对不起,各位,我只能说,我不是武户,也不是警察。峰哥,请你理解。我愿意和各位交朋友,如果各位觉得不妥,我只好告辞。” 侯雪峰站了起来,哈哈一笑:“寇老弟,我侯雪峰相信你,也相信我没有看走眼。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侯雪峰愿意交你这个朋友。寇老弟,坐下,咱们继续喝酒。” 胡小海、匡路、祝不周也纷纷起身挽留。 寇思文这才重新坐下,琳娜急忙贴了过来,乔乔坐在一旁,面无表情。 匡路一脸的疑惑:“峰哥,这事就蹊跷了,我们这点走私,哪里入得了皇帝的眼,跟横海区那些大伙相比,我们也就是个小打小闹,至于让皇帝亲自过问吗?” 侯雪峰也是摇摇头。 寇思文说道:“峰哥,我估计,这个傅毅要盯的,本来不是你们,只是误打误撞,让你们给碰上了。” “寇老弟请说。”侯雪峰说道。 寇思文理了理思路,说道:“五年前,我在横海区见过这个傅毅,严格说来,并没有碰面,我见到的,只是他的背影。但我能肯定,一定是他。所以,在西林街,当我再次见到这个背影的时候,一时好奇,就暗暗跟着他。匡路大哥说得没错,你们倒腾一点水货,本来也犯不着武户什么事,傅毅跟着你们,是为了寻找那个马六。” “马六?”侯雪峰更糊涂了:“他找马六干什么?” “应该是为了马六手里的铁疙瘩!” 胡小海恍然大悟:“峰哥,寇思文说的在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晚上,傅毅一直就藏在附近,我们杀了马六的人,他都没现身,直到马六身上掉下了铁疙瘩,他才跳了出来,抢了东西就走。他要杀我们,也是因为那个东西。” “对,对,”侯雪峰若有所思:“按理说,那天晚上我们跟他过了招,按武户的规矩,必然杀人灭口。可是,这几天,傅毅人影都没了。看来,他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也犯不着跟我们这几个人过不去了。” 匡路问道:“寇老弟,听峰哥说,你知道那东西的来龙去脉,叫个什么锎,你给我们说说,那个锎有什么好处?” 众人目光齐集寇思文的身上。 寇思文说道:“那个东西很可能是一种称为锎的重金属矿石。这种矿石,从理论上讲,在室火星上是不存在的。但是,世上的任何事,都不绝对。这种矿石,也许仅仅是我们没有发现它而已。” “它有什么用?”匡路问道。 “它是一种纯中子源。”寇思文喝了一口啤酒,说道:“通常认为,放射性物质发出的射线,分为伽马、贝塔和中子三种。而这三种射线中,中子的对人体的杀伤力最强。能够直接发射中子的元素,很少很少。人类现有的中子源,绝大多数是复合源,也就是说,两种或者两种以上的元素压缩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其中一种元素发出高能量的伽马射线,轰击另一个元素,造成另一个原子核发生裂变,释放出中子,这种中子源,称为复合源。只有锎的一种被称为锎252的同位素,能够自发地发射中子,而不需要其它的诱因。” “莫非,用这种锎矿石可以研制中子弹?我听说,中子弹能够穿透坦克的装甲板,杀死里面的人,而坦克本身毫发无损。”匡路说道。 “吹牛吧,这不成了魔法了!“祝不周叫道。 寇思文笑了笑:“中子是一种不带电的重粒子,它与物质相互作用的时候,以弹性碰撞为主,中子的质量与铁、铅等重金属相比,非常小,当中子与重金属碰撞的时候,中子的能量基本不会损失。这就像乒乓球击打在铅球上,铅球纹丝不动,而乒乓球以原有的速度被弹开。这是动量守恒原理。也就是说,重金属不能消耗中子的能量,也就不能阻挡中子。因此,中子能够很顺利地穿透坦克装甲,杀伤里面的人,坦克的装甲既然没有吸收中子的能力,当然也就毫发无损。不仅是坦克,凡是金属构成的设备,都不会受到损伤。” “还真有这么邪门的事!难怪傅毅把那东西当宝贝。”胡小海惊呼。 寇思文摇头:“锎252的物理状态也是一种金属,但它不是天然元素,在自然界中是不存在的,必须通过反应堆,经过核裂变反应后产生。因此,锎252的产量极低,其价值,是黄金的万倍。一颗中子弹,要致人死地,所需的锎252的量,足以用掉帝国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用它来做中子弹,根本不现实。况且,中子弹本身用于战争的效果并不好。有关中子弹的设想,早就被各国放弃了。” “为什么?”侯雪峰问道。 “中子虽然能够穿透重金属,但是,要想阻挡它,其实很简单,只要用水和一般的碳氢化合物,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中子全部吸收掉,也就是说,只要在坦克上铺上一定厚度的高分子塑料材料就行了。还是动量守恒原理,乒乓球与乒乓球相撞,各吸收百分之五十的能量。” 匡路点头说道:“明白了,中子与氢元素质量几乎相当,只要是含氢较多的物质,都能够很快地吸收中子能力,最终把中子消耗掉。水和碳氢化合物都是含氢丰富的物质。用如此昂贵的锎252制造出的武器,被如此轻而易举地破解掉,的确太不划算了。” 寇思文点头:“匡哥说的对。” “这么说来,那个铁疙瘩没什么用呀。”胡小海说道。 第060章 锎(2) 众人呆呆地看着寇思文。 寇思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 “大学生,你就别卖关子了。”琳娜拉着寇思文的胳膊,催促道。乔乔也是看着寇思文,眼神里没了冷漠,反而充满了好奇。 寇思文放下酒杯,说道:“锎252不能直接用于战争,但是,这并不是说,它没有战略价值。事实上,它有可能是核能开发的一个新途径。而且,是一个革命性的途径。如果,锎252真的能够被很好地利用,就意味着取之不竭的能源。” “核能?”侯雪峰问道:“我听说,现在的核能利用,都是用铀、钚、重水这类放射性物质,国际上还有人走私这些东西,非常昂贵。妈的,老子刚出道的时候,就有人叫我干这个,我想这东西老子不懂,干起来心里没底,就没答应。” “核能开发,有两个途径,”寇思文说道:“一是聚变,一是裂变。所谓聚变,就是用最轻的元素,也就是氢,聚合反应变成氦,两个氢原子在聚合的时候,释放出原子核的结合能,也就是核能。而裂变则正相反,是重元素,在高能粒子的轰击下,分裂成几个轻的元素,用于裂变的重元素,一般是铀和钚。要想产生核反应,不管是聚变还是裂变,都需要两个条件,第一,发生反应的物质必须是不稳定的,第二,必须首先要有一个诱因,这就是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极小的空间内,产生高达数千度的高温。正是这两个条件,使得核能的开发非常困难,难以普及。” “苏克帝国不是有了核反应堆吗?他们通过核反应堆发电,据说,能够解决全国20%的用电。”匡路说道。 “这距离普及,还差得远。我所说的核能普及,是指,能够运用室火星上最为常见的元素,在常温下,进行核反应!”寇思文继续说道:“刚才说了,核能反应的第一个条件,是反应物质必须是不稳定的。这是因为,如果是稳定元素,要想打破它的原子核结构,实在太难了。什么是不稳定物质?具有放射性的物质就是不稳定物质,正因为它不稳定,才会释放出各种射线,它的原子核通过发生射线,而发生着变化。说白了,它的内部不稳定,只要外部加上一个外力,它就有可能被攻破。要发生核裂变,显然是越重的物质越好,而发生核聚变,是越轻的物质越好。铀和钚是核裂变的理想材料,而氢是理想的聚变材料。问题是,铀、钚在自然界中很少,而能够用于裂变的,并不是铀和钚本身,而是它们的放射性同位素,也铀235和钚210,这两种同位素就更少了。至于氢虽然大量存在,但是,不稳定的氢,也就是氢的同位素氘和氚也是非常稀少。”寇思文顿了顿。 “你的意思是说,在室火星上,能够用于核能的物质非常少。核能很难普及?”胡小海问道。 “这只是原因之一。就算我们能够获得足够的铀、钚、氘和氚,也很难直接利用核能。”寇思文说道:“核能开发的第二个条件,要在以毫秒计的时间内以纳米计的空间内,产生数千度甚至上万度的高温。这样苛刻的条件,在常温下根本做不到。另外,核反应一旦开始,就会在迅速产生足以摧毁一个城市能量,如此巨大的能量必须迅速加以控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现在的反应堆,都是庞然大物,它要保障核能被控制在掌控范围内。” “喂,喂,你到是说说那个什么开二,到底有什么用?”祝不周听得一头雾水,嚷了起来。 寇思文笑道:“这是我在大学的必修课,难为祝大哥了。从理论上讲,锎252不需要刚才说的那两个条件,就能够引发核反应,释放核能!” “这么利害!”琳娜叫道,她虽然也和祝不周一样,听得云里雾里,可从寇思文的语气中,听得出锎252与众不同。 “你他妈的也不看看自己的模样,少插嘴!”侯雪峰骂道。胡小海把琳娜安排给寇思文,侯雪峰一直觉得掉面子,对琳娜很是不耐烦。 琳娜吓得一哆嗦,急忙低下头。琳娜知道自己长得不漂亮。只是,琳娜早已习惯了被人骂,平时倒也没什么。可是,也不知是为什么,今天在这个陌生的大学生面前,琳娜那已经冰封的自卑和敏感,又复活了。琳娜不敢抬头,泪珠在琳娜的眼眶中打转。 恍惚间,她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那只手温暖有力,琳娜突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握住琳娜的,是寇思文。 寇思文握着琳娜的手,笑着说道:“峰哥,琳娜是个好女孩!” 琳娜的心头一紧,被寇思文握着的手几乎僵硬了。她的头埋得更深了,因为,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寇思文微微紧了紧握着琳娜的手,认真地说道:“琳娜,锎252的确很神奇。”寇思文的话,是说给琳娜一个人听的。在这地下酒廊里,第一次有人这么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琳娜的自卑消失了,她勇敢地抬起了头,看着寇思文。 琳娜有些诧异,她的眼前,是一张稚气未消的脸,可是,那一双眼睛,却是沉稳持重,让人心里踏实。那是一双和他的年龄完全不相符的眼睛! “刚才我说了,锎252是一种纯中子源。这还不是它的神奇之处,它的神奇之处在于,锎252所发射出的中子,具有很强的能量,它能够直接轰击某些元素的原子核,使之发生裂变。从理论上将,一些稳定物质,也能因锎252发射的中子,发生裂变。”寇思文说道。 “你是不是要说,有了锎252,发生核变的两个必要条件,就不需要了!”匡路插嘴道。 寇思文点点头,这个匡路,果然见识不凡,马上就领悟到了问题的要害。寇思文不禁对匡路充满了敬意。 “匡哥,你说的很对!”寇思文说道:“锎252,就意味着,在常温下能够发生核裂变,也意味着,发生裂变的物质,不仅仅是铀和钚,还可以是其他的元素,包括地球上富集的其他重金属!如果,锎252能够被利用,就意味着有取之不竭的原材料和随时随地的核反应,核能能够被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大家可以想像,有朝一日,你的汽车上按上一个锎发动机,三年不用加油。当然,它也能被用于战争!” “妈的,这就是说,谁要掌握了锎252,谁就是世界的主宰!”侯雪峰叫道:“可问题是,你刚才说了,锎252在自然界根本不存在,人类自己能够生产的,又非常少。” “峰哥。”寇思文说道:“这就回到了那个铁疙瘩身上。” “莫非,那个铁疙瘩,就是锎252?”胡小海问道。 “当然不是。”寇思文说道:“如果它是锎252,其强大的中子辐射,早就要了我们的命。如果我没有猜错,它应该是锎251。” 第061章 锎(3) 寇思文说道:“锎251是锎252的稳定同位素,它跟锎252的唯一不同之处,只是它的原子核内比锎252少一个中子。因此,他是稳定的,不会发出中子。以前,人们认为锎251这种元素并不存在,因为,在发现锎这种元素的时候,人们是从反应堆里发现的。人们一直以为,锎只有一种同位素,就是锎252。” “原来锎矿石不是锎252,那有什么用?”琳娜问道。她的手被寇思文攥着,胆子变大了。 果然,侯雪峰这次没有喝斥她。 “锎251,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变成锎252。当然,将锎251转变成锎252,这也是有难度的,但这个难度,应该比解决核裂变要容易得多!”寇思文说道。 “莫非,我们中央帝国在研究这个东西?”琳娜问道。她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在下意识里,她仿佛觉得,寇思文说的一切,都是为她说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寇思文说道:“在这之前,理论界认为,不存在天然的锎251矿石,所以应该不会有人从事这方面的研究。但是,如果这个矿石被证实确实存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是不是说,帝国要进行一项绝密的研究计划?”侯雪峰问道:“这个计划,连武户都要插手?” “研究计划当然要有,不过,当务之急,还不在研究,而在于获取矿石资源。”寇思文说道。 “获取矿石资源?”匡路不解地问道:“这锎矿石不在我们中央帝国吗?” 寇思文说道:“锎是一种比铀还要重的重金属,比铅要重两倍。如果室火星上确实存在锎矿石,这种,它必然在地心引力作用下,不断下沉,地球的年龄有在几十亿年了,锎应该沉积在地幔中,而不在地壳中。人类根本不可能深入到地幔。如果有人发现了锎矿石,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它曾经在一次强烈的地质活动中,渗到了地壳中,它存在的地方,一定是一个巨大的地质断裂带。” 匡路一拍大腿:“蒙山峡谷!” 众人一愣,随即醒悟过来。 蒙山峡谷,地处南越国,是目前世界上,最深的峡谷。 寇思文说道:“不错,如果,傅毅手里的东西是锎矿石,那一定是马六等人从南越国搞到的。虽然,以现有的科技水平,要想真正利用锎251,还有相当的难度。但是,锎矿石无疑是一个国家的重大战略资源,至少是一种战略储备。在当今国际社会,国家间的竞争日益激烈,老牌苏克帝国与新兴的摩尼国明争暗斗,我们中央帝国夹在东西方两个强国的夹缝中,也在寻求复兴的时机。南越是我们的邻国,如果南越真有锎矿石,对于中央帝国而言,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此话怎讲?”侯雪峰问道。 还没等寇思文回答,匡路抢着说道:“南越是我们的邻国,它那里有锎矿石,中央帝国当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机会。而问题是,南越虽然现在与中央帝国关系密切,但它仍然是《巴库公约》的签约国。也就是说,南越有可能把锎矿石卖给苏克,试想,如果南越的锎矿石落进了苏克的手里,对于中央帝国而言,意味着什么?同时,还有一个问题,对于南越这样的小国而言,拥有锎矿石,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反而让自己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南越的经济水平和科技水平,都无法开发锎矿石。守着着个金山,却不能用,反而招贼。这就像一个三岁小孩捧着个金元宝上街,不少人盯着他呢。” 寇思文不禁暗暗点头,这个匡路,见识果然非同一般。 寇思文继续说道:“匡哥说得一点不错。正是这个原因,南越国当局对于锎矿石的事,肯定要严加保密。而中央帝国肯定已经得到了风声,所以,武户才会来到雅丹,通过雅丹,渗透到南越,刺探锎矿石的事。那天晚上,傅毅看来已经得手了。” “可是,傅毅是从马六的手里得到锎矿石的,马六又是为什么人服务呢,莫非帝国内部,还有几股势力在探听锎矿石?”侯雪峰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寇思文说道:“不管怎么说,对于中央帝国而言,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锎矿石牢牢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怎么掌握?”祝不周问道。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把它并入自己的版图!”匡路冷笑着说道。 众人都是一愣。 “峰哥,最近麻粟山那里好像又热闹起来了,好像又开进去了一支部队。”胡小海说道。 麻粟山在雅丹城南,二十年前,那里曾经是一个军事基地,驻扎过一支军队。随着中央帝国与南越国关系的改善,军队撤离了麻粟山,那里也被开辟成了一个旅游地。 侯雪峰点点头:“要打仗了!” 乔乔一仰头,冲着侯雪峰叫道:“说这些干什么,乏味。打就打呗,管我们什么事。” 经过了一百年和平的帝国臣民,已经完全遗忘了什么是战争。乔乔的话让寇思文心头黯然,摇头说道:“可惜,帝国的臣民们还没有做好战争准备。” 电视屏幕上,已经转换成了歌舞节目,一个油光水滑的男歌星咿咿呀呀边唱边扭。 “我看,中央帝国把目标找错了!”匡路说道。 寇思文心中一动,急忙问道:“匡哥,您说。” 匡路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缓缓说道:“依我看,中央帝国的头号敌人,不是苏克,而是摩尼。” “为什么?摩尼在扶桑的军事基地,很大程度上牵制了苏克海军。对我们是有利的呀!”胡小海问道。 匡路摇头道:“在当今世界格局中,苏克帝国和摩尼国可谓世界的两级,两国国力不相上下,苏克是东方霸主,摩尼是西方主宰。摩尼国立国不足二百年,但发展极为神速。苏克帝国和中央帝国一样,是老牌的君主集权制大国,而摩尼国实行的是三权分立的联邦共和制,在政治体制上,联邦共和制有着巨大的优势,这使得摩尼人具有极大的发展潜力。总有一天,摩尼会超越苏克,成为世界的第一强国。” “不对,”胡小海反驳道:“摩尼实行的三权分立,联邦共和,比起君主集权制来,效率极低,任何一项决策,都要通过议会反复辩论,等到通过的时候,早就水过三秋了。摩尼国的各州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也常常争吵不休,联邦政府很难统筹资源。而君主集权制,能够迅速做出决策,并调动全国资源,其效率,是联邦共和制根本无法比拟的。” “但是,如何保证决策的正确性呢?如果决策错误了呢?”寇思文沉声说道:“那就是全国性的大错!而且,是无法挽回的大错!” “不错,”匡路说道:“在君主集权制的框架下,决策是否正确,依赖的是皇帝一个人的雄才大略。一个英主,能够在大多数情况下做出最好的选择,但是,只要一次失误,就能把所有的努力毁于一旦。民主共和制的决策,是在利益集团的争吵中达成妥协,而妥协的结果肯定不会是最好的决策,但是每一项决策绝不会是最差的,它的优点,不在于创造最好,而是在于,避免灾难,在民主共和体制下,一个国家发展可能并不快,但绝不会发生灾难性的倒退。而君主集权制,决策者可能会做出最好的决策,使得一个国家在短期内快速发展,文皇帝就做到了。但是,如果皇帝选择了最差的决策,将是无法挽回的巨大灾难,一个国家几十年的积累,会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我担心,武皇帝会做出这样灾难性的决策。” “摩尼国的崛起就证明了这一点。”寇思文接着说道:“一百年前,摩尼还是西半球一个不起眼的小国,而现在,他们的远洋舰队已经越过大洋,达到了万里之外的北海,离苏克帝国的传统势利范围不远了。借助扶桑的军事基地,摩尼海军与苏克海军在拉菲海发生了对峙,既然苏克想获取锎矿石,摩尼人也不会不想……” 侯雪峰哈哈大笑,打断了寇思文:“哥几个,咱们不是帝国内阁,就算是帝国内阁,也不能抱着小姐决策国家大事呀。来,喝酒。” 众人大笑,席间再次杯斛交错,欢声笑语。 寇思文却没了酒兴。 胡小海所说的帝国军队调动,不是空穴来风。不管这支军队是不是因为锎矿石而与南越国开战,一支军队的到来,必然会在小小的雅丹城引起轩然大波。而雅丹的直接反应就是,行政当局会在雅丹加强治安,对所有可疑人员进行排查和监视。寇思文意识到,自己将会成为雅丹警察局眼中的危险人物,而受到关注。 酒量是看心情的。没了酒兴的寇思文,几杯酒下肚,立即面红耳赤,头晕脑胀。 侯雪峰正在兴头上,又把酒杯举到寇思文面前。 “峰哥。小寇有点大了,这杯酒我替他喝了吧。”懂事的琳娜接过了酒杯。 侯雪峰叹道:“妈的,才呆了一会,就他娘的知道心疼了。也罢,你给老子喝了。还有一晚上的时间,够你心疼的。” “多谢峰哥。”琳娜说着,把酒杯送到嘴边。 砰的一声,包房的门被撞开了,门口出现了五个人。 四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包房中众人。 第062章 豪哥 门口五个人,四个人穿着黑色西服,手持手枪。居中一个身材肥胖,脸上一堆横肉,嘴里刁着一只烟斗,戴着礼帽,双手抄在胸前,冲着侯雪峰等人一阵冷笑:“峰哥,快活呢?” 胡小海、祝不周和匡路站了起来。 “不要乱动,小心走火。”胖子说道。 胡小海、祝不周和匡路只得站在当场,小姐们吓得大气不敢出,琳娜端着酒杯靠在寇思文的身上,成了个木头人,乔乔却是惊叫一声,扑到了侯雪峰的身边。 侯雪峰靠在沙发上,并不起身,端着酒杯,冲着那胖子举手敬了个军礼:“豪哥也来助兴?” “助兴不敢,就是请峰哥说句公道话。” “豪哥也知道这世上有公道话?”侯雪峰冷笑。 “峰哥,你也太不仗义了,随随便便就动我的人!”豪哥说道。 侯雪峰不动声色,悠悠地说道:“你的人?他们做了什么了,你去问他们!” “侯雪峰,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马六他们都死了,死人怎么开口?”豪哥叫道。 侯雪峰仰天大笑:“哈哈,豪哥,马六做的事,豪哥不会不知道吧?豪哥不肯首,借他十个胆子他马六也不敢黑我的货!我侯雪峰就是这么个规矩,敢耍我,就是这个下场! “既然峰哥不给面子,别怪我不仗义。”豪哥冷冷说道。 匡路插嘴说道:“豪哥,大家都是道上混的,不是峰哥不给面子,这面子怎么个给法,还请豪哥明示。” 豪哥冷笑:“匡老弟是个明白人。死人不能开口,活人就得开口!侯雪峰,马六死了倒也罢了。他身上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还请豪哥明示。”侯雪峰反问道。 豪哥两手一揣,冷冷说道:“侯雪峰,到现在为止,我还保持着耐心,不过,耐心是有限度的。我再问你一遍,马六身上带的矿石呢?” 豪哥身后的四个枪手,枪上的保险张开了。 胡小海叫道:“豪哥,那个铁疙瘩,早被卖凉虾抢了去,连我们都差点丢了命。” “卖凉虾的,哪个卖凉虾的?”豪哥一脸的疑惑。 身后一个枪手在豪哥的耳边耳语几句。 豪哥的脸变得煞白,一指侯雪峰:“侯雪峰,他说的是真的?” 侯雪峰冷冷说道:“我的人,从来说一不二。” 豪哥突然哈哈大笑:“侯雪峰,既然如此,咱们就先把马六的账算了再说。”说着,身体向后一缩,四个黑衣人挺身上前,枪口分别指向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 五个小姐吓得一阵尖叫,却是一动不敢动。 “慢着,”侯雪峰一指寇思文,说道:“这个年青人,不是我的弟兄,跟这件事没有关系,请豪哥让他走人,这五个小姐,也请豪哥让她们出去。咱们之间的事,老子奉陪到底!” 乔乔靠在侯雪峰的身边,狠狠地说道:“我不走!” 寇思文一直坐在沙发里没动窝,摇摇晃晃,挣扎着站了起来,对侯雪峰一笑:“峰哥,在一起喝了一晚上的酒,怎么不是峰哥的弟兄呢?” 侯雪峰一把推开了乔乔,骂道:“寇思文,乔乔,你们他妈的都滚出去。” 侯雪峰话音未落,却见寇思文嘴巴一张,哇的一声,狂吐起来,黏黏的胃容物带着刺鼻的酸气喷涌而出,四个枪手慌忙闪避。寇思文脚下一滑,身体一个踉跄,直直地冲着那四名枪手栽了过去,身体刚好挡住了枪口。 聪明人,是不会让机会白白溜掉的。 侯雪峰的身体腾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来,祝不周和胡小海同时发难。 寇思文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在寇思文到地的一瞬间,三个人越过了寇思文的身体。 四个枪手手里的枪,两支到了侯雪峰手里,两支到了祝不周手里。而豪哥的脖子上,多了一把攥在胡小海手里的匕首。 特种战士侯雪峰,不是吃素的。 五个小姐如泥塑一般,脸色苍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别,别动,别动。”豪哥偏着脖子叫道。 四名没有枪的枪手成了木头人。 “豪哥,冤有头,债有主,我杀了你们四个人,只有马六不是我杀的,我今天不杀你,算是两边相抵了。从今往后,大路朝天各走一方,你要的矿石,老子不感兴趣,别来找我。”侯雪峰沉声说道。 “对,对,两边相抵,两边相抵。”豪哥应承不迭。 “今天的事……” “明白,明白。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没有发生过。” 侯雪峰使了个眼色,胡小海撤了匕首。 豪哥带着四个手下,抱头鼠窜而去。 寇思文扒在地板上,呼呼大睡。 侯雪峰叹了口气,说道:“寇老弟今天是走不了了,帮忙把寇老弟扶到后面房间去。” 几个人七手八脚把寇思文架到了房间里,放在一张大床上。房间里亮着红色的壁灯,一面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裸女相片,性感的躯体在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极为*靡。 侯雪峰摆了摆手,匡路、祝不周、胡小海退了出去。 侯雪峰凑到寇思文的耳边,说道:“兄弟,那四个枪手要是扣动扳机,兄弟你现在身上就是四个窟窿。我这条命被你救了两次,今后要用得着我,尽管说。” 寇思文的眼睛没有睁开,眼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没醉。你的身手,我和祝不周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你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放心,我侯雪峰绝不透露半点风声。” 侯雪峰退出了房间,匡路、祝不周、胡小海还守在门外。因为侯雪峰交待琳娜和乔乔陪寇思文,两个小姐也站在门外,不敢走远。 侯雪峰说道:“寇老弟喝得太多了,今天就在这里休息。”侯雪峰从口袋里摸出两千块钱,递到琳娜手里:“老子把寇老弟就交给你们两个了,给我伺候好了,要是寇老弟有一星不满意,别怪老子不认人。” “峰哥放心。”琳娜答应。 “峰哥。我……。”乔乔看着侯雪峰说着,脸色苍白。 “就你他妈的啰嗦。”侯雪峰骂道:“老子的话不说二遍,你和琳娜今天晚上是寇老弟的,听不懂?” 侯雪峰一招手,带着匡路、祝不周、胡小海离去。 乔乔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侯雪峰的背影,咬着牙,一动不动。 琳娜拉了拉乔乔的手,轻声说道:“乔乔,进去吧。” 乔乔点点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 第063章 童子身 寇思文躺在大床上,头痛。 对于寇思文,这点啤酒不算什么。 但是,他仍然感到头痛。父亲的来信,雅丹的阴影,矿石、传说中麻粟山上的军队,袍哥会的枪口,过去的未来的战争,在他的脑海中,交替上演。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密集的枪炮声,在月光照耀下的山梁上,炮火准备、成群的坦克、交叉火力、喷着火舌的机枪、狂奔的士兵,以及,火光之中,一个舞动着的孤独的精灵。 耳边响起了流水声,水声冲刷走了战火。寇思文防护又看见了哗一条草原上的河流,流淌在五彩斑斓的野花丛中,令人陶醉。寇思文的眼前,仿佛出现了蓝天白云、雪山、草原、苍鹰和成群的牛羊。 幽幽的笛音,在雪山和草原之间吟唱,地平线上,有一个踯躅的背影,笛音如水,福音如潮。 流水声停了,笛音戛然而止。 寇思文睁开了眼睛。 浴室的门开了,水汽缭绕之中,站着两个酮体。 乔乔穿着一件丝质睡袍。琳娜却是一丝不挂,光洁的肌肤在暧昧的灯光下,闪着红光,凹凸不平柔弱如水的身躯,像是专门捕获男人的陷阱。 两个小姐上了床,琳娜斜靠在寇思文的身边,软绵绵的胸脯贴在他的肋边,寇思文的上衣被解开了,琳娜性感的嘴唇轻轻咬着寇思文的耳朵。乔乔则是侧身躺在一边,毫无动静。 寇思文觉得口渴。 “洗个澡吧。”琳娜的声音如梦寐一般,热热的气息吹进寇思文的耳孔。 “嗯。”寇思文觉得自己在呻吟。 “来,我们扶你。”琳娜说着,玉雕一般的胳膊伸到寇思文的枕下,*撩在寇思文的脸上。乔乔轻叹一声,手扶到了寇思文的腰间。 寇思文的手接触到了两个凉凉的、滑滑的肉体,身体中腾起一股火苗,直冲脑海,一时间意乱情迷。 然而,那一股火苗被遭遇到了一盆冷水。 他的手触摸到了自己的腰间。 那里有一个口袋,口袋里,藏着一只咖啡色的铁盒。 寇思文腾地坐了起来,琳娜和乔乔*而柔软的身躯被摔在了两边,在雪白的床单上,微微扭动着,*靡而诱人。 寇思文摸出了铁盒,在灯光下,铁盒的色质冰冷,发出阵阵寒光。 寒光驱散了房间中红色灯光营造的*靡气氛,让寇思文一阵寒颤。 寇思文打开铁盒,拿出一只黄金叶烟,叼在嘴上,眼前火光一闪,琳娜坐在他的身边,打燃了打火机,递到寇思文的嘴边。两只丰满的*大大方方地呈现在寇思文的眼前。 寇思文转过了头,避开了那诱人的躯体。 他的眼前,出现了罗苏苏圆圆的脸膛,那不是调皮的笑脸,而是一张鄙夷的脸。 寇思文低声说道:“你穿上衣服。” 琳娜变成了洁白的玉雕,呆呆地看着寇思文,脸色煞白。 “我们,我们做的不好吗?”琳娜小心地问道。 寇思文低着头,说道:“不,不是,你们很好,真的。” “峰哥,他说,他说……。”琳娜想起侯雪峰的交待,心中害怕。侯雪峰下手极狠,从来就是说到做到,要是今天出了什么差错,侯雪峰只要跟酒廊老板说一句,两个小姐只怕活着出不了这地下酒廊。 “没事,峰哥那里,我会去解释的。”寇思文起身下了床,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 “不,不要。”琳娜有些急了,眼眶里快要掉下泪来:“峰哥已经给了钱了,寇哥,求你,别走,要是峰哥知道你走了,我们,我们……。” 乔乔也跳下了床,挡在寇思文面前,颤声说道:“寇先生,是我做的不好,不关琳娜的事,求你别走,我……。”乔乔以为寇思文拂袖而去,是因为自己的冷淡。两手在腰间一扯,脱掉了睡袍,把洁白的裸体呈现在寇思文面前。 寇思文急忙把脸扭到一边,避开了乔乔,说道:“我不走,你们赶快穿上衣服,今天的事,峰哥不会知道的。”在床沿坐了下来。 寇思文也不想马上离开,他不想暴露自己的“酩酊大醉”。 两个小姐这才放下心来,急急忙忙穿上了睡袍,遮掩了诱人的酮体,呆呆地看着寇思文。 寇思文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喝了那么多酒,头痛,睡觉。”一头栽倒在大床上。 两个小姐不知所措地站在床边。 寇思文躺平了身子,看着她们,心中叹息。两个女孩,不论是相貌还是身材,都算得上绝色,可惜沦落到这种地步。当下笑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上床睡呀。我警告你们,不要打我童子身的主意,要是我失了身,我就告诉峰哥,叫他好好教训教训你们。你们不要乱动,我的定力好不到哪里去,一旦失身,责任全在你们。” 两个小姐破涕为笑,争先恐后上了床,一左一右躺在寇思文身边,却是一动不敢动,生怕惹得寇思文失身。 一会儿,两个小姐发出轻柔的鼻息。 而寇思文声息全无。 他的双眼紧闭,两臂合在胸前,左手按在右手手腕的脉搏上。 他的身体里,呼吸与脉搏的共振形成滔天的巨浪,从他的小腹,向全身激涌扩散,他的胸膛发出如雷的轰鸣,无声无息的风从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如溪水一般,静静流淌,血液在沸腾,肌肤却在冷却。 这是龟息法,在中央帝国,懂得龟息的,原本有三个人,现在,只剩寇思文一人了。 十分钟后,寇思文睁开了眼睛,两道精光,直射天花板上。 琳娜觉得眼前好像划过一道闪电,猛地睁开了眼睛,房间里,却依旧是暧昧的暗红色的灯光。 乔乔发出均匀的鼻息,睡态迷人。 琳娜不敢动,转了转眼珠。身边的这个男人,那么年青,脸上还带着稚气。可是,这个男人,却让琳娜感觉到了久违的安稳和宁静。那安稳和宁静,只有当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在父亲的怀抱里才有过。 乔乔睡着了,琳娜知道,这也是乔乔进入这地下酒廊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 寇思文身子一动,坐了起来。琳娜慌忙闭上了眼睛,心头紧张,莫非,这个男人又要离开。 床头的电视机响了,琳娜放下心来。 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半靠在床头,结实的大腿,贴在她的胸口。琳娜觉得踏实。 电视屏幕在闪动,男人把电视的声音调到了最小,那是个细心的男人,琳娜有点心醉,又有点失落。 那个男人不属于她,甚至,不愿意碰她。 那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呀?琳娜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他的样子了。 可是,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他会突然离去。这个夜晚太宁静、太安稳了,琳娜实在不愿意破坏这样的夜晚。 琳娜闭着眼睛,苦苦思索,可是,满脑子都是酒杯,那个男人的脸庞,好像隐藏在层层密密的酒杯中。 琳娜急了,她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一个尖尖的下巴,浅浅的胡须,上面是红润嘴唇,一对鼻孔,鼻孔上面,是两只小眼睛和一对浓浓的眉毛。那一双小眼睛,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电视屏幕上,播放着新闻,是早些时候播过的,帝国皇帝和皇妃会见摩尼国国务卿和夫人。 琳娜心中暗暗叹息,他不帅,一点都不帅! 他丑,丑得可爱! 可爱!琳娜的心中,发出嘶声裂肺的呼喊:“可爱!” “不睡觉,看我干什么?”那嘴唇动了起来琳娜吓得闭上了眼睛。 随即,琳娜的眼睛又睁开了。 她觉得,那男人的声音一点都不可怕。 琳娜的眼睛勇敢地应上了那男人的眼睛:“电视吵得人睡不着。” “哦,最小声了,要不,我关了。”寇思文说道。 “不用。” “那……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琳娜撅着嘴说道。 寇思文笑道:“怎么,要打我童子身的主意?我警告你……。” “呸。就你那模样……。”琳娜说不下去了,那模样,真的太可爱了!“我也想看看电视。”琳娜坐了起来,靠在寇思文的臂膀上。 琳娜的睡袍下面,并没有内衣。 寇思文的眼睛又回到了电视屏幕上,他的手,没有顺势搂住琳娜的腰,手里还握着那只咖啡色的铁盒。 琳娜有些嫉妒那只铁盒了。 “想抽烟吗?我帮你点。”琳娜说道。 “不,不用。”寇思文目不转睛。 电视上在重播新闻,帝国皇帝和皇妃正在与荣格、夏洛特亲切交谈。 “皇妃很漂亮,是吗?”琳娜问道。 “你说呢?” “情人眼里出西施!” 寇思文一惊,这话,徐士良也说过! 第064章 学生与老师(1) “说真的,皇妃的确很漂亮,不是很漂亮,是太漂亮了。我们这里的姐妹们,没有不服气的。”琳娜一脸的羡慕:“不过,你看皇妃的眼神,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色狼的眼神。”寇思文打着哈哈说道。 “你说对了一半。别的男人是色狼的眼神,你的不是。” “那我是什么眼神?” “有点像……。”琳娜想了想,凑到寇思文的耳边,低声说道:“情人。” 寇思文惊得一阵哆嗦,瞪着琳娜,压低声音说道:“你是要我的命吗?” 在中央帝国,对皇妃意*的男人大有人在。可是,要意*只能埋在心里,要是说出口来,就是大不敬,后果异常严重。 “嘻嘻。”琳娜说道:“紧张什么,我就是凭着女人的直觉乱说的,没人会把它当证词。不过,女人的直觉,有的时候很准哟。” 寇思文摇摇头,叉开了话题:“你和乔乔多大?” “我二十三,乔乔二十四,你呢?” “二十一。” “你该叫我姐姐。”琳娜说着,心中感慨,这个二十一岁的大男孩,却能给女人安全感。 “哦,姐姐。” 琳娜顿时不知所措,那句话她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个寇思文还真的叫上了。 “嗯,嗯。”琳娜慌忙答应,鼻子一酸,眼角有些湿润。 “琳娜姐,乔乔好像很喜欢峰哥。”寇思文说道。 琳娜轻叹一声,小声说道:“峰哥救过乔乔的命,有一次,乔乔陪客人喝酒,喝得太多了,可那客人还要*着乔乔喝,乔乔已经吐了三次,实在不行了,那客人就告到老板那里,老板就了几个人,要把一扎酒硬灌乔乔,再灌下去,乔乔就没命了。是峰哥过来把那一扎酒接过去喝了,而且,还出钱把乔乔送到医院打点滴。” “峰哥是个好人呀。” “嗯,后来,乔乔心里就有了峰哥。可峰哥根本就没把她当回事,每次来这里,都不理乔乔。今天,乔乔好不容易盼到了峰哥,可峰哥一转手就把她送给了你。唉!我们这种女人,心里本就不该有人,有了人,就太苦了。”琳娜说着,心中一惊,莫非自己,也像乔乔一样心里有了人? “我听说,峰哥是个退伍军人,按照帝国的《退伍军人安置管理条例》,国家会给退伍军人安排一个非常好的工作,他怎么会去干走私?” “这……。”琳娜欲言又止。 “琳娜姐,为难就算了。”寇思文说道。在道上混,该说的说,不该说的打死也不能说,说错了话,弄不好就要搭上性命。 琳娜侧脸看了看熟睡的乔乔,把嘴巴凑到寇思文的耳边,说道:“峰哥得罪了一个人。” “谁?” “岳一舟。” 寇思文大吃一惊,他本来以为,琳娜要说徐士良,可没想到,琳娜说的是岳一舟。 “峰哥怎么会得罪他,他是副市长呀?”寇思文问道,他想起了罗苏苏的话。 琳娜怕吵醒了乔乔,身体始终贴在寇思文的怀里,寇思文的胳膊不知不觉搂住了她的腰。琳娜有些眩晕,喃喃说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寇思文点点头,松开了琳娜:“琳娜姐,睡吧。” 琳娜脸一红,点点头,躺了下去。 寇思文依旧坐着。 “你不困?” “不困。我把电视关了,你好好睡。” “思文,你认我这个姐姐?”琳娜问道。 “叫都叫了,当然认。”寇思文说道。 琳娜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烟柳街325号,地下酒廊以东的第十个门牌,也是一扇紧闭的铁门。 那是一栋红砖二层小楼,主人是丝纺厂厂长段红梅。 就在寇思文跟着侯雪峰进入303号地下室的时候,四朵金花也进入了325号的地下室。 地下室是一个面积六十平米的圆形小厅,北面一个小讲台,讲台之下,摆着四张课桌,课桌边坐着四朵金花,课桌上,堆放着笔墨书籍。 段红梅穿着一身黑色的小圆领西装,戴着一副黑边眼镜,坐在讲台上,面向四朵金花。她的手里拿着一本油印小册子,纸张已经发黄,起了毛边,那是一本《帝国国际关系初论》,这本书,早在五年前,已经被帝国官方列为禁书,原因是,它所描述的帝国国际关系,严重偏离了当今武皇帝的大略方针。 “柳小青,中央帝国对外的基本策略是什么?”段红梅提问。 柳小青站了起来,说道:“总体策略是北守南攻。” “具体一点。” “就是说,对防御重点在北方,而对于南方诸国,采取进攻态势,当然,所谓进攻态势,是以贸易先行,辅以外交手段,而军事手段,不在帝国的考虑范围。” “目的是什么?” “打破环形包围圈。” “对于梁小青的回答,谁有补充意见?” 秦凤、江雨烟急忙低下了头,罗苏苏举起一本书,遮住了脸。 “江雨烟,你说说。”段红梅只得点名。 “小青姐的回答很全面,没有补充意见。”江雨烟起立回答。 段红梅摇摇头:“秦凤,你呢?” 秦凤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江雨烟做了个鬼脸,罗苏苏假装没看见。秦凤只得小声说道:“好像,好像……。” “不是好像!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作为帝国高层决策者,你必须说明你观点,而不能模棱两可。”段红梅厉声说道。 秦凤只得勉强说道:“除了难守北攻,对于帝国东部的扶桑,采取绥靖政策,通过扶桑,建立与摩尼的联系,借助摩尼在扶桑的军事基地,牵制苏克帝国的海上力量。” “你是说,摩尼国在扶桑的军事存在,符合中央帝国的利益?” “反正,苏克不敢随随便便欺负我们。”秦凤咬着嘴唇说道。 “还有谁要补充?”段红梅说着,目光直射罗苏苏,罗苏苏把书本举得更高了。 “罗苏苏!把你嘴里的巧克力吐掉!”段红梅喝道。 罗苏苏涨红了脸,急忙把嘴里的巧克力吐进了桌边的字纸篓。梁小青和秦凤强压着没笑出声来,江雨烟却是噗哧一声。 “严肃点,这是上课!”段红梅斥道,心中叹息。这四个丫头,让她又恨又爱。恨的是,她们对于她煞费苦心安排的课程,全无兴趣。爱的是,她们的心态,与二十年前的她,完全一样。 二十年前,她也曾经和罗苏苏一样,嘴里嚼着零食,坐在课桌边,听着讲台上那枯燥乏味的讲授。所不同的是,那个时候,整个教室里,只有她一个学生,而她的老师,从来没有喝令她吐掉嘴里的巧克力。 让一个花季少女安安静静地倾听那乏味的《帝国国际关系初论》,是一件根本做不到的事,更不要说是四个不安分的女孩。 段红梅想起了她的老师,那个老少校。那个时候,他一点也不老,一双成熟稳重的眼睛,宽宽的肩膀,厚实的胸膛,喉结下的风扣扣得一丝不苟,雄浑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让他更像是个将军,而不是一个少校。 “在国际关系格局中,帝国所处的地位极为特殊,一方面,它是一个老牌的强国,拥有庞大的人口和辽阔的地域,具有悠久的历史,其文化和军事影响力,曾经遍及世界每一个角落;另一方面,中央帝国作为一个战败国,发生了极大的衰退,一度沦为世界三流国家,其经济总量,尚不足以与一个二流经济强国相比,并经受着北方一流强国的压迫。曾经强大的过去与现实的衰落,形成鲜明的对照,极大地刺激了民族自尊心,为极端民族主义者的孳生创造了条件,在这一背景下,帝国对外策略,将受到国际竞争与国内极端民族主义的双重压力,因而,其策略,在防守与进攻间摇摆不定,导致了政策的不连续性……” 少校的话,段红梅听得很清楚,可是,又像是什么也没听见那个时候,支撑段红梅静静地坐在课桌边的,不是他说的内容,而是他的声音。 诺大一间教室,只有两个人,一个风度翩翩的男老师,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学生。也许,这是段红梅能够耐着性子听下去的唯一理由。 终于有一天,那个老少校停止了雄浑的喋喋不休,他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盯着她的脸庞:“吐掉你嘴里的巧克力。” 他的声音轻柔如风,段红梅服从了命令。 “闭上眼睛。”他发出了第二道命令。 段红梅别无选择地服从了。 第065章 学生与老师(2) 段红梅的嘴唇接触到了另一个嘴唇,嘴唇上的胡子,刮得她脸上火辣辣的。 她的胸口上多了一只强壮的大手,一股莫名的瘙痒如电流一般流过她的全身。 段红梅一阵恼怒,她睁开了眼睛。 少校已经站直了身体,依旧是风度翩翩,依旧是雄浑而磁性的声音:“帝国国际关系的基本策略是,北守南攻,但是,这个策略在极端民族主义情绪的影响下,发生了某些微妙的变化,其主要表现在,帝国与东部邻国扶桑的关系上,帝国对摩尼国在扶桑的军事基地视而不见……。” 段红梅撅着嘴,恨恨地盯着那个旁若无人的少校,少校拿起了那本油印的《帝国国际关系初论》,折断了她的目光,继续着乏味的讲述:“极端民族主义最大的特点是目光短浅,他们会因为眼前的一时痛快而忽视长远。极端民族主义者认为,摩尼国的海军与苏克海军在拉菲海的对峙,为饱尝屈辱的中央帝国出了一口气。在极端民族主义的影响下,中央帝国高层普遍认为,摩尼国在扶桑的军事存在,有效地牵制了苏克海军,因而,中央帝国不仅与摩尼建立了良好的外交关系,而且,主动免除了扶桑的大部分债务。然而,不幸的是,摆脱债务危机的扶桑,在摩尼的援助下,将在今后的二十年内,一跃而成为世界经济大国,可以预见,有了强大的经济基础和摩尼的军事支持,这个曾经是中央帝国附属国的三流国家,其综合国力,将成为本地区仅次于苏克帝国,成为中央帝国又一个潜在威胁……。” 时间过地好快,二十年过去了,正如少校的预言,扶桑已经成为一个地区强国,甚至,在不久前的班达拉危机中,也出现了扶桑的影子。他们的能源公司参与了班达拉的天然气开发。 段红梅的脸色阴晴不定,吓得罗苏苏慌忙说道:“对不起,段厂长。” 罗苏苏的话把段红梅拉回到了现实中。 昔日的学生段红梅,已经变成了手拿《帝国国际关系初论》的老师,她的身边,是四个和她当年一样如花似玉、心不在焉的学生。 而这四个学生,还不如当年的她。 当年的她拥有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少校,少校的所有语言、所有爱抚,都只给她一个人。而这四个丫头,什么也没有,她们凭什么要安安静静地坐在这乏味的课堂上? “今天就到这里,下课。”段红梅冷冷说道。 四个丫头发出一阵欢呼。 “秦凤留下,你们三个先回去。”段红梅说道。 梁小青、江雨烟、罗苏苏蹦蹦跳跳出了房间。 对这四个丫头的评判,段红梅的看法与寇思文有点不谋而合。 梁小青性格直率,甚至有些鲁莽,江雨烟是个鬼精灵,罗苏苏是个没长醒的傻丫头,单纯幼稚。只有秦凤,沉稳持重,所以,段红梅更愿意让秦凤做一些事。 “段厂长,寇思文下班后就被侯雪峰带进了烟柳街303号。”秦凤说道。 “哦,后来呢?” “后来就不知道了,我要来上课。段厂长,303号好像有点神秘,里面是干什么的?”秦凤问道。 “谁知道他们搞什么鬼。”段红梅说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秦凤答应一声,出了房间。 段红梅知道,303号是个地下红灯区,这还是侯雪峰告诉她的。 段红梅对侯雪峰的看法,和对徐士良的看法差不多,并无太多恶感,唯一让她不满的,是他的职业。 可是,侯雪峰从事走私,也是事出有因,所以,段红梅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当侯雪峰向他表露爱意的时候,段红梅一口回绝了他,这并不代表段红梅讨厌这个人,而是缘分问题。这一点,就连曾经心灰意冷的侯雪峰,后来也想明白了。所以,当侯雪峰最终成为一个体制外的人物之后,仍然与体制内的段红梅保持着较为融洽的关系。 雅丹是个小城,城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段红梅与侯雪峰在街头邂逅的机会总是有的,偶尔,段红梅会和侯雪峰坐下来喝杯茶。侯雪峰就把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一五一十交待给段红梅。段红梅就静静地听着,从不打断他。她知道,一个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也需要倾诉,需要有人聆听。 因为这个,徐士良大为不满,他不敢惹段红梅,便几次三番找侯雪峰的麻烦。徐士良是警察,侯雪峰是走私犯,两个人的职业本来就是死对头,加上这么一层关系,更是势同水火。 在徐士良与侯雪峰的较量中,段红梅严格中立,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从心底里,她不希望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出现不测。两个人都不坏,侯雪峰虽然是帝国的罪犯,可是一想起这个帝国,段红梅就暗暗摇头。 徐士良似乎也明白段红梅的心思,凭他的职位和本事,使得他在与侯雪峰的较量中,始终处于上风。有很多次,徐士良把侯雪峰*到墙角,而在最终,却放了侯雪峰一马。 事实上,徐士良掌握侯雪峰的犯罪事实,足以把侯雪峰送进大牢二十次。可是,直到现在,侯雪峰依旧逍遥法外。 二十年的纷争,在徐士良、侯雪峰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绝不让对手的日子过好了,也绝不让对方彻底栽了。 没有了对手的日子,将是无尽的空虚。 段红梅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这个侯雪峰把寇思文带进了地下酒廊,倒让她安心了不少。 自从寇思文进了丝纺厂,就成了段红梅的一块心病。而现在看来,也许,寇思文仅仅是个登徒子而已。 就算他不是个登徒子,而是像她所担心的那样,怀着某种秘密使命,他的行踪,也很容易被段红梅掌握。只要和侯雪峰喝一次茶,侯雪峰就会把寇思文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 而且,那个一心跟侯雪峰过不去的徐士良,也会搅合进去。寇思文将会搅在两个男人的纷争中,难以脱身。 第066章 夜里十点,街上行人稀少。 秦凤出了325号大门,小跑几步,追上了梁小青她们三个,轻声说道:“小青姐,今天傍晚的时候,我在镇远路大街上碰到矮脚虎了。” “他说些什么?”梁小青问道。 “他说的话很奇怪,听那语气,好像对在角狼林里救我们的人很是不屑。” “角狼林里救我们的不是钱国栋吗?” “是呀,所以我觉得奇怪呀。”秦凤说道:“钱国栋见义勇为的事迹,市里都表彰了。可是,徐士良说,可能是一个叫天风的人干的。” “天风?你们听说过这个人吗?”梁小青问道。 江雨烟、罗苏苏头摇得像拨浪鼓。 秦风说道:“听徐士良说,天风是岐山精英。” “又来了,”梁小青一脸的不屑,其她两个丫头也纷纷摇头。 岐山精英只是一个民间传说,甚至,更像是个评书段子。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民间就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有二十七个英雄好汉,个个武艺高强,隐居在市井阡陌之中。老百姓饭后茶余闲谈时,说起这二十七个好汉,那是有鼻子有眼,活灵活现,说他们个个有着经天纬地之才,深藏不露,轻易不会现身,一旦现身,便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个传说在帝国境内广泛流传,家喻户晓,所以,反而没人真把它当回事。在百姓心目中,谈岐山精英,就像说评书一样,属于娱乐活动。 偏偏矮脚虎徐士良对此深信不疑,动不动就怀疑这个那个是岐山精英。雅丹人都知道,徐士良是岐山精英的忠实粉丝,也就是那种走火入魔的粉丝,其状态,与某个小女孩暗恋某巨星的情况是一致的,经常会发生间歇性的歇斯底里。 所以,当梁小青、江雨烟、罗苏苏听到徐士良又在扯岐山精英,她们认为这个矮脚虎又犯病了。 “小青姐,这次徐士良的语气跟以往可不一样。”秦凤说道。 “怎么不一样了?”罗苏苏问道。 “以往,谁要说他犯病了,他就跟人家急,甚至要动手打人。可是这一次,我问他是不是犯病了,他却微微一笑,说什么要我们自己留点心眼。说完,就走了。” “这的确有点怪,莫非,岐山精英,天风,是真有其人?”江雨烟说道。 罗苏苏“哇”的一声,一脸的憧憬。 “苏苏,你也开始做梦了?”梁小青说道。 江雨烟笑道:“我敢打包票,苏苏是做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梦。” 罗苏苏大叫:“说什么呢,江雨烟,你自己这么想的吧,赖到人家头上。喂,你们别看着我,我听说,岐山精英不仅武艺高强,而且,个个都是酷毙了的帅哥,你们就不动心?” “小青姐,如果徐士良说的是真的,那就是说,钱国栋就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岐山精英。钱国栋的确是个酷毙了的帅哥,很符合苏苏关于岐山精英的定义哟。我看钱国栋挺不错的,就算他不是大学生,也是才貌双全呀,小青姐,我看他跟你挺般配的。”江雨烟笑嘻嘻说道。 “哼,”梁小青脖子一歪,说道:“那也要看本小姐心情,不过,他救了咱们,我们也不能老是对人家冷冰冰的。雨烟,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我?小青姐动心了,我做小妹的哪里敢跟姐姐抢呀。嘻嘻。”江雨烟诡笑着说道:“不过呀,根据我的经验,凤姐姐是心里想抢不敢抢,苏苏是心里想抢也敢抢,所以呀,小青姐,你可要提防苏苏哟。” 秦风和罗苏苏叫着冲到江雨烟身边,江雨烟招架着躲闪。 梁小青急忙说道:“你们几个别疯了,那只是个传说,你们是不是和矮脚虎一样走火入魔了。” 四朵金花大笑。 不远处响起吱扭扭的开门声。四朵金花抬头一看,是303号的铁门开了。 里面走出五个人,其中一个身形肥胖,被四个体格健壮的家伙簇拥着,走四朵金花前面,停了下来。 “咦,四个丫头够靓的,陪大爷喝杯酒,怎么样?”胖子狞笑着说道。这五个人正是刚刚在侯雪峰手下铩羽而归的豪哥一伙。 “让开!”梁小青冷冷说道。 “有点刺,够意思。”胖子不仅没让开,反而向前凑了两步,混浊的酒气直扑梁小青的脸。 303号的门又开了,走出四个男人。 四个男人走到那胖子身后,为首一人正是侯雪峰。 “豪哥,在里面还没玩够吗?”侯雪峰沉声说道。 豪哥悻悻说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峰哥,先走一步。”豪哥拱拱手,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侯雪峰扫了四朵金花一眼,转身要走。 和段红梅一样,四朵金花明知侯雪峰是体制外的人,却对他没有什么恶感,又见侯雪峰来解了围,更加没有敌意。 “喂,侯雪峰,你们在那里面干什么?”江雨烟问道。 侯雪峰打了个呼哨,冲着江雨烟做了个鬼脸:“少儿不宜。” 梁小青马上明白过来,拉拉江雨烟,转身就走。 “什么少儿不宜,我们都是成人了。”罗苏苏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服。 侯雪峰大笑:“罗苏苏,要不,我带你进去看看?” 罗苏苏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秦凤慌忙拉着罗苏苏的手,跟着梁小青就走,罗苏苏身不由己,边走边叫:“看看又有什么嘛……。” 四个丫头出了烟柳街,上了镇远路,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梁小青松了口气,叫道:“罗苏苏,你这个傻丫头,那里面是卖笑的,你去看呀。” 罗苏苏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江雨烟在一旁起哄:“人家苏苏有这个雅兴,长长见识也好,要不,我马上回去把侯雪峰叫住。” 罗苏苏满脸通红,脸上挂不住了,泪珠在眼眶里转。 秦凤急忙说道:“你们两个也是,苏苏年纪小,别这么说,苏苏,小青姐和雨烟是跟你开玩笑的。” 梁小青也觉话说重了,慌忙说道:“苏苏,别哭了,我是怕你不懂事,让人骗了。” “就是,就是,”江雨烟也说道:“那侯雪峰的样子吓人的很,我哪里敢去找他。我包里有奶糖,要不要?” 罗苏苏这才破涕为笑,接过江雨烟的奶糖,塞进嘴里,说道:“咦,不对呀,303是那种地方呀,可是,傍晚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寇思文也进去了。” “你看清楚了?”梁小青问道。 “也不是太清楚,我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又离得远,看着像是侯雪峰带着寇思文,哦,凤姐姐,我看见你在前面,你看清了没有?”罗苏苏答道。 秦凤本来不想把这事说出去,跟踪寇思文的事,是段厂长交待给她的,要她不要告诉任何人,可事已至此,只得说道:“我也是碰上的,好像是他。” 梁小青气得脸色发青,怒道:“原来寇思文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流氓!” “也不一定吧,”罗苏苏小声说道:“万一他进去是别的什么事呢?” “你可真是个二百五。”江雨烟不耐烦起来:“小青姐,我们再想个法子,好好整治整治这个色狼!” 梁小青狠狠地点点头:“雨烟,你有什么好主意?” 江雨烟想了想,一招手,四朵金花的头凑在了一起。 江雨烟嘀嘀咕咕,三朵金花纷纷点头。 第067章 徐世良的逻辑(1) 第二天早上七点,乔乔还在酣睡,琳娜把寇思文送到电梯旁。 在宽大的睡袍中,琳娜的身躯显得弱不禁风。 琳娜只能把寇思文送到电梯口。和所有坠入火坑的女子一样,她是供人玩乐的工具,更是一个囚犯。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蓝天白云了。可是,琳娜觉得自己,就在昨天晚上见到了久违的天空。可是,这片天空马上就要消失。 外面应该是旭日东升,而在这地下室里,却是日落西山。 “欢迎……。”琳娜本来想说“下次来玩”,这是职业用语。可是,她说不出口。 寇思文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欢迎你和乔乔出去玩。” 琳娜知道,寇思文不会再来了。 “谢谢,我,不能出去。”琳娜感到绝望。 “不见得。”寇思文淡淡说了一句,进了电梯,电梯关了。留下了一面镜子,上面,映着琳娜一张绝望的脸。 凡是进入这个地下酒廊的小姐,永无出头之日。除非,人老珠黄。 寇思文出了烟柳街303号的铁门,随着哐当一声的关门声,身旁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还没吃早饭吧?” 徐士良穿着一件灰色风衣,靠在门边的砖墙上,两手揣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徐探长。”寇思文有点难为情。303号是个什么地方,相信徐士良一清二楚。 “老弟,难为情是件好事。”徐士良说道:“不过,你没有必要为春宵一刻难为情,你应该为我在这里守候了一个通宵而难为情。” “徐探长,你守了一个通宵?”寇思文惊道。 “也算吧,侯雪峰他们一走,我就在这里候着,真他娘的,老子倒像个与姑娘约会的傻瓜。要是他们知道我是在等你,不笑掉大牙才怪。” “这是为什么?”寇思文问道。 徐士良站直了身体,说道:“先把早饭吃了。老子肚子要饿出鸟来了。你小子应该也差不多,快活是要付出代价的!” 寇思文苦笑,跟着徐士良到了一个小茶铺,找个安静的座位坐下,点了早点和早茶。一会儿,伙计端上两碗稀饭,两笼包子,两碟咸菜。两个人狼吞虎咽,吃了个精光。伙计又上上两杯绿茶。 徐士良喝一口茶,说道:“寇老弟,身手不错呀。” 寇思文面带微笑:“徐探长,这段时间做水暖工,倒也学了点管道维护修理手艺,徐探长家里要是管道有什么问题,跟我说一声。” 徐士良盯着寇思文的眼睛,看了半晌,说道:“你小子编瞎话的本事不错,脸不变色心不跳,眼睛都不眨一下。” “徐探长过奖。” “你小子喝得酩酊大醉,还把袍哥会的人缴了械,不简单。”徐士良冷笑着说道。 “徐探长怎么知道?”寇思文一脸的惊异:“昨晚的事真够凶险,我喝醉了,竟然对着枪口栽了过去,要不是峰哥他们身手了得,我只怕活着出不来了。” “喂,寇思文,你当真把我当傻瓜?”徐士良温怒:“你那一跟头摔的,实在是恰到好处呀。” “徐探长过奖,过奖,喝多了,坐着还行,一站起来就要倒,够狼狈的,徐探长,豪哥他们都跟你说了?” 徐士良拉下脸来,说道:“要说,对付豪哥那几个笨蛋,那也不算什么本事,我也行。可是,在角狼林,一个对付十个,速度之快,出手之准,对手甚至连你的面目都没看清楚。我徐士良自忖,十个我也做不到。徐士良口服心服,寇老弟,请受我徐士良一拜。”徐士良说着,站了起来,对着寇思文深鞠一躬,态度诚恳。 寇思文慌忙站起身来,对着徐士良也是一躬:“徐探长,你这是干什么?角狼林里见义勇为的好人是钱国栋,我是临阵脱逃,徐探长,你就别寒碜我了,需要思文做什么,您只管说,只要思文办得到,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徐士良鞠完躬,重新坐下,一招手,指了指椅子,寇思文只得坐下。 “寇先生深藏不露,看来是不愿意承认了,我只有好好替你分析分析,寇老弟,你看我分析得对不对。” 寇思文张嘴要解释,徐士良一摆手:“你什么都不要说,给我老老实实听着!” 寇思文只好苦笑着点点头。 徐士良点了一支烟,说道:“雅丹是个小城,从来就没见过大学生,今年,倒好,一来就是两个。你和钱国栋,两个人一到,雅丹就不太平了。先是角狼林里的劫案,再是西林街的凶杀案。” “凶杀案!”寇思文惊叫。 “不要插嘴!”徐士良说道:“马六和他的四个手下,死在西林街一个破庙中,这八成是侯雪峰他们干的。马六是个烂人,死了就死了,我才懒得管。” 寇思文暗暗心惊,这个徐士良果然精明,看来,很多事瞒不过他。 徐士良继续说道:“我关心的是角狼林。雅丹仅有的两个大学生,在漆黑的夜晚,不约而同到了那阴森可怕的角狼林。一个做为当事人的大学生,抱头鼠窜,而另一个全无关系的大学生,挺身而出,成了英雄。而那位抱头鼠窜的大学生,对见义勇为的大学生敬仰地好像过了头,对自己的懦弱行为又好像坦然地过了头。换了别人,一个大男人当了缩头乌龟,总还应该有那么点不好意思,总要给自己找点借口。你倒好,到处坦承自己的怯懦行为,毫不掩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徐探长,诚实有错吗?”寇思文不满地说道。 徐士良大笑:“你在跟我谈诚实,你诚实吗?”徐士良嘲讽地看着寇思文:“首先,我们来看看你头上的伤。据你自己说,你遭到了两个人的前后夹击,凶手用的是木棍,这点,从你头上的伤口上看,倒也吻合。只是,我很不明白,对手并不是什么高手,出手居然准得出奇?” “准?什么准?” “击打点准,力道也准!” “什么意思?” “击打点在你的上丘脑上,那个地方受到击打,可以造成暂时昏迷,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只要着力点准确,往重里下手就行。那两个打手黑灯瞎火的,一锤定音,利害呀。这还不是最利害的,最利害的是力道的拿捏。也就是说,既要把人的头打爆,又不能把人打昏,这实在太难了。” “我的确被他们打昏了。” “不,你没有被打昏,你非常清醒。我验过你的伤口,伤口的深浅和范围上看,所受的击打力度,根本不可能让你人事不省!在角狼林,你从头到尾都是醒着的!” “徐探长,你真是神人,说来惭愧,当时我的确没晕倒,”寇思文一脸的不安:“我是装的,当时我实在太害怕了,又不是他们的对手,只好装死。徐探长,这事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要不然,我可真的抬不起头了。” “很好,有进步,总算有所承认。”徐士良笑道:“不过,这就更奇怪了。两个打手的目的是杀人灭口,必然是用尽全力,在击打点如此精确的情况下,居然没把你打晕?” “棍子在他们手里,我怎么知道?” 徐士良冷笑:“你不知道?那我告诉你,那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们把你打晕!” “徐探长,何出此言?”寇思文慌忙问道。 “刚才我就说了,那是两个笨蛋,击打点和力道怎么可能掌握得那么准?那是因为,击打点和力道,是你自己凑上去的!” “此话怎讲?” 第068章 徐世良的逻辑(2) “你心里很清楚,把自己的下丘脑往棍子上凑,再把力道化解到你所需要的力度,这很难,甚至是不可思议。但是,对于一个接受了十几年严格到了残酷的搏击训练的人而言,是能够做到的。寇思文,事起仓促,你能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做出判断并做出正确的反应,说实在的,我做不到,侯雪峰更做不到,这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 “徐探长,我要有那功夫,还装什么死,直接把那两个家伙干掉就完了。” “对,说的很对,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徐探长诡秘地一笑:“那两个家伙交待说,他们就是想要你的命,所以下手极重,当你倒地的时候,他们的确认为你已经死了。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当他们转身准备回到角狼林享艳福的时候,倒地的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腾空而起,准确地攻击了他们的颈动脉。攻击速度极快,他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当然,他们也没来得及看见你那一身惊人的功夫和你的容颜。否则,他们一定会认为自己见了鬼。” “徐探长,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先挨一闷棍?” “问的好!寇思文,原因很简单,你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功夫!你要潜伏,就必须低调,而不是做一个英雄救美的大英雄。所以,当你回到角狼林英雄救美的时候,你首先做的,不是攻击袍哥,而是先将四朵金花击晕。寇思文,不要插嘴,那四朵金花,浑身上下没有任何被击打的痕迹,警察局的调差结果,是受到惊吓而晕倒,你做的非常好,你攻击了她们的乳中穴,那个地方,没有哪个医生会去检查,连她们自己也想不到。就算猜到了,四个女孩子也不好意思说。这是一种古老的点穴术,在当今,懂得这种功夫的人,实在是太稀少了,不要说懂,大部分人根本就没听说过。不过,本人恰恰是这极少数人中的一员,又恰恰听见那几个女孩抱怨胸口痛。嘿嘿,寇思文,点人家女孩子的乳中穴,那手感不错吧?” 乳中穴就在乳头上。 还没等寇思文回话,徐士良继续说道:“四个女孩子一倒地,袍哥会那八个笨蛋要想拦住你这样一个高手,那简直就是螳臂当车,所以,后面的事,我就不用多说了。寇老弟做的干净利索,然后,从容回到角狼林外,躺在那两个笨蛋身边,这一次,寇老弟才是真正的装死。” 寇思文点了一支烟,看着徐士良,缓缓说道:“徐探长,如果我是那么一个高手,正是一个好机会在四个美女面前显摆显摆,搞得好,弄个红袖添香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可能,何必藏着掖着,把这么好一个机会让给了钱国栋?” “你必须藏着掖着。”徐士良说道:“因为,你不是别人,你是在枫山侥幸躲过了追杀的反叛者,刺杀淑妃的凶手,唯一一名加入羿妃叛乱集团的岐山精英,天风!” “哈哈哈哈,”寇思文笑道:“何以见得?” “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做出如此缜密的计划并付诸实施,只有传说中的岐山精英!虽然,帝国当局始终矢口否认有这个精英团体的存在,可是,民间传言不会是空穴来风。我徐士良得见岐山精英之一员,三生有幸啊。不过,天风先生也不要太过自信,据我所知,你是岐山二十七精英中,能力最差的,如果帝国当局知道了你的行踪,随便派一个你的师兄弟来,你就只能束手就擒。” “徐探长,”寇思文笑道:“你为什么怀疑我是岐山精英,而不怀疑钱国栋?他已经承认了他是见义勇为者,这符合逻辑呀。。” “我当然怀疑过,不过,有的时候,刑事侦查靠的不是逻辑,而是直觉。我绝对不相信钱国栋那个绣花枕头有那本事!而你,寇思文先生,在八个小时之前,你已经证实了自己的能力。” 寇思文笑道:“什么意思?” “八个小时前,豪哥从烟柳街303号铩羽而归,我问过了,你那一个跟头摔的,实在是恰到好处啊。我想,那侯雪峰也不是饭桶,应该也和我一样,对寇老弟的身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豪哥的人是你安排的?” “算是吧。”徐士良笑道:“在这之前,我能肯定那位见义勇为的好市民是天风,但我不能肯定天风是寇思文还是钱国栋。刚好,豪哥要找侯雪峰的晦气,我就给他指了条路。” “你勾结黑社会?” “勾结?别说的那么难听,不过呢,自古警匪一家,”徐士良大刺刺地说道:“不跟这帮家伙建立点联系,我徐士良不就成了瞎子。实话告诉你,在雅丹,岂止是警匪一家,连钱市长和匪也脱不了干系。” “当真?”寇思文出了一身冷汗。 徐世良发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打住:“别扯远了,还是说你的事。豪哥在303号铩羽而归,终于将天风与寇思文先生之间的障碍沟通了,嘿嘿,天风老弟,幸会幸会。” 寇思文的脸色猛地一沉,说道:“徐探长,你就不怕天风杀人灭口?” 徐士良仰天大笑:“怕,我为什么要怕,天风要灭口,首先要灭的,应该是那十个袍哥,然后是四朵金花,然后是侯雪峰,最后才是我,他们都好好活着,我凭什么就该死。” 寇思文大笑,站起来说道:“徐探长,你的故事有逻辑有情节,引人入胜,很有意思,不过我要去上班了,丝纺厂是打卡,迟到了要被扣工资的。下次有机会您在接着讲。” 徐士良摇摇头:“寇老弟,你如此有恃无恐,是不是因为我没有证据啊?你要知道,在帝国现行制度下,秘密警察办案子,是可以没有证据的。” “徐探长,你是一个好警察,但你不是秘密警察。”寇思文笑道:“我真的要去上班了,上次在角狼林里,四朵金花对我恨之入骨,如果再有什么把柄抓在她们手里,我这饭碗就砸了。徐探长,我只是一个落魄大学生,没能让家里光宗耀祖,已经很惭愧了,要是再丢了饭碗,我怎么回去见爹娘呢?” 寇思文匆匆出了小茶铺,留下了目瞪口呆的徐士良。 寇思文的镇定自若,让原本胜券在握的徐士良,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毕竟,那个所谓的岐山精英天风,仅仅是个传说中的人物,而帝国当局早已宣布,刺杀淑妃的刺客,已经死在了枫山。 寇思文说的很对,徐士良不是秘密警察,更不是武户,他充其量只是个三级探长,而且,还是个落魄的探长。他的判断,很难被当局采信,更不要说,他的判断,纯粹是建立在猜测上,毫无证据,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角狼林事件早已定论,徐士良现在要翻案,上面只会认为他是个疯子。 一心想建功立业的徐士良,对自己的地位不由得自怨自艾起来。 第069章 领导莅临 寇思文前脚跨进丝纺厂厂区大门,军号就响了。 寇思文快走几步,突然发现情况不对。 厂长段红梅站在厂区大门口,身旁站着梁小青,以及各部门车间的负责人。两排女工分左右,沿着厂区公路两旁依次排开。宽阔的厂区公路上,只有寇思文一人走在路中央。那架势,好像寇思文成了国家元首,在检阅仪仗队。 寇思文急忙收脚,一个趔趄,差点倒地,两旁的女工发出一片哄笑。只有两个人没笑,一个是厂长段红梅,一脸的严肃,另一个就是梁小青,冷若冰霜。 安全生产科科长伍慧急急地叫道:“寇思文,你怎么才来,市里领导马上就要来视察。” 寇思文抬头一看,只见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拉起了一副大红横幅,上面是金黄色的大字:“热烈欢迎市领导莅临指导。” 丝纺厂是雅丹的税收大户,市里对丝纺厂自然很是关心,不时有深入基层的领导光临,检查指导工作。 寇思文急忙跑到路边的梧桐树下,撒腿就要往办公室跑。 “寇思文,你也留下,迎接领导。”段红梅说道。 “我?”寇思文有点晕。站在厂门迎接领导的,都是厂里中干以上的干部,再就是模样过得去的女工,站在路两旁,呈夹道欢迎之势。寇思文就是个见习技工,还是负责下水道的,哪里有资格站在这里。 “你是大学生啊。”伍慧说道。在中央帝国,大学生享受国家公务员待遇。不管从事的工作是什么,待遇是干部级的。 寇思文只得站在女工仪仗队的背后。他的前面,是秦凤和江雨烟。四朵金花是有名的美女,一般有领导光临,厂里安排的迎接队伍,肯定少不了她们。寇思文四下张望,这一次,却没有发现罗苏苏。 一会儿,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厂门口,车门开了,走出一个年青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服,皮鞋锃亮,浓眉大眼,身材挺拔,英俊潇洒,卓尔不群。女工仪仗队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来人正是市政厅办公厅主任钱国栋。钱国栋见义勇为之后,马上就从一个秘书,提升为办公厅主任。 段红梅迎上前去说道:“钱主任年轻有为,这次代表市里指导我厂的工作,我代表厂里四百多名员工,对钱主任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 女工们随即发出有节奏的欢呼声:“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声音如炒豆一般,清脆热烈。 钱国栋急忙摆手:“段厂长,客气了,客气了。我不是来指导的,我是来学习的。这排场,有点过了。” “哪里哪里。”伍慧在一旁说道:“钱主任太谦虚了,这是工人们的心意。”这话倒也说对了,女工们听说大帅哥钱国栋要光临丝纺厂,不用人做工作,争先恐后来到厂门口,一睹帅哥风采。 钱国栋向着伍慧伸出手来:“伍科长好,多谢多谢。” 两人握了手,都是笑容满面。伍慧的老公就是岳一舟,岳家和钱家的关系极为微妙。双方暗中较劲,面子上的功夫还是做足了的。 段红梅向钱国栋介绍了几位中干,也包括梁小青。这这些中干纷纷对钱国栋表示了热情洋溢的欢迎,言词之间颇多恭维。梁小青倒是一声没吭,但她那惯有的冰冷的脸融化了,竟然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 众人喧寒已毕,段红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和钱国栋并肩走在厂区公路中央。两旁的女工们欢声笑语,钱国栋举手致意,姿态沉稳大方,风度翩翩,比起寇思文刚才的狼狈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钱国栋走到秦凤和江雨烟面前,停下了脚步,伸出手来。 女工人群中又是一阵低低的叹息,看来,帅哥领导要和秦凤、江雨烟单独交流了。江雨烟急忙也伸出手。 钱国栋的手却没有握住江雨烟的手,而是越过了江雨烟,伸到了他的背后:“思文,你也在这里呀!” 寇思文急忙伸出手来,和钱国栋握在了一起:“钱主任好。”雅丹城仅有的两位大学生站在了一起,寇思文的个头只到钱国栋的耳根,对比异常鲜明。女工们又是一阵叹息。丝纺厂的大学生寇思文,自从角狼林事件之后,在女工们的心目中是一落千丈,如今,又与市政厅的大学生钱国栋如此对照,从形象和精神上,寇思文与钱国栋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叫什么钱主任,老同学了,就叫国栋。”钱国栋说道:“思文,有空到我那里坐坐。” “好,好。”寇思文含混应答,两人松开了手。 钱国栋在中干们的簇拥下向厂办公楼走去。厂门口,意犹未尽的女工们还在伸着脖子,望着钱国栋的背影叽叽喳喳不休。 江雨烟回头狠狠瞪了寇思文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上班!”一向精明的江雨烟这个时候也犯了糊涂,她下意识地认为,要不是这个寇思文,钱国栋的手就该握着她的手了。 寇思文答应一声,一路小跑而去,急匆匆跨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手摸到了那台台式电脑上。 机身有热度。 寇思文心头一惊,急忙打开了电脑,从后台进入了监控程序。 有人入侵了他的电脑! 入侵的痕迹非常明显,入侵者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必要的清理。 任何人打开寇思文的电脑,看到的,都是帝国法律规定的合法办公软件。 但是,这台电脑里,至少有十种帝国禁止的非法程序。包括网络系统,它们隐藏在二十一款合法应用程序中,运行时,从每个程序的中抽取两到四个程序片段。就如同蛋白质的核糖核酸,进行组合搭配,变成不同的软件。而寇思文的网络连线,是通过一个小小芯片来建立无线网络,这个芯片,就藏在他的烟盒里。 寇思文不担心有人会发现电脑中秘密,在整个雅丹,不会有人有那本事其。他担心的是,有人盯上了他。 寇思文的电脑系统有着惊人的功能,这使得他能够获取海量信息而不为人知。 但是,拥有如此海量信息的寇思文,却是孤独的。 快速便捷的联络方式,对于寇思文,没有任何意义。他找不到他想找的人,包括林雅轩,也包括许许多多杳无音信的人。 他们从寇思文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无论是现实还是虚拟世界,都没有了他们的踪影。 寇思文感到一阵发自内心的刺痛。 他是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上,他不感到害怕,但是,他感到冷,刺骨的寒冷。 他掏出了口袋里的铁盒,诺大的世界,只有那咖啡色的铁盒上有一丝暖意。 寇思文打开铁盒,摸出一支烟,刁在嘴上,却没点燃。他的指缝里,魔术般地多了一块芯片。 寇思文扫视了一眼四周,四周静悄悄的,伍慧在接待钱国栋,其他的员工还在场门口没有回来。 芯片被插进了外接u盘,插进usb接口。显示屏右上角上,显出一面红旗,红旗正中央,是一个金黄色的龙头。 那是帝国百年前的国旗——龙旗! 第070章 伍慧的关心 龙旗一闪而逝,显示屏马上恢复到正常工作桌面。 在芯片的驱动下,电脑的运行速度明显加快了。很快,无线网络系统启动,系统进入到了中央帝国国防部的浏览网页。 寇思文飞快地浏览了一遍通告、新闻,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国防部网页公布的内容,与帝国政府的内容如出一辙。整个网页的内容中规中矩,没有吸引人眼球的报道,也没有过激言论。就连一贯以极端民族主义著称的极右网站论坛,里面的帖子也是温文尔雅,没有了往日的叫嚣滥骂。 这样的风平浪静已经持续一个星期了。 寇思文冷笑一声,向网站的防火墙展开攻击。 防火墙无懈可击。国防部网站的防火墙已经改变了。曾经的漏洞,好像在一夜之间被修补得干干净净。 这样戒备森严的风平浪静,意味着,那看不见的背后,正蕴育着狂风巨浪。寇思文甚至已经听到了风暴的呜咽声。 寇思文点击了国防部参谋二处的链接。在那里,有一个后门。 这个后门已经五年没有开启过了,为了保护它,寇思文五年没有使用这个后门,虽然他的好奇心很强。国防部的程序员不是饭桶,任何一次入侵,都不可能不留下痕迹,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后门就不存在了。他要把这个后门留到最为关键的时刻。 而现在,这个时刻到了。 后门开启了。 寇思文很快进入到了国防部最为隐秘的核心部位。 任何一个黑客进入到这个部位,都会认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巨大的宝藏。里面的任何一条信息,只要他能找到买家,就够他享受半辈子。 然而,寇思文对这些信息毫无兴趣。他输入的关键词是:“麻粟山。” 一共有三十七条搜索结果。 而这三十七条信息中,只有一条映入了他的眼眶。 上面只有一行字:“麻粟山,潜龙在野。” 信息来源是帝国内阁,时间是武帝五年四月二十二日,也就是一个星期之前。 这说明,帝国军队在一个星期之前,已经开始了行动。他个时间,恰恰是傅毅获得锎矿石的时间。 帝国已经获得了足够的信息。潜龙在野,这个帝国酝酿了三年的绝密计划,看来,就要付诸实施了。 寇思文的额头上,那一道伤疤几乎皱成了一团。 在民间,他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个计划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对这个计划心怀忧虑的人。 他坚信,一旦潜龙在野付诸实施,中央帝国将遭受一百年来最大的灾难。这场灾难,将使整个帝国,重新回到一百年前战败时的悲惨境地。 身后有脚步声,寇思文迅速关闭了网页。 显示屏上,马上显出一个名叫撒豆的小游戏。撒豆不是帝国明令的非法软件,但属于办公系统禁止的游戏软件。 “小寇,上班时间怎么能玩游戏呢!” 是伍慧。寇思文慌忙关掉了游戏,忙不迭地问道:“伍科长,你怎么回来了?” “钱主任在会议室听完了汇报,现在到各个车间视察去了。我就回来了,小寇,上班时间玩游戏是不允许的。” 寇思文慌忙检讨:“我,我错了,我马上删掉游戏,请,请你千万别告诉段厂长。” 伍慧叹了口气,说道:“小寇啊,按说,你一个大学生到咱们丝纺厂,的确是大材小用了,可你自己也不能自暴自弃啊,你看看你的同学钱国栋,人家都是主任了,按这个速度,以后当市长也不是没有可能。而你还是个技工。今天在厂门口,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你猜猜女工们怎么说?” “怎么说?” “她们说,帝国大学生里有龙也有虫。钱国栋是龙,谁是虫啊?” 寇思文胀红着脸:“我明白,请伍科长相信我,我以后一定好好干。” “这就对了。寇思文,其实,钱国栋也就是家庭背景好一点,起点高一点,要说实际工作能力,我相信你并不比他差。好好干,市政厅里,肯定有你的位置。对了,我上次给你介绍的那个叫雯雯的姑娘,你看怎么样?”伍慧关切地问道。 “雯雯?”寇思文挠起了脑袋,伍慧介绍的太多了,他实在想不起雯雯是哪一个。 “就是供销科的那个胖乎乎的女孩,算了,你连人家是谁都忘了,八成也是没看上,你呀,还想着你的同学?” “我,我没有。”寇思文慌忙争辩,可到底有没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伍慧摇摇头,又看了看电脑,不经意地说道:“今天早上,苏苏用了你的电脑。” 寇思文心头一惊,慌忙问道:“苏苏?她不是有电脑吗?” “大概是女孩子好奇吧。”伍慧笑着说道:“电脑是年青人玩的东西,小寇,我办公室那台电脑,几乎就没动过,岁数大了,搞不懂这些新东西,你有空教教我,行吗?” 寇思文点点。 伍慧转身出了办公室。 寇思文觉得有点晕,那个入侵者竟然是罗苏苏! 在雅丹、在丝纺厂,寇思文的身边暗影游动,可是,他从来没有把罗苏苏放在这些暗影中。 罗苏苏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她不可能是那诡秘的阴影! 甚至,在寇思文的心目中,罗苏苏照进雅丹城里的唯一一缕阳关。 所以,寇思文留下了罗苏苏的铁盒,还把他最为隐秘的芯片,和他最喜爱的黄金叶烟,藏在铁盒里。 然而,罗苏苏竟然在暗中窥觑他。 寇思文惊出一身冷汗。他突然想起,罗苏苏今天没去厂门口,莫非,她是故意留在这里,探究他的电脑? “喂,你又要偷着抽烟呀。”背后响起了罗苏苏的声音。 寇思文急忙拔出了u盘,退出了芯片,手忙脚乱地放回铁盒里。 “啊,啊。”寇思文答应着,把芯片按到了烟的下面。 “慌什么呀,不是说好了吗?你藏烟,我藏零食,大家相互保密。”罗苏苏凑到了寇思文的身边。 “你今天没去厂门口迎接市领导?”寇思文问道。 “什么市领导,不就是个钱国栋吗,那些女孩子看见他就像丢了魂,值得吗?本小姐没兴趣。反正,想看他的人多了,少了我一个也无所谓。”罗苏苏说着,伸出手来:“把铁盒给我。” “给你?干什么?”寇思文暗叫不好。 “那铁盒本来就是我的,我看看都不行吗?”罗苏苏撅起了嘴。 寇思文无奈,只得把铁盒递了过去。 罗苏苏接过铁盒,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八根烟,又关上了盖子,摇了摇,说道:“寇思文,昨天里面有十二根,你一晚上就抽了四根。” “啊,啊。”寇思文心慌意乱地应承着。 “抽得太多了,记住,以后每天晚上只能抽两根,你要保证哟,要不然,我就收回这盒子了。”罗苏苏说着,就要把铁盒放进自己的口袋。 第071章 老同学见面 寇思文大惊,慌忙应承:“我保证,我保证,每天晚上只抽两根,只抽两根。” “你发誓!”罗苏苏不依不饶。 “我发誓,要是超过了两根,我,我寇思文被,被罗苏苏骂死!” “呸,我没事骂你干什么?”罗苏苏笑道:“看在你这么喜欢这盒子的份上,还给你。”说着,把铁盒递了过来。 寇思文双手接过铁盒,如获至宝。 “喂,寇思文,就是个铁盒子,有那么稀罕嘛,看你那样子,像是捡了个大元宝。” 寇思文嘿嘿笑了两声,把铁盒放进口袋,心中暗叫,盒子不稀罕,里面的东西是无价之宝。 “喂,寇思文,你今天有点怪哟。” “怪什么?”寇思文脸上不动声色,心头着慌。 “你今天心里发慌!” “我没有。”寇思文强辩。 “别忘了我的第六感。”罗苏苏得意地说道:“你今天和在角狼林那天,很不一样哟,你心慌!” 寇思文无语,现在,他只得承认,这个十八岁的罗苏苏,果然与众不同。 罗苏苏小声说道:“喂,你,是不是……。” “是什么?”寇思文问道。 “是不是因为那是我的铁盒?”罗苏苏脸一红,一转身,蹦蹦跳跳跑到了门口,一回头,脸更红了。 罗苏苏这个十八岁的丫头,因为一只铁盒而春心萌动。 而寇思文还在铁盒失而复得的惊慌失措中,少女的心思,他哪里猜得着。 “我刚才用了你的电脑。”罗苏苏站在门口说道:“我以为你的电脑能上网。原来也不行。喂,上次你从哪里调出矮脚虎徐士良的资料的?” 在中央帝国,互联网是受到严格限制的。 “是我自己在大学时搜集的政府部门资料,都在硬盘里。” “哦。”罗苏苏答应一声,看了看寇思文,说道:“昨天晚上,你不在家?” “嗯,我有点事,和几个朋友在一起。” 罗苏苏欲言又止,出了办公室。 寇思文慌忙打开电脑的监控程序,果然,入侵者仅仅是动了与网络有关的程序,那是罗苏苏留下的痕迹。 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小的路径,隐藏在繁复的路径之中。 那个路径的手法与罗苏苏的痕迹截然不同。入侵者做的非常小心,对所有的路径都进行了清理,但是,还是留下了一丝痕迹。这个痕迹很微妙,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 除了罗苏苏,还有一个入侵者。 寇思文又惊又喜。 喜的是,罗苏苏并不是一个阴影,她仍然是那个天真烂漫、心地善良的小丫头。 惊的是,还有一个隐秘的入侵者,在暗中窥觑着他。 这是一个受过专门训练的程序高手。在丝纺厂,乃至雅丹,寇思文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人。 寇思文进入了后台,启动了一款特殊的监控软件。这是他自己用天字编码编的程序,懂得这个编码的人,在雅丹城里,肯定没有。 入侵者的路径全部显现了出来。和罗苏苏一样,这个入侵者在寻找联网的痕迹。 入侵者暂时没有得逞,寇思文松了一口气。 然而,入侵者总有得逞的一天,寇思文的时间不多了。 …… 中午12时,寇思文来到丝纺厂食堂。 丝纺厂为员工们提供一顿免费午餐。午餐条件还将就,两荤三素一汤。不过,女孩子们嘴巴刁得很,食堂的饭吃腻了,就没了胃口,很多女工都自己带饭,在食堂吃的人只有三分之一。食堂里总是冷冷清清。 而今天中午,食堂里人满为患,丝纺厂的女工们几乎都来了,座无虚席,饭菜供应不上,菜盆饭盆早空了,厨师们措手不及,临时加菜。没打着饭菜的女工们端着空饭盒,簇拥在橱窗前,抱怨不已。 这些女工们一边抱怨,一边盯着食堂正中央的一张饭桌上,那里坐着钱国栋和四朵金花。满食堂的女工们,都是冲着钱国栋来吃这顿午餐的。 寇思文好不容易挤到橱窗边,饭盆里还有点碎米饭,菜盆里还有点油汤和几片青菜。寇思文胡乱舀了点菜汤和米饭,捧着饭盒,快步穿过食堂,打算回办公室吃。 “思文,思文。”钱国栋老远伸着胳膊,招呼道:“过来,过来。” 寇思文见躲不过去,只得走到钱国栋旁边。 “思文,坐,坐,咱们老同学难得见一面,好好聊聊。”钱国栋热情地说道。 钱国栋和四朵金花围坐在餐桌边,已经有些拥挤了,没有多余的位子。钱国栋此话一出,四朵金花谁也不动窝。 寇思文尴尬地笑道:“钱主任,坐不下,我还是回办公室吧。” “哪里坐不下,”钱国栋挪了一下凳子,对身边的梁小青说道:“大家都往后挪挪。” 梁小青冷着脸,向后挪了挪,挪出一个狭小的位子。钱国栋又从旁边搬过一张小方凳。 寇思文无奈,只得夹在钱国栋和梁小青之间,缩着身子坐下,那凳子比一般的凳子要矮一半,本来是食堂用来摆饭盆的。寇思文一坐上去,不仅比钱国栋矮了一个头,比梁小青还要矮半个头。 梁小青白了寇思文一眼,身体侧向身边的秦凤。秦凤和江雨烟面无表情,只有罗苏苏冲着寇思文微微一笑。 钱国栋边吃边说:“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是来参观学习的,段厂长太客气了。中午她很忙,还特意安排小青陪我吃饭。小青,谢谢了。” “应该的。”梁小青轻声说道。 江雨烟捧着饭盒,也应和道:“当然是应该的,今天小青姐陪你吃饭,不是因为你是市里的领导。市里的领导,不管多大的官,也别想请得多我们小青姐。小青姐是因为你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敢作敢为,不像有些人……”江雨烟说话间,扫了一眼寇思文。 江雨烟声音很大,惹得周围的女工纷纷回头。 寇思文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秦凤见寇思文尴尬,说道:“雨烟,小声点。”四朵金花里,数秦凤最为稳重,心肠也软,虽然她同样对寇思文不满,可见寇思文脸上挂不住,心下也是不忍。 只有罗苏苏埋头吃饭,对江雨烟的话不理不睬。 江雨烟哼了一声:“凤姐姐,知道你心软,算了,就不说了。钱主任……。” “不要叫我钱主任,大家都是朋友了,我年长两岁,就叫钱哥吧。”钱国栋说道。 “钱哥。”江雨烟叫道:“那天晚上,你是怎么对付那十个坏蛋的,给我们说说吧。” 梁小青也问道:“对呀,你怎么会去角狼林呢?” 梁小青这么一问,不仅四朵金花凝神聆听,满食堂的女工都安静了下来。 第072章 钱国栋的表白 钱国栋放下了筷子,想了想,说道:“各位,要是说起那晚的事,我说出来,你们可千万不要笑话我。” “怎么会笑话你。”梁小青轻声说道:“你救了我们呀。” 钱国栋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那我就说了。小青,你还记不记得,我父亲曾经托人向你提亲的事?” 梁小青脸一红,半晌,点了点头。 “其实,婚姻之事应该是两厢情愿,你的选择,一定有你的道理,你拒绝了我,这说明,我身上肯定还有很多不足之处,我能够理解,并不怪你。我父亲当时很生气,他是市长,觉得丢了面子,但他虽然是市长,也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以势压人……” “说的好!”江雨烟赞道。 “所以,我就劝他老人家,要理解别人。我父亲觉得我的对,过了两天,也就心平气和了。我呢,小青,你别笑话我。我父亲心平气和了,我却心里总是放不下。小青,你给我的印象太深了,我始终忘不了,有时候我真恨自己,一个大男人,怎么就放不下。当然,我说这话,不是要表白自己,今天你要不问,我是肯定不会说的。” “说嘛,”江雨烟鼓励道:“小青姐,钱哥这不是在纠缠你,是你自己要他说的。” 梁小青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钱国栋继续说道:“所以,我总是在你们的身后,悄悄跟着,其实,就是想多看小青一眼。我知道这样做不好,很卑鄙,可是,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那天晚上,你们四个和思文一起去西林街,我就远远跟在你们后面,你们去吃火锅,我就在你们不远处的一家小食店里坐着,直到你们出了火锅店。” “后来呢?”罗苏苏问道。 “后来,我眼看着你们几个走上了小路,向角狼林走去。我心里觉得有点不对,想去拦住你们,可是,小青刚刚拒绝了我,我这个时候出现在你们面前,总觉得不合适。就只好在你们身后跟着,心想,万一有个什么,也好照应。我不敢跟得太近,怕你们发现。所以,当那些坏人出现的时候,我不能及时赶来,害的思文被打爆了头。”钱国栋一脸的内疚。 钱国栋说到这里,不经意间,瞄了寇思文一样,寇思文淡淡一笑,两个人四目相对,钱国栋急忙低下了头,有些慌乱。 “多谢钱主任出手相助。”寇思文意味深长地说道:“思文绝不敢贪功。” “贪功?你还有脸说贪功!”江雨烟嘲讽道。 寇思文和钱国栋几乎同时说道:“哪里哪里。”两个人又是四目相对,又同时低下了头。席间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 “钱主任,你倒是说呀。”罗苏苏不耐烦地催促道。 钱国栋一声干笑,看了寇思文一眼。 寇思文急忙说道:“钱主任在角狼林挺身而出,救了思文,思文感激不尽,绝无任何非分之想,还请国栋兄多多担待。” 罗苏苏一阵冷笑:“你们两个很不正常!” 秦凤也看出场面有些不对,只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钱哥你就说吧。”秦凤说道。 钱国栋像是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我听到思文的惨叫声,才知道出事了,急忙跑了过去,看见思文被人打倒在地,我顾不得那么多,三拳两脚打翻了那两个袭击思文的家伙,又听见前面你们的惊呼声,就跑了过去,还好,来得及时,见你们四个倒在地上,那八个坏人正要做坏事,我就冲了过去,打倒了他们。” “就这么简单?你一个打十个?”罗苏苏问道。 钱国栋一笑:“小时候跟人学过一点功夫,虽说练得不到家,跟师父的要求相差还很远,不过,对付这几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满食堂的女工们,都长大的嘴巴,惊讶仰慕之情,溢于脸上。 “真的是你?一个打十个?”罗苏苏一脸的不相信。 钱国栋哈哈一笑:“苏苏,我知道你不相信,不信也罢,这是就当没发生过,大家抓进时间吃饭,下午还要上班。” “都是大学生,做人的差距咋就这么大呢?小青姐,你说是吧?”江雨烟叹道。 梁小青始终低着头,听江雨烟这么一说,抬头说道:“雨烟,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寇思文,听见没有,小青姐不跟你一般见识。”江雨烟说道。 寇思文如坐针毡,急忙说道:“谢谢小青姐,谢谢小青姐。” 秦凤心头疑惑,眼见钱国栋侃侃而谈,可总是不经意间看看寇思文,好像他说的每句话,都要得到寇思文的认可。又见江雨烟的话有些过了,很是不忍,安慰道:“寇思文,事情已经过去了,就算了。” 罗苏苏噘着嘴,歪着脑袋,对于钱国栋很是不屑,却也不好多说。 钱国栋也安慰道:“思文,这事也不能怪你。你也别太自责了,你不像我,练过一点功夫,在那种情况下,也是没办法。哦,听说你女朋友林雅轩来信了,她还好吗?” “好,还好。”寇思文站起身来:“你们聊,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走一步。” 寇思文在众女工鄙夷的目光中,急匆匆出了食堂。 背后,传来梁小青的声音:“这种人,也配有女朋友?” “看他下午还好不好意思上班。要是我,就呆在家里不出门。”这是江雨烟的声音。 寇思文在丝纺厂的地位,落到最低点。他还不知道,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不仅仅是角狼林,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去了烟柳街303号。女人可以容忍一个男人的怯懦,但绝不能容忍一个男人的好色。 寇思文果然向科长伍回请了三天假。 请假的原因众所周知。 但是,人们不知道的是,他没有呆在镇远路他的宿舍里,他去了麻粟山。 寇思文已经忘记了角狼林,忘记了梁小青的冰冷、江雨烟的尖刻,秦凤的同情,钱国栋的夸夸其谈,甚至,忘记了罗苏苏的含情脉脉。 他的脑海里,只有那七个字:“麻粟山,潜龙在野!” …… 麻粟山主峰海拔一千二百米,地处热带,植被茂盛,常年郁郁葱葱。 麻粟山作为中南边境的一座大门,居高临下,俯瞰南越境内。二十年前,这里的驻军对南越形成巨大的威胁。所以,当中央帝国与南越国邦交正常化时,南越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撤除麻粟山驻军。 撤除麻粟山驻军,符合中央帝国的利益。文皇帝的基本国策是发展经济,提高综合国力,而不是仅仅着眼于国防建设。在边境线上驻扎庞大的军力,对于中央帝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 所以,当南越国不再成为中央帝国的威胁时,帝国接受了南越的条件,不仅撤离了麻粟山驻军,而且,将麻粟山开辟成一个旅游度假地。 此时的麻粟山周围,已经是宾馆商铺林立,成为雅丹仅次于丝纺厂的第二经济实体。 然而,在麻粟山主峰一带,仍然是军事禁区,那里还保留着当年军事基地的主要设施,有少量留守人员,对外宣称那是一座仓库,闲人免进。 通往主峰有一条盘山路,有一路上山的公交班车,但班车的终点站设在麻粟山腰的靠山坪,供周围山民和游客乘坐。靠山坪之上,便是仓库重地,闲人免进。 靠山坪有两间小食店,供游人打尖吃饭。 不少背包族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在靠山坪下了公交车,便在密林中徒步向上,希望能到达主峰,一览无限风光。然而,还没等他们靠近主峰的边,便无一例外地被穿着蓝布工装的仓库工作人员拦截了下来。这些工作人员似乎无处不在,背包族自以为走的是偏僻小道,或者,根本就不是路,可是,总有工作人员出现在他们面前,和颜悦色地劝阻他们。 于是,靠山坪的小食店里,三三两两聚集着被拦截下来的背包族,边吃边抱怨那些态度和蔼作风严谨的仓库工作人员。一些背包族心有不甘,商量着躲过拦截的各种路径和方法。 寇思文背着一个行军包,戴着太阳帽,下了班车,走进一家小食店,刚要坐下,邻桌一个尖耳猴腮的人起身招呼:“这不是丝纺厂的大学生,寇思文,寇老弟吗。这么巧,来来,一起喝碗茶。” 寇思文扭头一看,邻桌,坐着两个人,一个身材粗壮,一脸横肉,留着络腮胡子,坐在座首,手里摇着蒲扇,另一个尖嘴猴腮,点头哈腰,两个人冲着寇思文点头微笑。 寇思文认识这两个人,一个就是雅丹城的头牌媒婆熊五阳,另一个是他的大徒弟郝有财。这两个人都是雅丹的名人,寇思文认识他们。寇思文急忙施礼说道:“原来是熊师傅和郝师傅,二位这是……” 熊五阳打着蒲扇说道:“天太热,靠山坪有几家农家乐,有财为表孝心,把我接上麻粟山避暑,吃喝全由郝有财报销。这不,闲着无事,在这里喝喝茶,寇先生也来避暑吗?” 寇思文在郝有财的对坐坐下,说道:“哪里,哪里,我是来登山的,大家都说麻粟山风光无限,我来雅丹一个多月了,也该来看看了。” “那是,那是。”郝有财说道:“不来麻粟山,就算没到过雅丹,这麻粟山,可是雅丹一绝呀。寇先生,听说,你在丝纺厂混得不好,是吗?” 寇思文苦笑一声:“好不好的,就那么回事。” 熊五阳叹道:“一个大学生,落得个掏下水道,实在不值,寇先生,你就打算这么在丝纺厂混一辈子?” “那有什么办法?我的老爹又不是市长。”寇思文觉得鼻子酸溜溜的。 郝有财在一旁说道:“我说寇老弟,人挪活树挪死,得想法挪挪。” “怎么挪?”寇思文问道。 郝有财看了看熊五阳,熊五阳点了点头。 郝有财凑到寇思文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寇思文呆了呆,心头暗暗发笑。 第073章 熊五阳的告诫 在人们的生活中,信息的重要性逐渐凸显了出来。就连熊五阳和郝有财这样的职业媒婆,对信息的需求也是与日俱增。道理很简单,要想做成媒,你得了解客户的信息,信息越多越好。在职业中间人这个行当,熊五阳之所以能够成为雅丹的老大,就是因为他掌握丝纺厂姑娘的信息最多。当然,信息是需要更新的,熊五阳早在三年前就离开了丝纺厂,信息老化问题很是突出,这让熊五阳寝食不安。今天遇上寇思文,熊五阳眼前一亮,这寇思文就是现成的信息员呀。 在熊五阳看来,寇思文有着干职业中间人的巨大优势,其一,他身在丝纺厂,消息灵通。其二,他是大学生,有着一般人没有的权限,可以运用合法手段获取姑娘们的信息。其三,也是最重要的,寇思文流年不利,在丝纺厂混得很是糟糕,前途暗淡,正是东方不亮的时候,熊五阳西方一亮,双方理应一拍即合。 寇思文却是暗暗苦笑,没想到学了四年的理论物理,莫非真要落得个做媒为生。 寇思文欠身说道:“熊师傅,郝师傅,多谢二位看得起我,只是……。” 熊五阳大笑:“寇先生的心思我能理解,堂堂一个帝国大学生,与人做媒,说起来是不好听……” “哪里哪里。”寇思文说道:“只是,中间人要的口齿伶俐,察言观色,胆大心细。我寇思文生性有些木呐,恐怕做不了。” 郝有财插言道:“寇先生,其实你也不用抛头露面,你只需把丝纺厂那些单身女工的情况,什么出身呀,背景呀,家里几口人呀,等等等等,搞清楚就行了。做成一对,咱们按劳分成,不是我吹,只要一个月做成一对,一年下来,挣个十万八万不在话下。” 寇思文刚要张口,熊五阳笑道:“寇先生,先别忙着回答,先考虑考虑,想好了,随时来找我。” “对,对,先想想,先想想。”郝有财在一旁帮腔。 寇思文一笑,低头喝茶。 气氛有些尴尬。 郝有财咳嗽一声,小心说道:“师父,钱家那尊金佛,可惜了啊。” “有什么可惜的。”熊五阳翘着二郎腿,眯缝着眼睛。 “师父您还不知道,自从角狼林里,钱国栋救了那丝纺厂的四朵金花,那梁小青和钱国这段时间很是热乎。我看,八成已经做成了一对。早知道这样,当初我们就该把那金佛收了,还做个顺水人情。” 熊五阳端起茶杯,摇头不语。 “师傅,我就不明白了,当初您老人家为什么不接那金佛?”郝有财问道。 熊五阳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碗,看了一眼寇思文,问道:“寇先生来雅丹不久,对丝纺厂的四朵金花可能了解不多,对钱国栋,应该有所了解,寇先生,你说说,这钱国栋是个什么样的人?” 寇思文沉吟半晌,说道:“我也不是太了解,虽是同学,但不是一个系的。” 熊五阳一笑:“寇先生,我熊五阳已经快五十了,自信看人还行。以寇先生的精明,不应该对钱国栋没有什么看法?” “我?精明?”寇思文苦笑。 “寇先生,当着真人就不说假话了。我熊五阳自从见到你,就看出来了,你不是一般人。你放心,今天的话,说了也就说了,不会有人出去嚼舌头,我熊五阳不是那种人。” “对,对,寇先生,我师傅向来说一不二。”郝有财应和道。 寇思文暗想,这熊五阳是地地道道的雅丹地头蛇,听他口气,好像对丝纺厂知道一些不为认知的内幕。现在的寇思文,对于满厂女工的鄙夷,倒也并不在乎,他担心的是,丝纺厂里,存在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势力。这股势力,似乎已经暗暗盯上了他。 寇思文打定主意,说道:“熊师傅是个光明磊落的人,我也不藏着掖着了。其实,在学校里,我和钱国栋只打过一次交道。钱国栋不愧是名门出身,一表人才,目光远大,不过,我觉得他内敛不足,有些事情,往往是有心无力,当然,钱国栋还很年青,我相信他在今后一定能……” “哈哈哈哈,”熊五阳大笑:“寇先生不是也很年青吗,那钱国栋二十四岁,比你还大三岁。” 寇思文脸一红:“我就是随便说说。” “寇先生话说得客气,意思倒是表达清楚了。我再给寇先生总结一下,眼高手低,扶不上墙!” “没那么严重吧?”寇思文说道。 熊五阳叹道:“严重不严重的,倒也无所谓,反正,他有个当市长的爸爸,在后面撑着。只要稳稳当当,倒也落得个平平安安,反正,咱们雅丹是个小地方,这里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是,这个钱国栋,偏偏要去招惹四朵金花,四朵金花倒也罢了,他偏偏要去招惹梁小青。唉……”熊五阳长叹一声,打住了话头。 寇思文吃了一惊,听熊五阳这口气,四朵金花大有来头,急忙问道:“熊师傅,这四朵金花,有什么来头?” 熊五阳压低了声音,说道:“不瞒寇先生,我熊五阳这么多年来,做成了无数对。但是,谁要是看上了四朵金花,到了我这里,都被我回绝了。” “为什么?”郝有财问道。 “有财啊,做师傅的告诉你,有些财,就是到了面前,你伸手可得,你也千万不要伸手。”熊五阳说道:“四朵金花的来头是段红梅,段红梅的来头是上都!” 郝有财惊得舌头吐了出来。 寇思文笑道:“熊师傅,您也太小心了。来头归来头,男婚女嫁,只要两厢情愿,也犯不着谁啊。” 熊五阳冷笑:“话是这么说。怕只怕,段红梅不这么想,上都的人不这么想!” “上都,上都的谁?”郝有财问道。 “有财啊,你师傅我要是知道了上都是谁,还能在这里喝茶吗?”熊五阳说道:“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不知道不该知道的事!” “可是,钱国栋和梁小青,现在不是挺好的吗?”郝有财有些不服气地问道。 熊五阳眯缝着眼睛,说道:“好?什么是好?日子长着呢,一两天也算好?” 正说着,一辆公交客车停在门口,车上下来一群背包族,个个背着旅行包,戴着太阳帽,脚蹬波鞋。一群人下了车,进了小食店。熊五阳急忙闭口。 背包族围坐在隔壁的桌前,大呼小叫:“小二,快上茶,我们喝了要去登山。” 店主人答应一声,上茶倒水。 背包族七嘴八舌,议论纷纷:“东边有一道断崖,大概七八米高,翻过去就是主峰。那里不是路,应该没人。” “马后炮了,上星期我就试过,还没到崖边,就被拦住了。” “走后山怎么样?那里有山民住,应该是有路的。” “不行,我打听过了,后山的村子里就有仓库的办事处。而且,据说那些村民拿着仓库的工资,帮着仓库拦人。” “我靠,一个破仓库,搞得神神秘秘的。” “谁说不是呢。可惜了这麻粟山,真不知道政府是怎么想的,这里的风光,比起全国那些五星级风景区,一点都不逊色,可非要整个破仓库,不让人进,简直是浪费资源。” 几个背包族七嘴八舌,一连说了七八条路,结果证明,全是死路。可个个不服气,喝完茶,纷纷起身,向麻粟山主峰走去。 寇思文也跟着站起身:“熊师傅,郝师傅,这些年青人刚好能和我做个伴,告辞了。” “好说,好说,”熊五阳大度地说道。 “寇先生,刚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考虑。”郝有财起身说道。 “行,行。”寇思文含混答应着,出了小食店,跟在那群背包族的后面。 第074章 看不见的网 所有可能的路径全部都有人把手,这一点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在主峰周围十公里范围内,主峰的守卫者,像是长了眼睛,不管是身处那片密林,哪道峡谷,哪座高崖,他们都能够准确地出现在你的面前。 麻粟山主峰周围,像是有一张看不见的网。 背包族们没有选择他们惯走的路,那些老路,已经证明是死路了。 寇思文走出一百多米,便脱离了背包族的队伍,他走入一片密林中。 寇思文选择的,却是已经被证明是死路的一条老路,先是进入一片密林,然后沿着一个干枯的瀑布,向上攀援,翻过两道山梁,再折向主峰西侧的一个崖壁,上了崖,便是主峰的峰顶马家寨。 很多年前,马家寨是土匪的藏身之处,曾经建有石墙和石堡,现在,那些建筑物要么倒塌,要么淹没在了野草藤蔓之中。 马家寨虽然是最高峰,但十分狭窄,所以军事基地并不在马家寨,而是在马家寨下面的的桑树坪。 登上马家寨,方圆数十里地的沟壑山川尽收眼底,风光无限。所以,那里是背包族的想往之地,可惜,他们谁没真正领略过那壮丽的风光。 绝大多数背包客在山下的林子里就被拦截了,少数人到过第一道山梁下,但从来没有人越过山梁。 然而,寇思文却顺利地穿过了密林,翻过了两道山梁,到达了崖壁之下。只要攀上这座十米左右的石壁,就到达了麻粟山的顶峰——马家寨。 他没有遭遇到任何阻拦。 那一张看不见的天网,在寇思文面前,成了瞎子。 石壁上光溜溜的,寇思文像一只壁虎,匍匐在石壁之上,在石缝之间,缓缓上行他的动作非常缓慢。 寇思文知道,一旦到了石壁上,他就不用刻意隐蔽自己了,那是一个观察死角,山顶上的驻军,凭目力是无法达到这石壁上的。 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始终保持自己的体温,不超过三十度。 这就是那一张天网失灵的原因。 麻粟山的守卫者们,是使用热感应技术来发现入侵者。 热感应本身并不是什么新奇手段,它早已被广泛应用工农业生产当中。 然而,普通的热感应技术很容易受到环境因素的影响,因此,在工业生产中,其感应范围,大多不超过数米。距离太长,热信号就被环境噪音淹没了。在军事上,热感应雷达可以达到一公里,但是,必须是点对点,而且,精度很差,目标温度一般也是要达到一百度以上,才能够被感应出来,一个人体大小的目标,很难被发现。 所以,在军事上,热感应技术主要用于对大型机动装备的侦测,包括各种车辆、飞机、军舰、自行火炮等。而热感应的热源,是设备的发动机。发动机的温度高达数百度,环境噪音干扰对它的影响不大。 然而,麻粟山所采用的热感应,针对的是活生生的人,人体的正常体温是只有三十六度。而且,这样的技术竟然能在方圆二十公里范围内铺下了天罗地网,精度之高,令人咂舌。 设在主峰上的观测站,可以通过热感应发现桑树坪之上,任何地点任何移动的、体温超过三十度的物体。 而低于三十度的,要么是爬行动物,要么是死人。 这是一项绝密的军事技术,是中央帝国的顶级机密。 一百年来,中央帝国的国防策略是防守,因此,它的技术重点不在进攻型武器,而在于防守型武器。 事实上,尽管,中央帝国的进攻型武器储备,与苏克帝国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但是它的防御手段已经超过了苏克帝国十年。 热感应技术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水平。这种大范围高精度的探测技术,已经应用到了中央帝国所有的战略支撑点上。 按照军令,凡是越过靠山坪到达第一道山梁下的,予以劝阻;越过第一道山梁的,予以拘捕;越过第二道山梁的,终身囚禁;到达石壁的,一律就地击毙。 自从这项技术在麻粟山应用之后,还从来没有拘捕过一个人,也就是说,百分之百的越界者,在第一道山梁下就被发现并劝阻了。 守卫者们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来的这个背包族,体温可以低于三十度而活着。 这也怪不得他们。寇思文的体温违背了现代医学,是“不科学”的。 在中央帝国,这样的人只有寇思文一人。因为,这是龟息法。 在龟息状态下,人不是用鼻子呼吸,而是用全身的皮肤和毛发呼吸。 于是,血液流速减慢,体温下降,与环境的温度达到平衡。 但是,寇思文虽然骗过了热感应装置,而他自己,也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体温下降,使得他体内的时间与环境的时间拉开了一个时间差。这意味着,他的速度比正常人慢了一半。 因此,一旦遭到攻击,他无法迅速做出还击或者逃跑的任何动作。处于龟息状态下的人,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然而,先进技术最大的弊端,在于培养人的惰性。有了热感应的驻守者们,不再使用他们的眼睛。 与热感应技术搭配使用的游动暗哨,成了走过场。那些游动暗哨按照固定的线路巡逻一圈,便草草收场。 久而久之,暗哨成了明哨。 寇思文只要避开那些固定了时间和地点的巡逻队就行了,这很容易办到。在麻粟山,寇思文已经观察了一个星期。 所以,寇思文匍匐在石壁上的时候,既不用担心高科技技术,也不用担心守卫者的眼睛。 然而,当寇思文距离崖顶还有两米高的时候,在他的头顶之上的石缝中,响起了叽叽喳喳的噪杂声,一只大鸟扑棱棱飞了出去。 石缝中探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头颅。 头颅上,两只眼睛发出摄人的精光,嘶嘶地吐出舌信子。 是一条剧毒的蝮蛇,俗称五步倒。 蛇头从石缝中缓缓探了下来,停在了寇思文头顶之上二十厘米处,蜿蜒的身躯吊在半空中。 如果蝮蛇发起一击,体温降低的寇思文根本无法躲避。 他面临着两难的抉择,要么,保持体温而遭到蝮蛇致命一击,要么迅速升高体温,而被麻粟山的守卫者发现。 空气凝固了。寇思文的体温开始上升,这不是他思维的决断,而是一个人面对生死的本能反应。 麻粟山观测站的监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少尉,马家寨石壁上有生命迹象。”屏幕前,一个值班上士说道。热感应系统果然灵敏。 “你认为那是什么?”一个少尉凑了过来,问道。 “报告长官,我不能肯定,那不是一个移动物体,但是它好像在长大。”上士回答。 “是吗?”少尉紧张起来。 屏幕上的红点,真的在渐渐长大。 …… 寇思文的匍匐在石壁上,头顶上的蝮蛇嘶嘶吐着蛇信子,腥气扑面而来。 寇思文感觉呼吸困难,全身的毛孔开始收缩,呼吸的通道在关闭。 随着毛孔的关闭,心脏的温度开始上升了。温度从心脏逐渐漫延到了整个胸腔,并向到腹腔逐渐下移。 …… 监控屏幕前,下士说道:“好像是一只兔子。” “放屁!那是在石壁上,兔子有那本事。”上尉脸色铁青。 “要不要发出警报?”下士问道。 第075章 潜龙在野 上尉没有回答。一旦发出警报,热感应驱动的狙击步枪,将自动瞄准目标开枪。不管目标是什么,结果将是将目标的体温打到三十度之下,也就是,消除任何生命迹象。 然而,枪声一旦响起,将暴露麻粟山的驻军。南越国不是傻瓜,枪声意味着,中央帝国已经单方面撕毁了协议。 中央帝国的确已经单方面撕毁了协议,一支装备精良的集团军已经进驻麻粟山。但是,这个事实,是绝对不能让南越国觉察到的。 中央帝国已经将南越国的列为入侵目标,这一点,南越国不可能毫无觉察。他们的谍报机关,正密切关注着麻粟山,他们的特工就混迹在山底下那些背包族中。 就在昨天,南越国驻中央帝国大使向帝国递交了国书,声称南越政府不相信有关麻粟山一带有军队调动传言,并恳请中央帝国予以澄清,以消除两国间的不必要的猜疑。 这是一种正话反说的外交辞令,它是告诉中央帝国,南越国已经发现了麻粟山一带军队调动异常。为此,南越的边防部队也做了一些调整,原先驻扎在边境二十公里外的边防军,开始前移。 所以,上级下达给麻粟山军令上明令,不到万不得已,不得开枪。 上尉的额头浸出汗珠来,他的眼睛瞪到了最大,几乎要钻进那屏幕中一看究竟。 …… 石壁上,寇思文的头顶上,蝮蛇的三角头也在长大,鳞甲开裂了,两只眼睛鼓了起来,像是两个灯笼,向着寇思文怒目而视。嘶的一声,蝮蛇长开了嘴巴,露出两只白森森的毒牙,整个头颅几乎增大了一倍。 寇思文胸腔中的积蓄的热量向膈肌猛冲下去。 那个暴涨的蛇头,似曾相识! 那一瞬间,寇思文发现,那不是蛇头,那是一颗愤怒的的龙头。 龙旗! 那是曾经在龙旗上,飘扬万里的帝国之龙! 一百年前,那颗龙头曾经在苏克、在扶桑、在南越、在五大洲四大洋,在浩渺的天空咆哮,掀起狂风巨浪。 而现在,那颗龙头竟然出现在这荒蛮的石壁之上。 一条土云吐雾的巨龙,变成了一条在石壁上偷吃鸟蛋的土蛇! 寇思文心中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嚎叫:“潜龙在野!” …… 麻粟山监控室内,上士和少尉已是大汗淋漓。 监控屏幕上的的红点,已经变成了了一个圆球,还在扩张中。 “长官,怎么办?”上士问道。 少尉缓缓举起了手,抬到半空中,又放了下去。 他知道,帝国的命运,就在他的一念之间。 一旦枪响,南越国国防军将在两个小时之内迅速进驻麻粟山以南的防御阵地。 南越国虽然不能阻挡中央帝国的大军,但是,中央帝国也将因为南越国的准备,而陷入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中,而一旦战事超过一个星期,北方苏克帝国的坦克部队,将完成集结,并突入中央帝国。 到那个时候,陷入两线作战的中央帝国,将重温一百年前的惨败。 所以,中央帝国唯一的选择,就是放弃准备了五年的奇袭计划。 如此重大的决断,竟然要由一个小小的少尉来决定。老天爷真是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天底下,多少惊天动地的大事,都是小人物决定的。 突然,上士叫了起来:“长官,它在缩小。” 那个红色的圆球,像是一只泄了气的气球,瘪了下去。 …… 石壁上,蛇头闭上了嘴,张开的鳞甲倒伏下去,蜿蜒的蛇身缓缓缩回到了石缝中。 一阵窸窸窣窣,蝮蛇绕过了寇思文,消失在了岩石深处。 寇思文闭上了眼睛,全身的毛孔开始呼吸。 冷风浇灭了胸腔中的热量。 …… 监控屏幕上,那个红色圆球变成了一个点,随后,像是一滴水,蒸发了。 屏幕上空空。 少尉长舒一口气:“妈的,又是光聚焦!” “应该是,长官,热感应装置还是有缺点,光线局部聚焦产生的热量,可以超过三十度。”上士说道。 上尉打了口哨,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似乎被刚才虚惊耗尽了体力:“妈的,应该把那些狗日的工程师送上军事法庭!” …… 寇思文攀上了崖顶,极目四望。 麻粟山以南,南越国境内,几乎是一马平川,成片的稻田间,零星散布着一些高地和小山头,那里散布着南越的防御阵地。 阵地经过伪装,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是,在寇思文的眼里,一切都是清清楚楚。 从土壤和植被颜色的变化,可以看出隐藏在地下的暗道和炮兵、导弹、雷达、环形战壕、突击部阵地。 但是,从阵地的迹象上看,这些防御工事里面,绝大部分是空的。 南越国驻扎在边境线上的部队,不会超过一个团。 南越国虽然觉察到了麻粟山中央帝国部队调动异常,但是,并没有发现有大规模军队集结。所以,他们的主力,还在二十公里之外。边境线上,依旧是一派祥和。 寇思文向麻粟山以北望去。 马家寨下的山坳里,有一块平坝。 平坝里的林荫中,散布着几栋青砖红瓦的房子,一条黝黑的柏油马路,穿梭在林荫中。 房子里有身着蓝布工装的人员进出,马路上偶尔有吉普车行驶。和南越境内一样平静。 寇思文一声冷笑。 他看见了密林深处,出现了一些黑洞。 这些黑洞像是一颗颗黑色的星星,点缀在崇山峻岭之中,在旁人看来,不过是山林中阳光直射不到而形成的暗影而已。 但是,寇思文知道,那些黑洞,是地下室的通风口。它们和阳光形成的暗影,并无不同。 唯一能够识别的是,阳光形成的暗影有大有小。而那些通风口,却是一般大小。 寇思文找到了十二个这样的暗影,它们散布在麻粟山主峰周围方圆十公里的范围内。 麻粟山的山肚子,早就被掏空了,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军事体系,可以容纳五万人和相应的武器,包括火炮、坦克、装甲车、导弹、雷达、武装直升机等重武器。 在平时,这十二个通风口是不应该出现的。 二十年前,麻粟山驻军撤离后,所有的通风口都关闭了。 然后,今天,通风口全部开启了。 这意味着,在麻粟山的肚子里,已经进驻了一个五万人的集团军,以及,集团军所配备的所有重型武器。 一个集团军,是帝国国防军的五分之一,来到了麻粟山。 帝国常备军只有五个集团军,加上边防部队和警察部队,总兵力不过三十万人。 一个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的大国,只有三十万武装部队,这是《上都协议》强加给中央帝国的。 一百年前,战败的中央帝国被占领军解除了武装。根据《上都协议》,中央帝国不得拥有对邻国构成军事威胁的武装部队,而只能拥有一支防御型军队。 韬光养晦的中央帝国严格依照这一规定限制了自身的军队数量。 但是,数量的不足,可以用质量来填补。 帝国军队的所有军人,都是职业军人。所有的军官,全部毕业于帝国高等军事学院,所有的士兵,全部是高中毕业后,经过长达三年的严格军事训练之后,再编入部队。 在常备军的背后,还有着多达二百万的后备役。他们不是军队在编人员,但是,他们同样接受了三年的军事训练。 一旦需要,后备役立即被征调入伍,常备军的各级军官,官升一级。常备军的士兵,将成为连排级军官,连长成为营长,营长成为团长,团长成为师长……,一个集团军,可以在一个星期之内,扩编成五个集团军。而一个集团军的司令,摇身一变,就是一个方面军的司令。 所以,中央帝国的一个集团军,是帝国武装的精华。 对付一个小小的南越国,中央帝国调集了帝国五分之一的精华部队,南越国常备部队有五十万,但是,这五十万军队,在武装到了牙齿,并且单兵素质极高的五万帝国精华军队面前,不堪一击。 形成这种大炮打蚊子的架势,是出于两个原因,其一,帝国要速战速决,一旦形成占领的事实,苏克帝国便只能承认既成事实,因此,必须组成一个强大的攻击集团。其二,中央帝国要把这场战争限制在局部,不能进行全国动员,也不能征调预备役。 寇思文暗暗摇头。 继位五年的武皇帝魏祺沣,信心膨胀,可依然是首鼠两端。 一辆吉普车从山林中开了出来,停在了一栋房子旁。 寇思文笑了,他终于看到了他所想看到的。 吉普车车头上,印着一个殷红色的六角星。 那是集团军司令的名子——红雪! 红雪,这个帝国最年青的将军,已经从五年前的师长,晋升到集团军司令,也就是,方面军司令。 车门开了,走下来的人,却不是寇思文想看到的。 那是一个年青的女军官,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肩上扛着一杠三星,是个上尉。军帽下拖着一头披肩的卷发。 距离太远,寇思文看不清她的脸,但是这并不重要。 就算她改头换面穿上了军装,从她特有的带着贵族家族气息的身段和步伐上,寇思文也能一眼就认出她来——林雅轩。 第076章 不期而遇 寇思文去了麻粟山,段红梅则来到了镇远路。 夜色降临,雅丹城最为繁华的镇远路,霓虹闪烁,人来人往。 雅丹虽然偏僻,但人们的夜生活也很丰富。镇远路上,酒吧、歌厅、舞厅、电影院等娱乐场所也是应有尽有,与繁华的大城市相比,内容差不多,只是规模没那么大而已。 段红梅在凯怡茶楼与侯雪峰“不期而遇”。 用“不期而遇”这个词来形容两人的会面,既符合事实,又有着那么一点牵强。 两个人的会面的确没有事先的约定。但是,段红梅总能够在她希望的时间和地点,见到侯雪峰。 这么多年来,两个人一直保持着这种怪异而默契的见面方式。 这几天来,来自麻粟山的消息让段红梅不安。 麻粟山在经过了二十年的寂静之后,出现了骚动。 麻粟山的骚动,像一块落水的石子,荡起的波浪,波及到了雅丹城。 上午,市政厅召开了紧急会议,市长钱益举主持会议,雅丹市主要政府部门负责人悉数参会。段红梅作为丝纺厂的厂长,享受局级待遇,也被邀请参会。 会上,市长钱益举宣读了来自雅丹所在的三级行政区专员的机密手令:“一个月以来,南越当局频频驱赶我国侨民,边境线上,南越军队调动频繁,为防不测,请雅丹行政当局严密关注边境线动态,并严密排查可疑人员,同时,协助帝国情报机构开展工作。” 段红梅知道,帝国将对南越国采取军事行动。所谓南越国驱赶侨民、军队调动,只是帝国在给自己寻找借口。重点在于,“协助帝国情报机构开展工作”。 帝国公开的情报机构是国家安全局。国家安全局的工作,地方政府从来就会给予很好的协助,用不着多此一举发一道密令。 密令中所言的“帝国情报机构”,肯定不是国家安全局。政府官员们都很清楚,它指的是,另一个情报机关,这个机关根本就没有一个正式的名称,民间传言把它叫做武户。 武户效忠的不是帝国,而是皇帝本人。 谁也不知道武户藏在雅丹的哪个角落里,包括市长钱益举。 能够让地方各级行政机构、乃至军事系统无条件服从的,不是国家安全局,而是那个无影无踪的武户。 他们随时会出现在雅丹行政当局面前,调动雅丹的行政资源。一旦他们现身,雅丹的各级政府机关必须无条件服从。 武户的目的,绝不是仅仅为了一个小小的南越国。 对于南越国的军事行动,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展开。段红梅判断,麻粟山上的军队集结,应该已经完成,排查可疑人员的工作,应该在一个月前,就由国家安全局展开了。 而专员的手令,刚刚才到。 这说明,帝国皇帝,在雅丹嗅到了什么让他不安的东西。 段红梅暗暗心惊。 不管武户的目标是什么,段红梅和她的丝纺厂,很可能会纳入他们的视野。 段红梅做的很小心,工作兢兢业业,生活中规中矩,如果有什么出格的,大概就是私藏了一本禁书《帝国国际关系初论》。而那些足以让帝国皇帝不安的东西,全部藏在段红梅的大脑中,就连她最信任的四朵金花,也毫不知情。 然而,面对无孔不入的武户,大脑中的东西也不保险。 五年按部就班的平静生活将要结束了。 不,是已经结束了。 自从两个帝国大学生来到雅丹,一切都在发生着改变。 在段红梅看来,两个大学生,就是两个危险份子。至少,其中一个,是冲着她来的。她不能肯定究竟是哪一个,最好的办法是,让他们谁也不能接近她的生活。 但是,两个危险份子,似乎都无可避免地接近了她,似乎都在窥探她内心的隐秘。 钱国栋被分到了市政厅,原本与丝纺厂毫不相干,可是,这个钱国栋竟然和梁小青走在了一起。如果段红梅防守的大堤崩溃,梁小青就是溃堤的蚁穴。 而相对于钱国栋,寇思文更加危险。虽然,四朵金花与他划清了界线,可是,这个大学生就在丝纺厂内部,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窥探段红梅的一举一动。 段红梅急于见到侯雪峰,原因就是寇思文。 寇思文被侯雪峰带进了烟柳街303号,紧接着豪哥的袍哥也进去了,再接着,徐士良守候在了303号门口,然后,带走了寇思文。 这一切,段红梅都知道,她不知道的是,在303号的地下室里,发生了什么。 根据秦凤的报告,寇思文很可能是在里面春宵一刻,如果,这是真的,段红梅大可不必急于与侯雪峰“不期而遇”。对付一个登徒子,只要让梁小青和江雨烟她们闹腾闹腾,就够了。 但是,段红梅觉察到,寇思文在303号里面做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尤其是,今天中午,秦凤告诉她,寇思文去麻粟山登山了。 这个神秘的大学生,竟然与麻粟山也联系在了一起! 茶座里的灯光有些暗,冷色灯光下,侯雪峰的脸棱角分明。 段红梅一脸的轻松,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把寇思文带进了303?” 侯雪峰笑道:“不错。” “去干什么?” “红梅,这么多年了,我侯雪峰在你面前,从来是明人不做暗事,那303是个什么场所,我早就告诉过你。” 段红梅脸一红,对于侯雪峰的私生活,她从来就不想干预。段红梅缓缓说道:“侯雪峰,寇思文是国家公职人员。” “我知道。” “听说袍哥会的人和你们发生了冲突?他们把没寇思文怎么样吧?” “一点小事,两边说清楚就完了。” “说说就完了?” “是呀,江湖上的事,其实很简单,不像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累!”侯雪峰笑道。 段红梅心中黯然,侯雪峰回避了她所提问的重点——寇思文,甚至,可以说,是刻意隐瞒了寇思文。 在以前,侯雪峰绝不会这样。他是个聪明人,总能在段红梅的语焉不详中,领会到段红梅想要的东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源于侯雪峰对段红梅的信任。他知道,段红梅绝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们之间的谈话。 因为,早在五年前,侯雪峰就觉察到,身为丝纺厂厂长、享受局级待遇的段红梅,其实,和自己这个走私犯一样,都是体制外的人。既然都是体制外的人,他们之间就不是外人。 但是,今天的侯雪峰,把段红梅当成了外人。 “寇思文都做了什么?”段红梅只好放弃了矜持,敞开了话题。 “他做了一个男人该做的事。”侯雪峰幽幽地说道。 两个人陷入沉默之中。 侯雪峰的回答是对的,不管是面对袍哥黑洞洞的枪口还是在床上,寇思文的所作所为,都是一个男子汉的做派,这让侯雪峰佩服得五体投地。而侯雪峰的回答,让段红梅彻骨生寒。 这么多年来,侯雪峰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而段红梅何尝不需要。尽管每次见面,都是侯雪峰滔滔不绝讲他的江湖勾当,而静静倾听的段红梅也在默默倾诉内心的苦闷和孤寂。 在雅丹,段红梅早就默认了侯雪峰是她唯一的倾听者和倾诉者。 然而,今天,侯雪峰显然与她划清了界限。原因,只能有一个——寇思文。 段红梅猛然意识到,她被所有的人遗弃了。她觉得自己掉进了一眼深不见底的深井中。而那个寇思文,能让侯雪峰保持沉默,这说明,他绝不是一个等闲之辈。 寇思文木呐的外表,只能说明,他的内心更为强大。 内敛比张扬更为可怕!寇思文比钱国栋更加危险! 侯雪峰马上感觉到了段红梅的失落,歉意地说道:“红梅,对不起。” 段红梅摇了摇头。 胡小海急匆匆跑了过来,叫道:“峰哥……。”一看段红梅,闭口不言。 “说,段厂长不是外人。” 胡小海气喘吁吁,说道:“峰哥,不好了,货被拦截了,匡路和祝不周也被警察捉了。” “慌什么?拿点钱,先把他们保释出来再说。”侯雪峰说道。 “不行啊,峰哥。” “怎么不行,以前不都是这么办的吗?是不是徐士良作梗,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廉了?”侯雪峰问道。 “我去过警察局了,徐士良不在,这案子根本就不是他们办的,是市政厅防暴队抓的人。” “防暴队?他们凭什么抓人,这不是他们的职权。”侯雪峰惊道。 “好像是上面直接调动的。”胡小海说道。 “上面?上面是谁?” 段红梅轻声说道:“武户!” “武户!”侯雪峰和胡小海同声惊道。 “除了他们,谁能让防暴队去做不该他们做的事?”段红梅说道。 “妈的,武户干吗老跟我过不去?”侯雪峰问道:“难道那个傅翼又回来了?” 段红梅心中叹息,皇帝已经盯上了雅丹,而且,被盯上的人也不少。有关傅翼的事,侯雪峰跟她讲过的。武户盯上了侯雪峰,就不会放过她!该来的总归要来! 段红梅站起身来,说道:“你们聊吧,我有事先走了。”说着,起身离去。留下了目瞪口呆的侯雪峰和胡小海。 良久,胡小海颤声说道:“峰哥,如果傅翼又回来了,只怕,不会再放过我们了。” 侯雪峰一声冷笑:“皇帝从来就没打算放过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胡小海问道。以侯雪峰这个小团伙,与武户相比,那就是蚂蚁撼大树。 侯雪峰叹道:“匡路和祝不周,是生死兄弟,无论如何,要把他们救出来。胡小海,你怕吗?”侯雪峰沉声问道。 “不怕!”胡小海笑了。他这条命,是峰哥给的。胡小海原本是袍哥会的一个小马仔,得罪了老大,差点被砍了手脚,是侯雪峰出手救了他,从此,胡小海认定侯雪峰是他唯一的老大。 侯雪峰点点头,说道:“去找寇思文,顺便,取三十万现金。这里不安全,我在西林街老屋等你。” “是。” 第077章 袍哥会真正的老大 镇远路,凯怡茶楼斜对面五十米,齐仁咖啡厅。 钱国栋独自坐在双人包间里,内心忐忑。 他在等梁小青。 角狼林事件之后,钱国栋约过几次梁小青。这个冰美人,虽然不再一口回绝,但每次,都是和秦凤、江雨烟、罗苏苏同进同退,这让钱国栋很是恼火。 白天,钱国栋以上级领导的身份造访丝纺厂,大放异彩。尤其是中午在丝纺厂食堂,钱国栋在四朵金花中间,侃侃而谈,风度翩翩,让全厂女工乃至四朵金花叹为观止。钱国栋的风度,因为寇思文的映衬而更加卓越。同是大学生,寇思文的猥琐与钱国栋的伟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红花需要绿叶配,钱国栋是红花,寇思文很无辜地当了一把绿叶。 钱国栋注意到,梁小青浑身的冰冷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矜持。 有的时候,女孩的矜持更能说明问题。梁小青的矜持,可以解释为,钱国栋已经进入了她的内心,而她,是在刻意掩饰这一点。 也就是说,梁小青的内心中,还有最后一道防线,这道防线已经很虚弱了,但毕竟是存在的。 钱国栋要做的,是趁热打铁。 离开丝纺厂后,他给梁小青打了一个电话。约梁小青晚上一起喝茶。这一次,钱国栋用一种朦胧的语言,很小心地流露出了单独会面的意思,为政府官员,钱国栋对这种朦胧语言驾轻就熟。这种语言的妙处就在于,它明明透露出了你的意思,但又让对方找不到任何把柄。 梁小青的回答也很朦胧很官方。她答应要去,但回避了是单人行动还是集体行动这个关键问题。 钱国栋对于梁小青的回答并不意外。四朵金花从来就没有单独行动过,梁小青要迈出这个坎,还是要有一定思想准备的。 不过,钱国栋有九成的把握,梁小青会单独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当钱国栋走进位于镇远路的齐仁咖啡厅的时候,心情有些按捺不住的激动。 他要了一个相对闭塞的包间。包间里一张小茶几,上面铺着雪白的桌布,桌子中央一只晶莹的玻璃小盏拖着一只红烛,茶几旁是两个双人沙发。烛光摇曳,包间中气氛很是暧昧。 钱国栋看了看表,8点20分,距离梁小青应该出现的时间还差10分钟,侍者端来钱国栋要的红茶。钱国栋咋了一口,心头不由得一阵发慌。 包间里有两个双人沙发,但两个双人沙发的功能,并不是为了坐四个人。 深谙此道的钱国栋知道,咖啡厅里的两张双人沙发,有一张注定是要空着的,而另一张,是要坐两个人的。 两个人从分坐两张沙发到同坐一张沙发,这个过程就像写文章一样,需要起承转合,要承得丝丝入扣,要转得天衣无缝。 要做到这一点,是需要天分的。钱国栋不乏这方面的天分。南方山区的人个子都不高,这里男人的特点是短小精悍。唯独这个钱国栋,倒透着一股北方大汉的彪悍。这种彪悍,又与他四年的大学教育相结合,彪悍中透着书卷气。就凭这点,足以让他成为男人中的精品。因此,大学四年,他在女生面前,从未失败过。 然而,今天,他要面对的是冰美人梁小青,钱国栋自信心就严重不足了。先前,梁小青一口回绝了钱家的提亲,连他父亲的面子都没给。对于这一结果,钱国栋足足头晕脑胀了一个星期,他感到脸上被扇了一耳光,火辣辣的。他突然感觉,整个雅丹都在看他的笑话,市长公子、帝国大学生、年轻有为的政府官员,竟然没被一个小小的丝纺厂女工看在眼里! 在钱国栋眼里,这不是一次拒绝,这是一次羞辱! 和他中午在丝纺厂食堂里的说法正相反,怒火中烧的不是他的父亲钱益举,而是钱国栋自己。而且,劝慰者也不是钱国栋,而是钱益举。 钱益举告诫钱国栋,在雅丹,钱家的势力可以为他获得任何一个女孩子,但是,绝不包括四朵金花里面的梁小青。对于这样的结果,钱家只能认命。 钱益举并没有言明其中的原因。钱国栋倒也听从了父亲的话,不敢对梁小青用强。但是,那种被羞辱的感觉,仍然令他寝食不安。 他发誓要得到梁小青。 当然,作为一名政府官员,他不能像雅丹的市井之徒一般,守候在丝纺厂的大门外,对着里面的女工们吹口哨。他总是在丝纺厂下班时间,藏在一辆黑色小轿车里,等待四朵金花走出厂门。然后,尾随她们,寻找机会。 有的时候,守株待兔是值得提倡的。 钱国栋终于在两个星期前的一天下午,等到了四朵金花,令他沮丧的是,和四朵金花一起出来的还有寇思文。到了这个时候,钱国栋才想起,在雅丹,他不是唯一的天之骄子,还有他的一个同学。 钱国栋回到雅丹一个多月,几乎把寇思文这个同学忘了。在学校里的时候,当他得知还有一位物理系的毕业生要和他一起分到雅丹的时候,钱国栋曾经主动登门拜访过寇思文。他马上就发现,这个寇思文其貌不扬,更糟糕的是,还有打架的前科。钱国栋知道帝国的人事管理制度,一个人的前科一旦进入了档案,就会终身跟着这个人。与这样的人交朋友,是不利于自己的前途的。钱国栋随即就与寇思文划清了界线,在回到雅丹的一个月中,钱国栋根本就不承认他认识寇思文。 然而,当他发现寇思文与梁小青走到了一起,钱国栋想当然地认为,当初被梁小青拒绝的原因,就是因为寇思文。 钱国栋暗暗发狠,偷偷跟在四朵金花和寇思文,到了西林街。 正如他所表白的那样,他在一家小食店中远远地眺望着梁小青和寇思文。 那个夜晚对于钱国栋而言,实在是太漫长了。寇思文和四朵金花杯斛交错,让他感到阵阵绝望。当四朵金花和寇思文步出火锅店,沿着漆黑的小路向角狼林走去的时候,钱国栋的绝望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怨毒! 于是他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不是打给警察局的,而是打给了袍哥会的豪哥。 谁都不会想到,雅丹市的市长钱益举,才是袍哥会的真正老大。 豪哥只是钱益举的一个马仔。 第078章 单独约会 钱家在雅丹的势力历经三世,从钱国栋的爷爷开始,雅丹就是钱家的天下,就是因为,钱家是袍哥会的教父。 钱家表面上是帝国的官僚,冠冕堂皇,暗地里,利用袍哥会清除异己,打击对立面,终于形成了钱家在雅丹黑白通吃的一统天下。 敢和钱家做对的人,绝对没有好下场。 在钱国栋眼里,寇思文和梁小青走在一起,就是在向钱家叫板,就是找死。 钱国栋头脑冲动,想要寇思文的命!至于四朵金花的命运如何,冒犯了梁小青意味着什么,他想都没想。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父亲的告诫。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父亲的告诫很是不屑。他想不明白,黑白通吃的钱家,为什么要惧怕一个弱女子? 袍哥会的人很快包围了四朵金花和寇思文。 钱国栋藏在密林深处,听到了女孩们的惊叫和寇思文的哀求声。他就像听到了*声,感到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快感。 然而,很快,钱国栋就被自己的眼睛惊呆了。 懦弱无能的寇思文,一旦离开了四朵金花的身边,马上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那简直就不是人! 那是鬼神! 月光下,寇思文瘦小的身躯,发出电闪雷鸣一般的攻击,先是两个,再是八个,十个袍哥,几乎是在一瞬间,便没了声息。 钱国栋吓呆了,没了呼吸。 那个时候,确实有人在装死,装死的人是钱国栋,而不是寇思文。 直到寇思文开始装死,钱国栋才回过神来。 他从另一个方向悄悄溜出了角狼林。 到了这个时候,钱国栋因为嫉妒而发热的头脑,终于冷静了下来。 十个袍哥四朵金花躺在角狼林,无论如何不是个了局,要是这是这十个袍哥被人发现之后,口风不严,让人知道了袍哥是他招来的,钱家和袍哥串通一气的事实要是大白于天下,钱家就完了。 重要的是,赶紧堵住袍哥的嘴。 钱国栋给警察局打了一个电话,当然,他打给的是自己人。袍哥是钱家的人,警察也是钱家的人。 警察迅速赶到角狼林,逮捕了十个昏迷不醒的袍哥。袍哥到了警察手里,就算是回了家。钱国栋这才长舒一口气。 下面的问题,是如何对待寇思文。 寇思文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逃过钱国栋的眼睛。如果换了一个稍微知道点内幕的人,马上就会把寇思文与岐山精英、武户、或者其他帝国保密机构联系在一起,并判断出寇思文是一个危险份子,至少也是一个惹不起的人。 可是,我们可爱的钱大公子,对此却毫不知情。说起来,这也怪帝国政府的保密政策。有关岐山精英、武户、包括五年前的兴义城叛乱,帝国当局都是讳莫如深。一个帝国小官僚,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钱国栋唯一担心的是,如果梁小青知道了寇思文这一身惊人的功夫,他梁国栋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然而,寇思文却始终保持缄默,看那架势,是有难言之隐。 这位可爱的钱大公子想出了一条李代桃僵的妙计。 两天之后,他向雅丹警察局坦承,是自己见义勇为,打倒了歹徒,救了四朵金花和寇思文。 他甚至向他的父亲钱益举隐瞒的真像,他告诉钱益举,袍哥是他安排的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目的是提高自己在雅丹的威望。 钱益举是个老官僚,虽然身处偏僻的雅丹,但对帝国的内幕还是有所了解。如果,他知道了寇思文在角狼林里的所作所为,他绝不会同意钱国栋这愚蠢的主意。但是,钱国栋这个说法刚好与钱益举的想法不谋而合。钱益举正谋划把市长的位置传给儿子,要给钱国栋捞点政治资本。这个宝贝儿子果然有心计,袍哥是自家人,钱国栋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打倒”他们。有了这样一场英勇行为,可以大大加分。于是,老辣的钱益举,竟然忘了,他的宝贝儿子是个草包这一事实。 钱益举马上以市政厅的名义对钱国栋进行通报表彰。并上报至专员、都护、乃至总督。 至于袍哥会的人,那都是自家人。在监狱里蹲两天,找个借口就放了,反正,他们算是作案未遂。 于是,钱国栋在雅丹风光无限,寇思文则成了过街老鼠。 钱益举和钱国栋没有想到的是,中央帝国的上层,包括武户,因为这一场见义勇为,把目光投向了雅丹,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钱家! 武户怀疑钱家与五年前的兴义城叛乱份子有关。 帝国当局回想起来,五年前,反叛首领羿妃,曾经在兴义城陷落的前夜,授意一个名叫天风的叛乱份子去雅丹!这个叛乱份子已经死了,但是,雅丹,肯定还有叛乱份子的余孽! 武户立即启动了潜伏在雅丹的繇、榫、鸷、鹮、蜂、鸽、燕。一只鹰也秘密到达了雅丹。他们暂时没有惊动钱益举,因为,有证据表明,雅丹不仅很有可能是羿妃反叛集团的一个秘密据点,而且,当年“身死”枫山的天风,很可能也来到了雅丹。 一场大规模的秘密追捕悄然展开。 钱家父子对此还蒙在鼓里。尤其是钱国栋,他还沉浸在英雄救美的春秋大梦中,冰美人梁小青马上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如今,钱国栋坐在齐仁咖啡厅,将要对梁小青发起最后的进攻。 8点30分,包间外响起轻轻的脚步声。钱国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门开了,梁小青穿着一条浅绿色的碎花长裙,乌黑的长发束成马尾,两条洁白的手臂如玉雕一般,自然低垂着。脸上平淡,微微低眉。像是一尊冰雕,晶莹剔透。 钱国栋微微一怔,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一步。 “来,来了。”钱国栋半晌才挤出一句话,眼睛扫向梁小青的身后,后面没有别人! 梁小青微微点点头。 “快,快请进,坐,坐。”钱国栋心中一阵狂喜,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她们三个呢?不来了吗?也好,也好,这里有些窄,她们来了也不好坐。” 梁小青款款走进包间,里面烛光暧昧,梁小青微微皱了皱眉。 钱国栋急忙说道:“咖啡厅,都是这样,我让他们弄盏台灯来,他们居然说没有。你看看,这是什么服务!” “算了。”梁小青说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打量着包间中的摆设。 梁国栋在梁小青对面坐下:“小青,要点什么?” “绿茶吧。” 梁国栋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声,一个服务生敲门进来,端上一杯绿茶,起身出门,顺手关上了房门。 两个人一时没了话题,梁小青低头品着茶,包间里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一会,梁小青抬起头来,问道:“你以前认识寇思文?” 钱国栋没想到梁小青开口就是寇思文,心里就像吞了一只苍蝇,气闷难当,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顺着梁小青的问话说道:“也不算很熟,在学校见过一次面。” “那你上次怎么说,他在学校就是个*大萝卜,我以为你跟他很熟呢?” “啊,啊,也是听说,听说,我有一个朋友就是他们系的。”钱国栋浑身冒出一层虚汗。 梁小青笑笑,继续喝茶。 “小青,听说你和寇思文关系不好?”钱国栋小心地问道。 梁小青冷笑一声:“本来就没关系,哪里来的好不好的。” 梁小青这话,钱国栋听来就像喝了蜜,当下精神倍增,正色说道:“小青,这我就要说你几句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思文不过是在角狼林里表现得不太英勇,可你也设身处地为他想想,那种情况下,他一介书生能做什么。不错,思文是有一些缺点,可本质还是不错的,也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呀。” 钱国栋侃侃而谈,心头却是一阵阵发虚,寇思文那晚电闪雷鸣般的攻击,离离在目。 “国栋,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梁小青轻声说道:“只是,这个寇思文,当真是个花花公子,他还跑到烟雨街303号……。”梁小青一想起在那晚遇到豪哥等人,就恶心。 “还有这事?”钱国栋对烟雨街303号里面的勾当一清二楚:“我以前还以为他就是*,没想到,他还做那种事,唉……。”梁国栋痛心疾首:“帝国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怎么能这样!” “算了,算了。”梁小青柔声说道:“不提他了。” 四朵金花虽然是光彩照人高不可攀,而实际上,这四个丫头,却都是涉世未深,她们的阅历,甚至连一般的雅丹市井女孩都不如。梁小青这个冰美人,说到心眼,十个她也比不上一个钱国栋,当下对钱国栋的说法深信不疑,又对钱国栋表现出的豁达,更加佩服。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天风!”梁小青冷不防叫了一声。 钱国栋一怔,急忙抬起头来,却见梁小青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自己。 “你说什么?”钱国栋一脸的懵懂。 “天风!”梁小青又是一声。 “天风?天风是谁?”钱国栋觉得“天风”二字有些耳熟,一时想不起来。 梁小青笑了:“徐士良说,角狼林里救我们的,不是你,是天风!” 钱国栋顿时慌了神,莫非,李代桃僵之计,早已露出了马脚? “谁,谁说的?徐士良,这个疯子,你,你别信他的。”钱国栋强辩道,心里却是一阵绝望。 钱国栋不知道,此时的梁小青,已经认定,钱国栋就是岐山精英天风!而这个天风,又在刻意隐瞒自己的身份。钱国栋的惊慌失措,更说明,他就是天风! 涉世未深的梁小青,已经对钱国栋芳心暗许。 钱国栋就是天风,这是个秘密!钱国栋不愿暴露自己岐山精英的身份,梁小青就有义务为他保密。 “好嘛,我不信他的。”梁小青的声音带着羞涩:“我,我信你的。” 烛光下,梁小青的脸色泛起一层红光,娇美可爱。 钱国栋苦思冥想“天风”这两个字,似曾相识,一时想不起来。但是,他发现,梁小青说起“天风”的时候,她最后的防线消失了。 钱国栋今夜的目的是梁小青,他要得到她! 不管天风是谁,只要能够为他所用就行! 钱国栋离开了自己的沙发,坐到了梁小青的身边。 “你……。”梁小青有些紧张地缩了缩身子。 钱国栋凑到梁小青的耳边:“小青,我就是天风,请你,千万为我保密!” “嗯。”梁小青郑重地点点头。 桌上的红烛熄灭了,钱国栋顺势搂住了梁小青柔弱的身躯。 雅丹的冰美人融化了。 第079章 又见天青 寇思文在麻粟山看见了林雅轩,这让他大惑不解。 林雅轩调离了帝国建设部,原来是入伍当了军人。 可是,林雅轩是一个贵族千金小姐,军旅无论如何与她的生活毫不相干。 然而,她不仅穿上了军装,甚至,卷入了“潜龙在野”这个决定帝国命运的计划中,来到了雅丹,站在了寇思文的对立面。 寇思文暗暗叹息命运弄人。 但不管怎么说,寇思文在麻粟山看到一切,映证了潜龙在野这个计划的存在。这意味着,寇思文必须采取行动了。 寇思文沿原路退下了马家寨,下山后,刚到家门口,就被胡小海叫住了,身上还背着登山用的行军包,一身背包族的打扮。 胡小海带着寇思文去了西林街一座青砖小瓦的老屋,那是侯雪峰的一个秘密藏身地。 胡小海回头看看左右无人,轻轻敲了两下门。 侯雪峰打开门,把两人迎进老屋,这是一座老式平房,房梁上悬挂着一盏白炙灯,灯光泛黄。 侯雪峰把寇思文让到了一张方桌边,喧寒道:“老弟好兴致呀,快请坐。” “哪里,哪里。麻粟山风光的确不同凡响,今天真的开眼界了。”寇思文说着,坐在了侯雪峰对面。 侯雪峰一伸手,胡小海从怀里取出一个鼓囊囊的大信封,递给了侯雪峰。 侯雪峰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了寇思文面前。信封没封口,露出花花绿绿的钞票。 “这是三十万块钱,请寇老弟收着。老哥我有事相求老弟。”侯雪峰说道。 “峰哥,这是干什么?有事您只管说,只要是兄弟能办到的,一定尽力!”寇思文把信封推了回去。 侯雪峰叹道:“寇老弟有情有义,我侯雪峰不会看错人的,所以,请寇老弟务必收下这笔钱,这钱也不是给寇老弟一个人的。若寇老弟不收,老哥我这话,也说不出口。” 寇思文摇头笑道:“思文无才无德,蒙峰哥这么看得起,也罢,这钱我先替峰哥收着,有什么事,峰哥您说吧。” 侯雪峰舒了口气,说道:“老弟,还记得烟柳街303号里面,那两个烟花女子吗?” “哦,你是说琳娜和乔乔?峰哥。”寇思文笑道:“我听琳娜说,你根本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侯雪峰摇头叹息:“人非圣贤孰能无情。老弟,老哥我当着真人不说假话。琳娜也就罢了,那个乔乔,唉……。”侯雪峰一声长叹。 寇思文看着侯雪峰,暗暗点头。 “我侯雪峰是干什么的,寇老弟应该是心知肚明,我就是个吃血饭的,平日里大把花钱大碗喝酒,逢场作戏,倒也快活。可是,我们这种人,今天快活,明天就不知道脑袋还在不在头上。所以,最承担不起的,就是个情字。我不是傻瓜,乔乔对我有情,我岂能看不出来,可是,我只能装着不懂。老弟,说实在,那天,那娘们见到我就粘乎乎的,我也是灵机一动,把她安排给了你,老弟,你和我们不一样,你工作稳定,在社会上有头有脸,为人有情有义,把乔乔托付给你,也算是对他有个交代。老弟,我这是个不情之请啊,她是个烟花女子,以后跟了你,你不需要给她什么名份,我想她也不会有什么很高的要求,给她口饭吃,她要有什么难处,你帮点忙。这三十万块钱,二十万赎人,剩下的,你拿着。怎么样?老弟,就算帮老哥一个忙。” “峰哥,你这是干什么?我听着像是交代后事呀。”寇思文笑道。 “寇先生,我们……。”胡小海插言。 “我和寇老弟说话,你狗日的插什么嘴!”侯雪峰骂道。侯雪峰领教过傅翼的利害,他不愿意把寇思文搅进来。侯雪峰爱面子,让人救一次命就够了,哪能让寇思文再救一次。 寇思文心中苦笑,看来这侯雪峰已经到了朝不保夕的地步,可自己也将要被卷入狂风巨浪之中。雅丹城马上就要成为飓风的风眼,谁也躲不过去。 “峰哥,我寇思文尽力。只是,乔乔是你的人,她的心永远是你的。”寇思文说道。 “让她忘了我!” 寇思文笑道:“给她个安稳日子过,这倒不难,请峰哥放心,让她忘了你,我做不到。” 侯雪峰站了起来,一拱手:“老弟,拜托了。” 寇思文说道:“峰哥,不论遇到什么事,都要从长计议,千万不要鲁莽。” 侯雪峰点点头。 寇思文起身走到门口,胡小海打开了门,寇思文闪身出去。 寇思文没有回家,他直接去了烟柳街303号。 小小的雅丹城已是山雨欲来。寇思文基本摸清了麻粟山的情况,终于知道了“潜龙在野”意味着什么。下面,他要面对的,恐怕比侯雪峰面对的情况,凶险十倍。他必须尽快把乔乔的事办了,否则,过了今夜,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寇思文来到烟柳街一个拐角处,距离303号还有七八米远,远远地看见303号门开了,走出来两个人。寇思文闪身藏在一根落水管后面,定睛望去。 两个人当中,一个人是豪哥。另一个,年岁不过二十五六岁,中等身材,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在路灯下,显出黄褐色的头发。 寇思文冷冷地盯着那个年青人,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豪哥和那个年青人出了303号,沿着街道向东走去,一会儿,便消失在拐角处。 寇思文在落水管后停了五分钟,心中涌起一阵近乎绝望的悲哀。 白天,在麻粟山,他看见了他所想看见的东西,也看见了他不想看到的人。而晚上,在烟柳街,他看见了一个他既想见到又不敢见到的人。 那人是一只鹰!而不是一只繇! 来到雅丹的武户,不是傅翼,而是天青! 也许,命中注定,雅丹,这个神秘的山城,将成为寇思文一生的结点。 红雪来了,林雅轩来了,天青来了。 将要来的,肯定不止他们三个。还有更多的人和事将接踵而来,冲着雅丹,也冲着寇思文! 寇思文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走到303号,敲了敲门,门开了,开门的还是那个粗壮的秃头。 秃头横档在门口,上上下下打量着寇思文。 “大哥,我是峰哥的朋友,上次来过的。”寇思文说道。 “峰哥不在这里。”秃头阴冷地说道。 “我知道,我要见你们老板。” “对不起,我们老板不见客。”秃头说着,就要关门。 寇思文的手扶在门板上,那秃头用力一搬,门板纹丝不动。 “狗日的,敢撒野,你活的……。”秃头的话没说完,铁塔一般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瘫软下去。寇思文的手,不经意搭在了他的肩头。 “这位大哥,行个方便。” 第080章 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压下来,秃头奋力挣扎,却听到了自己身体内骨骼被挤压变形的声音,顿时骇出一声冷汗,颤声说道:“朋,朋友,老,老板吩咐,凡是,凡是峰哥的人,一概不见。” “为什么?”寇思文沉声问道,减掉了手上的力道。 秃头觉得肩上一松,站直了身体,可仍然在寇思文的手掌下动弹不得。 “就在刚才,来了两个人。”秃头喘着粗气说道。 “我看见了,是豪哥。” “是,是,寇先生。他们一走,老板就交待,凡是峰哥的人,都不能放进去。” 寇思文心中诧异,看来,天青和豪哥一起出现在这里,目标似乎是侯雪峰。看来,侯雪峰真的遇上麻烦了。 “告诉你们老板,我不是峰哥的人,上次,我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寇思文说道。 秃头还要推脱,就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肩头直达心脏,寇思文的虎口,卡进了他的锁骨。 秃头光溜溜的脑袋变成了铁青色,豆大的汗珠奔流而下。 “寇,寇先生,我,我去……。” 寇思文点点头,松开了手,闪身进了大门。秃头急忙关了门,前面引路。 两个人下了电梯,穿过烟雾缭绕人声吵杂的大厅,沿着一条狭长的过道,走到一个蓝色的小门前。门前站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很是精干,见秃头和寇思文过来,伸手拦住了他们。 秃头还没说话,寇思文说道:“两位大哥,我叫寇思文,要见你们老板,请通报一声。” 两人看了看秃头,秃头耷拉着脑袋,没说话。 一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另一个转身进了门。 一会儿,门开了,黑衣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寇思文大步迈了进去,两个黑衣人和秃头紧跟着寇思文。 里面是一间大厅,正中央是一张大办台,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子,冷眼看着寇思文。 寇思文对着那精瘦男子鞠躬,说道:“在下寇思文,冒昧造访,不当之处,请多包涵。” “我要是不包涵呢?”那精瘦男子冷冷说道。 一支冰冷的手枪,顶在了寇思文的太阳穴上。 大厅里,出现了五个黑衣人,加上秃头和门口两个,一共八个打手,把寇思文围在中央。 “老板,我和你是初次见面,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敌人。”寇思文缓缓说道。 精瘦男人站了起来,冷笑着说道:“在我毛仁治看来,凡是不请自到的,都是敌人!” “毛老板,是不是太武断了?” “武断不武断,轮不着你这个毛头小子来教训我。”毛仁治一抬手。 八个打手,原本应该在毛仁治的手势下,闻风而动。但是,他们却个个如泥塑一般,目瞪口呆。 原本顶在寇思文太阳穴上的手枪,却顶在了毛仁治的太阳穴上,手枪握在寇思文的手里。 一切都太快了,八个打手加上一个毛仁治,谁也没看清楚都发生了什么。 但是,他们都知道,眼前的这个貌似文弱的年青人,已经主宰了大厅中的一切。 寇思文的身上,射出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势,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从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发射出来,令人脚跟发软。 寇思文把手枪放在了桌面上,整了整衣服,在毛仁治的对面坐了下来:“毛老板,请坐,我说过,我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毛仁治身不由己地坐回了转椅中。八个打手却是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毛老板,请你的手下退出去,我们之间的谈话,知道的越少越好。”寇思文说道。 毛仁治急忙说道:“都出去。” 八个人急匆匆向门口走去。 “慢着,”寇思文一指桌面上的手枪:“把这个也带走,我和毛老板之间,不应该有这样的障碍。” 八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过来拿枪。 寇思文轻叹一声,反握着枪管,把手枪扔给了秃头。 秃头接过手枪,竟然想都没想,和黑衣人一起,急匆匆出了大厅。 谁都知道,寇思文敢把枪还给他们,就能把枪又夺回去。 “寇老弟好身手。”毛仁治垂头丧气地赞道。 “哪里哪里,”寇思文说道:“毛老板,多有冒犯,请多包涵。” “寇老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倒要请教,峰哥什么地方得罪毛老板了?”寇思文问道。 毛仁治一双小眼睛顿时黯然无光,叹道:“寇老弟,实不相瞒,峰哥没有得罪我。” “那么,是峰哥得罪了豪哥?不过,峰哥和豪哥的过节,好像跟毛老板没什么关系吧。” “寇老弟,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毛仁治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是做生意的,来的都是客,都是财神爷,谁愿意把财神堵在门外。可是,就在刚才,豪哥带来一个人,硬*着我说出峰哥的下落,峰哥在什么地方,我怎么知道,就算我知道,都是道上混的,也不能乱说呀,您说是吧?寇先生。” “豪哥带来的是什么人?” “寇先生,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身手,太利害了,只怕,只怕……。”毛仁治瞟了寇思文一眼。 “只怕是在我寇思文之上!”寇思文沉声说道。 “那小子年纪不大,说起身手来,的确比寇老弟出手还要快,还要毒,我的弟兄们,被他打伤了好几个,还好,那人是不想要他们的命的,否则……。”毛仁治的脸上,如见鬼魅。 “那人什么模样?”寇思文问道。 “中等身材,看着很是精干,年纪不过二十五六岁,平头,一副娃娃脸,他要不出手,我真把他当个娃娃,哦,他的头发有点发黄。寇老弟,莫非你认识他?”毛仁治说道。 寇思文冷冷地点了点头。 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天青终于来了! “他是谁?”毛仁治急忙问道。 “知道了他是谁,对你有好处吗?”寇思文沉声说道。 毛仁治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摆手说道:“就当我没问,寇老弟,你的事,他的事,跟我没关系,没关系。所以呀,他们一走,我就知道峰哥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我这里是小本经营,经不起折腾,所以,就干脆自扫门前雪,凡是峰哥的人,一概谢绝,免得惹祸上身。没想到得罪了寇老弟。” 寇思文轻叹一声:“毛老板,这不怪你。我这次来,是有个小事,请毛老板帮个忙。” 毛仁治的脸色变得惨白。 寇思文笑了:“毛老板放心,这事,与刚才来的人毫无瓜葛。我要给乔乔赎身,这事办完了,我保证永不踏进303号,我也保证,峰哥也绝不会再来。毛老板,开个价吧。” 毛仁治顿时喜上眉梢,他现在只希望赶紧把寇思文这个太岁爷打发走,舍一个乔乔,侯雪峰和寇思文今后再也不会上门惹麻烦了,这买卖怎么都值。毛仁治慌忙说道:“寇老弟,价钱好说,好说,我看,三十万……,不,二十万,老弟,你看……。” 一般的小姐赎身价,是在二十五万左右,毛仁治为了打发寇思文,主动降了五万。 寇思文笑道:“毛老板吃亏了。” “哪里哪里,我是敬重寇老弟是大英雄,乔乔是美人,英雄美人,我毛仁治成人之美呀。” 寇思文苦笑,也懒得跟他解释,掏出那个大信封,点了二十万块,递给毛仁治:“毛老板,陪我去接人吧。” 第081章 赎身 毛仁治满脸堆笑地接过钱,和寇思文一起出了房门,八个打手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外。一见两人出来,张嘴瞪眼,不知所措。 “笨蛋。”毛仁治骂道:“都站在这里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秃头,跟我去找乔乔。” 秃头带着寇思文和毛仁治,来到了乔乔的房间。几天前,寇思文曾经在这个房间睡过。 毛仁治敲了敲门,门开了,乔乔探出了头,一看见毛仁治,慌忙说道:“老板,有什么事?” “今天怎么没接客?”毛仁治问道。 “对不起,老板,琳娜病了,一直发烧,所以我……。”乔乔和琳娜住一个房间。 毛仁治不耐烦地摆摆手,打断了乔乔:“乔乔,这位寇先生要赎你出去,你赶快准备一下,马上走。” 乔乔这才看见寇思文,一时间呆了。 对于烟柳街303号的小姐们来说,客人替小姐赎身的事,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乔乔不相信这样的传说会落在自己头上。她更不相信,要赎自己的人,竟然是这个一脸稚气的小青年寇思文。 就连侯雪峰,乔乔也不指望他会赎自己。 “发什么楞?快去呀。”毛仁治有点急了,他深怕夜长梦多,这个神秘莫测的寇思文呆的时间越长,麻烦越大。 “乔乔,我是来赎你的。你赶快准备一下,带点贴身的衣物就行了,别的,都不需要。”寇思文说道。 乔乔蒙头蒙脑答应一声,转身进了房门,走到衣柜前,机械地打开衣柜,拣出自己的衣服,往皮箱里塞,脑子里,却还是一片空白。 “乔乔,你这是做什么?”琳娜躺在床上问道。 乔乔低着头,说道:“我要出去了,有人赎我。” “真的?” “我,我不知道。”乔乔无力地说道。这一切,太突然,也太不可思议了。 琳娜咳嗽起来,乔乔慌忙放下衣服,抱着琳娜,端起床头的水杯,递到琳娜嘴边:“喝点水吧。你还在发烧。” 琳娜喝了一口水,叹道:“乔乔,真为你高兴,你心好,好心就有好报。谁要赎你?是峰哥吗?” “不是,”乔乔脸上黯然:“是上次在这里的那个寇思文。” “他?”琳娜顿时心如死灰。老天爷开了个大玩笑,当小姐的,心里不能有人,有了人,就是跳进了无底深渊。 乔乔心里有了侯雪峰,而赎她的竟然是寇思文。琳娜心里有了寇思文,而寇思文却赎走了乔乔。 琳娜一口气没接上来,背过气去。 “琳娜,琳娜。”乔乔大叫。 琳娜闭着眼睛,不言不语,像是死了一般。 乔乔大哭了起来。 毛仁治和寇思文闻声进了房间。 毛仁治叹道:“乔乔,自己有自己的造化,你帮不了她,赶快带着你的东西走。” “我不走,我不走。”乔乔哭喊着。 寇思文走到床边,俯身摸了摸琳娜的额头,又把了把脉搏,琳娜的额头像火炭一般,而手却如一块冰。寇思文说道:“斑疹伤寒。” “斑疹伤寒?什么意思?”毛仁治惊问。 “毛老板不会不知道斑疹伤寒是什么吧?前年在上都,这种烈性传染病造成了上千人死亡,在帝国的传染病防治法中,把斑疹伤寒这种烈性传染病列为乙类传染病,仅次于鼠疫。”寇思文说道。 “真,真是斑疹伤寒?”毛仁治说着,身子不由自主地退到了门边。 “303号是个地下室,通风系统把所有的房间串在一起,里面有个斑疹伤寒病人,恐怕,谁也跑不了。”寇思文说道。 “那,那怎么办?” “让她出去。”寇思文说道。 “出去?这……。”毛仁治有些犹豫。他一时也拿不准琳娜患得是不是斑疹伤寒。要把琳娜留下吧,那斑疹伤寒确实可怕;可要把琳娜送出去,要是她患的不是斑疹伤寒,毛仁治就赔钱了。 寇思文笑道:“毛老板,我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三十万,赎乔乔用了二十万,还有十万,十万块赎个病人,你也不吃亏。” 毛仁治急忙说道:“寇老弟果然狭义,我佩服,佩服。” 寇思文对乔乔说道:“乔乔,你帮着琳娜收拾一下,我们马上走。” 乔乔抱着昏迷中的琳娜,呆呆地看着寇思文,一动不动。 寇思文伸手在乔乔的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乔乔痛得一声惨叫,眼泪扑簌簌流了出来。 “妈的,你不是做梦。”毛仁治捂着鼻子叫道。 乔乔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琳娜的随身衣服整理进皮箱,又替琳娜穿好外衣。 琳娜幽幽醒了过来,靠在床头,双目无神地看着屋里的人。 乔乔俯在琳娜的身边,小声说道:“琳娜,寇思文要带你一起走。” 琳娜对于乔乔的话,竟然毫无反应。 寇思文叹了口气,俯身把琳娜背了起来,乔乔提着皮箱,一行人出了房间,穿过狭长的过道,到了大厅中的电梯口。 电梯门开了,寇思文背着琳娜进了电梯,乔乔站在电梯外,看了看毛仁治,神情忐忑。直到现在,乔乔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乔乔还在发愣,被毛仁治一把推进了电梯,撞在寇思文身上,寇思文急忙腾出一只手,扶住乔乔的胳膊,笑道:“欢迎你们出去玩。” 寇思文觉得脖子里热辣辣的,背上的琳娜,发出抽泣声,滚烫的泪水,流进了寇思文的的衣领下。 寇思文带着乔乔和琳娜,出了烟柳街303号,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三人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南桥街。 南桥街位于雅丹城东面的老城门下,这里绿树成荫,散布着一些蓬户,是外来人员打工仔的聚居地。三人下了出租车,进了一条青石板路面的小巷子。小巷两旁都是青砖小平房,走了二十分钟,来到了一个黑洞洞的门洞前。寇思文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三人进了屋。寇思文摸到门边的开关,打开了灯。 这是一间老式小屋,屋里摆放着一张方桌,靠墙处一张破旧的单人床。房梁上悬挂着一盏白炙灯,整个屋子显得破败不堪。寇思文把琳娜放在单人床上,拉开被子替她盖好。这才长长出了口气。 这间房子,是寇思文一到雅丹就租下来的,只是一个多月来,寇思文从来没来过这里,这是他预备的藏身地,现在,给这两个女人用上了。 乔乔关了房门,坐在床沿上,关切地看着琳娜。 琳娜则是睁着眼睛,打量着这破败的房屋。两个女人不言不语,忐忑不安。 寇思文坐在方桌边,匆匆写了一张纸条,又走到墙边的壁橱前,打开小门,伸手在里面掏了半天,掏出一叠钱,连同纸条塞进乔乔手里:“你们先在这里将就两天天,等乔乔病好了,你们到这个地址去找一个人,他会照顾你们的。” 乔乔接过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敕勒区沙河堡嘎鲁村,寇音希。 “他是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老人。”寇思文补充道。 “可是,琳娜,她得了斑疹伤寒。”乔乔说道。 “什么斑疹伤寒,就是一般的感冒。我兜里只有十万块,不这么说,毛仁治不肯放人。”寇思文笑道。 两个女孩笑了。 第082章 秦凤邀请 “你为什么要赎我们?”乔乔问道。 寇思文说道:“我也是受人所托。” “谁?”乔乔急忙问道。 寇思文沉默不语,额头上皱成一疙瘩。侯雪峰不希望乔乔知道,用心良苦啊。 侯雪峰的处境不妙,而寇思文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天青的直接目标是侯雪峰,间接目标可能就是他寇思文。 寇思文沉吟半晌,说道:“赎你们的,不是我。琳娜的病很快就会好转,两天之内,你们马上乘火车离开雅丹,这里要出大事,你们呆在这里很不安全。这间房子,是我租的一个临时住所,你们不要向任何人透露这是我的房子。” 寇思文说着,走到床前,俯身从床底下搬出一支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乌黑的手枪和两个弹夹。 这是一支老式独眼龙手枪。 根据《上都条约》,中央帝国军队不得配备进攻型武器,因此,尽管中央帝国兵工厂早已研制出威力更大的进攻型手枪,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独眼龙依旧是中央帝国武装部队的标准配置,在苏克帝国的监督下,配备到各级部队当中。近五年来,中央帝国才偷偷将军队中的独眼龙撤换下来。 在内行眼里,独眼龙是一款老掉牙的武器,可以进博物馆了。乔乔和琳娜不懂武器,一见这把独眼龙,浑身上下蓝幽幽的,吓得“啊”了一声。 寇思文把手枪和弹匣别在腰上,抖了抖外衣,笑道:“别怕,是一个玩具。” 两个女人将信将疑。寇思文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说道:“乔乔,琳娜,这两天,你们就只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给你们的钱不多,是我所有的积蓄,有两千块,够你们坐火车的了。到了嘎鲁,我父亲会照顾你们的。” “你不回来了吗?”琳娜挣扎着坐了起来,问道。 “两天之内,也就是你们离开雅丹之前,我不会过来。”寇思文说道:“等我把雅丹事处理完了,我会去嘎鲁看你们的。记住,千万不要在雅丹逗留。” 两个女人点点头。虽然,直到现在,她们都没搞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可是,寇思文的话,让她们放下心来。 “峰哥在哪里?”乔乔问道。 “他和我在一起。”寇思文说道。 “和你?” “是的,和我,还有胡小海!”寇思文意味深长地说着,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小巷子里空荡荡的,洋溢着山林那带着水气的清香。 寇思文带上房门,不敢停留,快速出了巷子,往镇远路走去。 寇思文住的公寓是一栋二十层的高楼,底下三层裙楼是商业区,里面汇集着歌城、餐厅、游戏厅等娱乐休闲场所,楼上是写字楼和公寓。这里是雅丹城最为繁华的地带,是个不夜城,已经是深夜12点了,依旧是人来人往,灯火通明。 寇思文没有直接走近公寓门厅,而是走到路边的一个小烟摊上,买了一包黄金叶烟。 寇思文摸出罗苏苏的铁盒,把刚买的烟一支一支地放进铁盒里。眼角的余光扫向四周。 身后大约七八米远处的报亭下,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人,随意地翻着报刊。马路对面一个身着西服的人坐在一个皮鞋摊前擦皮鞋,而公寓的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里隐隐有人影晃动。 公寓前的大街上,至少有四个人在等着寇思文,呈前后左右夹击之势。 而这些人还不是主角,他们只是远远地盯着寇思文。 真正的主角藏在寇思文看不见的地方,应该就在寇思文身边二十米范围内。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武户。 寇思文的手指轻轻在铁盒里点了一下,那一张薄薄的芯片,顿时四分五裂,成了一堆黑色的碎渣,寇思文对着铁盒里吹了一口气,芯片的碎渣连同散落的烟丝,随风而去。寇思文这才合上铁盒,往口袋里一揣,打了个口哨,正要离开,却见秦凤从公寓裙楼下的歌城门口走了出来。 寇思文急忙转过身去,想避开秦凤,在这个节骨眼上,寇思文不希望把无关的人卷进来。 可秦凤已经走到了身边,叫声:“寇思文。” 寇思文无奈,只得转过身来。 “这么巧呀,秦凤,在唱歌呢?”寇思文故作诧异状。 秦凤身材苗条,穿着一条雪白的连衣短裙,衬托出婀娜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肩,眼睛闪亮,光彩照人,惹得路人纷纷回头观望。 寇思文暗暗心惊,这秦凤性格内向,少言少语,如果四朵金花站在一起,很容易被忽略掉。可单独出现的时候,只能用惊艳两个字来形容了。 “嗯,”秦凤说道:“寇思文,是这样的,今天我们姐妹四个本打算请客,向你赔礼道歉,到你宿舍找了好几次,可是你一天都不在家,我们没事,就在里面唱歌。你到哪里去了?” 寇思文的眼角扫向四周,跟踪者正向他们观望。 “我去登山了。赔礼道歉?倒什么谦?”寇思文不解。 “还不是上次卫生间的事。其实,在角狼林,你也是没办法,小青姐想通了,那样对你确实有点过分,所以,今天特地来请你的,走吧,一起唱歌,她们三个,还有钱国栋,都在里面。” “钱国栋?他怎么也在里面?” “哦,他和小青在齐仁咖啡厅喝茶,说起来,小青姐能原谅你,也是人家钱国栋替你说了好多话。他们喝完茶出来,刚好遇到我们三个,反正今天是周末,大家兴致不错,就一起来唱歌,走吧,钱国栋说了,你们是老同学,应该常来往的。” “多谢多谢。“寇思文受宠若惊:“不过,这么晚了,就算了,你们也该早点休息了。” “今天是周末,晚点就晚点呗。”秦凤说道:“女孩子都不嫌晚,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 “这个,这个……。”寇思文心中焦急,袍哥和武户的人就在附近,他必须马上设法脱身。 “这个什么呀,几个女孩子等你一个,你就干脆一点嘛。”秦凤的声音很低,却是非常坚决。 街道上过往行人纷纷回头,寇思文暗自抱怨这秦凤也太惹人注目了。 第083章 美女召妓 寇思文扫视四周,不远处,跟踪者纷纷低头。看来宿舍是回不去了,武户的人,应该正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呢。 “那,那好吧。”寇思文答应一声,迈步往歌城走去。不管怎么说,先避开了众目睽睽再说,进了歌城再想办法,歌城里人多,通道错综复杂,应该有机会摆脱跟踪者。 寇思文前脚进了歌城门厅,从玻璃门的反光中,看见黑色轿车的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个胖乎乎的男人,是豪哥。 寇思文停下了脚步,暗暗冷笑。袍哥会的人来凑这个热闹,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袍哥会有奶便是娘,凡事只求结果,不问过程,而他们所要的结果,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只是,恐怕这个豪哥自己也不知道是在替谁卖命。 “走啊。”秦凤催促道。 “往哪边走?”寇思文问道。歌城里的歌声吵杂,人来人往,正对门厅,是左中右三个入口,每个入口里都是一条狭长的通道,通道两边是包房,每个包房门口站着一个服务生。 “跟我来。”秦凤向正中的入口走去,寇思文急急跟上,透过墙上的镜子,看见袍哥会的人也进了歌城大厅。 包房中传出的嚎叫声,在过道中回荡,那些引吭高歌的人们,大概不会想到,他们自认为美妙的歌喉,汇聚在这个狭长的空间里,变成了鬼哭狼嚎。 两人走了十来米,右边出现一个玻璃门,里面灯光明亮,寇思文扫了一眼,是一个休息厅,靠墙围着一圈沙发,上面坐着十几个衣着暴露的女郎,个个露出雪白的大腿的胸脯。 “看什么看?”秦凤不满地说道。 这是歌城里的陪酒女郎。在帝国,色情交易是绝对禁止的,但是,对于色情交易的定义,却严格限制在性行为交易上。歌城钻了个法律空子,可以安排小姐陪酒配唱,不提供*。但是,如果客人有兴趣把小姐带出歌城之外,也是可以的,在歌城之外发生的任何交易,都与歌城无关。 寇思文急忙扭过脸,冲着秦凤“嘿嘿”一笑。他已经从休息厅的反光玻璃上,看见了他想看见的:过道入口处,矮胖的豪哥与两个陌生男子点了点头。 那两个陌生男子穿着黑色体恤衫,牛仔裤,年纪二十多岁,学生模样,身材魁梧壮实,行动敏捷,有着北方汉子特有的强健。 他们不是雅丹本地人,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来自上都。 今晚的主角终于出现了,而那些袍哥会的人,只是把风的。 寇思文紧张起来。他不担心那些跟踪者,即便他们是武户,他担心的是秦凤这四朵金花,她们还蒙在鼓里,对身边的危险一无所知。寇思文知道,武户盯上了自己,四朵金花和钱国栋很难全身而退。按照武户的行事原则,任何事情都要做的滴水不漏,任何与之有关的人,哪怕是毫不知情的人,也不能轻易放过。 “秦凤,我看今晚就算了,我,我有点累。”寇思文说道,就要打退堂鼓。 “你这人是怎么回事?”秦凤生气了,性格温顺的秦凤,生起气来,语调还是那么轻柔,只是微微皱眉,那模样,更加可人。 寇思文无奈,只得跟着秦凤,走到了122房间门口,门口一个服务生垂手鞠躬:“欢迎光临。”拉开了房门。 寇思文一看,是一间小包,靠墙一排转角皮沙发,沙发前一张大理石茶几,上面摆着果盘茶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平板显示屏,最里面的屋角处,是点歌台和话筒。 包房里却没有人。 秦凤“咦”了一声:“他们去哪里了?” 服务生毕恭毕敬说道:“三位小姐和一位先生有事出去了,请秦小姐和这位先生先坐一会,他们马上就回来。” 寇思文松了口气,梁小青、江雨烟、罗苏苏、钱国栋四人不在,事情要简单得多。 “寇思文,你先坐一会,我去找她们三个。”秦凤说道。 寇思文闻言大喜。只要秦凤一离开,寇思文马上就溜出包房,那些不速之客必然随他而去,四朵金花就脱离了险境。 “好,好,”寇思文说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正好,我也歇一会。”说着,闭上了眼睛,成假寐装。 包房的门关了,过道中,秦凤高跟鞋的哒哒声,在吵杂的鬼哭狼嚎声中,渐行渐远,消失在过道尽头。 寇思文猛地睁开了眼睛,跳了起来,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独眼龙,整了整外衣,走到门口,刚要拉房门,房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寇思文一个闪身,一把按在了来人的手腕上,向下一摁,这是擒拿虎扑手,力道不大,只要拿准了对手的关节,立刻就能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 来人一声惨叫,半跪在了地上。 寇思文大吃一惊,手里摁着的,却是一个身着迷你短裙的妙龄女郎。 寇思文慌忙松手,那女郎痛得脸色发青,一张粉脸,眼泪汪汪,匍匐在地上,颤抖不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寇思文慌忙把女郎扶了起来,拉起她的手臂,一推一送,那女郎才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由青转红,平和了下来,身体顺势靠在了寇思文的怀里。 寇思文慌忙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以为是我的朋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那女郎显然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痛,身子在寇思文的怀里扭捏着,嘴里爹声爹气:“哎哟,帅哥,把人家弄疼了,该怎么赔呀?” 女郎穿着小背心,迷你短裙,肉墩墩的胸脯上,显出一道深深的乳沟,毫不客气地贴在寇思文的胳膊上。 寇思文大窘,急忙离开了女郎的身子,忙不迭地赔礼:“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小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哟,是你点的呀。”女郎媚笑着说道。 寇思文这才反应过来,来的是一个陪侍女。 寇思文急忙说道:“我没点啊。” “喂,你是不是叫寇思文?” 寇思文点点头。 “哦,那就对了,帅哥,刚才,有人来点的,说让我来陪你。” 心头一惊,武户和袍哥会的人在耍花招,急忙问道:“什么人?” “四个美女,个个长得如花似玉,帅哥,你真有福气,四个美女来帮你叫小姐。”女郎抛过一个媚眼。 第084章 你这个流氓 看来捣鬼的,不是武户和袍哥,而是四朵金花和钱国栋。寇思文糊涂了,四朵金花以找小姐的形式来赔礼道歉,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 “对不起,小姐,我不需要服务。”寇思文说道。 女郎媚笑起来:“帅哥,怕什么呀,你放心吧,她们叫我赔你唱歌,不过,只要你愿意,咱们也可以出去开个房,歌城后门出去的小街里就有个小宾馆。”女郎边说边往寇思文身上凑。 寇思文心头一团乱麻,这四个丫头搞什么名堂,伸手想从口袋里掏钱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女郎打发走再说,手一进口袋,顿时面红耳赤,口袋里空空如也,身上所有的钱,全部给了乔乔和琳娜。 寇思文急忙推开女郎,说道:“要不,咱们出去开个房?”本来,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这歌城里。这里面人多,武户不敢轻易动手,但是四朵金花和钱国栋肯定正在歌城中,寇思文怕连累了他们,只要出了这歌城,就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女郎顿时春风满面,在歌城陪唱,也就是一两百块的小费,陪睡一次,收入至少五百,当下应承道:“帅哥果然可人,走,后面那个小旅馆,干净,安全,不过,要戴套子哟。” “行,行。”寇思文忙不迭地答应道。那个小旅馆在后街,那里地形复杂,到了那里,一切都好办。 出了包房门,女郎在前面引路,寇思文紧跟着,穿过一条狭长的过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小门。门口站着一个保安。女郎对着保安笑了笑,保安懂事地打开了门。 这是歌城的一条专供嫖客行走的通道,在歌城里,是个公开的秘密。 两人出了门,身后哐啷一声,门关了。 门外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子,两旁是低矮的瓦房,路面上坑坑洼洼,几盏路灯有气无力,反而把小巷子照得更加阴森。 寇思文扫了一眼,小巷子低矮的屋檐之下,有人影晃动。 对手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寇思文对那女郎说道:“对不起,小姐,请你回去。” “回去?”小姐一愣。 “对,小姐,我没有兴趣。”寇思文说着,冷眼扫向巷子两侧,黑暗的中人影,开始向这边缓缓移动,一边两个,共有四个。 女郎变了脸,说道:“不玩也行,给钱。” 寇思文笑道:“她们不是已经付了钱吗?” “她们付的是里面的钱,你叫了外卖,玩不玩,都要给钱。”女郎语调尖利。 四个黑影越来越近,从步伐上看,这四个绝不是袍哥,而是武户中的高手。 寇思文手中一紧,抬手就要向女郎的颈动脉击去。 身后的门开了,歌城的鬼哭狼嚎连同刺眼的灯光夺路而出。 寇思文急忙收手,门口站着两个身着制服的警察,警察的身后,站着四朵金花和钱国栋。 “就是他们,卖*嫖娼!”梁小青指着寇思文,厉声说道。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喝道:“把手放在脑袋上,蹲下!” 寇思文又惊又喜。惊的是,这四朵金花显然又是给寇思文下了个套,找了个陪侍女郎引诱寇思文上钩,然后,带着警察来捉奸。喜的是,警察到来,不管是武户还是袍哥,都只能暂且罢手。 果然,远处的四个黑影,停止了前进。 寇思文乖乖地举起双手,蹲了下去。 江雨烟嘻嘻笑道:“小青姐,寇思文果然是个登徒子,经不起诱惑。” 寇思文抬起头来,狠狠瞪了一眼江雨烟。 “瞪什么瞪!”梁小青喝道:“还不服气?有本事瞪警察呀。” 原来,这又是江雨烟出的鬼点子。上次在丝纺厂办公楼,梁小青和江雨烟给寇思文设了个局,寇思文伸着脖子钻了进去,不过在那个时候,她们还不想把事做绝。后来发现寇思文进了303号的色情场所,四朵金花,尤其是梁小青,把个寇思文恨得牙痒,认定寇思文是个人面兽心的色狼。所以,在江雨烟的策划下,四朵金花再次给寇思文下了个套子,以请客唱歌为名,把寇思文赚进歌城,再给他安排个小姐。其实,在歌城里找个小姐陪酒,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关键就是看寇思文会不会把小姐带出歌城,那性质就严重了。帝国警察对于这种外卖从来就是严惩不贷。 罗苏苏对于这次行动,本来很不感冒,可又不好违逆其他三人,毕竟四朵金花同气连枝。况且,罗苏苏压根就不相信寇思文是个登徒子,她不相信寇思文会叫外卖。 四朵金花的计划也不是天衣无缝,正如罗苏苏所料,这个计划能够成功的前提是,寇思文一定是个登徒子,一定会带着小姐去开房。 然而,阴差阳错的是,寇思文真的带着小姐出了歌城的后门。这下把梁小青给乐坏了,却把个罗苏苏给气苦了。梁小青连蹦带跳地去找了警察,罗苏苏的立场随之发生了根本性改变,牢牢地站在了梁小青的立场上。这一次,四朵金花同仇敌忾,要把寇思文往死里整。 如果寇思文因为嫖娼被拘捕,等待他的,不仅仅是开除公职,还有牢狱之灾。 寇思文还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四个丫头,心中暗自叹息。五年了,寇思文经历险境无数,不管是什么样的对手,他都能应对自如,五年以来,没有露出丝毫蛛丝马迹,可是,在这雅丹城,在四朵金花的手里,寇思文连栽三次,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罗苏苏冲了过来,对着寇思文狠狠踢了一脚,叫道:“寇思文,你这个流氓,把铁盒还给我!” 寇思文悻悻地耷拉下了脑袋,伸手要掏口袋,两个警察大喝一声:“把手放在头上!” 寇思文的手无奈地停在半空中,万份歉意地看着罗苏苏,他分明看见,罗苏苏的眼眶里滚动着泪珠。 “苏苏,对不起。”寇思文有气无力地说道。 “谁要你的对不起!”罗苏苏气得一跺脚。 钱国栋站在梁小青身旁,看着寇思文一副倒霉样,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满是同情,劝道:“苏苏,不要这样说话,还是先把情况问清楚了再说。思文不是这样的人。” 钱国栋一说完,梁小青也急忙说道:“苏苏,还是问清楚再说吧。” 齐仁咖啡厅里,梁小青已经把她的一切都给钱国栋。蒙在她外表的冰融化了,对于钱国栋的话,梁小青百依百顺。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可问的!小青姐,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你和钱国栋喝了一次茶,就像变了一个人!”江雨烟不满地叫道。 江雨烟不知道,一个女人一旦把她的身躯交给了一个男人,也就把她的所有都交出去了,包括尊严和头脑。 身后响起了关门声。 歌城里的喧嚣和刺眼的灯光突然消失了。 哐当的关门声中,夹杂着“扑扑”两声闷响。 两个警察无声无息地栽倒在地。 那是消声器的声音! 寇思文抬起了头,歌城后门已经关闭了,四朵金花目瞪口呆地站在漆黑的门洞下,她们的身后,多了两个身材高大的年青人。 小巷深处的四个黑影,如闪电一般飞跃而来。 武户开始清场了。 这意味着,小巷子里,不能留下一个活口。 四朵金花因为计划的顺利实现而洋洋得意,殊不知,她们淌了浑水,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境地。 第085章 他是天风! 两个警察头部中弹,鲜血溅了钱国栋一脸。 钱国栋吓得一哆嗦,大叫:“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袭警!” 小巷深处的黑暗中,有人发出阴沉沉的命令:“击毙天风!” 梁小青惊呼一声,护在钱国栋的身前:“国栋,快跑,快跑,他们要杀你!” 钱国栋吓得脸色煞白,结结巴巴:“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他们要杀天风!”梁小青紧紧护住钱国栋:“天风!你快跑呀!” 梁小青早己认定,钱国栋就是天风。 钱国栋脑袋嗡的一声,他终于想起来,五年前,帝国政府的一纸公告中,曾经出现过天风这个名子。天风,他是刺杀淑妃的反叛份子。武户竟把自己当成了天风! 钱国栋顿时如坠冰窟,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寇思文一直不承认在角狼林里的所作所为,为什么寇思文任凭自己冒名顶替,为什么寇思文甘愿当一只缩头乌龟! 钱国栋真真切切体会到了愚蠢的代价!他一心想利用寇思文,原来,自己一直都是寇思文手中的玩物! “我不是天风!”钱国栋脸色煞白,一指寇思文:“是他,是他!他是天风!他是岐山精英,他是刺杀淑妃的凶手!” 梁小青一怔,呆呆地看着钱国栋。 钱国栋一把拉开梁小青,对着站在身后的两个身材高大的杀手歇斯底里地大叫:“我是钱国栋,雅丹市政厅办公室主任,请相信我,相信我,在角狼林,是寇思文打倒了袍哥,是他,我亲眼看见的。” 两个杀手犹豫了。 他们是武户的两只蜂。 在这之前,他们得到的命令,是击杀钱国栋。因为,钱国栋是天风。 “不管是谁,全部清场!”小巷深处的黑暗,传出冷冷的命令。 不错,不管天风是谁,事实就是,这个兴义城的漏网之鱼、帝国武皇帝魏祺沣的最后一个敌人,他就在这里,帝国花了五年时间,动用了几乎全部的资源,终于把他围堵在这个小巷子里。 武户不能再等待了,即便小巷子里血流成河。他们不能让天风活着走出这个小巷子,否则,天知道,出了巷子,他们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寇思文半蹲着的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直扑四朵金花身后的两个杀手,两人举手招架,就觉眼前风起,颈部遭到重击,发出沉闷的咔嚓声。 两人的颈椎应声而折,颓然倒地。和角狼林里对付袍哥不一样,这一次,寇思文发出的是致命一击。 在寇思文看来,袍哥和普通臣民一样,也是无辜,而武户则是势不两立的对手。 与此同时,小巷中又是两声闷响。寇思文的身体还未落地,半空中一个转身,使出千斤坠,身体横档在钱国栋和梁小青面前,两臂横扫,钱国栋和梁小青就觉眼前狂风骤起,立脚不稳,同时倒地,而站在他们身后的陪侍女郎却是哼了一声,头部中弹,倒地身亡。 寇思文的左肩也受了一枪,子弹的冲击力带得他一个踉跄。 武户首先攻击钱国栋,在他们眼中,钱国栋的嫌疑最大。然而,寇思文出手后,他们马上认定,真正的天风,就是这个其貌不扬的寇思文。 小巷中还剩下四个武户,有两个枪手,分别在小巷中的东西两侧,距离寇思文二十米左右。而另两个徒手武户趁着寇思文立脚未稳,攻了过来。 寇思文爆喝一声:“不要滥杀无辜!”拔出腰间的独眼龙,砰砰两声枪响,四个黑影,倒下了一个。 独眼龙手枪后坐力很大,寇思文第一枪命中了西边的枪手,而第二枪却因为后坐力而失去了准头。虽然如此,寇思文的枪法也让武户们暗暗心惊,他竟然用一支没有夜视瞄准器的老式手枪,在夜色中,一枪击毙了二十米外的枪手。这种枪法,在武户中也不多见。 寇思文的枪没有消声器,两声枪响,在深夜的小巷子里,如同响起两声闷雷。 四朵金花吓得同声惊呼,钱国栋却是吓得一声不吭。 寇思文的第二枪没有命中目标,却被独眼龙巨大的后坐力震得姿势变形,露出空档。两个徒手武户已经跃到了寇思文身前,这两人仗着自己是搏击高手,手中无枪,身形快如闪电,直扑寇思文,两人四只手,直攻寇思文的咽喉和小腹。寇思文待要调整身体已经不及,只得扔掉手枪,身体一个后翻,闪过杀手的攻击,单手着地,双腿腾空,分别对手的小腹,对手的身体腾在半空中,躲闪不开,双手合十,护住下盘,寇思文又是一个空翻,双掌齐出,只听得砰砰两声闷响,两个杀手胸部中掌,身体飞了出去,口吐鲜血,眼见不活了。 两个杀手的尸体还没落地,半空中寇思文一探手,躺在地下的独眼龙手枪,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到了寇思文的手里。在两名杀手到地前的一瞬间,独眼龙响了,东面黑暗中的武户枪手应声倒地。 前后不过三秒中,六个杀手、两名警察、一个风尘女郎,九条人命,当场殒命。 寇思文站在小巷中央,身上鲜血淋漓,成了一尊煞神。 四朵金花扒在地上,成了木头人。 钱国栋第二次见识了寇思文急风暴雨般的杀手,惊得语无伦次:“思,思文,不,天风,饶了我,饶了我……。” “快走。”寇思文喝道,一伸手,把四个丫头同时拉了起来。武户布下天罗地网,绝对不会只有六个人。而最让寇思文心惊的天青,还没有出现。 “你,他们,为什么要杀人?”罗苏苏终于说出一句话。 “他们是武户,不留活口!跟我走,快!”寇思文拉起罗苏苏就跑。 “你,你是个色狼。”罗苏苏还在嚷。 “苏苏,快跑,他们要灭口。”秦凤已经反应过来,边说,边拉梁小青和江雨烟。 梁小青却是一动不动。 “小青,跑呀,快跑呀!”江雨烟也醒悟过来,和秦凤一起拉梁小青。 梁小青神情呆滞,脚下就像生了根。 小巷左边,再次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寇思文只得放开罗苏苏,把梁小青拽到背上,大叫一声:“跟上!”撒腿就跑。 “等等我,等等我。”钱国栋也反应了过来,现在要他命的,不是寇思文,而是武户。钱国栋撒腿跟着寇思文就跑。 一行人向右跑刚过二十多米远,就听见身后脚步声响,有人追了上来,寇思文也不回头,一转身进了一条岔路,却见前面并排六个人,挡住了去路,为首一人,却是豪哥。 第091章 君主立宪 已经是凌晨四点了,滴滴答答的时间,却仿佛停留在了二十年前。 段红梅看着寇思文,问道:“你认识柳正藩,是吧?” 寇思文点了点头:“他是岐山校长。” “在你的眼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冰冷的脸,遮不住内心的火热。”寇思文小声说道。 “冰冷的脸,遮不住内心的火热!不错,不错,这么多年了,我始终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描述他,而你,却是一语中的。那天,在房车里,我看到了他脸上的冰冷,也感受到了他内心的火热。”段红梅长出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倔犟地瞪着他,心想要杀要刮随你。他放下了卷子,避开了我的目光,看着车外,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害怕了,我觉得,他会保护我,尽管,他冷若冰霜。 “车停了,我们到了皇宫中一个池塘边,那里开满了荷花。池塘边有一个小亭子,在亭子里等待我们的,是潇妃。 “没有文皇帝吗?”罗苏苏有些失望。 段红梅微笑着:“没有,只有潇妃和她的一个侍女。那个时候,她怀着六个月的身孕,面色有些疲倦,见到我们,很是高兴,她问了我的家庭出身,又问了问我的学习情况,前后不过半个小时。她告诉柳正藩,要他好好照顾我,“难道,潇妃要把你许配给柳正藩?”罗苏苏再次插言。 “苏苏,你安静点不行吗?”秦凤说道。 罗苏苏一吐舌头,看了一眼寇思文,寇思文做了个鬼脸。 段红梅继续说了下去:“辞别了潇妃,我就被柳正藩带到了城郊的枫山,那里有一座庄园,满山红叶,周围没有居民。其实,这是国防部的一个秘密培训机构,我被单独安置在一座小洋楼里,从那天起,我接受了为期一年的培训,老师只有一个,就是柳正藩。 “柳正藩告诉我,我被潇妃选中,将成为她的贴身侍女,我的主要工作,不是服侍潇妃的起居,而是做为她的秘书,参与帝国的军政。之所以选中我,就是因为我的那一篇论文。因为,文皇帝和潇妃,正在酝酿一场巨大的变革,“变革?什么变革?”寇思文问道。 “君主立宪!”段红梅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是中央帝国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巨大变革,中央帝国有着三千年的历史,不管是怎样的狂风暴雨,都没有撼动过君主集权的基石,然而,文皇帝和潇妃却要终止这三千年根深蒂固的国体,实在太难了,不管是皇族、大臣还是普通臣民,都很难接受这样的变革,文皇帝需要支持者,在帝国上层,支持文皇帝的,只有潇妃,而在帝国下层,站在文皇帝一边的,据我所知,只有三个人,一个就是柳正藩,一个是我,另外一个人,我也不知道,“君主立宪?文皇帝要放弃皇权,成为一个象征性的国家元首吗?”秦凤问道。 “是的。”段红梅说道。 “为什么?”梁小青惊问。权力对人的诱惑实在太巨大了,尤其是对于男人,尤其是对于皇帝,然而,文皇帝却要主动放弃无上的皇权,这实在是不可思议。 “一百年前,中央帝国遭受前所未有的失败,尽管,战后历代君主卧薪尝胆,但是,经过了长达八十年的奋进,收效甚微。文皇帝意识到,阻碍帝国发展的主要原因,不是苏克的遏制,更不是帝国臣民的沉沦,而是延续了三千年的君主集权。是君主集权,浪费了国家的资源和人才,是君主集权,孳生了碌碌无为的官僚特权集团,更是君主集权,遏制了臣民的创造力和进取心。文皇帝要做的,就是结束君主集权,把权力交给政府和议会。 梁小青、秦凤、江雨烟和罗苏苏静静地望着段红梅,她们脸上没有了少女的顽皮和天真,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成熟的美。 “四个月后,潇妃死于难产。留下一个女孩,就是现在的景宁公主。”段红梅沉声说道。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贵为皇妃,怎么可能死于难产!”江雨烟叫道。 “雨烟,你说的很对,一个皇妃,怎么可能死于难产!”段红梅的手指微微颤抖:“是元老院的人干的,那些王公大臣们,竟然对潇妃下了黑手!为的就是,阻止君主立宪,维护那三千年不变的法则。文皇帝真正成了孤家寡人,以后的十几年间,悲痛欲绝的文皇帝没有再立皇妃,也没有再提君主立宪。于是,我的学习结束了,后来,我回到了雅丹。” “文皇帝就听任他们害死潇妃吗?”梁小青咬牙说道:“要是我,我要把他们都杀了!” 段红梅叹道:“一个人贵为皇帝,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更何况,他的对手,是满朝大臣和皇族元老。” “那么君主立宪呢,他也放弃了吗?”罗苏苏问道。 段红梅叹道:“文皇帝看似文弱,其实,他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忍耐力和坚毅。他没有放弃,势单力孤的他只是暂时冻结了计划。他强压失去潇妃的痛楚,不动声色,忍辱负重,他任命了几名强硬的保守份子为内阁成员,以迷惑保守派,并且,把柳正藩贬出了皇宫,到国防部当了个下级参谋。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和上都的联系中断了。我再也没有去过上都,也再也没有见过柳正藩。 “但是我知道,文皇帝在寻找强有力的支持者,悄悄积蓄力量。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立皇妃。文皇帝要寻找一个理解他,并理解整个君主立宪大计的人做他的皇妃,她不仅仅能够母仪天下,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是文皇帝变革计划的忠实追随者和实践者,她必须有着和文皇帝同样的坚毅和远见。如果文皇帝遭遇不测,皇妃就是这个计划的继承者。 “七年前,文皇帝终于找到了这样一个人,她叫欧阳黎,潇妃欧阳琦的亲妹妹。 “潇妃死的时候,欧阳黎才五岁,七年前,文皇帝迎娶了十八岁的欧阳黎,她被封为羿妃。在羿妃的支持下,君主立宪的计划再次启动。这一次,文皇帝大刀阔斧,罢免了内阁中的保守份子,启用了几位少壮派官员。两年时间,就在帝国朝廷上摆出了变革的架势。但是,正当变革就要施行的前夜,文皇帝突然驾崩,年仅四十二岁。” “于是,羿妃按照文皇帝生前的意愿,拥立十四岁的景宁公主为女皇,希望景宁公主能够实现文皇帝的遗愿,这一计划,再次遭到了皇族和大臣们的集体抵制,最后,当今武皇帝登上了皇位。 “景宁公主不知道文皇帝的计划吗?”秦凤问道。 “景宁公主太年青了,性格又任性。文皇帝没有把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他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景宁公主,毕竟,君主立宪事关国体,这样的大事,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是很难承受的。文皇帝死得太突然,也没来得及把这一切告诉公主。” 段红梅说道这里,停了下来,屋里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怪不得,景宁公主竟然宣誓效忠武皇帝,她不知道,害死文皇帝的,就是武皇帝!”罗苏苏嚷了起来。 “文皇帝是被武皇帝害死的?”段红梅惊得一个哆嗦。 “是刚才那个叫天青的人说的,他是思文的同学。”罗苏苏叽叽喳喳把天青临死前的话复述了一遍。 段红梅一声长叹:“我早该想到了!寇思文,或者,天风,据我所知,在岐山二十七名精英中,你是唯一一个效忠羿妃的,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第092章 幕后 寇思文沉郁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你刚才说过,在帝国下层,支持文皇帝的,有三个人,一个是柳正藩,一个是你,另外一个人,他叫古帆,是我的师父!” “古帆?”段红梅问道:“你的师父?” “是的。在岐山,每一个学员至少十名专职教师,专职教师根据学员的特长有选择性地配备的。比如我,喜欢音乐和绘画,所以我的专职教师中就有音乐和绘画老师。除了专职教师,还有一个总教练,负责一个学员的全面培养,这个人,我们称之为师父,一个学员只有一个师父。我的师父就是古帆。” “他现在哪里?”段红梅问道。 “他死了,早在七年前,就死了。”寇思文低下头,他的眼角湿润了。 “对不起,天风。”段红梅说道。 “寇思文,你很爱你的师父,是吗?”罗苏苏问道。 寇思文点点头。天风是个孤儿,古帆和天风,是师徒,更是父子! “段厂长,冒昧地问一句,这么多年来,你在做什么?”寇思文问道。 段红梅看了看四个女孩子,说道:“我在培养她们,就像古帆培养你一样。” “目的呢?” 段红梅微微一笑:“当年我被潇妃选中,不是做他的侍女,而是做文皇帝改革大业的助手。潇妃去了,文皇帝的大业没有结束,我的使命也没有结束。这四个女孩,是我在五年前就选好的,是为羿妃准备的,我希望有一天,她们能够追随羿妃,去完成文皇帝生前的遗愿。” “可是,你已经说了,你不是羿妃的人!”寇思文说道。 段红梅叹道:“不错,我不是羿妃的人。我从来就没和她见过面,也没有任何联系。” “而她却在兴义城陷落的前夕,命令我来找你?” “这是一种默契,”段红梅喃喃说道:“羿妃从来就不认为兴义城的反叛会成功。她没有联系我,就是因为,她不希望我们被帝国当局一网打尽。她把最后的希望留在了雅丹。但是,她又不能肯定我的意愿,毕竟,我和她从未谋面,她不能断定,你找到我之后,会是怎样的结果。所以,她在最后的时刻,要你来雅丹,但又不告诉你来雅丹找谁,她是把希望交给了太一,希望他在冥冥之中来决定你我的命运。” “是呀,也许,今晚我们的会面,是太一安排的。”寇思文叹道:“现在羿妃下落不明。她被武皇帝秘密囚禁,你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她了。” “那么你呢?你同样可能一辈子也见不到她,可是,你仍在孤军奋战。” 寇思文苦笑:“我不一样,我所背负的,是古帆的愿望,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羿妃,而是为了我的师父,古帆。” “你是为了一个死去的,而我是为一个杳无音信的人。这有区别吗?” 寇思文大笑:“段厂长,我只是一个孤魂野鬼。” “我又何尝不是呢?”段红梅叹道。 寇思文敛容说道:“可是,这四位姑娘,段厂长,你问过她们的意愿吗?她们本来和这件事毫无关系,她们和所有帝国臣民一样,过着平静的生活,有烦恼但无关生死,她们愿意为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羿妃去出生入死吗?你怎么能决定她们的选择呢?” 段红梅低头沉吟。寇思文提出的问题,也是这么多年来,段红梅想问但难以启齿的问题。这么多年来,段红梅一直把这个问题埋在心头,对四朵金花,没有吐露半点风声。她担心,她们年纪太小,难以承担起如此重大的使命,她更担心,她们会给出否定的回答。段红梅知道,把这么艰巨的使命,强加给这四个花季少女,将她们退向死亡的边缘,这本身,实在太不近人情。 “我愿意!”响起了罗苏苏清脆而坚毅的声音。 “我也愿意!”秦凤和江雨烟几乎同声说道。 只有梁小青呆呆地看着顶棚上的灯,好像这里的谈话跟她毫无关系。 段红梅眼角湿润:“好孩子,你们知道,一旦走上了这条路,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只是四个女孩子,而对手,却是一个强大的帝国,你们没有援手,没有同情者,所有的事情,全靠你们自己去解决,你们将随时面对死亡!” “段厂长,我们不怕!”江雨烟说道:“况且,我们不是孤军奋战,在上都,还有,在民间,一定还有羿妃的支持者!” 段红梅摇头叹息。 江雨烟说道:“段厂长,你是不是觉得我说这话,是精神胜利法?大家想一想,寇思文是当年羿妃义军的唯一幸存者,而段厂长你呢,又是潇妃的人,寇思文做为一个帝国大学生,竟然分配到了咱们丝纺厂,这难道仅仅是个巧合?” 江雨烟的话让段红梅和寇思文心中一亮,长时间的纠结似乎一下子被解开了。 寇思文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分配到雅丹的丝纺厂,段红梅也想不通,一个小小的丝纺厂竟然接纳了一个帝国大学生,而现在,一切都似乎有了答案。 还有人,一定还有人,在悄悄主导着这一切! “是不是柳正藩?”秦凤问道。 “不会是他,五年前,羿妃发动反叛的时候,他就保持中立。”段红梅说道:“他现在成了武皇帝身边的人。”段红梅神情黯淡,她想起了在武皇帝身边的那个老少校。 “思文,你想想,还有谁?会不会是你那些岐山同学?”秦凤轻声问道。 寇思文摇头:“我想过,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把我如此天衣无缝地安排到丝纺厂段厂长的身边,我的同学们谁也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天青就是例子,他只能用死亡来帮助我。况且,岐山精英们都不知道段厂长。” 屋子里,再次陷入沉寂。 良久,段红梅问道:“寇思文,你有什么计划?” 寇思文说道:“我们的力量太弱了,现在能做的,只能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不过,我必须马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段红梅问道。 寇思文有些犹豫。 “寇思文,你还把我们当外人吗?”罗苏苏一脸的不满,噘着嘴说道。 “不是,苏苏,只是,这事太危险。” “思文,你这话说的,就太见外了,还有比支持羿妃更危险的事吗?”段红梅说道。 寇思文想了想,说道:“我要阻止帝国对南越国的战争。” “为什么?”段红梅问道:“战争一旦打响,局面发生混乱,我们才有机会!” “但是,国家就没有机会了!”寇思文长叹:“段厂长,我效忠的,不是羿妃,我效忠的,是龙旗指引下的国家。我所做的一切,是为了这个国家的复兴,当年,在岐山,二十七人当中,只有我一人选择了羿妃,我之所以选择她,是因为,她代表着这个国家未来的希望,如果,有一天,羿妃与这个国家背道而驰,甚至,阻碍国家的发展,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背弃她!段厂长,你能理解吗” 段红梅叹道:“我能理解。” “所以,这件事,请段厂长不要插手。”寇思文说道:“你们不要卷进来,我们当中,必须有人活着见到羿妃!” 段红梅点点头。她明白了,寇思文把她们排除在外,是在保护她们。 “你一个人,能行吗?”罗苏苏关切地问道。 寇思文笑了笑,说道:“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习惯了。” 寇思文想了想,又说道:“段厂长,我觉得,在雅丹,我们还能够争取到一些人。” “谁?” “侯雪峰他们。” “他们是黑社会!”江雨烟叫了起来。 寇思文笑了:“侯雪峰的本质并不坏,况且,我们现在,只能到体制外去找帮手了,我们不能找袍哥会,他们是钱益举的人,今晚,他们又和武户搞在一起。而侯雪峰与袍哥会势不两立。侯雪峰他们遇上麻烦了,这个时候,我们这个时候拉他们一把,正可以争取他们。” 段红梅点头:“他们的人被防暴队抓了。而指使防暴队的,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武户。在安远区,侯雪峰他们虽然不是最大的走私团伙,但却是最为强硬的走私份子。这么多年来,别的走私份子,对政府还是有所顾忌,有的时候,还给政府一点面子,不敢太过分。而侯雪峰他们,却把帝国政府当成了死对头。所以,这一次,帝国政府肯定要先拿他们开刀。以侯雪峰的性格,是不会向政府低头的,我担心……”段红梅的脸上阴霾一片。 寇思文点点头:“武户插手侯雪峰的事,不仅仅是走私,也跟我有关。”寇思文把跟侯雪峰交往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武户本来是想通过侯雪峰查清我的身份,只是后来,他们有了别的线索。但是,不管怎么说,侯雪峰和我已经牵扯在了一起,武皇帝不会轻易放过他。而侯雪峰必然做困兽犹斗,这个时候,我们拉他一把,侯雪峰是个明白人,知道该怎么做。” 第093章 伍慧现身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段红梅离开了地下室,回卧室休息。四朵金花靠在椅子上打盹。 寇思文只用了十分钟,便消除了一天的疲倦,这十分钟,相当于一般人八个小时的睡眠。这是龟息法的功效。 但是,寇思文并没有睁开眼睛,他的脑海中,正紧张地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在他的面前,摆着四件事,每一件事,都是他必须做的,但是,孰轻孰重,他一时拿不定主意。 安置好乔乔和琳娜;争取侯雪峰的加盟;阻止帝国与南越的战争;建立同盟据点并发展实力。 要阻止帝国与南越的战争,需要实力。没有实力,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就算加上段红梅和四朵金花,他们仍然什么也做不成。而要发展实力,必须得到侯雪峰集团的支持,而要争取侯雪峰,不仅要救出匡路和祝不周,还要安置好乔乔和琳娜。 一条清晰的脉络在寇思文的心中形成了。 “寇思文,那天在角狼林,真的是你救的我们吗?” 寇思文睁开了眼睛,梁小青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冷冷地盯着他。梁小青的目光中,不仅是冰冷,更是怨毒。寇思文点了点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四个怎么会同时都晕倒了?就算我们喝了酒,也不会倒得那么巧,偏偏就在你出现的一瞬间,四个人同时不省人事。”梁小青问道。 寇思文撇了撇嘴,没说话。 “寇思文,你快说嘛!”罗苏苏嚷了起来。秦凤和江雨烟也都睁开了眼睛,急切地看着寇思文。 寇思文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点了你们的乳中穴。” “乳中穴在哪里?这么利害呀,一点人就晕了。寇思文,你教教我好吗,我要学会了,看谁敢欺负我。”江雨烟说道。 寇思文脸一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名堂来。 “哎,功夫不外传呀。一个大男人,一点都不干脆,你倒是说呀!”罗苏苏叫道。 寇思文只得小声说道:“就是乳头。” 寇思文此话一出,罗苏苏两手一抱胸口,大叫一声:“寇思文,你,你欺负人!小青姐,他,他……” 罗苏苏扭头一看,梁小青神情冷漠,秦凤、江雨烟二人早已面红耳赤,齐齐低下了头,不言不语。 罗苏苏捂在胸口的双手一下移到了脸上,一抱头,爬在桌子上,也没了声音。 老半天,地下室里流淌着四个女孩的呼吸声。 “当时,你为什么不承认!”梁小青打破了沉默。她眼中的怨毒,不是冰,而是火! “小青姐,他是天风,他不敢呀。”罗苏苏傻傻地说道。江雨烟看出梁小青神情不对,急忙拉了拉罗苏苏。 “你是个缩头乌龟!”梁小青咬着牙说道,她的眼中,竟然满含泪水:“缩头乌龟!不管你是谁,你都是缩头乌龟!” 罗苏苏被梁小青的语气吓得不知所措,傻傻地看着梁小青。 秦凤急忙问道:“小青姐,你怎么了?” 江雨烟心头咯噔一下,急忙把梁小青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小青姐,是不是钱国栋他,他……” 梁小青默默点了点头,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江雨烟知道大事不好,急忙扶住梁小青。秦凤和罗苏苏也是一声尖叫,冲到梁小青身边,三人把梁小青扶到沙发上。 到了这个时候,江雨烟知道,梁小青已经失身给了钱国栋。之所以这样,固然是因为梁小青的轻信,可也跟江雨烟的撺掇有关。钱国栋的戏演得太到位了,不仅轻而易举地骗过了梁小青,也骗过了一向精明的江雨烟。当钱国栋约梁小青单独会面的时候,梁小青曾经征求过江雨烟的意见,江雨烟不仅没反对,反而极力赞成。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冰美人梁小青,竟然会这么轻易就给了钱国栋。 说起来,这事要怪,还是要怪寇思文。如果寇思文早点亮明了身份,梁小青何至于吃这么大个亏。可是,这种事,梁小青说不出口,江雨烟心头明白,更没法说。 江雨烟眼泪汪汪,又是自责,又是怨恨寇思文,瞪着寇思文怒道:“寇思文!你做的好事,还不过来看看小青姐!” 秦凤和罗苏苏不知内情,还以为梁小青是疲劳过度,又见江雨烟对着寇思文发火,一时间莫名其妙。 寇思文也是不明所以。不过,见梁小青晕倒,急忙跪倒在沙发边,拉起梁小青的手,把了把脉,叹道:“没事,她就是受了刺激,死了那么多人。苏苏,把她的鞋子脱掉。” 罗苏苏和秦凤急忙脱掉了梁小青的鞋。 寇思文一手抓住梁小青的一只脚,对准太冲穴按了下去。 梁小青身体一颤,悠悠醒了过来。睁眼看见寇思文抱着自己的两只脚,神情大怒,狠狠一踹,两只玉足正踹在寇思文前胸,寇思文毫无防备,被踹了个四脚朝天。 罗苏苏急忙去扶寇思文。 寇思文被罗苏苏扶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急忙问道:“小青姐,你还好吗?” 梁小青一指寇思文:“滚!” “小青姐,你……。”秦凤不知所措。 “叫他滚!滚出去!”梁小青咬牙说道。 罗苏苏眼眶里泪水涟涟,她不知道梁小青为什么要这样。可梁小青是四朵金花的大姐大,罗苏苏面对盛怒的梁小青,却也不敢说话。 江雨烟叹口气,说道:“寇思文,还记得你曾经答应过,要为我们每个人做一件事吗?” 寇思文懵懂地点点头:“雨烟,你要我做什么事?” 江雨烟一指门外:“我要你做的,就是从这里消失,马上!” 寇思文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转身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罗苏苏问道。 寇思文指了指天花板,说道:“该出去了,请你们替我向段厂长请个假,我今天就不去上班了。” “你一个人,要小心啊。”罗苏苏一脸的关切。 寇思文点点头,转身出了地下室。 “小青姐,你怎么了?是寇思文把你背回来的呀!”罗苏苏嘟着嘴说道。 梁小青颓然地倒在沙发上,她的胸口隐隐生痛,就像回到了角狼林的那天晚上。 …… 早上六点,在帝国南部山区的雅丹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街头飘荡着山林的雾气,空气清冷而潮湿,令寇思文精神一振。 寇思文去了丝纺厂。 丝纺厂铁门紧闭,门口空荡荡的,门房里透出淡黄色的灯光。上班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雅丹已经是山雨欲来。一场战争和一场追杀,同时降临到这个偏僻的小城。 天青以自己的生命,为寇思文争取到了时间,但是,天青的死,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帝国皇帝很快就能意识到,在雅丹,有着他的敌人!还会有更多的武户,借着雅丹的浓雾,向寇思文袭来。 时间是有限的,寇思文要做的,只能是尽快抹掉所有的痕迹。 与对手再次狭路相逢是不可避免的,但是,寇思文必须延缓这一时刻,最少,也要等麻粟山上的事解决来了再说。 在雅丹,他唯一的痕迹,就在办公室那台电脑里。尽管铁盒里的芯片已经被他销毁,但是,他不能保证,所有的痕迹都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寇思文敲了敲门房的窗户,叫道:“刘大爷,我是寇思文。” 里面传出刘老头懒洋洋的声音:“没你的信,现在才几点钟?你小子烦不烦。” “刘大爷,我是去加班的。刚才接到电话,说煮丝车间冷却水有点堵。” 门开了,刘老头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今天都是怎么了,伍科长他们刚进去,也是说加班。” “伍科长?他们?”寇思文惊问。 “伍科长,还有两个人,说是城建的人,厂里供电有了什么问题,也怪呀,没听说哪里停电呀。”刘大爷说着,掏出钥匙打开了厂房铁门。 寇思文心头一惊,一个健步跨进了厂门,拔腿就往里跑。 “慌什么,小心摔了。”刘老头招呼道。 “伍科长都来了,我得快着点。”寇思文说着,头也不回向厂区内狂奔。 安全生产科所在的小楼前,寇思文看见自己的办公室里,透出灯光。透过玻璃窗。 寇思文知道自己晚了一步。 吱扭一声,门开了,灯光从办公室里喷涌而出,撒出一个半圆的光影。 寇思文一闪身,藏进小楼前的花圃里。 三个人走出了办公室。 一个是伍慧,左边是一个陌生的中年人,而她的右边,是一个瘦高个——傅毅。 随即灯光熄灭,有人带上了门。 伍慧竟然是武户的人! 寇思文心中疑惑,天青和他的人已经全部身死,伍慧这三个武户应该与天青没有关系,他们莫非属于另一个黑室? 如果是这样,寇思文反倒放心了,武户的黑室与黑室之间,壁垒森严。分处不同黑室的人,对其他黑室的事全不知情。 三人走到办公楼前。 “章工,发现了什么?”是伍慧的声音。 “这台电脑的使用者显然没有遵守帝国法律,他的电脑中,有与他的工作完全无关的软件。”中年人答道。 寇思文心中一惊,不出意外的话,那个名叫章工的中年人应是武户中的电脑高手。他应该非常熟悉天字密码,以及,天字密码编写的集成程序。他们已经彻底解剖了寇思文使用的电脑。寇思文的所有*作,包括进入帝国国防部核心机密的路径,恐怕已经彻底暴露了。 寇思文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团热气冲上掌心,该出手了。 第094章 失踪的软件 “什么软件?”伍慧问道。 “游戏,是一种叫做撒豆的游戏。国家公职人员是禁止在办公电脑中安装这种软件的。” 寇思文掌心的热气开始消散。 “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没有天字密码编写的集成软件吗?”傅翼问道。 “没有,在这方面,这台电脑可以说很正常。” 暗中的寇思文大吃一惊。常人很难发现电脑里天字密码的痕迹,但是,一个武户的电脑高手,应该是手到擒来! 伍慧长出一口气,语气轻松:“看来,天青黑室把目标定为钱国栋,是正确的。傅先生,你以前不也是这个看法吗?” 傅翼沉声说道:“在西林街的老庙中,我和钱国栋打过一次交道。这小子好像和侯雪峰那些个走私份子搅在了一起。不过,我很奇怪,据我所知,侯雪峰与袍哥会关系很僵,在西林街的老庙里,侯雪峰对袍哥下手毫不留情。而袍哥会是钱益举的人,钱国栋怎么会和侯雪峰一起对付我?” 寇思文躲在暗处,心中好笑。原来这个傅翼认定,在西林街老庙丽,藏在马六尸体后面的是钱国栋。 傅翼继续说道:“伍女士,我提醒你,作为一名武户,你的所作所为,绝对不能参夹个人利益。我很清楚你和岳一舟的小算盘,钱国栋如果真是帝国的敌人,钱家就完了,雅丹就是岳家的天下。而寇思文这个帝国大学生,也可以成为岳一舟手头的一枚棋子!” 伍慧冷笑一声:“傅先生,你太小看我了。我看你还是赶快把精力转移到钱国栋身上。天青的人已经瞄上了他,要让天青得了头功,你这只繇要想变成鹰,就难了。” 人人都有自己的小算盘。岳一舟和伍慧盘算着钱益举的位子,而傅翼这只当了五年的繇,也在盘算者鹰。 三个人边走边说,一会儿,消失在了厂门方向的树荫后。 寇思文看着三人走远,一个健步冲到办公室门口,打开门,扑到电脑前,一摸,主机是热的,显然刚刚开过机。 寇思文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一阵*作。 寇思文目瞪口呆。 所有的天字密码软件全部消失了,所有的集成软件全部消失了,所有的程序,都是严格约束在帝国法律的框架下,中规中矩。 桌面上,只有一个小小的撒豆,向着寇思文眨着眼睛。 寇思文呆了半晌,这一切,简直如梦幻一般。昨晚,他捏碎了芯片,莫非,同时也捏碎了电脑? 寇思文摇摇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而苦笑。 两分钟后,寇思文离开了小楼,回到了厂区大门。 丝纺厂的铁门没有关,刘老头搬了一张方凳,坐在大门口,一见寇思文,问道:“咦,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煮丝车间的冷却水修好了?” “哦,刘大爷,伍科长他们来过了,用不着我了,我还有点别的事,今天是给厂里请了假的。”寇思文打了个哈欠。 “你小子,能偷懒就偷懒。”刘老头骂道。 寇思文嘿嘿一笑,出了大门。身后的铁门哐啷一声关闭了。铁门后,响起了稀里哗啦的锁门声。 靖远路方向,突然响起了一阵枪响。 雅丹城近二十年的平静,被这枪声打破了。 …… 靖远路位于城北,地势平坦,在雅丹这样一个山城里,是唯一一块平地。和镇远路不同,靖远路街道两旁,并排着的是警察局、防暴队、法院、检察院以及其他政府机关,总之能带枪的机构几乎全部集中在靖远路,所以,被百姓称为“杀人一条街”。 防暴队所在地,由一座两层的独栋洋房和一片小树林组成,占地二十几亩,有一道红砖墙与外界隔开。正对靖远路大街有一道雕花铁栏杆大门,大门两侧有一对张牙舞爪的石狮子,瞪着圆滚滚的眼睛。一座三角形岗亭在大门内侧,里面站着一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卫兵,手持微型冲锋枪。 防暴队自成一个街区,四周没有其他单位和建筑,离它最近的建筑物也在二百米之外了。 雅丹城里的带枪的机构,除了法院、检察院和警察局,就是防暴队了。而防暴队的地位,极为特殊。 在中央帝国,法院、检查院和警察局一样,都是隶属于当地政府的下属机构,也就是说,司法不是独立的,他们必须听命于当地最高行政长官,而最高法院和最高检察院,则必须听命于皇帝。所以,雅丹的法院、检查院、警察局都只能在市长的领导下开展工作。 能够调动公检法的,只有市长钱益举。 但是,一方土皇帝钱益举市长,却无法调动防暴队。 在雅丹,司法不独立,防暴队却是独立的! 防暴队在雅丹的行政地位,和它的地理位置一样,左右无人,独来独往。 但是,普通百姓、包括下级政府官员,并不知道防暴队的这一特殊现象。在他们眼里,防暴队和警察局一样,都听政府的,而政府是钱益举的。 知道这一现象并对之刻骨铭心的,只有钱益举本人。 雅丹只是一个四级行政区,人口只有二十万,却配备了一支装备精良的防暴队,而这支防暴队竟然不听市长的。钱益举当了十几年市长,也没想明白这是为什么。 这支防暴队是五年前成立的,经费直接来自上级三级行政区专员,防爆队队员也是上级直接招募的。钱益举知道这其中的利害,虽然没想明白,却也不敢乱说。在中央帝国,很多事情都是不合逻辑的,有现象,但是你千万不要追究本质。一旦追究本质,你就会发现,你将触摸到一个极为敏感的神经,这根神经一旦跳动起来,对谁都是灾难。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既成事实,安于现状。 可是,当钱益举发现,在雅丹,有人能调动这支他无法调动的防暴队,钱益举坐不住了。 换了任何人,钱益举都能够理解。帝国皇帝的眼线遍布全国每一个角落,在雅丹有人能调动防暴队,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问题是,能够调动防暴队的,不是别人,正是副市长岳一舟。 第095章 防暴队 钱益举当了十几年市长,和这个副市长岳一舟,一直是貌合神离。岳一舟身材精瘦,脸型狭窄,一双三角眼,每次看到钱益举的时候,总是满脸堆笑。可钱益举觉得,那一张笑脸,总是遮挡不住那一双三角眼中的阴冷。 钱益举是雅丹的老市长,虽然不是什么封疆大吏,可在三级行政区,乃至整个安远区,也还算是个老官僚,不管是总督、都护还是专员,说起钱益举,总是客客气气,按照钱益举有些自负的说法:干了十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安远区,这张老脸还是能卖几个钱。 在整个安远区,只有可雅丹的副市长岳一舟不买他的面子。岳一舟偏偏又是他的下级。 这不仅仅是脸面问题,中央帝国采取的是君主集权,皇帝集全国权利为一身,而各级地方政府长官也是完全秉承中央,地方长官就是集地方权利为一身。在官场中混了多年的钱益举知道,一个副市长能调动带枪的人,说明,市长的位子怕是岌岌可危。 自从防暴队成立后,岳一舟表面上对钱益举更加谦卑,可背后却是飞扬跋扈,他不能直接干预公检法,但在其他的行政事物上,大有取钱益举而代之的架势。钱益举发现,自己的行政命令,常常被有意无意地搁置或者曲解了,这让他如坐针毡。 钱益举不担心眼下,作为一名在位老资格的市长,他还能稳得住局面。 他担心的是将来,钱家在雅丹的地位,会随着自己的退休而一落千丈。 这是身家性命的问题。在官场,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岳一舟是他的老冤家,他在等着钱益举退休后来个秋后算帐。任何一个即将卸任的官员,都必须给自己留后路。钱益举给自己留的后路,就是钱国栋。 雅丹的天下,必须牢牢掌握在钱家手里。一旦丢了雅丹,也就丢了性命。 钱益举手里有自己的宝贝儿子。而岳一舟的目光盯上了寇思文。两个帝国大学生,成了雅丹的宝贝。 值得庆幸的是,钱国栋在角狼林里演了一处一石二鸟的好戏,自己风光无限,同时整得寇思文灰头土脸。钱益举对钱国栋这一举动大为赞赏。 所以,岳一舟蠢蠢欲动,钱益举却是不露声色。 钱益举手里有警察局,还有袍哥会,黑白通吃。不过,比起装备精良的防暴队,相差太远,他暂时还不能和岳一舟翻脸。 警察局做为帝国的地方治安机构,在编人数只有二十几个人,配备的武器是手枪,而且,因为雅丹的行政地位偏低,警察的手里,大部分还是那种人称独眼龙的老式手枪,这样的装备,连对付侯雪峰那些亡命之徒都困难,这也是警察局对侯雪峰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之一。而防暴队却有五十人的编制,装备有微型冲锋枪,攻击手枪、狙击步枪和手榴弹。至于袍哥会,只能做些下三滥的勾当,哪能和防暴队真刀真枪地干。 虽然如此,钱益举的忍耐还是有限度的,当徐士良向他报告说防暴队越权抓了人,钱益举觉得自己应该向岳一舟有所表示了。帝国政府正在严厉打击走私,雅丹必须紧跟形势,侯雪峰走私集团的案子,如果让防暴队办了,功劳将记在岳一舟的头上,而钱益举的警察局毫无建树,这样的后果肯定是很严重的。 于是,钱益举给防暴队打了个电话,请防暴队将匡路和祝不周移交雅丹警察局。钱益举是以雅丹最高行政长官的身份打的电话,这已经是很掉价了,这种治安方面的小事,本用不着一个市长亲自出面。 然而,更让钱益举掉价的是,防暴队队长季寰竟然一口回绝了钱益举的命令,口口声声要请示岳一舟副市长。 钱益举勃然大怒,虽然他和岳一舟貌合神离,可还没有公开唱反调,一个小小的季寰竟然拿副市长岳一舟来压人,不管怎么说,防暴队还是在雅丹的地盘上,名义上还是雅丹政府的下属机构。 气急败坏的钱益举带着警察局的徐士良,一大早赶到了防暴队,当面要人。在钱益举看来,他要的不是人,而是面子。 在防暴队总部指挥大厅里等待钱益举的,有季寰,还有岳一舟。 岳一舟出现在防暴队,早在钱益举的意料之中,所以,当岳一舟皮笑肉不笑地从监控屏幕前起身的时候,钱益举的脸上发出了一个老官僚应有的音容笑貌:“岳副市长也来亲临指导防暴队的工作啊。” “哪里哪里,”岳一舟也是一脸的轻松:“钱市长有何指示?” 钱益举心中暗骂,这家伙真把防暴队当自己的地盘了,脸上依旧笑容可掬:“岳副市长经常指导防暴队的工作,也是应该的,帝国的长治久安,要靠我们这些人的共同努力,防暴队是一个应急机构,帝国非常重视,平时的应急准备且不可松懈。所以,我到这里来,一则看看防暴队的工作情况,另外,有些工作,还需要协调一下,季寰在哪里?” 季寰从指挥厅的门口走了进来。 季寰身材健壮,虎背熊腰,黑色的制服上,扎着武装带,腰里别着手枪,面对钱益举敬了礼,说道:“钱市长,刚才处理了一点小事,有失远迎,请钱市长多多包涵。”说着,瞄了一眼钱益举身边的徐士良。 徐士良穿着便服,两手抄在风衣手袋里,对季寰的全副武装很是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这帮防暴队的人,都是些绣花枕头,外表光鲜,没什么能耐,偏偏喜欢拉大旗扯虎皮,有事没事便把武器带在身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手里有枪。枪在没用的人手里,就是生铁疙瘩。 “处理什么事?”钱益举沉下脸来,对季寰问道。对于岳一舟,钱益举还要保持一点面子,对于季寰,他用不着客气。 季寰看了一眼岳一舟。 “说,对钱市长没什么可保密的。”岳一舟说道。 钱益举心中恼怒,这季寰当真只认岳一舟。 季寰立正说道:“钱市长,昨天我们拘捕了两个走私份子,刚才我在审讯他们。” 钱益举说道:“很好,防暴队应该协助警察局,共同维护雅丹的治安。”钱益举故意突出“协助”二字:“防暴队工作积极主动,前期工作做的很好,现在可以把人移交给警察局。徐士良,你马上和季队长办理移交手续。” 钱益举话说的很自然,但在季寰听来,却是极不自然。 钱益举是雅丹的长官,但绝不是季寰的长官。 季寰保持立正状,一动不动。 大厅里,一片尴尬的寂静。 第096章 突袭防暴队 岳一舟双手一摊,说道:“钱市长,这件事,防暴队也是身不由己,还请……。” “身不由己?”钱益举盯着岳一舟,冷笑:“我看是岳副市长身不由己吧?” 岳一舟避开了钱益举的目光,沉下脸来,说道:“钱市长话里有话,一舟只好把话挑明,侯雪峰走私集团的事,是上面指示防暴队办的,这件事既然开了头,就要有头有尾,否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上面?上面是谁?”徐士良插言道。 季寰冷笑一声:“一个三级探长有必要知道吗?”季寰的话冲着徐士良,却是说给钱益举听的。 钱益举脸色铁青,沉吟不语。徐士良一张胖脸胀得通红,健步冲到季寰面前,怒道:“季队长,别忘了,防暴队三个字前面还有雅丹市三个字!” 徐士良一把扣住了季寰的右手手腕,季寰也不含糊,右手一个反腕,小臂内旋,卸掉了徐士良的抓力,顺势往后一带,徐士良圆滚滚的身躯被自己的冲力带了过去,季寰左手出掌,攻向徐士良的胸膛。徐士良脚下却是含胸收腹,左掌迎击,只听得叭的一声,季寰的粗壮身体飞了出去,倒撞在指挥台上,扑通一声从指挥台上反弹到了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徐士良稳稳地站在了季寰的原来的位置上,就像台球上打了一个定杆。 季寰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掏枪在手,指向徐士良。 “砰,砰”,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 枪声倒把季寰吓了一跳。 大厅里的人也都是一怔。 枪声显然不是来自季寰手里的枪,而是来自指挥大厅的外面。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响起一片“哒哒”声,是微型冲锋枪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爆炸,伴随着哭爹喊娘的人声。 一个防暴队员跑了进来,叫道:“季队长,有人冲进了看守室,劫持了人犯,我们死了几个弟兄!” “谁?谁这么大胆子!”季寰吼道,也顾不得徐士良,一转身出了指挥大厅,到了院子里,却见东面看守室外,横七竖八倒着几个身穿黑色制服的防暴队,其他的队员以墙角和树木为掩护,向看守室方向射击,季寰的耳边嗖的一声,一颗流弹击中他脑袋边的砖墙,碎渣四裂,掀掉了他的帽子,额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季寰顾不得疼痛,一猫腰缩在石栏杆后面,冲着看守室方向大喊:“侯雪峰,你小子够义气,敢冲到防暴队来救人,老子佩服。” 冲进看守室的,正是侯雪峰和胡小海。 昨天晚上,寇思文刚刚离开西林街,侯雪峰和胡小海就出了老屋,直奔位于靖远路的防暴队总部。 防暴队总部只是一个地方准军事武装,防备并不森严,本来,拘捕祝不周和匡路的时候,有天青带来的武户成员参与,但是,当天青的注意力转到寇思文身上的时候,便调走了所有的武户。 特种兵出身的侯雪峰和胡小海借着夜色,从大院西面的小树林里翻过了围墙,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大院。但是,要找到祝不周和匡路的关押地,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防暴队总部和警察局不一样,闲人免进,不要说侯雪峰,就连雅丹的大部分政府官员也没进去过,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结构布局。侯雪峰和胡小海只得一间一间地寻找,又要防备被人发现,就这样,折腾了四五个小时,等到天蒙蒙亮,才在东面找到了看守室,看守室是一个地下室,出口在院子里,掩映在一丛大槐树下,很容易被忽略掉。 天亮后,本不该再行动了。防暴队毕竟是受过训练的准军事组织。可是,侯雪峰知道,雅丹已经是山雨欲来,当局已经加强了戒备,如果放弃营救,很难说还有下一次机会。于是,侯雪峰孤注一掷,带着胡小海,干掉了守在门口的看守人员,冲进了看守室,卸掉了祝不周和匡路的手铐,四人刚出看守室,便被防暴队发现了。 侯雪峰四人只有手枪,虽然也是目前威力最大的卡斯攻击手枪,但比起防暴队手里的冲锋枪和狙击步枪,明显处于劣势,又加上被堵在看守室的地下室里,侯雪峰纵有一身功夫,也施展不开。 一开始,防暴队首先想到的是冲进看守室捉人,结果吃了亏,被侯雪峰等人撂倒了几个。防暴队马上清醒过来,侯雪峰四人被困在地下室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要守住门口,他们就是瓮中之鳖。所以,防暴队不再进攻,所有的轻重武器对准地下室门口,只要有人冒头就射击。双方看似僵持,实际上,侯雪峰等人已经成了待宰的羔羊。 本来,季寰接到岳一舟的命令,命他解决侯雪峰走私团伙,这个命令来自武户,而武户抓侯雪峰的主要目的,是查清寇思文的身份。当天青确认了寇思文的身份后,便对侯雪峰一案失去了兴趣。但岳一舟和季寰对侯雪峰的兴趣不降反增,侯雪峰是帝国政府严厉打击的走私份子,抓了他,就是大功一件,在帝国皇帝的心目中,默默无闻的岳一舟和季寰,很可能因此而一鸣惊人。 虽然如此,季寰心里还是打鼓,抓祝不周和匡路,本来就侥幸,若不是有天青的人帮助,防暴队的人很难做到。武户的人当晚就不知去向,季寰也不敢问,抓侯雪峰就只能靠防暴队自己了。季寰知道这更是难上加难,没想到,侯雪峰竟然自投罗网。倒省心。 季寰心中大喜,藏在石栏杆后面,叫道:“侯雪峰,抵抗已经毫无意义,乖乖缴械投降,争取政府宽大处理,是你们唯一的出路。” 叭地一声枪响,石栏杆上中了一枪,惊得季寰一身冷汗,那侯雪峰的枪法太准了,循着声音就来了,要不是石栏杆,这一枪应该正中脑门。 “季寰,你他娘的不要缩头乌龟,有种你出来,跟老子单练!”侯雪峰叫道。 季寰冷笑:“我季寰自知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双方僵持不下。 岳一舟坐在指挥台上,一脸的轻松。 钱益举脸色铁青。形势非常明了,侯雪峰等人支撑不了多久,不管是死是活,这个走私集团眼看就要全军覆没,而成就大功的,是岳一舟的防暴队,钱益举已经隐隐看到,自己这个市长当到头了。 指挥厅里,徐士良双手抄在风衣口袋里,斜倚在窗边,瞧着外面的激战,一个影子在楼外的拐角处,一晃而逝。 徐士良打了个呼哨,神情悠闲。 第097章 劫持 “钱市长,我看,这里的事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岳一舟悠悠地说道:“钱市长和徐探长公务繁忙,就不劳二位了在此等候了,两个小时后,我保证将罪犯捉拿归案。” 钱益举心中沮丧,脸上却不露声色:“岳副市长,这里就交给你了,徐士良,我们走。” 钱益举冲着徐士良一摆手,脚下却没动。 他看见岳一舟的身后,多了一个人。 钱益举完全没有搞明白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在钱益举看来,这个人好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不,应该是凭空生出来的。以至于,钱益举揉了揉眼睛,才确信,那是一个人。 岳一舟依然一脸的悠闲,根本就没发现身后有人。 只有徐士良看清楚了,那个人是从指挥厅内侧的小窗中跃进来,速度之快,脚步之轻,如风如魔。徐士良暗自叹息,这样的身手,自己实在是可望不可及。 很快,岳一舟脸上的悠闲凝固了,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上冰凉。 一支老式独眼龙手枪的枪口,指着他的脑袋。 岳一舟听到了一个带着稚气的声音:“岳副市长,请让你的手下停止射击。” “你是谁?”岳一舟不敢回头,瞪着三角眼问道。 “我是寇思文!” 岳一舟的额头开始浸出汗珠,强作镇静地说道:“寇思文,你是帝国大学生,与走私份子为伍,你辜负了帝国的栽培!” “对不起,岳副市长,”寇思文说道:“我只是一个小人物,不懂大道理,我只知道,侯雪峰是我的兄长,兄长有难,我必须救他,请走到门口,向你的部下下命令吧,我没有太多的耐心。” “寇思文,我夫人伍慧对你很是关照,难道你忘了?”岳一舟叫道。 寇思文手里的独眼龙狠狠地顶在岳一舟的太阳穴。 岳一舟一脸的沮丧,站起身来,在寇思文的挟持下,走到大厅门口。钱益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退让到一边。 寇思文手里的枪离开了岳一舟的太阳穴,指向徐士良:“徐探长,请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胸前。” 徐士良撇了撇嘴,照办了。 岳一舟冲着蹲在石栏杆后的季寰说道:“季队长,停止射击。” 季寰早已看见了这个变故,一摆手,枪声骤停。 寇思文押着岳一舟走到院子中央,对着地下室叫道:“峰哥,快出来吧。” 侯雪峰大叫一声:“寇思文,好兄弟!”带着匡路、祝不周、胡小海跃出了地下室,来到寇思文身边。五个人推着岳一舟,上了院子中的一辆吉普车。胡小海发动吉普车,向着大门绝尘而去。 防暴队总部里,季寰目瞪口呆。 钱益举冷笑一声:“季队长,你们防暴队就是这样办案子的?人犯跑了不说,还搭上一个副市长。哦,我听说,岳副市长对这个寇思文很是栽培,他的夫人伍慧整天忙着给寇思文介绍女朋友。” 季寰慌忙叫道:“快,快追!”跳起来就要往外冲。 徐士良一把按住了季寰的肩膀,季寰就觉一股千钧之力压迫下来,动弹不得。 徐士良悠悠地说道:“维护地方治安,是警察局的责任,防暴队还是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吧。” 季寰无可奈何地点点头,他已经领教过了这个矮脚虎的利害。季寰知道,侯雪峰四人就是四只虎,再加上一个一个不知深浅的寇思文,以防暴队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得手。还不如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警察局。 钱益举心中也在着慌,虽然捉拿走私分子的大功没让岳一舟抢了去,可后果似乎更为严重,一个副市长被人绑架,如果救不回来,市长更是严重失职,而如此艰巨的任务,竟然要由警察局来完成,要知道,警察局的实力比防暴队只差不多。 徐士良倒是一脸的轻松,对钱益举说道:“钱市长,我们走吧。” 钱益举无奈,只得跟着徐士良出了防暴队总部。 …… 吉普车冲出防暴队总部,一路并无阻拦。防暴队在雅丹是个异类,这个独来独往的准军事单位,已经被雅丹大大小小的政府机构和市民们孤立了。里面打得热火朝天,外面却是风平浪静,谁也不愿意来淌这浑水。 吉普车一路向西,出了市区,到了一座高山前,这座山名叫千山,是雅丹的西大门,山上古木参天,崖高沟深。 前面没了路,胡小海停了车,寇思文、侯雪峰等人押着岳一舟下了车,钻入原始丛林中。 雅丹地处热带,进了丛林就像进了迷魂阵。侯雪峰、寇思文等人倒也无所谓,岳一舟被祝不周押着,深一脚浅一脚,脸色煞白,脚下打闪,慌不迭地说道:“侯雪峰,我也是奉命行事,咱们不妨做个交易。” 侯雪峰在前面快步行走,不理岳一舟,祝不周狠狠推了岳一舟一把,骂道:“你他妈的少啰嗦。” 岳一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穿着气说道:“各位,我,我走不动了。侯雪峰,你们得罪了帝国当局,就算杀了我,当局也不可能放过你们。昨天拘捕祝不周和匡路的,是武户的人。你们的实力跟武户相比,那是胳膊拧大腿。你们放了我,我给你们开个边防通行证,你们去南越国,到了那里,帝国当局就拿你们没办法了,怎么样,这可是一劳永逸呀。” 匡路说道:“岳一舟,你他妈的少耍花招,南越马上就要成为帝国的第六个一级行政区了,麻粟山上的军队不出三天就会越过边境,妈的,你是把我们往火坑里推!” 岳一舟见侯雪峰等人油盐不进,急忙转向寇思文:“寇先生,你我虽没打过交道,我夫人伍慧待你不薄啊。” “对不起,岳副市长,我只能这么做,请原谅。”寇思文说道。 侯雪峰摇头冷笑,继续前行,祝不周一把拽起了岳一舟,一行人在密林中翻过山梁,来到一条溪流边。 众人在溪流边停了下来,侯雪峰对寇思文说道:“寇老弟,我们暂时就在这里休息,等天黑再做行动,你看如何?”侯雪峰的语气中,已经把寇思文当成了他们的领袖。 寇思文看了看天,溪流两边是高耸入云的山峰。身后,热带丛林已经自动把他们的行踪淹没了,暂时不会有人能跟踪到这里。 寇思文点点头。 众人在溪流边席地而坐,岳一舟被祝不周和胡小海夹持着,垂头丧气,不敢言语。 “寇老弟,你是怎么来的?老哥我又欠你一个人情。”侯雪峰问道。 寇思文笑道:“峰哥说哪里话,我是峰哥的兄弟,峰哥有难,兄弟哪能不来呢。昨天晚上,峰哥像是交待后事一般,我就觉得奇怪,后来段厂长告诉我,祝不周和匡路两位大哥被防暴队抓了,我就知道峰哥要去救人。早上听到靖远路有枪声,估计十有八九是峰哥出事了。就赶了过去,还算及时。” “寇兄弟,你从哪里学来这身功夫,不周佩服!”祝不周粗声粗气地说道。 寇思文看了岳一舟一眼,笑道:“祝大哥过誉了,我这哪是什么功夫,就是当年在龙冥山放羊的把戏,只是这岳副市长实在太没用了。” 祝不周醒悟过来,急忙闭口,神情却是对寇思文佩服得五体投地。 寇思文又把乔乔和琳娜的事说了一遍。 侯雪峰叹道:“多谢寇老弟,我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峰哥,乔乔对你是一往情深啊。”寇思文说道。 侯雪峰低头长叹:“乔乔是个风尘女子,我侯雪峰是个走私犯,说起来,也算是门当户对。可是,我现在这样,能给她什么?她一个弱女子,怎么能跟着我在刀口上混。” “峰哥,这样的日子,总有结束的一天呀。”寇思文说道。 侯雪峰摇头不语。在刀口上混了十几年的侯雪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众人在溪水边呆到了夜色降临,一轮明夜挂在天边。 众人起身,胡小海在前面带路,沿着溪水向西走出半里地,翻过一道山梁,又折向北,穿过密林,前面,出现了城市的灯火。 胡小海是个机灵鬼,对雅丹周围的山地十分熟悉,在他的带领下,众人绕了一个大圈子,最终回到了雅丹城的角狼林。 这是侯雪峰营救计划的一部分。雅丹城外山高林密,虽然能藏住人,可没有食物,大家就成了野人,一旦帝国当局动用整个三级行政区乃至二级行政区的警力进行围剿,他们仍然难逃法网。可以预见,天一亮,就有大批警察进山。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藏在城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穿过角狼林,潜回了他们的秘密据点——西林街老屋。 侯雪峰的计划到此为止,以后的事,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刚刚安顿下来,就听得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众人大惊,这老屋的秘密,无人知晓。 第098章 谈判 侯雪峰和祝不周跃到门边,拔枪在手,一左一右。胡小海和匡路扣住了岳一舟的锁骨,让他动弹不得。 寇思文凑在门缝上,向外张望。 门外,站着一个身形圆胖的人。 “是徐士良。”寇思文说道。话音未落,一束刺眼的强光从窗口和门缝中射了进来,把黑洞洞的老屋照得如同白昼。 外面响起了高音喇叭:“侯雪峰,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马上放下武器,释放人质,否则,一切后果由你们自己承担!” 只见老屋外的小街上,灯光通明,街道对面的民居窗口和屋顶上,满是荷枪实弹的警察,枪口对准老屋。 侯雪峰的计划彻底破产了。他忽略了徐士良这个精明的三级探长,两个人十几年的较量,使得徐士良早就对侯雪峰的底细了解得一清二楚,包括这个秘密据点。徐士良堪称侯雪峰的知己,他知道,侯雪峰善于冒险,而冒险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于是,徐士良并没有对侯雪峰穷追不舍,而是在这里守株待兔。 钱益举知道侯雪峰集团是四只猛虎,又加上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寇思文,自然不敢怠慢。在雅丹,只有徐士良有点本事的。于是,钱益举授权三级探长徐士良,可以调动雅丹城里所有的警力,包括地方民兵组织,但不包括防暴队。这样一来,徐士良带了二百多人枪过来,把个老屋围了个水泄不通。钱益举亲临现场,藏在街对面的一座民宅中,坐镇指挥。 这一下,侯雪峰等人等于是作茧自缚了,再有能耐,二百多人枪也能把他们打成筛子。 胸有成足的徐士良布置停当,一个人来到老屋门口,准备与侯雪峰谈判。毕竟,侯雪峰手里有雅丹的副市长岳一舟。 徐士良站在门前,双臂张开,以示诚意,对着里面说道:“侯雪峰,请开门让我进去,咱们好好谈谈。” “妈的,你小子想进来里应外合吗?”祝不周隔着门板骂道。他知道这个矮脚虎的利害,侯雪峰都不是他的对手。 徐士良笑道:“祝不周,你多虑了,你身边的那个寇思文,对付我就像是对付一只蚊子。” 侯雪峰知道徐士良说的是实话,问道:“徐探长,你要谈什么?” “侯雪峰,咱们兄弟俩争斗了十几年,彼此的底细都清楚,所以,我就直来直去说了。老实告诉你,你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手里的人质,对我,对钱市长而言,根本就算不得人质。那个岳一舟,钱益举恨之入骨,正希望借你们的手杀了他。所以,我们肯定会展开强攻,你们几个人插翅难飞。事后,那个岳一舟便是为国尽忠,上面会表彰他的英勇事迹,钱市长擒拿走私犯有功,我徐士良也是一大功臣,何乐而不为呢?可是我还是要和侯兄谈谈,怎么样,侯兄,给个面子吧。” 徐士良的话句句在理,让屋里的人全部目瞪口呆,他们没想明白,这徐士良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怎么办?”侯雪峰问寇思文。 寇思文说道:“峰哥,开门吧。” 门开了,徐士良摊开双手走了进来,笑眯眯冲着众人说道:“峰哥真能沉得住气呀。” 侯雪峰冷笑:“徐探长,手很长呀。” 徐士良哈哈大笑,一屁股坐在方桌边:“侯雪峰,挖苦人不是你的长项,你把岳副市长放了吧,从现在开始,我是人质。说老实话,我这个人质,比岳一舟似乎更管用,岳一舟在这里,只怕更会刺激钱益举发动进攻,而我呢,总和钱市长有点交情。” 寇思文笑了笑:“徐探长说的不错,匡大哥,小海,放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寇思文成了众人的领袖,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对他俯首听命。这种转变来的很自然,在大家看来,理应如此。 匡路和胡小海松开了手,岳一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冲着徐士良拱了拱手,想说点什么,嗓子眼里发干,竟然发不出声音。岳一舟出了房门,祝不周随即关闭了房门。 徐士良坐在桌前,说道:“寇思文,叫你朋友们入座吧。你们放心,没有我的命令,外面的人是不会强攻的。”他也看出来了,侯雪峰等人已经听命于寇思文。 寇思文做到徐士良的对面,使了个眼色,侯雪峰和匡路一左一右坐在方桌旁,祝不周和胡小海站在徐士良背后。 侯雪峰说道:“徐探长,事已至此,我们兄弟四个俯首就擒,只是这寇思文跟我们的走私活动没有任何关系,搅进这浑水纯属偶然,还请徐探长放过他。” “侯兄把自己的女人都托付给了寇思文,能说他跟你们没关系?”徐士良笑道。 徐士良果然精明,连寇思文赎人的事,都搞得一清二楚。 “徐士良,有屁就放,老子没功夫跟你磨嘴皮子。”侯雪峰怒道。 “干吗呢?像吃了呛药?侯雪峰,你小子说句良心话,我徐士良这么多年,有没有把你往死里整?你他妈的比老子强,长得人模狗样的,有事没事还能捞着跟段红梅坐在一齐喝茶聊天,老子只有干瞪眼的份,就算这样,我徐士良也没把你怎么样。要说你做的那点事,把你送进大牢二十次都有余,就说你小子这老屋,我早在十年前就知道,可我可从来没给任何人提起过。我这也是看在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份上。” “你他妈的到底想说什么?”侯雪峰不耐烦起来。 “峰哥,请徐探长把话说完。”寇思文听出徐士良话里有话,急忙插言。 侯雪峰这才反应过来。徐士良和他,就是警察与盗贼的关系,以前,每次和这矮脚虎徐士良见面,徐士良总是出言不逊。可这一次,徐士良一见面就套近乎。 “各位,”徐士良说道:“昨天,匡路和祝不周的事跟我无关,你们大可不必对我兴师问罪。” “岂敢岂敢。”侯雪峰冷冷说道。 寇思文心中好笑,看这架势,警察局的三级探长徐士良,今天倒像是有事相求来了。 “徐探长,今天你占尽优势,我们几个已是瓮中之鳖,可徐探长却又只身前来,搞得我们云里雾里。徐探长,还请明示。”寇思文说道。 “你云里雾里?”徐士良说道:“我还云里雾里呢!寇思文,自从你他妈的来了雅丹,老子的日子就没太平过,你小子昨天去了麻粟山,干什么去了?” “登山,锻炼身体。”寇思文笑道。 徐士良冷笑:“你不说,我也撬不开你的嘴。侯雪峰,我担心的是,你把自己的女人托给他,只怕所托非人啊。” “不劳徐探长挂念。”侯雪峰沉声说道。对于寇思文,侯雪峰也是一肚子疑惑,但是,他坚信寇思文不是小人,这就够了。 “侯雪峰,你的麻烦惹大了!当年,你是栽在伍慧手里,这次,你怕是要栽在帝国皇帝的手里。一个伍慧都能让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要是帝国武皇帝盯上了你……。” “伍慧?”寇思文又是一惊。 徐士良说道:“看来,侯雪峰没把自己的光荣历史透露给寇老弟呀。不光是侯雪峰,就是我徐士良,也没向别人透露过自己的历史,现在到了这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老屋里,我看,大家就不用藏着掖着了。谁先说?” 侯雪峰大笑:“很好,很好。徐探长果然磊落,我和伍慧那点事,也没什么可保密的。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徐探长,还是说说你来这里的目的吧。” 徐士良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说道:“侯雪峰,我也不说假话,我也遇上麻烦了。” “徐探长也有遇上麻烦的时候?”侯雪峰冷笑。 徐士良对侯雪峰的嘲讽不以为意,说道:“侯雪峰,祝不周和匡路被抓,雅丹警察局事先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走私的事,从来就是我们警察局的事,所以,我得到消息,昨天晚上就去了一趟防爆队要人,妈的!”徐士良狠狠地骂道:“那个季寰态度极为强硬,后来我才发现,防暴队总部里,还有其他人。” “是武户吧?”侯雪峰说道。 徐士良狠狠地说道:“你小子不傻。他们没有公开身份,我也猜个八九不离十,能调动防暴队的,只能是武户。武户是皇帝的人,谁敢惹!等我回到警察局,才发现情况不妙,我的办公室被人动过了,不仅办公室,连我的住宅也被人搜了。” “谁那么大胆子敢公开搜查徐探长的办公室?”胡小海笑道。 “除了武户,还能有谁,他们不是公开,他们做的非常小心,一般人是看不出来的。”徐士良说道:“他们动了一份重要文件。” 寇思文暗暗点头,怪不得天青临死前提到了徐士良。 “什么文件?”寇思文问道。 徐士良盯着寇思文一字一顿地说道:“岐山地图!” 寇思文一怔,侯雪峰等人目瞪口呆。 “喂,徐探长,你是不是又在做白日梦了?”胡小海问道。 “北纬23度30分,东经17度11分,岐山,一级行政区”。徐士良沉声说道。 第098章 反包围 寇思文默然。 “你从哪里搞到这张地图的?”侯雪峰问道。 “妈的,这都怪老子好奇心太强。当年我从帝国警官大学调到帝国公安部,跟着部长进了一次皇宫,参加一个宴会,当时文皇帝身边的一个贴身武官和我同坐,这家伙喝多了,我扶他去客房休息,他随身携带一个公文包,我把他放倒在床上,顺手提起公文包,没想到提倒了,里面的文件掉了出来。妈的,我也是帝国政府官员,知道不该看的不能看,可是,你们他妈的说巧不巧,一摞文件落在地上,偏偏就是一张地图摆在最上面,上面赫然两个字——岐山。关于岐山的传言,民间传的有鼻子有眼,我一时好奇,打开扫了一眼。” “然后,你把地图偷了?”侯雪峰问道。 “我哪有那个胆子。”徐士良说道:“我赶紧把文件整理好,放了回去。只是,回去之后,凭着记忆画了一张图。” 寇思文暗暗吃惊,这个徐士良,扫了一眼地图,就能画出来,记忆力惊人。 “你偷看地图,他们当时没发现?”寇思文问道。 “他们不是笨蛋!”徐士良叫道:“不管我有没有看到什么,他们要做的事是防患于未然。所以,我被贬到了雅丹,妈的,老子最宝贵的青春时光,仅仅因为陪着那个家伙喝了一台酒,就全完了。而现在,他们又追到了这个天老地荒的地方!” “徐士良,当真有个什么岐山,还有个什么岐山精英?”侯雪峰问道。 徐士良哈哈大笑:“侯雪峰,我只能说,你我二人惹了同一个麻烦,我们都惹了武户,也就是当今皇帝!抓匡路和祝不周的,是武户,搜查我的,也是武户!” “我手里并没有岐山地图。”侯雪峰笑道。 “但是,你有比岐山地图更实在的东西。” “什么?” “天风!” “天风是谁?” 徐士良没回答,眼睛死死盯着寇思文。 侯雪峰、匡路、祝不周和胡小海的目光也落在寇思文身上。 老屋里,一片沉寂。 寇思文站了起来,缓缓说道:“天风有礼了!”对着众人深鞠一躬。 侯雪峰倒还没什么,对于寇思文的身份,侯雪峰早就有所猜测。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嘴张得老大,连呼吸都没了。 寇思文礼毕,对徐士良说道:“徐探长造访,就为了说这个?” 徐士良叹道:“不瞒天风老弟,我现在是有家难回,有国难奔了。岐山地图是国家最高机密,知道这个机密的,除了你们这些岐山精英,加上我这个三级探长,全国不会超过十个人。武户知道我手里有岐山地图,就算他们不会笨到认为我就是天风,我也成了帝国的敌人。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那是徐探长自己的事,别扯上我们。”侯雪峰说道。 “你们已经被扯进去了。”徐士良冷笑:“武户抓匡路和祝不周,名义上是抓走私,实际目标就是寇思文,不管怎么说,在帝国当局眼里,你们已经跟帝国的反叛者搅在一起了。” “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抓寇老弟?”匡路问道。 “抓你们的时候,他们还不能肯定我就是天风。”寇思文说道:“但是,他们能够肯定,你们是走私犯,抓起来肯定不会错。” “怪不得,审问我们的时候,他们根本不问走私的事,反倒一个劲问寇老弟的事。”祝不周说道。 侯雪峰叹道:“寇老弟,原来我们是倒的你的霉。那天晚上,我怎么偏偏要找你翻译材料。” 寇思文还没答话,徐士良抢着说道:“侯雪峰,你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其实,早在十二年前,侯雪峰就已经得罪了武户,你们今天走到这一步,看似偶然,实则必然!” 侯雪峰愕然:“十二年前?” 徐士良冷笑:“十二年前伍慧的事,能说说吗?” 侯雪峰笑道:“那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我退伍之后,被安置在警察局干了几年,十二年前,伍慧还没到丝纺厂,而是烟柳街派出所的一个管户籍的小科员,嫁给了岳一舟。伍慧人长得还行,有一次我到烟柳街办事,路过派出所,所里就她一个人,我进去和她喧寒了几句,她态度倒也可以,天热,她没穿制服,而是穿着吊带短裙,样子挺性感的,坐在我的面前,大腿下面有点走光,眼睛忽闪忽闪的,勾人!。我也是血气方刚,眼睛有点走神。那伍慧好像也没有什么不满,老子一时性起,抱住了她。这女人,倒也配合,就在老子快要得手的时候,派出所的所长闯了进来。妈的,伍慧这女人马上就变了脸,又哭又叫,说老子*她。” “哈哈,伍慧是副市长夫人,这事被撞破了,她不哭不闹才怪!”寇思文笑道。 “是呀,算老子倒霉,腥没吃到,反惹一身骚,老子马上就被逮捕了。过了几天,判老子死刑。” “死刑?*未遂不应该是死刑啊。”寇思文说道。 “他们说我是警察,执法犯法,罪加一等。老子不服,找了个律师跟他们争辩,没想到那个狗日的律师早就被买通了,根本不替老子说话。我以为死定了,没想到,最后宣判,却只判了五年。” “这是为什么?”寇思文问道。 “到现在我也没搞清楚。反正,坐了牢,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在整个三级行政区,我都找不到工作,只好落草了。” “徐探长,莫非是你暗地里帮了忙?”寇思文问道。 “我靠!”徐士良骂道:“我犯得着帮他吗!名人不做暗事,老实说,那个时候,我恨不得他马上就被毙了。不过,我倒知道是谁做的手脚。” “谁?”侯雪峰问道。 “市长,钱益举。”徐士良说道。 “他?为什么?”侯雪峰长大了嘴巴。 “是你的老情人段红梅求他的。”徐士良鼻子有点发酸。 “你他娘的少在这里放屁!老子和段红梅什么都不是!”侯雪峰怒道。在他的心目中,段红梅是一尊女神,任何人做的她的情人,都是对她的玷污,包括侯雪峰自己。 “哼。”徐士良鼻子一哼:“量你也没那个本事。钱益举本来就跟副市长岳一舟,也就是伍慧的丈夫,有矛盾。那岳一舟很是跋扈,身为副市长,常常跟钱益举过不去。你那点事,本来也上不了死刑,还不是他岳一舟幕后捣鬼。段红梅找到钱益举一说,钱益举就卖了个顺水人情。” “妈的。”侯雪峰叹道:“老子欠段红梅那么大个人情!” “你先别叹气,”徐士良说道:“侯雪峰,你小子人高马大的,脑子好像不太好使呀。”徐士良说道:“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想过,当初伍慧和岳一舟,为什么非要把你往死里整?” 侯雪峰一怔,急忙问道:“倒要请教?” 刺眼的探照灯透过门窗的缝隙射进老屋,形成一道道光柱,把原本漆黑的老屋分隔成一个个断裂的空间。高音喇叭里传来岳一舟尖锐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给你们两分钟时间考虑,立即释放人质,缴械投降,否则,我们将要强攻。” 徐士良心头一惊,急忙起身走到门边向外张望,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外面街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开来两辆轻型装甲车,车旁站着季寰和身着黑色制服的防暴队。街道对面民居里,隐隐有狙击手在游动。而警察局的人不见了踪影。 坏事了,防暴队已经接管了西林街的行动。钱益举不知去向。 轻型装甲车上装有大口径重机枪,这是防暴队的装备,一旦重机枪开火,这个老屋连同老屋中的人,将被打成筛子。 徐士良慌忙冲着外面叫道:“岳副市长,西林街是雅丹警察局的份内之事,请防暴队撤离,外面的事由钱市长亲自主持。” “对付几个走私犯哪里用得着钱市长亲自出面。钱市长岁数大了,已经回家休息了。”岳一舟说道。 徐士良顿时大汗淋漓,叫道:“别开枪,别开枪,我正在劝说他们放下武器!”很明显,钱益举和警察们已经被岳一舟的人缴了械,在这里,岳一舟说了算。 在钱益举眼里,岳一舟算不得人质,反过来,在岳一舟眼里,徐士良也算不得人质。两分钟一到,岳一舟会毫不犹豫地下令开枪,到时候,徐士良就是为国尽忠。 “很好,”岳一舟果然冷冷说道:“请徐探长务必在两分钟之内完成任务。” 徐士良狠狠骂道:“岳副市长,是我把你换出去的,你他妈的过河拆桥!” “帝国的臣民不应该成为敌人手中的工具!”岳一舟尖锐的声音在小巷中回荡:“做为一名帝国探长,你应该懂得为国尽忠这个道理,还有一分钟。” 侯雪峰跃到门边,冲着外面叫道:“岳副市长,我们投降。”说着,一把拉开了门,把手里的手枪扔了出去,走出了房门。 侯雪峰刚走出两步,就觉对面民宅的窗口中闪出一星红光,待要躲闪已然不及,“砰”的一声枪响,侯雪峰两眼一闭,暗叫“完了”。 第099章 突破 侯雪峰就觉身后一股强力,把自己硬生生拽了回去。门哐的一声关闭了。 狙击步枪子弹带着嗖嗖的风声,击打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侯雪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站在了老屋中央,身边站着寇思文。 不用问,又是寇思文救了他一命。 “岳一舟,你他妈的没看见他们投降了吗!”徐士良大叫。 季寰伏在装甲车后,喝道:“他们是诈降,走出房门的,一律就地击毙,重机枪准备,四十秒后清场!” 这就是说,防暴队不接受他们的投降了,老屋中的所有人到了绝路。 徐士良垂头丧气地靠在门边的墙上,冲着侯雪峰说道:“侯老弟,咱们俩斗了十几年,到头来,还是死在一根绳上。妈的,这都是让这个寇思文给闹的!不过,你侯雪峰死得不冤,十二年前,你就该死!当年,岳一舟和伍慧要你的命,是因为,你和段红梅走得太近了,而段红梅,是武户盯上的人。” “段红梅?武户盯她干什么?”寇思文惊问道。 “上面怀疑,他与叛乱者羿妃有关,但一直没有证据。偏偏你侯雪峰跟她粘糊得很,有事没事还在一起喝喝茶,妈的,现在看来,伍慧和岳一舟都是武户的人,他们想灭了你,断了段红梅的帮手。”徐士良说道。 “妈的,管她段红梅是不是羿妃的人,老子为她而死,值了!”侯雪峰咬牙说道。 “如此说来,都是为了羿妃,”匡路在一旁说道:“我们这些小人物,能跟羿妃搭上线,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外面的小街上,响起岳一舟的声音:“还有二十秒!各单位准备射击!”这一次,他不再敦促屋里的人投降。事实上,他压根就不希望里面的人投降。事实证明,屋子里的六个人,四个是走私犯,一个是市长钱益举的人,一个是身份不明的大学生,他们都是敌人,不管是国家的还是他私人的。 寇思文伏在窗台边,冷眼瞧着小街深处,门前的灯光太强了,映衬得小街深处更加黑暗。 两辆装甲车距离老屋有三十米,上面架着两挺12.7毫米导气式重机枪,是中央帝国自己研发的号称“狂风”的重机枪。这种重机枪十分笨重,一般多用于车载,威力巨大,装备的弹药是穿甲爆炸燃烧弹,可以进行对空作战,子弹能穿透15毫米的钢板,能把人拦腰打成两截,对付这砖木结构的老房子,是小菜一碟。两挺重机枪一旦开火,交叉火力就能形成一个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射击面,没有死角。任何暴露在这个射击面的人,都将是血肉横飞。 不过,寇思文感兴趣的,不是重机枪的威力,而是机枪前的护板。 护板正中央,有一道宽五厘米长十厘米的契口,是留给射手瞄准用的。契口后,隐隐可见射手的钢盔。 寇思文扭头对侯雪峰说道:“峰哥,把你的卡斯攻击手枪借给我。枪响后,峰哥和祝大哥从右侧的窗口冲出去,攻击右侧辆装甲车,季寰在那辆装甲车的后面,徐探长、匡大哥和小海从左侧窗口射击,吸引对面民居中的狙击手。” 寇思文的话就是命令,徐士良来了精神,他不知道寇思文要耍什么把戏,但是,寇思文的话让他感到放心。众人迅速占据有利位置。 卡斯攻击手枪的有效射程是二百米,由于射程长,后坐力大,一般人很难驾驭,有红外瞄准器的情况下,一个有经验的射手可以在三十米范围内首发命中目标。但要保证第二枪命中,必须重新调整射姿。 寇思文手里的卡斯手枪没有配置红外瞄准器,他的目标是两个宽5厘米的契口,而且两个目标不在一个方向上。 寇思文的脑海中,响起了天青的话:“把枪的后座力,当成对手的攻击力。”恍惚之间,他仿佛看见繁星点点的星空下,天青舞动着绸缎一般的手臂。 装甲车后面,季寰发出了命令:“重机枪准备,五、四、三、二……” 季寰的“一”字还没出口,寇思文的枪响了。 “砰砰”两声,卡斯攻击手枪的枪声,如同闷雷一般。 在探照灯刺眼的光柱下,两挺重机枪挡板后面,冒出两团热腾腾的血花。 连续命中两个相反方向的目标。攻击手枪的子弹击穿了重机枪射手头上的钢盔。在三十米范围内,卡斯手枪的威力令人咂舌。 侯雪峰和祝不周几乎是随着枪声跃出了窗口。与此同时,左侧胡小海和匡路的枪响了,对面的狙击步枪也同时开枪。 只有徐士良的枪没响,他被寇思文的神枪惊呆了,直到狙击步枪的子弹打在他身边的窗台上,他才缓过神来,朝着对面胡乱放了几枪。 “砰、砰、砰、砰……”寇思文一脚踢开了房门,右手卡斯,左手独眼龙,左右出击,装甲车边,几个不知好歹探出头来的防暴队中枪倒地。 与此同时,侯雪峰和祝不周已经跃到了右侧装甲车旁。对面民宅中的轻重火力才反应过来,纷纷向装甲车射击,一时间枪声一片,装甲车的车身反倒成了他们的掩体。子弹打在钢板上,火花四溅。 季寰身边有五名佩戴微型冲锋枪的防暴队,可是,微型冲锋枪却没响,五个队员便七倒八歪,一个被寇思文的卡斯手枪击毙,另外四个被侯雪峰击毙。 季寰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朝着前面胡乱放了几枪,撒腿就跑,刚跑出两三步,就觉腰眼上一凉,祝不周的枪口顶在了他的腰眼上:“季队长,请留步!” 季寰无可奈何地扔掉了手枪,举起了双手。 “让你的人停止射击!”祝不周说道。 “停止射击!停止射击!”季寰机械地叫道。 隐藏在民宅和另一辆装甲车后面的防暴队随即停止了射击。 然而两秒钟后,枪声再次大作。 季寰急了,破口大骂:“我是季寰,我是……。” 话还没说完,连中数弹,季寰的身体一阵抽搐,带着一脸的不可思议,瘫软在地。 祝不周一个闪身,躲在了装甲车后,侯雪峰气急:“妈的,他们怎么连自己的人也杀!” 高音喇叭再次响起岳一舟尖锐的声音:“开枪,开枪,他们都是帝国的敌人,全部格杀勿论。” 微型冲锋枪从民宅中喷出十几条火舌,立即把老屋和侯雪峰所在的装甲车笼罩在一片火网中。 微型冲锋枪虽然是轻武器,可是在二十米范围内,仍然形成了强大的火网。把寇思文、侯雪峰等人困在老屋中和装甲车后面,动弹不得。 第100章 孤注一掷 此时,藏在老屋斜对面的民宅中的岳一舟,不得不孤注一掷了。 岳一舟和伍慧是武户,他们是武户的低级成员。 武户成员的级别高低,与他们的实际社会地位全无关系。就拿岳一舟和伍慧而言,身为雅丹副市长的岳一舟,却是丝纺厂安全生产科科长伍慧的下级。 岳一舟只是一只燕子,而伍慧是蜂,不过,一只燕子就能拥有一只装备精良的防暴队的指挥权,武户的利害,可见一斑。 岳一舟和伍慧,并不是天青的人。 他们的上级是傅翼,而傅翼所在的黑室,原先的参将是骆福授。骆福授死后,参将的位置一直空缺。傅翼还是一只繇。 武皇帝魏祺沣很知道怎么驾驭下属。武户是一个凌驾于帝国行政权力之上的特务组织,他们的权力太大了,无人能够制约。魏祺沣的手段是,让武户之间相互制约。 天青离开上都来雅丹的时候,魏祺沣同时启动了傅翼这个黑室。傅翼还是一只繇,而鹰的位子一直空缺,所以,傅以绝对会卖命,以获取这盼望已久的位子。 傅翼的使命是监视天青,并独立开展侦查。 两条线的竞争,受益者只有武皇帝。 天青等人来到雅丹,调动了防暴队,但是,天青并不知道防暴队的幕后是岳一舟,更不知道,岳一舟是傅翼的人。在这一点上,傅翼占了上风。 但是,天青也没向防暴队透露任何关于天风的线索。所以,岳一舟一直以为天青的行动,针对的是钱国栋。 身披武户神秘光环的岳一舟,手里有人有枪,从加入武户时起,就不满足于副市长这样一个寄人篱下的位置。在他看来,钱益举这个老官僚就是个官场老油条,别无所长,凭什么占着一把手的位置不放。 于是,五年来,岳一舟唯一关心的事情,就是搞掉钱益举取而代之。当钱国栋自称在角狼林里见义勇为时,正是岳一舟向他的上级打了一个秘密报告,声称钱国栋很可能与五年前兴义城叛乱有关。 岳一舟的报告引起了武皇帝的高度重视。但令岳一舟没想到的是,武皇帝派来雅丹的,不是他所隶属的黑室,而是天青。 天青的行动神秘莫测,岳一舟也不敢多问。黑室之间壁垒森严,随便打听别人的事是犯忌讳的。 但不管怎么说,帝国武户的矛头对准了钱国栋,也就是对准了钱家,这让岳一舟很是得意。看来,钱益举垮台的日子不远了。岳一舟甚至看到了钱益举人头落地的前景。 可是,天青来到雅丹一个星期,迟迟不对钱国栋动手,岳一舟心头打鼓,生怕夜长梦多。 早上,寇思文闯进了防暴队,救出了侯雪峰四人,还顺带劫持了自己,惊得岳一舟如同五雷轰顶。 他终于意识到,雅丹的确有帝国的敌人,而这个敌人不是钱国栋,而是他一直想拉拢的寇思文! 现在,即将人头落地的不是钱益举,而是他岳一舟。谁都知道,雅丹的两个大学生,钱家仗着钱国栋,岳家拼命拉拢寇思文。甚至,有些人已经把寇思文看成了岳一舟的人。 岳一舟很清楚,钱益举也不是好惹的,他同样会寻找一切机会来整垮岳家。就算寇思文和岳家没有什么深入的交往,钱益举也会顺着这条线往下挖,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伍慧对寇思文的关心有目共睹。就连他被寇思文劫持这件事,钱益举也会说成是他和寇思文里应外合串通一气。所以,当岳一舟和侯雪峰等人被围困在老屋中的时候,他知道,岳家已经完了。正如徐士良所说,钱益举根本不会怜惜他这个“人质”,他们很快就会攻破老屋,然后,将自己乱枪击毙,所不同的是,钱益举不会向上面申报岳一舟是为国尽忠,而是会说,岳一舟和帝国的敌人狼狈为奸负隅顽抗,而遭到可耻的灭亡。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个时候,徐士良竟然主动把岳一舟替换了出去。不管徐士良的目的是什么,这是上天给了岳一舟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岳一舟出了老屋,他没有去见钱益举,而是迅速与季寰取得联系,命令季寰立即把防暴队调过来,对钱益举的警察部队来了一个反包围。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把钱益举,连同老屋中的反叛分子和走私犯,一网打尽,让钱家永世不得翻身。如果他不这样做,钱益举也会这样做! 钱益举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老屋方向,被防暴队打了个措手不及。防暴队虽然不是正规军队,可装备和训练水平都在警察之上,还有装甲车助阵,所以,钱益举和他的警察们迅速被缴了械。钱益举本人也被关押在了西林街外的一所学校中。 岳一舟此举,是以下犯上,在帝国,属于叛乱罪。但是,岳一舟胸有成竹,寇思文十有八九是武皇帝的敌人,按照帝国的规矩,对付这样的敌人,从来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况且,侯雪峰集团是确凿无疑的走私犯,徐士良又是钱益举的人,三种人搅在一起,只要把他们一网打尽,就可以轻松地给钱益举按上一个反叛的罪名。 信心十足的岳一舟也没有取得伍慧的同意。伍慧是他的妻子,也是他的上级,按照武户的规矩,下级不能不经请示擅自行动。 一切都发展都在岳一舟的算计之中。除了临门一脚。 重机枪哑火了。 这也怪不得岳一舟算计不精,换了谁也想不到,寇思文竟然能在一瞬间,凭着一支卡斯手枪,击中挡板后的重机枪射手。 原本布就的天罗地网,立即土崩瓦解。防暴队队长成了侯雪峰手里的人质。 岳一舟这才发现,自己的信心爆棚,把自己*上了死地。 囚禁雅丹市长,是触犯了帝国法律。行动未获得上级批准,触犯了武户的纪律! 如果让侯雪峰寇思文等人活着跑了,不管是帝国政府还是皇帝本人,都饶不了他。 气急败坏的岳一舟孤注一掷,不顾季寰的死活,下令开枪,务必将所有人犯就地击毙,不管怎么说,死人是不能反咬一口的。 现在,罪犯还没有被击毙,又搭上了防暴队队长季寰一条命。岳一舟再无退路。 防暴队的微型冲锋枪形成的火网,死死罩住了装甲车和老屋。侯雪峰和祝不周动弹不得,寇思文和徐士良、匡路、胡小海在老屋内一时也难以动身。 防暴队也不敢冒然进攻,对方的身手太利害了,藏在民宅中的人只要一冒头就被打得脑花四溅。 双方僵持不下,又形成了白天在防暴队总部的局面。局面显然对防暴队是有利的。在这样耗上三四个小时,老屋中的人就弹尽粮绝了。 岳一舟手里舞着一支左轮枪,蹲在老屋街道对面的一间民宅的窗台下,眼看侯雪峰、寇思文等人渐渐没了还手之力,心中稍松,骂道:“给我打,狠狠地打!”到了这种地步,是不能留活口的。 想到钱益举,岳一舟心中暗暗发狠。这个老官僚,在安远区上上下下人脉很广,就连总督那里,都说得上话。对付钱益举的唯一办法,就是让他永远闭上嘴。现在,钱益举已经被关押,岳一舟打算一旦解决了老屋的事,立即下手了断了他。 第086章 兄弟相见 寇思文背着梁小青,一身鲜血,脸型扭曲,两眼血红,凶神恶煞一般。倒把豪哥吓了一跳,嘴里结结巴巴:“弟,弟兄们,拦住……” 豪哥话没说完,便没了声音,和他的五个马仔一起,栽倒在地,他的脸上,还带着如见鬼魅的惊异。 “你,你又杀人了。”罗苏苏颤声说道。 “没有,他们都活着。”寇思文背着梁小青,拉着罗苏苏,向前狂奔。 寇思文没有对袍哥会的人痛下杀手,只是点了他们的穴。寇思文虽然肩头受伤,可要对付几个袍哥,还是绰绰有余,速度之快,六个袍哥硬是没看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而他们的身前二十米处,再次出现两个个黑影。一行人再次陷入武户的前后夹击中。 “扑、扑”两声闷响,寇思文身边的墙壁上被打得火花四溅。对手开枪了。 寇思文刚才对付六个武户,能够得手,还是因为对手太过轻敌。这一次,武户们显然学乖了,并不近身,而是远远地举枪射击。 四朵金花吓得同声尖叫。 混乱之中,钱国栋不知去向。 寇思文不敢恋战。自己肩头受伤,枪法已经失了准头,又要顾及四朵金花,无论如何,也无法抵挡四个高手的攻击。 身边是一处大楼建筑工地,框架结构的建筑尚未封顶。寇思文一个急刹车,背着梁小青,拉着罗苏苏一头钻进了大楼中,顺着楼梯向上攀爬。跑出两步,一回头,秦凤和江雨烟弯着腰,扶着楼梯,喘息不已。 寇思文跃了回来,强忍肩头的剧痛,放开罗苏苏,一手抱住江雨烟,一手抱住秦凤,把两个女孩夹在胳膊肘下,跑到罗苏苏身边,叫道:“拉住我的腰。” “不,你不是好人!”罗苏苏的眼角兀自挂着泪珠,她还没从刚才的愤怒中反应过来。 “你他妈的想不想活!”寇思文变了脸,这是寇思文这辈子说的第一句脏话。 罗苏苏被寇思文骂得一愣,双臂不由自主地拽住了寇思文的腰。 寇思文像个骆驼一般,托着四朵金花,沿着楼梯一路向上狂奔。 伤口的疼痛好像消失了。狂奔中的寇思文没有了思想,他仿佛看见了满山的山花和野草,蓝天,白云,翠柏,山风习习,两个孩子奔跑在岐山的山脊上,“天青,我跑不动了。” “天风,再坚持一下,就要到了。” “天青,你先跑吧,超时了,要受罚的。” “天风,他们说我俩是亲兄弟,要受罚就一起受罚……” 奔跑,无休止的奔跑,从五岁起,奔跑似乎就没有停止过。背着沉重的铅衣,小腿上缠着每天铅袋,跑在山花烂漫的山路上。奔跑是他们的生活,也是他们的乐趣,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奔跑,在那漫长的奔跑中,天青始终在他的身边。 迷茫中的寇思文驼着四朵金花,终于爬上了楼顶。 他看见了满天的繁星,一条银河,贯穿在幽蓝的苍穹。 苍穹之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头黄褐色的头发,长长的风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好像是一只夜归的大鸟,正在收拢疲惫的双翅。 寇思文放下了四个娇柔的女孩,难以抑制的疲惫涌遍全身,他已经精疲力竭。 身后,四个武户杀手接踵而至,站在他们的身后左右,手持卡斯攻击手枪,四个冰冷的枪口指向寇思文和四朵金花。 四朵金花呆立在寇思文身边,楼顶上,悄无声息。 夜风如水,那大鸟一般人,发出一声低吟:“天风!” “天青!”寇思文无力的说道。 在雅丹统帅武户的,是天青! 五年不见,天青已经成了一只鹰! 面对天青,任何抵抗或者奔跑,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是武皇帝的贴身侍卫,太一殿的唯一守卫者。若不是为了天风,天青不会离开武皇帝的身边。 他是一个绝世高手,天才杀手。他的年纪才二十四岁,而他的搏击能力,不输于任何一个武户参将。而他的机敏和学识,又远远高于那些江湖气十足的武户,他是帝国正规教育培养出的精英杀手! 夜色朦胧,星光灿烂。 雅丹城的喧嚣,似乎被夜色融化了。 灯光、城市的轰鸣,离这个楼顶很远很远。 而这个楼顶,似乎与岐山的山林小路很近很近。 寇思文放弃了无望的抵抗和奔逃。他能够做的,就是等待最后的归宿。 “你还活着?”天青微笑着,他的发梢,似乎染上了点点星光,发出幽幽的光芒。 “五年前,我坠下山崖的时候,抓住了崖上的一株老松。”寇思文叹道:“五年后,还是没有逃过你的手心。” 天青冷笑:“那树枝上还挂着一片灰色的布片,那是你当天穿着的侍从制服特有的棉质布片。” 寇思文一怔:“天青,你一直都知道我没死!” 天青笑笑,叉开了话题:“你还在用那只独眼龙?” “是的,那是老师留给我的最后纪念。”寇思文把手枪扔到了地上,笑了,他听到了天青的声音,这是五年以来,他第一次听到的,岐山的声音。五年的亡命天涯,就要在今夜终结了,而在终结之前,他还能听到那梦寐以求的声音,这是上天的眷顾。 关于岐山的所有回忆,都是那么美好,以至于,在回忆中走向死亡,也是一种幸福。 “天风,这就是你,永远忘不了过去。” “我可以忘掉过去,但是,我不能忘掉我的老师。” 天青一声长叹:“古帆,你有这样一个学生,可以闭眼了。” “不,他不会闭眼的。”寇思文扬起了头颅,他仿佛看见了一张古铜色的脸,在满天的繁星之中,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诡异,注视者自己,那一双充满智慧和忧郁的眼睛,并没有因为七年前的一声枪响而关闭,相反,在今后漫长的岁月中,那眼睛越来越亮,成为了天风头顶上的大星。 七年前,天风的师父古帆,被帝国当局以煽动罪枪决。 煽动罪是帝国宪法规定的一种罪名,凡是公开发表有悖于帝国政治体制、大政方针的言论,攻击帝国皇帝和重臣者,均可以煽动罪受到起诉,将受到十年以上乃至死刑的处罚。 一百年来,帝国国内因煽动罪而被处决的人不计其数,而在岐山,古帆是唯一一人。 “总有一天,他会的。”天青幽幽地说道。 任何关于古帆的回忆,都带给他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此时,寇思文不愿意纠缠于那痛苦回忆中。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寇思文问道,在死亡的边缘,他更愿意和自己这个兄长促膝而谈,就像很久以前的夏夜,坐在梧桐树下,面朝浩渺的星空。 第087章 真相 “天风,你变了许多,个子长高了,人也变得清秀了,不像在岐山时的那个鼻涕王。你还学会了抽烟。”天青沉沉地说道:“准确说来,我们注意到的不是你,而是钱国栋。” 天青的语气,像是哥哥对弟弟的叮嘱,寇思文觉得心中暖暖的。 天青从口袋里掏出烟来,递给寇思文一支,打燃了打火机,两个兄弟的头凑在了一起,火苗下,映出两张年青的脸。 天青说道:“一周前,我们得到报告,在雅丹发现可疑人员。你应该知道,按照帝国防患于未然的原则,武户要做的,是消除一切潜在危险,在角狼林里,出现了一个不在帝国控制范围内的人物,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都是帝国的威胁。” “角狼林?”江雨烟惊叫一声。 天青微微一笑:“对,角狼林。有个神秘的黑影,击倒了十个袍哥,救了四个女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四位了,她们都很漂亮。雅丹市政厅的报告中称见义勇为者是钱国栋,也就是钱益举的儿子。这个报告引起了帝国当局的高度重视,当然,一开始,他们并没有把钱国栋与天风联系在一起,他们只是直觉到,雅丹存在着羿妃的余孽。” “而你把钱国栋和天风联系在了一起!”寇思文说道。 天青失笑:“我知道,你还活着,在枫山的悬崖上,我看见了树枝上挂着一片灰布片,那是你那天穿着的制服上特有的布料。你没有坠随车坠下山崖。我也知道,羿妃曾经命令天风前往雅丹。角狼林里的那个黑影,很可能是天风!至于天风是钱国栋还是别的什么人,倒是一件值得推敲的事。不过,如果钱国栋真是天风,他为什么要那么招摇?钱国栋敢于充当英雄,正说明,他应该不是天风,也应该不是那个神迷的黑影。那个黑影,一定另有其人。” “那你怎么又会和我联系在一起?”寇思文问道。 “天风,你错就错在心太软!”天青说道:“十个袍哥和四个美女,如果你将他们全部灭口,也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就算你怜花惜玉,放过这四个美女,那十个袍哥,总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啊。死人是不会开口的,至于那个钱国栋,他倒是个目击者,不过,这小子一门心思想冒名顶替当英雄,更不会开口了。” “角狼林里救我们的,不是钱国栋!”江雨烟大叫。 天青大笑:“当然不是。我还可以告诉你们,他不仅不是救你们的英雄,他还是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袍哥会的人,是他安排的。袍哥会是钱家的,那个豪哥,就是钱益举的马仔。天风,你应该杀了他们,他们并不无辜。” 梁小青如石雕一般。她的脸上不是惯有的冰冷,而是绝望。 “你胡说!这不是真的!你有什么证据!”江雨烟叫道。 天青冷笑一声,懒得理她。身为武户参将,天青没有必要自降身份和一个小丫头理论什么证据。 “他们是无辜者!”寇思文沉声说道:“在我与帝国之间的争斗中,任何不知情的人,都是无辜者,他们不应该因此而死。” 天青点点头,叹道:“天风,你出手很快,但是,对付十个人,一瞬间的时间,你不可能做的毫无痕迹,我能做到,你,肯定做不到!在岐山,你的功夫就没学到家!十个人,只要有一个人能够记住点什么,就足够了,而事实上,至少有三个人记住了你的体貌特征。” “体貌特征不能说明什么,我这人长得很普通。你们是怎么把角狼林里的黑影和我联系在一起的?”寇思文说道。 “警察局里不都是笨蛋,至少那个徐士良是有脑筋的,他让袍哥在烟柳街303号试探了你,你果然露出了马脚。那一跤摔的,恰到好处,豪哥的人当然看不出来,但是,徐士良能推断的出来,能够在一瞬间把四个枪手缴械,就能在一瞬间击倒十个袍哥。” “徐士良是你们的人?”寇思文问道。 “他当然不是,一个有污点的警察,是进不了武户的。这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矮脚虎,倒是个人才,一心想建功立业,重返上都,只是他不知道,在帝国皇帝眼里,一个人的污点是终身的,是无法补救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不过,他的工作,从客观上,指引了我们。” “可是,你们还是不能确认。”寇思文说道。 “是的!你是知道的,武户出手,必定灭口!”天青叹道:“这是武皇帝的钦命,是为了保证武户的绝密性。” “你们滥杀无辜!”寇思文说道。 天青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所以,为了避免滥杀,在动手之前,我们必须确认你的身份。就在今晚,我们逮捕了匡路和祝不周,希望能够从他们嘴里,得到进一步的信息,不过,还没等他们开口,就在二十分钟之前,沙河堡来了消息,你的出生证明是假的,寇音希不是你的父亲!你根本就不是嘎鲁村的人,而是寇音希收留的一个盲流。真相大白了,你不是寇思文,你是羿妃叛乱集团唯一一位漏网者,刺杀淑妃的凶手,也是我的岐山兄弟——天风!按照帝国皇帝的意志,一旦发现叛逆者,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所以,你的部下对两个警察和那个无辜的小姐下手了。”寇思文叹道。 “不错,任何见到这一切的人,都不能活着离开,包括你身边的这四个姑娘!也包括,嘎鲁的人。”天青的脸色变得铁青。 寇思文缓缓说道:“五年前,我在枫山死里逃生,独自向西逃到了沙河堡的嘎鲁,那天下着大雪,我饥寒交迫,晕倒在雪地里,差点被冻死,是寇音希老人救了我,我认他为父。后来,我冒名参加了高考,成为一名帝国大学生。天青,我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留在兴义城里的人都死了,寇音希是我唯一的亲人。天青,他老人家什么都不知道!请你放过他!” 天青脸色变得阴沉,沉声问道:“当年,你为什么要刺杀流云?” 第088章 对决 天风昂首叫道:“我要刺杀的不是流云,是魏祺沣!不过,这有什么区别呢,皇帝和皇妃,不管刺杀谁,都是死罪!” “好,很好!天风,放不放过的寇音希,就看你的本事了!”天青说道。 天风仰天大笑,笑声未停,身体前冲,双掌并出,直扑天青,强大的罡风把天青的风衣带动起来。 天青不慌不忙,身体不避不让,双手迎着天风的双掌击出,四掌交会,天青的手腕同时向外旋转,两臂向外蓬开,天风就觉自己的掌力像是被人牵引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滑向了两侧。天风的掌力被天青引到了一旁脚手架上,一根碗口粗的木质支架应声折断。 天青不等天风收掌,两手握成了拳,拇指向前,向着天风敞开的前胸,无声无息地挤按了过去。 挤和按是搏击术的上乘境界,出招的时候,既无罡气也无风声,招式缓慢,如大河之水,表面沉寂,而其深处隐藏着巨大的杀机。 那挤按过来的拳头,的确非常缓慢,但是,这种缓慢,是建立在对手更慢的基础上。天风的双掌被蓬开,身体随着掌力前冲,而天青的拳头,实际上是等着天风的胸口。 天风暗叫不好,待要回掌招架,已然不及,情急之下,身体一个后仰,硬生生跪倒在地,天青的拳头,贴着天风的腹胸而过。 天风不等拳头回收,一个滚翻,滚出了五六米,这才脱离了天青的拳头,一时间狼狈不堪。 天青抖了抖风衣,说道:“力发自腰,腰来自腿,腿下有根!”说着,冲着天风招了招手。 天风急忙沉腰含胸,拿住架子,以腰带掌,手臂如绸缎一段,向着天青挤压而去。这一次,果然掌风微弱,而掌力雄浑。天青左腿后退半步,成前后弓步,一收小腹,天风的掌力如同击打在棉花上,力道突然间没了。而迎面又是一股绵绵的力道,扑面而来,天青的拳头再次挤压了过来,天风这次再也躲不过去,噗的一声,胸口绵绵地挨了一拳,胸口像是打翻了油辣铺,酸甜苦辣俱全。身体轻飘飘地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天青一收招,说道:“掌在身,身在掌,出掌不留身,留身不出掌!” 天风爆喝一声,全身收缩,一个跨步,掌心向下,垂肘坠肩,攻向天青的下盘。天青一提左脚,虚晃一脚,右脚一个弹跳,左脚直压天风的掌背,天风急忙收手,天青顺势俯身,向着天风回缩的手掌,一掌拍出,借着天风回收的力道,推了过去,天风普通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天青站直了身体,说道:“出掌是力,收掌也是力,出掌是攻,收掌也是攻!” 两人来来回回七八个回合,天风招招落了下风,天青每出一招,就解说两句,两人不像是生死追杀,倒像是师兄弟在切磋武艺。 到了后面,天风干脆一拱手:“天青,这一招我错在哪里?” 天青惨然一笑:“天风,你哪里也没有错,比起五年前,你的功力增长得太多了!你这样的身手,在武户中也不多见。你的搏击中有龙抓手的痕迹,是骆福授教你的吧?” 天风点点头:“骆福授最好的徒弟不是我,而是傅翼!他也在雅丹。五年前在龙回头村,傅翼明明被骆福授格杀,他居然没死?” 天青冷笑:“他捡了一条命,这家伙命大,从来就没人能从骆福授的龙抓手下活着离开。也许,骆福授在出手的一刻,心软了,毕竟,傅翼是他从小养大的义子。” “可是傅翼并不认这个义父,骆福授死在他的手里!你们武户当真是六亲不认!”天风冷冷说道。 天青脸色铁青:“你的功夫有长进了,枪法也不错,我的人用的是最先进的卡斯攻击手枪,这种枪的射程是独眼龙的一倍,带有夜视瞄准系统,是不会输给独眼龙的。你能用一支独眼龙对付我的两个枪手和四个杀手,功夫见长了,但是,还有不足,你不能同时准确射击两个方向的目标。” “不是我功夫见长了,是他们太没用了,如果是你,我不可能跑到这里。”寇思文黯然说道:“你为什么要让他们送死?你完全可以在在第一时间就致我于死地!” “我为什么要致你于死地?天风,他们说,我俩是亲兄弟。” “是呀,天青,我跑不动了,你先跑吧,超时了要受罚!”寇思文喃喃说道。 “要受罚就一起受罚!”天青说着,举起了手里的卡斯攻击手枪,枪管上,带着消声器,瞄准器上,射出一道红色的激光,直指寇思文的眉心。 寇思文淡淡一笑:“天青,你不是滥杀无辜的人,放过这四个女孩吧,她们什么都不知道。”说着,闭上了眼睛。 “天风,做为岐山精英,你应该睁开眼睛仔细看清楚!”天青的声音不容质疑。 寇思文睁开了眼睛。 枪响了,不是一声,而是两声。带着消声器的卡斯手枪,发出的声音,很快就被夜色掩盖了。 寇思文看见天青的身形十分怪异,又似乎十分熟悉。 天青的握枪的右手先是指向左边,第一枪响后,天青的手臂像是舞动的绸缎,以身体的正中为轴心,向着身体的右侧,轻柔而迅速地飘扬起来,接着响起了第二枪。 倒下的,不是天风,而是天风身后,站在两个不同方向的两个武户杀手。 卡斯攻击手枪的巨大的后座力,没有影响天青的射击。第一枪和第二枪,几乎是无缝衔接。 随着枪声,天青的身体腾上了半空,如苍鹰一般向着剩下的两名武户杀手发出凛厉一击。 那是两名武户中的绝顶搏击高手,但是,在天青的手下,两个人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颓然倒地,死亡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惨笑。 天青的身体没有落地,而是凌空旋转,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前后的时间间隔,不足一秒。 第089章 永别了天青 四朵金花呆若木鸡。今夜,她们已经见过了太多的死亡,对于死亡,她们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为什么?”寇思文问道。 天青的脸,变得忧郁而冷酷,如暗夜的煞神。 “天风,你看清楚了没有?”天青没有回答寇思文。 高手是不用别人过多地提醒的。 寇思文点了点头,他已经看清楚了,天青是如何使用卡斯攻击手枪,在几乎同时准确地攻击了两个不同方向的目标。 卡斯手枪的后坐力比独眼龙还要大,然而,天青在扣动第一枪的时候,那后坐力却被他的身形消融了,不,不是消融,而是被他利用了。第一枪的后坐力被天青借助到了第二枪上,因而,前后两枪几乎是无缝衔接。第一枪的后坐力,把卡斯枪口推向了相反方向,正好对准了第二个目标,如果不是借助第一枪的后座力,第二枪不可能射出得那么迅速,以至于,目标毫无反应。 “天风。”天青的声音像是大哥在教训小弟:“在岐山的时候,你的格斗课程还将就及格,应该懂得借力打力的道理。初级格斗技术要求,当对手攻击你的时候,借助腰和手臂的转动,将对手的力道消解,而中级格斗的要求,不是消解对手的攻击,而是将对手的攻击转换成你的反击力。天风,你的格斗水平,已经到了中级!” 寇思文豁然开朗:“天青,你是说,利用手枪的后座力,完成第二枪的瞄准射击!” “对,要把枪的后座力,当成对手的攻击力!”天青点头说道:“你的格斗水平已经到了高级,只要熟悉手中的武器,运用得当,可以迅速射击两个不同方向的目标,如果用心训练,假以时日,就可以同时攻击三个甚至是四个方向的目标。” 寇思文突然想起,今晚,在这个楼顶上,天青都是在指点自己,从徒手搏击到射击,每一句都是点在节骨眼上。天风虽然外表木呐,可资质上佳,马上就能体会到其中的含义。这一晚上几个回合下来,天风的搏击能力上了一个台阶。 “可是,你为什么要教我这些?”寇思文问道。 “我刚才说过,你的老师,古帆先生,总有一天,会闭上他那双不甘心的眼睛!” 寇思文一脸的疑惑。 “天风,你当年的选择是正确的!”天青沉声说道:“流云错了,红雪错了,小寒错了……我们都错了。文皇帝是被暗杀的,罪魁祸首就是武皇帝魏祺沣,你的老师,古帆先生,也是死在他的手里!” “你怎么知道?”寇思文问道。 “我是太一殿的值守参将!”天青苦笑着说道:“要得到一点东西并不难。而且,我见到了一个人。” “谁?” “巧娘。” “巧娘?”天风大惊,这个名字是那么的遥远,又是那么的亲切,五年了,那慈母般的音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天风的脑海。 “是的,五年前,就是她救了你。”天青缓缓说道。 “可她究竟是谁?”天风问道。 “我不知道,”天青说道:“她只是告诉我文皇帝死在魏祺沣的手里,是弟杀兄!”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仅仅为了皇位?景宁公主呢?她难道不知道武皇帝是她的杀父仇人吗?” “景宁公主什么都不知道,我不能告诉她,她知道了这些,武皇帝不会让她活着。至于其他问题,去问羿妃吧。我在雅丹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我带来的十个武户都死了,所以,武皇帝暂时还不能发现你,但是,你必须赶快做完你要做的事,不出三天,武皇帝还会派人来。再派来的人,一定在我之上,你要小心了。” “那你呢?你怎么向武皇帝交待?” 天青惨然一笑:“寇音希老人很平安。”天青说着,举起卡斯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天青,不要……。” “天风,有些错误,是无法挽回的,我对不起文皇帝,对不起羿妃。天风,古帆没有看错人,你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只是,从今往后,一切都只能靠你自己了,你还要学习,别忘了,你是同学当中成绩最差的。祝你好运!” “不……。”天风吼叫着冲向天青。 枪声响了。 繁星点点的夜空中,溅起一片热腾腾的血花。 寂静的夜空能够融化那沉闷的枪声,却被鲜血撕裂了。 “羿妃在哪里,在哪里?” 天青像一只疲倦的大鸟,静静地躺在天风的怀里,两支眼睛死死地盯着苍穹深处,已经停止了呼吸。 岐山二十七精英,天青是第一个离去的,今后,还会有人跟着天青,走向那深不可测的苍穹。 他们将化成银河中的尘埃,默默注视着这个古老的国家。 在他们的注视中,中央帝国迈开了沉重的、复兴的步伐。 寇思文怀抱着无声无息的天青,席地而坐。 寇思文的眼睛里空洞洞的,泪水全无。 早在五年前,他的泪水就被兴义城里的惨烈全部带走了。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兴义城,也是这样一个夏夜,所不同的是,兴义城内外的火光遮掩了繁星的光芒。 火光之中,羿妃带着微笑,面对精疲力竭的抵抗者们,发出轻柔但无可抗拒的命令:“没有死者,无以唤起民众,没有生者,无以延续战斗。” 就在那个夜晚,十六岁的天风被二十岁的羿妃指定为唯一的生者。 “天风。”他的身边,响起罗苏苏轻柔的声音。 四朵金花不知什么时候围在了他和天青的身边。四个花季少女,似乎已经习惯了眼前的血腥。 寇思文从口袋里摸出那只咖啡色的铁盒,拿出一支烟,放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那是一支黄金叶,烟丝粗糙。 那是林小龙留给他的习惯。 从十六岁起,他就没有了眼泪,他的眼泪变成了黄金叶的缕缕青烟。他的眼前仿佛又回到了硝烟弥漫的凤鸣山上,又听到林小龙的声音:“老弟,抽一根,心里不舒服,抽一根就好了。” “叫我寇思文。” “思文。”秦凤和罗苏苏同声叫道,梁小青和江雨烟则是呆呆地看着寇思文。 让一个人成长最好的办法,就是经历死亡。 四朵金花一夜之间经历的死亡,足以让她们脱胎换骨。 “思文,我们一起去见段厂长吧。”秦凤说道。 寇思文看着秦凤,没有说话。梁小青、江雨烟和罗苏苏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秦凤。 “思文,段厂长平时比较信任我,有些事我比小青她们知道的多一些。段厂长和你们是一路的,她是羿妃的同情者,甚至,是支持者,我猜,她刻意培养我们,也是为了羿妃。”秦凤说道。 “对呀,秦姐姐,我一直也在想,段厂长教我们姐妹四个的东西怪怪的,这么一说,好像对上号了。”江雨烟说道。 寇思文点点头,小心地把怀里的天青轻轻放在地板上,整了整天青血迹斑斑的风衣,然后,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哥,我走了。” 五年了,这是天风敬的第一个军礼。和当初在岐山在兴义城一样,动作一丝不苟干净利落,这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职业军人的军礼。 所有的追杀者已经被全部铲除。寇思文跟着四朵金花,来到了烟柳街325号。 秦凤按了门铃,一会儿段红梅出现在了门口,一见五人,吃了一惊,问道:“小青,都两点了,你们这是……。”段红梅看见了寇思文身上的血迹,知道出事了,急忙把五人让进门,关上门,问道:“出什么事了?” “寇思文,他就是天风,岐山精英!”罗苏苏嚷了起来。 段红梅瞪了罗苏苏一眼,说道:“一个女孩子,不要一惊一乍的,有话到里面说。” 罗苏苏急忙住嘴。 一行人被段红梅带进了地下室。 四朵金花紧张了一晚上,一到地下室里,精神一松,马上疲惫不堪,瘫倒在座椅上,喘息不已。 段红梅拿来牛奶面包,四个丫头饥肠辘辘,拿起面包,谁也没往嘴里塞,秦凤和罗苏苏把面包递到了寇思文面前,江雨烟把面包递给梁小青,而梁小青则像个木头人,神情呆滞。 寇思文接过面包,狼吞虎咽。 四朵金花这才吃了点面包牛奶,稍稍缓过劲来。梁小青沉默不语,秦凤、江雨烟、罗苏苏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说,一时间吵杂不堪,没个头绪。 段红梅一摆手:“秦凤,你说,其他的住嘴。” 秦凤把一晚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其他三个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段红梅听完,长叹一声,说道:“寇思文,你是天风?听说,羿妃曾经命令你来雅丹?” 寇思文点点头。 “她让你来雅丹找谁?” “不知道。”寇思文说道。 段红梅叹道:“她希望你找的人,就是我!” 寇思文看着段红梅,对于她的话,并不意外。 段红梅陷入到无尽的回忆中,过了很久,缓缓说道:“其实,我没见过羿妃,我也不是羿妃的人。” “那你是谁的人?”罗苏苏问道。 段红梅笑道:“我不是任何人的人。” 第090章 帝国国体论 地下室里,回旋着段红梅梦一般的声音。 “二十年前,我和你们一样,也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傻丫头,长的漂亮,便目中无人,平日里目空一切,不知道天有多大,也不想知道天有多大。” “有一次,我做为优秀中学生代表被雅丹教育局选中,到上都接受帝国表彰。帝国每两年举行一次全国优秀中学生表彰,我记得很清楚,往年都是男女生一起接受表彰,而那一年到上都的,竟然全是女生,一共有66名。文皇帝在皇宫中接见了我们,和文皇帝在一起的,还有潇妃,“那年,文皇帝只有二十八岁,儒雅俊秀,不像个皇帝,却像个书生,潇妃比文皇帝小两岁,怀着六个月的身孕,皇帝和皇妃和我们合影留念。接见结束后,我们回到了国宾馆,当天晚上,皇宫中来了一个内侍,带着一个年青的军官。” 段红梅的脸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内侍介绍说,这位年青的军官名叫柳正藩,柳正藩那年三十岁,看着有些老成,军阶虽然不高,只是个少校,但却是武皇帝的高级幕僚,很多年后,我才知道,柳正藩是文皇帝的陪读,和文皇帝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就像亲兄弟。 “我们被要求坐在一间教室里,一个人坐一张桌子,桌上有笔有一张白纸。柳正藩要求我们以《帝国国体论》为题,限时三个小时,做出一篇两千字的论文,可以参考任何书籍。我们这些女孩子,虽说个个品学兼优,可对于国家大事,尤其是事关国体,都是没头的苍蝇,没奈何,大家就把政治书拿出来抄。偏偏我倒霉,平时我最讨厌的就是政治课,来上都的时候,语文数学物理化学书都带着,偏偏把政治书给落下了。眼看着其他人翻着书落笔神速,我是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不是写不出来,是不敢写。你们知道,在帝国,政治问题是不敢乱说乱写的,必须跟帝国皇帝保持高度一致,要是说错了话,弄不好就落个反动份子的帽子,别说前程没了,连做一个普通公民的权利都会被剥夺。 “两个小时过去了,其他人的卷子上已是洋洋千言,我的卷子还是一片空白。柳正藩在教室中走来走去,两次走过我的身边,我咬着笔尖,羞愧难挡,用手捂着卷面,害怕被他看到。可是,柳正藩第三次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站着不走了,命令我摊开双手,当时我的眼泪都快下来了,整个卷面上,只有三个字,就是我的名子。其他六十五个女孩都伸长了脖子看我,一名全国优秀中学生,竟然要交白卷,这太丢人了,“柳正藩知道我没有政治课本,冷冷说道:‘政治书上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对的。’中学的政治课本,是经过帝国内阁集体审查通过的,代表着帝国的最高意志,没有人敢怀疑它,更没有敢逾越它。而柳正藩的话,却是在挑战它的权威。我的胆子突然变大了,既然他都说政治书不一定都对,我为什么非要按照书上的要求写,更何况,那些教条我一条也背不下来。 “于是,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写了起来。只有一个小时时间,我也顾不得仔细推敲,想到什么写什么,反正,只要凑足三千字就行,报时的钟声响了,我刚好写完最后一个字,“卷子收走后,我都要虚脱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卷子上写了什么,我一个字也想不起,回到寝室就蒙头大睡。第二天早餐的时候,我接到通知,要我单独进皇宫,有人要见我。我蒙头蒙脑到了国宾馆门口,门口听着一辆房车,车前站着柳正藩,“所有的女中学生都张大了嘴巴,包括我自己,因为,那辆房车,是文皇帝和潇妃的专车。 “哇,段厂长,莫非文皇帝看中了你?要娶你当皇妃?”罗苏苏叫了起来。 “苏苏,别打岔。”寇思文说道。 罗苏苏急忙闭口,江雨烟不满地嘟囔起来:“苏苏,苏苏,听着肉麻。” 段红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像个木头人一样上了车,柳正藩也上了车,坐在我的对面。车开了,我问他谁要见我,他却是一脸的严肃,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卷子,就是昨晚我的答卷,冷冷地说:‘段红梅同学,这是你独立思考的产物吗?’我心中有气,卷子上究竟写了什么,我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但的确是我自己独立思考写出来的,不像那些女生,都是抄的书,我狠狠地点了点头。 “柳正藩对着卷子,念了起来:‘帝国高度的中央集权,虽然能够保证决策的高效和资源的统筹,但是,过分集中的权利,尤其是缺乏监督的权利,不仅仅容易孳生腐败,更重要的是,高度的集权,使得决策成为少数精英份子的特权,他们轻而易举地通过决策实现了自己的利益,决定着他人的命运,而帝国绝大多数臣民,要么成为逆来顺受的懒惰者,要么成为少数决策者的牺牲品……段红梅同学,这是你写的?’“我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点完头,才发现,自己写的这些话,与帝国政治课本的精神完全是背道而驰,也就是说,我犯了一个巨大的政治错误,不,不仅仅是错误,公开攻击帝国的国体,是犯罪,按照帝国法律,将受到五年以上十年以下的监禁,我被自己的话吓呆了。 “柳正藩继续问道:‘段红梅同学,你为什么要这样写,你不知道帝国的法律吗?帝国法律规定,一个高中生就是一个行为自由人,应该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你能够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吗?’柳正藩的话刺痛了我,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是在侮辱我,人都有血性,一个女中学生也不例外,卷子上的字是我写的,白纸黑字,任何狡辩都无济于事,倒不如干干脆脆认下来,他们要把我怎么样,是他们的事。我突然忘记了害怕,瞪着柳正藩再次点了点头。 第101章 两朵风流花 书友qq群:101707149 西林街枪声骤起,段红梅就知道侯雪峰他们出事了。 段红梅知道西林街老屋的秘密,侯雪峰对她是无话不谈。侯雪峰他们在白天袭击防暴队并顺利脱身,段红梅本来松了一口气。可是,到了晚上,西林街再次响起枪声,这枪声,只能是老屋引起的。 这么多年来,段红梅与侯雪峰的关系不远不近,不亲不疏,可是,一旦侯雪峰到了生死关头,段红梅猛然意识到,这个走私份子,在自己的心目中,还是有一些分量的。 更何况,和侯雪峰在一起的,还有寇思文。 梁小青精神不振,段红梅也无暇细问,留下秦风照顾梁小青,自己带着江雨烟和罗苏苏赶到西林街。 到了西林街,段红梅没有贸然行事,而是藏在距离老屋二百米外的一处小学,观察现场形势。 她们很快就发现,钱益举和他的警察们被防暴队缴械后,也被集中关押在这个小学里。 防暴队把老屋围了个水泄不通,段红梅毫无办法。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战阵,江雨烟和罗苏苏两个女孩子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段红梅惊讶地发现,两个女孩面对硝烟弥漫的西林街,竟然毫不慌乱,表现出意想不到的沉着。 实际上,四朵金花本来就是段红梅精心挑选出来的,在心里素质上,比一般的女孩要强很多,更重要的是,经过了一场武户的杀戮,一夜之间,她们的心里素质发生了质的飞跃。 江雨烟这个鬼丫头平日里鬼点子就多,马上就想到了身陷囹圄的钱益举。不管怎么说,钱益举跟岳一舟已经翻了脸,到了这个时候,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把钱益举救出来,他和他的警察,应该能对付岳一舟和防暴队,就算警察不是防暴队的对手,只要把局面搅浑了,老屋中的寇思文就能找到脱身的办法。 学校里的员工已经被疏散,钱益举和二十多个警察,被两个手持微型冲锋枪的防暴队员关在一间教室里,虽然身上没有绳索手铐,但面对防暴队手里的冲锋枪,谁也不敢反抗,只得老老实实蹲在里面。其他的民兵组织,都被岳一舟解散了。 段红梅心中打鼓,毕竟是三个弱女子,面对荷枪实弹的防暴队,又能做什么。 江雨烟说道:“段厂长,我和苏苏吸引那两个防暴队的注意力,你趁机溜进教室,告诉钱益举他们,相机行事。” “你们怎么吸引他们?”段红梅问道,罗苏苏也是一脸的疑惑。 “嘻嘻,”江雨烟笑道:“放心吧,段厂长。苏苏,我们走。” 段红梅知道这个江雨烟一肚子鬼点子,眼下情况紧急,便不再说什么,俯身藏在教室外的花圃中。 学校中,只有教学楼前的门廊中亮着灯光,门廊中,两个防暴队端着枪,缓缓游走。 江雨烟把罗苏苏拉到一棵大树下,瞅了瞅门廊,解开了上衣领口的扣子,又向下拉了拉衬衣,双手在胸口向上挤了挤,露出洁白的胸脯和诱人的乳沟。又弯下腰,嘶的一声,把褶裙的裙摆撕了一截下来,变成了超短裙。 “干吗呢?”罗苏苏瞪着眼睛问道。 “吸引男人呀。”江雨烟说道。 “呸,我做不出来。”罗苏苏柳眉倒竖。 “苏苏,都到这时候了,你就献一次身吧。他们又做不了什么,大不了就是让人看一眼。快点嘛。”江雨烟催促道。 “他们会动手的。” “我的大小姐啊。”江雨烟急了:“再晚点,只怕寇思文就完了。苏苏,人家寇思文救过我们,我们不仅没有感谢人家,还三番两次整人家。就当是为寇思文献身好不好!” 江雨烟一说起寇思文,罗苏苏低下了头,红着脸说道:“那,那我该怎么做?” 江雨烟一看,原来罗苏苏腿上是牛仔裤,上身是一件圆领体恤衫,没有扣子,解不开。江雨烟一着急,一把揪住梁小青的体恤衫,两手一用力,嘶拉一声,从上到下撕出一个大口子,不仅露出了乳沟,粉色的镂花文胸也露出一大半,罗苏苏吓得双臂捧在胸前。 江雨烟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梁小青就往门廊走,罗苏苏脸上青白不定,待要用手遮挡胸前,手臂又被江雨烟拽着。没奈何,只得咬着牙,跟着江雨烟走。 两人走到门廊前,里面的防暴队一声喝斥:“什么人!” 江雨烟再次拉了拉上衣,胸前暴露得更多,冲着里面说道:“大哥,大哥,那边在打枪,外面太黑了,我们好害怕,让我们进去吧。”说着,拉着罗苏苏走进了门廊。 两个防暴队员顿时觉得春光灿烂,像是出了太阳。张着大嘴,手里的微型冲锋枪几乎要滑到地上。 他们看见了梦寐以求的四朵金花中的两朵,而且,是两朵风流花。 江雨烟面带微笑,酥胸微露,腰身摇曳,步履轻佻。罗苏苏虽然是皮笑肉不笑,可胸前门户大开,虽然看到的是文胸,可镂花文胸下的肌肤,还是隐隐可见。 “大哥,我好害怕,真的。”江雨烟已经走到了一个防暴队员的身边。 这个防暴队员的身体立即成了木偶人,眼睛却没闲着,直勾勾地盯着江雨烟的胸口。江雨烟立即变成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拉着他的胳膊,摇晃着说:“大哥,我,我怕枪。” 这位大哥一甩手,挎在肩膀上的微型冲锋枪掉在了地上。江雨烟的脸上马上绽放出迷人的笑容,算是对这位老兄扔枪的奖赏,同时,对着罗苏苏狠狠地眨了眨眼睛。 罗苏苏无奈,只得凑到另一个防暴队的身边,张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两手想要护胸,可又怕坏事,只得含着胸口,成佝偻状。这个家伙似乎比江雨烟身边的那位见过世面,不像那位成了木头人,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梁小青的胸脯,一支手顺势搭上了罗苏苏的肩膀。罗苏苏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江雨烟急忙扭动腰肢,作出风情万种,娇声说道:“大哥,外面怎么还在打枪呀。” 罗苏苏马上反应过来,寇思文他们还被围在老屋里,情况紧急。当下一咬牙,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和刚刚涌出来的愤怒堆积在一起,表情极为怪异。 好在罗苏苏身边的这位老兄早已鬼迷心窍,罗苏苏怪异的表情,被他想当然地认为是一个女孩子惊吓过度。本来,对于四朵金花,雅丹的男人们个个都想英雄救美。现在机会来了,岂能不好好把握。这位老兄也是一甩手,把微型冲锋枪背到了背后,作出一副柔情:“别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说着一手扶着罗苏苏的肩膀,一手顺势揽在梁小青的细腰,一用力,竟然把罗苏苏搂在了怀里,一股口臭直冲罗苏苏的鼻孔。 罗苏苏心中作呕,怒火攻心,终于忍无可忍,挣脱了身子,一抬手给了那家伙一个响亮的耳光。 第102章 抓人还是救人 罗苏苏的一记耳光把江雨烟和两个防暴队都给打呆住了。(下载楼.) 过了好一会,挨了耳光的家伙才反应过来,反手就往背上摸枪。 他的手到了后背上,却再也翻转不回来了。 他的身后已经多了两个警察,一人按住了他的一支胳膊,反剪了起来,另外一个防暴队也接受了同样的待遇。 这些警察被防暴队缴了械,又在地上蹲了老半天,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气,这一下手毫不留情,只听得咔嚓一声,一个防暴队的胳膊脱臼了,痛得脸色白。 罗苏苏还不解气,不顾自己衣冠不整,对着身边的防暴队狠踢几脚,江雨烟急忙把她拉开,罗苏苏犹自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别闹了,苏苏。”段红梅招呼道,她的身边,是同样恼羞成怒的钱益举。 钱益举须皆白,身形肥胖,抖了抖乱七八糟的西装领带,沉声说道:“段厂长,我们该怎么办?” 段红梅说道:“钱市长,岳副市长要把侯雪峰和徐士良等人赶尽杀绝,不仅仅是抢功。如果徐士良死了,一切都说不清楚了,他会向上级报告说,徐士良是反叛份子的同伙,到时候,你钱市长也脱不了干系,至少是玩忽职守,往大了说,你是监守自盗。” 钱益举点点头,说道:“话也不能让他一个人都说了。” “钱市长,岳一舟有武户背景,在皇帝面前是能说上话的。况且,今晚的事,岳一舟是破釜沉舟,跟你彻底翻脸了,你恐怕没有机会到专员那里去申辩。” “你不用说了。”钱益举一摆手,对着二十几个警察说道:“你们跟我来。” …… 枪声如炒豆一般,惊醒了雅丹这个寂静了一百年的边陲小城。 西林街上,二十几支微型冲锋枪吐出的火舌,射向漆黑一团的老屋和老屋前的装甲车。 装甲车上的探照灯早已被寇思文击碎,正对老屋的民宅中的百姓早已被疏散,稍远的居民们,谁也不愿意惹祸上身,家家户户关门关灯,只有几盏路灯,有气无力地出昏暗的光。 岳一舟伏在窗台下,通过窗台下的一个缝隙,死死盯着老屋。 枪声渐渐稀疏了,二十几条火舌只剩下了四五条。 西林街的民宅中,响起几声爆响,是老式独眼龙手枪的枪声。 接着是一片沉寂。所有的火舌熄灭了。 “射击,给我射击!”岳一舟吼道。话刚出口,马上反应过来,情况不妙。 在整个中央帝国,只有雅丹这个偏远地区的警察还在使用老掉牙的独眼龙。 也就是说,防暴队被警察收拾了。 岳一舟觉得后背凉,猛地转过身去。 他的背后,站着钱益举和段红梅。 岳一舟下意识地抬了抬了右手,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钱益举手里握着一支老式独眼龙手枪,指着他的脑袋。 虽然不是什么好枪,近在咫尺,就是一个三岁娃娃也能用它打穿岳一舟的头。 钱益举大腹便便,手里的独眼龙微微有些摇晃,但是,这并不影响子弹出镗的效果。 “岳副市长,请放下武器!”段红梅在一旁说道。 岳一舟扔掉了枪:“钱市长,你要放走走私犯?” “不,岳副市长,我要把他们活着缉拿归案。”钱益举冷冷说道:“同时,也要保证人质的安全,那位人质,是帝国探长,同时,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他把你换出来的。” “他们是亡命徒!是帝国的敌人!”岳一舟叫道:“任何帝国公务人员都不能成为敌人手中的筹码!”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岳副市长将老朽关押了起来,难道我也是帝国的敌人?”钱益举说道。 “误会,误会。”岳一舟干笑着说道。 “不错,这个黑灯瞎火的地方的确很容易产生误会,今天晚上的事,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明天到专员那里去说。现在,只好先委屈一下岳副市长了。”钱益举说道。 岳一舟知道大势已去。都是在官场上混的人,知道官场上的规矩,一旦拉破了面皮,就是你死我活。钱益举刚才可以说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现在翻过身来,是不会再给岳一舟机会了。就算能到专员那里,也轮不到他岳一舟说话了。 独眼龙是一种大口径手枪,枪身沉重,钱益举上了岁数,端的时间长了,手腕酸,额头冒汗,枪口歪斜下来。 岳一舟一跃而起,死死抓住了独眼龙的枪管。 枪响了。 岳一舟精瘦的身躯瘫软下来,子弹从岳一舟的心脏穿过,热腾腾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钱益举一身。 随着岳一舟的倒地,钱益举手里的独眼龙手枪也砸到了地面上。钱益举脸色煞白,肥胖的身躯摇摇欲坠。 段红梅慌忙扶住钱益举,说道:“钱市长,您没事吧?” 钱益举身上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喘着粗气,半天说出一句:“我,我没事。” 段红梅这才放下心来。 罗苏苏和江雨烟走进了房间,两个女孩子的手里举着卡斯手枪,握枪的手法完全外行,保险盖大张着,手指竟然抠在扳机上,洋洋得意,说道:“段厂长,所有的防暴队都已经被我们缴械了。” 段红梅虽然也没摸过枪,可也知道那东西不是好玩的,慌忙说道:“你们两个把枪放下,搞不好要伤人的。” 罗苏苏和江雨烟噘着嘴,不情愿地放下了枪。 窗口人影一闪,侯雪峰和祝不周跃进了房间。两个人端着枪,指向惊魂未定的钱益举。他们两个被防暴队的火力压制在装甲车后面,动弹不得,枪声一停,便冲了过来。 段红梅慌忙说道:“侯雪峰,钱市长是来救你们的。” “救我们?”侯雪峰不敢相信,钱益举是是市长,自己是走私犯,市长凭什么救罪犯。 钱益举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本来是来抓人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救人的,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他一时半会捋不清楚。一看侯雪峰恶狠狠的架势,只得点头:“对,对,来救……。”到底救谁,他也说不清楚。 “钱市长,你是来救他们的,也是救你自己!”段红梅说道:“如果你不是救人,你干吗要杀人!” “我杀人?”钱益举还没反应过来。 段红梅缓缓说道:“岳副市长死在你的枪下,他是帝国政府任命的雅丹副市长,又有着武户的背景。” 钱益举又是一身冷汗。到这个时候,他才真正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本来就不打算杀岳一舟,当了十几年的市长,他深知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可以设法让岳一舟说不出话,或者,让岳一舟的话传不到上面人的耳朵里,但绝不能要了岳一舟的命。现在岳一舟死了,人命关天,更不要说是一个副市长的命。更糟糕的是,岳一舟的妻子伍慧,背景似乎比岳一舟还深。就算专员那里能糊弄过去,武户那里,他也无法交待。 段红梅笑道:“侯雪峰,放下枪,叫老屋里的人向钱市长投降!” 侯雪峰看见了横尸当场的岳一舟,放下了手里的枪,对祝不周使了个眼色。祝不周向着老屋叫道:“寇老弟、徐探长,我们向钱市长投降了,你们出来吧。” 一会儿,老屋房门大开,徐士良、寇思文、匡路、胡小海四人鱼贯而出,徐士良手里握着枪,寇思文、匡路和胡小海则是高举双手,做投降状。 四人来到了钱益举所在的民宅中。 不久,天亮了。 宁静的西林街上,起了浓雾。 钱益举在段红梅、徐士良、侯雪峰、寇思文等人的簇拥下,出了民宅,来到小街上。 浓雾深处,有人群在移动。 传来响亮的的喊话声:“所有的人放下武器,举起双手!” 他们被包围了。 包围他们的,不是防暴队、不是警察,而是荷枪实弹的国防军。 麻粟山上的国防军入城了。 ——第二卷终 第103章 帝国的抉择 雅丹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云雾中,而今天,却是天降大雾,整个山城像是沉到了白浪之下。 雅城酒店位于镇远路中段.酒店顶层一间套房里,红雪站在玻璃幕墙边,冷眼扫视着这个被浓雾下的边疆小城。 雅城酒店是雅丹最好的酒店,四星级,也是最高的建筑物。在这里,可以将整个城市尽收眼底。 但是,红雪什么也看不见,不仅仅因为浓雾,更因为,他的兴趣,根本不在这座城市上。包括雅丹城里响了一夜的枪声,都没有引起他的兴趣。 红雪身着将官制服,肩上扛着一颗星,即使是在酒店房间里,他的军帽也是端端正正戴在头上,领口上的风扣扣得一丝不苟,挺胸收腹,保持着军人严谨的站姿。他的脸上轮廓非常分明,一对浓眉下,目光刚毅,鼻梁高挺,颌下的胡须剃得干干净净,显出一个成熟男人特有的青黑色。 红雪是一个职业军人。他拥有一个职业军人所应具备的所有素质,严谨、刚毅、冷酷、远见、冷静、沉着、果断、思维缜密、行动迅…… 红雪的军衔是少将,这要在苏克帝国,一个少将不算什么,但是,在中央帝国,少将便是帝国的高级将领。 在整个中央帝国,只有二十多个将军。 而手握一个集团军的将军,只有五个。帝国的军事体系,一个集团军,实际上是一个方面军,在平时,集团军司令是全军五万人的主官,而一到战时,集团军司令就可以调动所属战区的常备军、地方警备部队、预备役、民兵,以及战区内所有的战争资源。他能调动的兵力,可以上百万。 所以,担任集团军司令的一般是帝国的宿将,军衔至少应是中将,一到战时,他们马上可以晋升为上将甚至元帅。 红雪是五个集团军司令中,军衔最低,年龄也最小,他才26岁。 在宣誓效忠帝国武皇帝的二十五名岐山精英中,红雪是唯一一个被帝国皇帝直接任命的军事主官,而他的同学们,虽然绝大部分都服务于帝**队,职位也不低,但对他们的任命,是由国防部下达的。 这就是说,在帝国皇帝的心目中,红雪有着别人无法替代的地位。 红雪非常清楚这一点。当帝国武皇帝亲自把集团军司令的委任状交到他的手里的时候,红雪没有按照规定的礼节跪地谢恩,而是立正抗声说道:“陛下,红雪难以胜任此职!” 在武皇帝诧异的目光中,红雪说道:“除非由红雪自己选任参谋长!” 武皇帝大笑。于是,红雪任命自己的岐山同学小寒为集团军参谋长,小寒比红雪小一岁。这个集团军,被武皇帝亲自命名为雪军。 这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雪军中,有五名岐山精英,除了司令红雪和参谋长小寒,还有第5o1师师长雪狼大校、5o2师师长赤豹上校和师情报处处长海风上校。 现在,参谋长小寒大校不在雅丹,而是在上都。 雪军师以上军官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但是,不到三年,在红雪的领导下,雪军成为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 帝国将用一个国家的精华动南越战争。如此安排,是基于两个考虑,其一,南越之战必须战决;其二,给雪军一个锤炼的机会。 任何军队的战斗力,都必须在战争中进行检验。 帝国皇帝想知道,这支像冰雪一般冷酷无情的军队,究竟能否承担得起未来战争的重任。 任何一个有抱负的军官都知道,获得一次参战的机会是多么不容易。 皇帝把这个机会给了红雪,给了雪军。就意味着,皇帝给了他建功立业的机会。 红雪明白,武皇帝对自己恩重如山。 但是,红雪并不感激武皇帝。因为,现在还根本不是感恩的时候。 红雪并不赞成出兵南越。 红雪认为,中央帝国需要掌控锎矿石,但是,采取武力手段夺取锎矿石,不应该在考虑之列。 南越国有恩于中央帝国!经过长达二十年的努力,中央帝国在文皇帝的领导下,终于打破了苏克帝国的环形包围圈,周边的南越、澎洲、鲜于、扶桑、萨摩、甚至包括属于苏克传统势利范围的班达拉,纷纷向中央帝国伸出了橄榄枝。而开启这一切的,就是南越国。 是南越国最先与中央帝国达成谅解备忘录,使得中央帝国解除了后顾之忧,包围圈断裂了,其他周边国家才纷纷表示友好。 所以,一旦中央帝国向南越开战,就是忘恩负义,在道义上,先输了一筹。但这不是最主要的,最严重最直接的后果是,周边国家会因为南越的下场而心胆俱寒。 他们将重新回到《巴库公约》的框架下,在苏克帝国的麾下,重新组成反对中央帝国的联盟。苏克帝国的军事援助将源源不断地流进这些周边小国。 一个南越国的覆灭,将导致中央帝国重新陷入重围。 将锎251变成锎252,并最终用于核能开,还是一个遥遥无期的设想,帝国现在还没有能力做到。所有,就算中央帝国掌握了南越的锎矿石,苏克帝国的坦克集群也会冲进中央帝国北方的平原,而周边国家也会纷纷参战。中央帝国无论如何也无法经受全面的夹击,一百年前的惨败将会重演。 锎矿石根本不能挽救中央帝国。 但是,帝国内阁竟然通过了这样一个自取灭亡的愚蠢计划。 帝国作出向南越进军的决议,基于三个理由。 其一,帝国以闪电战迅解决南越。一旦苏克回过神来,向中央帝国宣战,中央帝国立即出全国总动员。中央帝国现行的动员体系的效率,比苏克帝国高出十倍,动员令出后,中央帝国可以一个星期内动员二百万战力,而苏克帝国要动员这么大的兵力,至少需要一个月。这样,中央帝国可以迅在中苏边境线上组成一个强大的战役集团。 第二,周边小国的确会因为南越的覆灭而心寒,但是,他们能做的,只能是对中央帝国更加俯贴耳,而不是投向苏克的怀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理由是,在扶桑军事基地的摩尼海空军,将对苏克帝国东部沿海构成强大的威慑力。这样一来,苏克帝国面临两线作战的尴尬局面,而不得不接受既成事实。 但是,这是三个一厢情愿的理由! 帝国内阁里那些股肱大臣们,竟然会想当然地把自己的意愿强加给苏克、摩尼以及周边其他国家。且不说苏克动员体系的效率以及周边国家的态度,单就摩尼和扶桑的态度,就无法把握。但有一点是肯定,在弱肉强食的国家环境中,任何一个国家,绝不会因为所谓的友谊或者道义,而牺牲自己的国家利益,摩尼绝不会用自己的海空军为中央帝国做嫁衣。 内阁的庸臣们,在把中央帝国往火坑里推。 红雪不止一次向内阁、乃至武皇帝陈述自己的反对意见。所有的陈述均被驳回。他被要求不折不扣地执行南侵计划。这个计划的代号“潜龙在野”。 红雪终于明白了,极力推动这个计划的,不是内阁大臣,而是武皇帝本人。 内阁大臣们只是顺水推舟。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敢于直谏。 武皇帝急于动这场战争,表面上是为了帝国的战略资源,而更深层的原因,则是日益剧烈的国内矛盾。 五年前,魏祺沣在帝国王室的支持下登上皇帝宝座,一改文皇帝展基础国力的基本国策,开始全力展军事工业。在军工优先的政策下,所有民用产品为军工让路,整个国民经济体系,走上了战时轨道。军工和军队就像是个填不满的漩涡,把国家的石油、钢铁、煤炭、天然气、有色金属等资源不无休止地吸干,军工和军队耗掉了整个国家8o%的资源。其后果,就是民用生活品的严重短缺和通货膨胀。 帝国财政在沉重的军事负担下不堪重负。虽然,帝国国民经济每年的增幅高达8%,可是,帝国普通臣民的生活水平不增反降,收入的增长被通货膨胀所吞噬,而日用品的短缺,进一步加剧了通货膨胀。帝国经济进入了恶性循环。 但是,特权阶层,包括皇室、政府高官们以及他们的家属子女,却享有廉价获得生活品乃至是奢侈品的特权,不仅如此,他们利用手中的权利,官*商*勾*结,垄断了普通消费品的生产和销售,*控市场,谋取暴利。 民众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在义武区和朔方区,接连生民变,地方官员被驱逐,商店仓库被哄抢。这些民变随即遭到血腥镇压,但是,民众的愤怒就像是一座火山,上面的压力越大,积蓄的能量越高。一旦喷出来,就是山崩地裂。 要让这样的火焰泄出来,又不破坏帝国的根基,办法是有的,就是让这股滚烫的岩浆,流到帝国境外去。 将国内矛盾转化为外部矛盾,将公众的不满转化为民族主义情绪,这是一种传统的转移矛盾方式。世界各国,包括中央帝国的统治者,都明白其中的道理。 民众的注意力将被战争所吸引。在民族大义面前,营养不良和社会不公都不算什么,政府和民间的极端民族主义者会让不满份子闭嘴的。 所以,在武皇帝看来,对南越的入侵,是一箭双雕之策。这么好的策略,当然要强行推行下去。 第104章 调动国防军 ? 武皇帝的策略,不是基于民生,而是基于统治权的稳固。.网 国内矛盾激化的直接后果,是削弱武皇帝的威望,长远后果是威胁他的皇权。至于国外矛盾,侵犯的是国家利益,而不是皇帝的私人利益。 红雪是一个职业军人,但绝不是一个头脑简单不问政治的武夫。 岐山精英们所接受的教育是,军事是为政治服务的,一个不懂政治的军人,只能算半个军人。 但是,一名合格的军人应该远离政治。 这是一个悖论。是红雪心中难以解开的死结。 在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这种牺牲国家利益以维护皇权统治的做法,深为不满。但是,他必须服从皇命,更何况,武皇帝对他本人,恩重如山。 他无法说服自己。唯一的办法,就是什么也不想,去做自己作为一名军人该做的事,把自己的日程安排得满满的,让自己的头脑不要空闲下来,不要让自己有时间去思考。 红雪来到雅丹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一个星期的时间中,他精心准备着整个集团军的调动、部署、火力配置、情报、攻击次序、后勤保障。好在事情很多,多得让他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按照计划,麻粟山只是一个攻击点,五万大军将在雅丹的地域范围内,开辟五个攻击点,为了保密,隐藏在麻粟山肚子里的集团军,只能在开战前两天展开,进入攻击位置。 部队的展开进行得很顺利,南越国方面似乎并无察觉。 于是,在开展前48小时,红雪将指挥部从麻粟山上转移到了雅丹城。雅丹城刚好位于五个攻击点的正中央,在这里,便于指挥。 现在,还有24小时就要开战了。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现,自己已经无事可做。 一个人不能闲下来。一旦闲下来,他的头脑就会被那些个悖论无休止地纠缠,难以摆脱。 雅丹城响了一夜的枪声。红雪得到报告,是当地政府在追捕走私犯。 对此,红雪没有兴趣关心。 红雪严守军人的纪律,军队绝不不干涉地方政务。至于治安问题,如果地方政府没有邀请,军队也不能直接插手。 当然,雅丹现在已经成了前线,对于地方上的骚动,应该有所警惕。 不过,红雪知道,帝国谍报机构和武户,已经开始着手在雅丹肃清可疑份子,这是他们的事,帝**队没有必要为此分心。 让红雪心神不宁的,还是即将到来的战争。 一切准备就绪,战争机器已经开动,大军剑拔弩张。 但是,红雪却幻想着,帝国皇帝会在最后一刻,奇迹般地收回成命。 作为一名军人,红雪渴望战争,这从他的名子上也可见一斑。红雪,天降红雪,那是敌人的血! 但是,红雪绝不渴望一场将帝国引入深渊的战争!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等待战争的如期来临,或者,等待一个奇迹的生。 红雪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了,他吐了一口气,转身说道:“进来。” 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女军官。网@et@提供 女军官身着上尉军服,扎着武装带,下身绿色套裙,脚蹬皮靴。脸膛透着红光,英姿飒爽。 女上尉立正敬礼:“司令,伍慧求见。” 红雪略一沉吟,说道:“好吧,让她进来。” 女上尉立正,向后转,出了房门。动作却有些生硬,那看似简单利索的立正转身,被她做的有点夸张了。 红雪暗暗摇头,这位女军官是个美人,但不是一个好的军人。在号称天下精锐的雪军中,本不该有这样的军官。 伍慧走进了房间,立正,举起右臂,掌心向前。这是武户的敬礼。 红雪整了整军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一个帝国将军,在武户面前也不敢怠慢,即使伍慧只是一只蜂。 “红雪将军,我是来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伍慧面无表情地说道。 红雪微微点头,他已经知道,伍慧的丈夫,雅丹的副市长岳一舟,在昨晚的缉捕罪犯的行动中,不幸殉职。这个消息,是雅丹市政厅在半个小时之前通报给集团军的。红雪已经以集团军司令的名义,向雅丹市政府出慰问信,对岳一舟的以身殉职,表示深切哀悼。 “天青参将和他带来的十个武户成员,昨晚在镇远路背后的小巷子中,为帝国皇帝尽忠了。”伍慧的脸色冰冷。 “什么?”红雪大吃一惊。 伍慧没有回答,她相信,红雪已经听明白了她的话。 “天青?他,他什么时候来的雅丹?”红雪追问道。 “对不起,红雪将军,你无权过问武户的行动,哪怕,天青是你的同学。”伍慧缓缓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在雅丹,很可能还有你的另一个同学,天风!” “天风?他还活着?”红雪脸上的肌肉在微微颤动,五年前,天风“身死”枫山,从皇帝到岐山精英,对这一结果一直都是心存疑虑。 “我们不能肯定,如果不是天风,又如何解释天青的死呢?”伍慧说道。 红雪还是难以置信,天青和他的武户,怎么会全军覆没?就算天风活着,他也不是天青的对手。 “你们认为的天风,在哪里?”红雪问道。 “我们曾经怀疑他是钱国栋,也就是雅丹市长的儿子,但是,我们现在怀疑他是寇思文,是刚分配到雅丹丝纺厂的大学生。” “为什么?” “我们在天青殉职地点周围的小巷中找到了钱国栋,他受了点轻伤,惊吓过度,昏迷不醒。他醒过来后说,天青和他的部下,是被寇思文杀掉的。” “那么,这个寇思文长什么样?”红雪喃喃说道。 “身高一米七,肥胖适中,抽烟,能喝酒。” 红雪摇摇头,五年过去了,在红雪的记忆中,天风还是个孩子。 “这个钱国栋,居然能逃过天青的手心活下来?而他却说寇思文杀了天青?”红雪摇摇头。 “我想,钱国栋没有说谎。”伍慧冷冷说道。武户有的是办法让一个人说真话。 “好吧,那个寇思文在哪里?”红雪问道。 “他和侯雪峰走私集团搅合在了一起,现在,他们雅丹警察局的人包围在西林街,还在负隅顽抗。” “你需要我做什么?”红雪问道。 “请红雪司令派出一个连的野战军,协助地方政府,缉拿他们。”伍慧说道。 武户有权利调动一切武装力量,包括常备军。红雪对这样的制度很是不满。这样一个特权组织的存在,对于国家绝不是什么好事。 红雪很想拒绝,而且他有理由拒绝。战事一触即,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队的任何节外生枝,都是要担风险的。武皇帝应该能理解。 但是,他想到了天风,想到了身死雅丹的天青。 “好吧,我给你一个排。”红雪冷冷说道。他对部下的战斗力是有信心的,况且,在这种情况下,动静不宜搞得太大。 伍慧没有多说什么,红雪的决定是不可更改的。立正举手敬礼:“多谢红雪将军!” 红雪举手还礼:“伍女士,我对岳一舟先生深表遗憾。” “对于一个充满野心而不自量力的人,没有什么可遗憾的。就算他不死,武户也会执行纪律!”伍慧冷冷说道,转身出了房间。 红雪的后背一身凉,怔怔地看着伍慧的背影。 这个矮小的女人,浑身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冷。 这是武户的冷酷无情。他们的心目中,没有亲人、也没有国家,他们效忠的,只有皇帝一人。为了皇帝,他们可以消灭一切,也可以牺牲一切。 伍慧的脚步声消失了。 红雪对着门外叫道:“林雅轩。 第105章 不合格的军人 ? 女上尉再次出现在了门口:“司令,有什么事?”她的声音有些娇嫩,但能感觉得出来,她在竭力提高嗓音,尽力做到一个军人应有的刚毅,只是,她实在是没有接受过多少训练,动作和声音显得很是做作。[] 红雪沉着脸说道:“通知警卫连,一旦伍慧得手,立即接管人犯,不能让她把人带走,尤其是那个寇思文,直接带到我这里。” “寇思文?”林雅轩长大了嘴巴。 红雪脸色阴冷:“我没说清楚吗?” “不,不,司令。”林雅轩慌忙说道,强作出来的军人气质顿时消失了,脸色绯红,手足无措,成了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司令,我,我……。” 红雪暗暗叹气,这样的林雅轩,才是一个自然的人。红雪希望他的部下都是响当当的军人,但是,绝不是做作的军人。这个林雅轩,天生就不是一个军人,她根本就不该穿上这样一身军装。她身上应该穿着的是洁白的公主裙。 红雪的口气缓和下来:“你想说什么?” “司令,我有一个同学,也叫寇思文。.网而且,也在雅丹。”林雅轩小声说道,手指不由自主地扭捏起来。 林雅轩从来就是个骄傲的女孩,这是因为她的天生丽质和贵族家庭。二十一岁的林雅轩,从来就没有在一个男人面前低下过头,可是,在红雪面前,她却是手足无措。在雪军中,谁都知道,司令是一个严谨的军人,他不喜欢一个没有军人气质的人。林雅轩千方百计地保持着军容军姿,她企图以此来掩饰她面对红雪时的慌张,可是,越是这样,动作越是走形。林雅轩急得想哭。 “在雅丹哪里?”红雪沉声问道。 “丝纺厂,是一个多月前分配来的。”林雅轩轻声说道。 “我听说你是学理论物理的?” 林雅轩点点头。 “这么说,一个理论物理专业的大学生,竟然在丝纺厂高就。”红雪冷笑道。 林雅轩张张嘴,却没出声音。 红雪看了看林雅轩,沉声说道:“你去吧。” 林雅轩慌忙立正敬礼,身体却摇晃了起来,动作难看至极。红雪狠狠地瞪着她,林雅轩心中着急,动作却更加生硬,一时间,眼泪快要下来了。 红雪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下来:“算了,毕竟入伍不到一个月,以后多注意向老兵学习。” “是。”林雅轩咬着牙,转身出了房间。 准确说来,林雅轩是在两个星期之前,才入伍的。在这之前,她是帝国建设部的实习生。 按照帝国法律,一个大学生进入帝国高级行政部门,必须先要实习六个月到一年,再转正。林雅轩实习了半个月,却被调进了帝国国防军。 这个人事安排,竟然是武皇帝亲自向红雪下达的。 武皇帝魏祺沣在皇宫中召见红雪,直言不讳地告诉他,按照帝国的规定,任何一个高级将领的身边,都必须有武户的人,他们的身份是不公开的,将领们知道身边有皇帝的人,但绝不知道是谁。武皇帝告诉红雪,帝国对红雪和他的雪军百分之百信任,在雪军中,帝国没有安插武户,但是,为了遵循这一规定,还是要安插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刚刚毕业的大学生林雅轩。 武皇帝告诉红雪,林雅轩不是武户。之所以安排她,是因为,她是财政部副部长林颢的女儿,林颢是帝国贵族,享有伯爵的爵位,是帝国皇帝信任的少数几个非皇室贵族。这样的安排,能够堵住那些吵闹不休的皇族的嘴。武皇帝请红雪理解。武皇帝甚至向红雪保证,林雅轩只是帝国皇帝的一个象征性代表,帝国皇帝不会听取林雅轩关于雪军的任何汇报。 武皇帝深谙用人之道。红雪是个崇尚武德的职业军人,对于这样的人,重要的是征服他的心,而不是钳制他的行动。武皇帝此举,牢牢拴住了红雪的心。红雪是个明白人,这是帝国皇帝给予红雪的无上信任和荣誉。 林雅轩果真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大学生,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角色,按照上面的说法,之所以把她安排进雪军,是因为,作为一支现代化军队,雪军需要一个精通理论物理的作战参谋。 红雪不能辜负武皇帝,对于帝国,他需要献出自己的绝对忠诚,而对于林雅轩,红雪唯一要做的,就是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红雪把林雅轩安排在了司令部,准确说来,是安排在自己的身边,这是最安全的。 尽管如此,一贯作风严谨的红雪,仍然对林雅轩很不职业的举止皱眉。这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天生就不是一个军人的料,尽管红雪看得出来,林雅轩已经很努力了。 红雪转过身去,再次面向这座神秘的小山城。 窗外的浓雾在缓缓升腾,城市的轮廓在渐渐显现。 …… 雅城酒店只是红雪司令的一个临时驻地。雪军的司令部已经迁出了麻粟山的山洞,进入了雅丹城南二十公里的边境小村玛拱村。但红雪决定暂时不进驻玛拱村,做为司令,他深知自己的目标太大,不到最后一刻,他最好不要出现在边境线上,免得打草惊蛇。 于是,红雪把整个酒店顶层都征用了,对外宣称来了一个商务代表团。司令部直属警卫连则安置在镇远路一处集装箱物流中心内。按照计划,雪军将在开战前两个小时接管雅丹,实行军管,而现在,他们是在潜伏。红雪和他的司令部部分成员以及警卫连,六个小时之前进入雅丹的,雅丹情报处处长海风上校把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虽然一支军队的入驻,很难做到天衣无缝,但保密工作只需要进行24小时就够了。 林雅轩通过步话机向警卫连传达了红雪的命令,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就在红雪的斜对面。 她的内心乱成一团,这不是因为寇思文,而是因为红雪。 第106章 接管人犯 大学毕业后,林雅轩就把寇思文开除出了自己的生活圈子。(下载楼.) 那个其貌不扬的寇思文,在林雅轩的心目中,成了一个一晃而逝的人生过客。 林雅轩天生丽质,又有着高贵的家庭出身,她的身边从来就不乏追求者,从皇族、贵族、官员到成功商业人士,数不胜数。这些人当中,随便找一个,也比龙冥山下牧民家庭出身的寇思文强十倍。 在大学里的最后一年,林雅轩之所以跟寇思文走在一起,更多的,还是因为一时新鲜。见惯了那些油头滑面的奶油小生,像寇思文这种其貌不扬的男生,反而激起了林雅轩的好奇心。 不过这种好奇心是很容易疲劳的,尤其是林雅轩回到了上都,再次沉浸于灯红酒绿的贵族生活圈中,一介平民寇思文就自然而然被排除出她的脑海中了。 寇思文来了八封信,林雅轩出于礼貌,倒是每一封都拆看了,只是,她实在懒得回信。 直到她被调离建设部,才想起还是要给寇思文回一封信,免得他无止无休地往建设部写信。 林雅轩接到的调令不是去雪军,而是去皇宫,这让她着实兴奋了一阵子。能够进入皇宫,直接服务于皇帝和皇妃,对于一个女孩子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有可能因此而进入帝国的决策层。 可是,进入皇宫后,她没有见到皇帝和皇妃,而是接到了另一个调令,命她到雪军报到。 林雅轩大为沮丧,一个如花似玉娇生惯养的贵族女孩子,竟然要去当兵!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的父亲得罪了帝国皇帝,而她是被配了。 帝国皇命是不可违背的,甚至是不容质疑的。林雅轩没有询问的机会,她只能服从。 可是,当她来到雪军,并被安排在司令部之后,她死心塌地地当起了兵。 因为,她见到了红雪。 在上都的贵族小姐们中,关于雪军司令红雪的传说很多。 传说红雪是一个从来不会笑的人,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永远都是冷酷。 没有人能打动这个年青司令官的心,相反,无数锦衣玉食的女孩子却因为他的冷酷而彻夜不眠。 在这之前,林雅轩没有见过红雪,对于那些传说,她总是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那些因为一个传说就魂不守舍的女孩子们,实在是太幼稚了。况且,就算红雪是个级帅哥,又能怎么样。在帝国,一个人的前途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的家庭背景,一介平民,不管他多么优秀,都不会有太好的前程。而一个男人,如果没有什么看得见的前程,长得再帅,也只是个绣花枕头。而红雪,据说出身十分贫寒。林雅轩不相信,一个毫无家庭背景的人,能有什么前程,能有什么值得崇拜的。 然而,当林雅轩见到红雪的时候,她的内心却开始慌。 红雪丝毫不像传说中那样深不可测,也没有丝毫的冷酷。 他长的并不帅,但是,他的脸和他强壮的身躯,透出的是男人的刚毅。 那是一种能让女人的心融化的刚毅,在他的面前,林雅轩觉得自己就是女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司令部里不止林雅轩一个女兵,其他的女兵见到红雪的时候,总能保持一个军人应有的军姿,而林雅轩却做不到。 她在红雪面前,连呼吸都困难。 至于寇思文,林雅轩来到雅丹的时候,甚至都忘了他有个老同学也在这里。 只是刚才从红雪的嘴里听到寇思文的名子,她才想起。 林雅轩走到了幕墙边,怀抱双臂,打量着窗外的城市,雾气已经消散了,城市的建筑在她的眼前参差不齐。 她知道,红雪也在打量这座城市,也许,这是她唯一能跟红雪共享的东西。 步话机响了,里面传来警卫连连长的声音:“清风,清风,寒露已接管四名人犯,寒露已接管四名人犯。完毕。” “四名?”林雅轩觉得数字不对。 “是的,是的,四名人犯,四名人犯。完毕。” “姓名?” “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完毕。” “寇思文呢,没有寇思文吗?” “没有,没有,雅丹市政当局只移交了这四人。完毕。” 林雅轩的心中腾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寇思文,这个名子遥远得有些陌生了。这个有些呆头呆脑的年青人,一个多月前,还和自己花前月下,现在竟然成了走私犯,受到政府的缉拿。然而,林雅轩对这样的变化,却没有丝毫的诧异,有的,只是一种世事无常的感叹。寇思文去向不明,林雅轩松了一口气,她不想再见寇思文,不管他是大学生还是走私犯,跟她都毫无关系了。 “把人犯带到雅城饭店。”林雅轩平静地说道。 “明白。” 五分钟后,侯雪峰等人被押送到了红雪面前。 四个混迹江湖的走私犯,能够与手握重兵的帝国将军见面,也算是三生有幸了。平日里,他们连一个小小的雅丹市长都见不到。 红雪坐在客房的办公桌后,林雅轩和警卫连长分立左右,侯雪峰迎面站在红雪面前,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则是并排站在他的身后,昂挺胸,这架势,不像是一个帝国将军审问罪犯,倒像是双方在平等谈判。唯一能体现他们身份的,是四人手腕上戴着手铐。 “你叫侯雪峰?”红雪问道。 侯雪峰点点头,朗声说道:“这位将军贵姓?” “这是我们红雪司令。”警卫连长说道。 “原来是红雪司令,久仰久仰。”侯雪峰拱手说道:“司令请我们来,不知有何指教?” “放肆!”警卫连长喝道:“别忘了你们的身份!” 侯雪峰双手一摊,冷笑:“不错,我们只是平民百姓,今日得见大将军,三生有幸啊,按理说,是应该感激流涕诚惶诚恐的,不过,很遗憾,我侯雪峰天生就不会感激流涕诚惶诚恐。” “说说你们的事吧,你们在西林街是怎么被擒的?”红雪缓缓问道。 侯雪峰仰了仰头,不屑地说道:“我和我的兄弟们是主动缴械投降的,否则,就凭你们……”侯雪峰瞄了一眼腕上的手铐,那意思是说,如果没有手铐,这里的人是留不住他们的。 第107章 将军与罪犯 ? 红雪暗暗点头,这个侯雪峰倒是条汉子。\\\\从四人的身形和口气看来,这四个亡命徒都有些本事,尤其是侯雪峰,这个前特种兵,有相当的功夫根基,人有了本事,自然脾气就大。 红雪没兴趣跟他们斗嘴。站起来,踱步到侯雪峰身边,说道:“原来是主动缴械的,这么说来,侯先生的问题就简单了,既然是主动缴械,就说明,侯先生是打算积极配合政府了,手铐是对付那些冥顽不化的人,侯先生显然用不着。”红雪说着,两手抓住侯雪峰手腕上的手铐,咔嚓一声,手铐断成了两截。 红雪又走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面前,如法炮制,解除了三人的手铐。 侯雪峰等人面面相觑,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红雪又回到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说道:“侯先生,能说说几位为什么要放下武器?我看得出来,凭几位的身手,雅丹的警察和防暴队,恐怕很难让你们束手就擒。” 红雪露了一手,先镇住侯雪峰等人的气焰,再给侯雪峰戴个高帽子。这一招果然有用,侯雪峰笑道:“红雪司令果然是高手,侯雪峰自愧不如。至于西林街的事,说起来惭愧,我们被防暴队和警察围困在老屋里,动弹不得,雅丹警察局的徐士良探长,跟我算是有点交情,他只身进了老屋,劝我们投降,我们横竖出不去,就算给老朋友一个面子,这不就放下武器了。\\提供本章节最新手打\\” 侯雪峰的话半真半假。在西林街民宅中,钱益举慌乱之中击毙了岳一舟,知道自己闯了大祸,段红梅趁机建议他与侯雪峰、寇思文等人结盟,接受侯雪峰等人的投降,再设法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岳一舟的身上。徐士良在一旁也是竭力撺掇钱益举,本来,徐士良现自己被武户盯上后,心中凉,只身进入老屋,就是打算跟侯雪峰、寇思文等人建立统一战线,现在又把老市长钱益举也拉了进来,何乐而不为。侯雪峰更是走投无路,又见段红梅也站在自己一边,自然顺水推舟。 钱益举虽然是个老滑头,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得接受段红梅的建议。况且,除掉了岳一舟,收编了防暴队,钱益举也是最大的赢家。 就这样,钱益举、段红梅、侯雪峰、徐士良、寇思文等人,阴差阳错结成了同盟。 众人商议的计划是,先将侯雪峰四人带到警察局,对外宣称四人投降归案,这样一来,钱益举和雅丹警察局就获得了擒获走私犯的大功,稳住钱益举的官位,至于寇思文,就宣布为被走私集团裹挟的一个无辜百姓。**提供本书txt电子书下载**然后,在钱益举这棵大树下,众人再从长计议。反正,只要钱益举当市长,话怎么说都有理。帝国实行的是一言堂,在雅丹,市长就是一言九鼎,谁敢说个不字。 可是,众人还没走出西林街,就被伍慧带着一个排的国防军包围了。伍慧要求钱益举交出人犯。 国防军的武器装备和训练水平,都是警察和防暴队不能比拟的。伍慧是武户,也就是皇帝的人,国防军是国家的军队,钱益举胆子再大,也不敢跟国防军和武户公开翻脸。一旦打起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是反叛份子。 寇思文也知道个中利害,不敢蛮干。众人一合计,决定以雅丹市政府的名义,将侯雪峰等人交给国防军。至于寇思文,无论如何不能落到军队的手里。于是,钱益举以雅丹市长的身份,与国防军交涉,将侯雪峰四人暂时交给国防军,不过,国防军在审问完后,必须将人犯再移交给当地政府。至于寇思文,钱益举一口咬定他也是被犯罪份子裹挟的人质。 伍慧也是无奈,国防军毕竟只是她借来的人,钱益举又是现任市长,不好翻脸。只得带走了侯雪峰四人。 雅城酒店的客房里,红雪看着这四个走私分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对南越一战已经是箭在弦上,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实在不愿意节外生枝。 可是,这四个人却是武户的对头。 天青已经死了,这四个人,不应该是杀死天青的凶手。 他们的身手应该是不错的,都是百里挑一的格斗高手,红雪自忖,在雪军中,能够有侯雪峰、祝不周这样的身手的人,不会过十个。但是,天青是绝世高手,他是帝国绝无仅有的。就算他们与天风联手,也不可能让天青和他的十个武户命丧黄泉。 对于天青的死,红雪一度很是难过,但是,难过只是一瞬间的事。红雪不是那种纠缠于感情细节的人。岐山的精英们,是帝国培养的,不管是为了帝国还是为了皇帝,天青死得其所。 红雪现在要做的,是不让即将暴的战争受到丝毫的干扰,哪怕,这不是他所希望的战争。 他的注意力,不在天青的身上,也不在天风的身上。就算天风现在雅丹,也跟他和他的战争没有关系。武户与天风的事,是皇帝私人的事。而与南越国的战争,是国家的事。 “你们怎么得罪了武户?”红雪懒洋洋地问道。他是在例行公事,不管怎么说,还是要给武户给皇帝一个交待。 “天知道。”侯雪峰说道:“老子好好地做生意,谁知道他们中了什么邪,跟老子过不去。” “做生意?”红雪哂笑:“都像你们这样做生意,国家的税收从哪里来?” 匡路在一旁插言:“红雪将军,按说,这档子事,跟你们国防军没有什么关系,既然你把我们请了来,我们也给你交个底。我们干的是走私,这点你也清楚。本来,抓走私是地方政府的事,也犯不着武户来管。只是,这段时间,皇帝和摩尼签了个什么《共同打击海上走私协议》,我们这些人就被皇帝盯上了。” 匡路的话提醒了侯雪峰。不管是武户还是防暴队,与自己较上劲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寇思文,而不是走私。匡路强调走私,是为了掩饰寇思文。 “不错,”侯雪峰说道:“帝国皇帝需要钱,就拿我们这些人开刀,妈的,老子算是倒了大霉。” “寇思文呢?他一个大学生也跟着你们走私?”红雪沉声问道。 第108章 体制外的人才(两章合一章,今天只有一更) 侯雪峰大笑:“寇思文,你说那个卫生巾的小白脸?这小子什么都不是,仗着自己是个大学生,懂点摩尼文,其实是个色狼,跟两个妓女搅在了一起,玩了人家不给钱,差点让老板给废了,老子好心救他,没想到这家伙恩将仇报,竟然给警察局的徐士良通风报信,害的老子的老窝被人端了。(下_载_楼.)***,老子要是出去了,非把这混蛋剁成八段!“侯雪峰这套瞎话,编的倒也圆滑。一则把寇思文扁成个人渣,本事没有,只会玩女人,二则,也说清楚了寇思文和他们在一起的原因,三则,交待了寇思文不是走私份子。只是,如此一来,从侯雪峰嘴里说出的寇思文的形象,与传说中的岐山精英大相径庭。 侯雪峰的话,红雪听着倒也没什么。林雅轩却已经气得脸色白。虽然林雅轩对寇思文早就没了感觉,可一听侯雪峰的话,现寇思文原来是个人渣,想起自己在学校里还和这么个家伙出双入对,顿时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一时间牙关紧咬,呼吸沉重。 红雪扭头问道:“林雅轩,寇思文是你的同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侯雪峰的话,红雪是不相信的。 林雅轩出身贵族,性情高傲,以前和寇思文走在一起,本来也只是一时好奇而已,从心眼里,她就没怎么瞧得上这个出身贫寒的穷小子,况且,寇思文的木呐矮小与英俊挺拔的红雪相比,就如同土鸡与凤凰,又听侯雪峰这么一说,就把自己和寇思文的交往当成了奇耻大辱。红雪如此一问,林雅轩鄙夷地说道:“他是个油腔滑调的小人,别无所长,就会骗女孩子!”林雅轩觉得自己就是受害者。 红雪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那个大学生寇思文,应该不是天风。红雪心目中那个憨厚、善良、天真可爱的天风,绝不是一个猥琐的登徒子。 不管怎样,红雪都不希望见到天风。 想起那个一脸稚气的天风,红雪的心中就隐隐作痛。 五年前,在岐山的地下室里,当天风最后一个作出选择的时候,红雪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天风选择了羿妃,成了岐山同学们的敌人。无父无母的天风,又失去了所有的同学。 后来,红雪率领帝**队突破了凤鸣山阵地,率先进入兴义城。凭着那一场战功,红雪成为了帝国皇帝最为得宠的将军。 他和天风的最后一面,是在凤鸣山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月光下,天风站在獬式坦克的炮塔上,面向山脚下的红雪。两个人的对视,很快就被冲天的火光湮没了。 后来,他听说天风被天青击毙在枫山,他很难过,可是在帝国的大业面前,一个人的生死,显得太渺小了。对于羿妃叛乱集团所有成员的处决,红雪毫无内疚。为了帝国的长治久安,这样做是正确的。正确的事情也要付出代价,包括生命和亲情的代价。而天风的死,同样如此! 现在,在雅丹,他更不希望见到天风。因为,一旦捕获天风,按照帝国皇帝的旨意,红雪必须就地处决他。 红雪做不到! 如释重负的红雪摊开了手臂,靠在椅子上,微微出了一口气,沉声问道:“岳一舟是怎么死的?” “他抢功心切,结果,被警察误伤了。”侯雪峰说道。这是和钱益举、段红梅商议后的说法。 “误伤?”红雪的眼睛扫向警卫连长。 警卫连长立正说道:“司令,我看过岳一舟身上的弹孔,弹孔的创面很大,是独眼龙手枪射击的留下的,这种手枪,只有雅丹警察局还有配备。走私分子用的是卡斯手枪,卡斯是攻击手枪,子弹射快,一般不会在身体表面留下很大的创面。” 红雪点点头。 现在,红雪可以判断,天风肯定在雅丹。否则,天青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但天风应该不是那个大学生寇思文。 这就够了。只要天风不现身,就不关他红雪的事。 红雪站起身来,说道:“把他们带下去,交给雅丹市政府。” “伍慧在外面等着呢。”林雅轩说道。 “让她去跟市政府交涉吧。”红雪说道:“我们是军队,不便插手地方上的事,况且,我们的注意力是南越,而不是雅丹。” “红雪将军,你最好放弃你对南越的注意力。”匡路在一旁冷不防说道。 红雪一怔,冷冷说道:“你说什么?” 匡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笑道:“我想我已经说清楚了。” “你都知道了什么?”红雪心中一沉,一个走私份子都对雪军的作战计划了解的一清二楚,这仗怎么打! 匡路缓缓说道:“红雪将军,你别紧张,我并不知道你们的作战计划。我只是做为一个帝国臣民告诉你,如果,你们要对南越开战,将陷帝国于不利境地。就算你们不宣而战偷袭成功,帝国的威望将大受影响,南越的下场,将促使周边国家背离中央帝国,投向苏克帝国的怀抱,到那个时候,中央帝国怕是要陷入四面楚歌之中了。” 红雪心中暗暗悲叹,匡路的话,和他自己想法不谋而合。红雪忍不住多看了匡路两眼,匡路身形消瘦,鼻梁上的金丝眼睛,显得他倒像个师爷。只是,这个师爷很有些见识。 “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红雪不露声色:“你现在要考虑的是,进了大牢的日子该怎么过。” 匡路摇头而笑。他刚才所说的话,是寇思文的话。在被国防军拘捕之前,寇思文将“潜龙在野”计划和盘告诉了匡路,匡路虽然是个走私份子,可也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于军国大事,很有自己的独到见解。寇思文认定,匡路应该有安邦定国的才略,只是被埋没了。寇思文将自己的担忧告诉了匡路,匡路表示赞同。于是,寇思文叮嘱匡路,有机会就劝阻红雪动战争。 “红雪将军,”匡路说道:“我要说的是,你们很可能做不到闪电战。” “什么意思?”红雪问道。 “我是一个走私犯,这么多年来,出入中南边境如入无人之境,每年都要走上几十个来回。你的作战部署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的是,南越一方的阵地,并不是你们所看到的那样。” 红雪沉吟起来。 匡路继续说道:“麻粟山以南,南越国的边境一线上,的确没有大规模驻军,这是因为,边境线南越一侧以平原丘陵为主,很难构成战术支撑点。因此,在南越采取了阶梯防御,从边境线到向南,布防逐渐加强,至少有三道防线,防御纵深达八十公里,而距离边境八十公里,就进入了二京山山区,在那里,他们部署了苏克帝国援助的先进雷达和战术导弹,以及二十万苏克装备的常备军。他们的战斗力当然不如红雪将军的部下,但是,以山区为掩护,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将军的优势将被抵销。战事一开,将军的部队能够很顺利地突破南越的边境,甚至能够在48小时内突破南越的两道防线,但是,到了二京山下,我不知道,将军是否还能够保持这样的突进度。如果一个星期还不能攻入南越的都,那么,等待中央帝国的……” “住嘴,你有什么资格在司令面前妄谈军事!”警卫连长打断了匡路。 红雪暗暗心惊,其实匡路所说的情况,红雪早已明了,为此,他也做了相应的部署。让他心惊的是,一个出身草莽的走私犯,竟然和自己所见惊人的一致。 “让他说。”红雪沉声说道。 “麻粟山上的军队调动,南越国绝不会毫无所知。边境线上却毫无动静,红雪司令,你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寂静过于反常了吗?”匡路继续说道。 红雪心头一惊,他猛然现,自己和帝国国防部所做的一切,好像都遗漏了什么。 “说!”红雪脸色依旧沉郁。不管他的内心如何狂风骤雨,他的脸上绝对不会流露出一丝气息。 “我想,这是苏克的圈套!”匡路说道:“别忘了,南越仍然是《巴库公约》的签约国,在国际关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中央帝国近年来的展,早已让南越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在此背景下,南越暗地里向苏克靠拢,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苏克帝国一直对中央帝国的崛起抱有很大的戒心,我猜想,苏克国内的好战份子,早就盘算着对中央帝国一战。事实上,双方的政治家都知道,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早晚都有一战,对于中央帝国而言,这一战来得越晚越好,这样,中央帝国才有准备战争的时间,而苏克帝国正相反,他们希望这一战来得越早越好,他们不能等到中央帝国的国力展到与他们相当的水平再开战。只是,他们没有开战的借口……” 红雪的后背腾起一股凉意。 “因此,当他们觉察到麻粟山,也就是红雪将军你的部队动向后,他们很可能授意南越故意卖个破绽,作出一副毫无防备的样子,诱使将军你开战。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在帝国的北方边境线上以北,苏克帝国的百万大军,也和你的雪军一样,隐藏在某一个山洞中,不,不是一个山洞,而是无数的山洞,一旦麻粟山的枪声响起,苏克的军队就会从地底下钻出来,直扑上都!” 匡路的话停了,客房里一片沉寂。 “匡路,你是学什么的?”红雪缓缓问道。 “不瞒红雪将军,我也曾经是帝国大学生,是学历史的,对军事也有点兴趣。只是后来,阴差阳错,跟着峰哥干起了水货。”匡路说道。 “你是个人才。”红雪说道。 匡路仰天大笑:“帝国不需要我这样的人才,他们需要的是门第和特权!峰哥这样的身手,还不是被赶出了帝国国防军,何况我这个毫无背景的腐儒!” 红雪心中叹息。匡路说的是实情,自从武皇帝当政,帝国的官僚体制愈臃肿,冗员成堆,有关系有背景的人,搞个一官半职并不难,可真正有才学的人才,要想凭本事搏个前程,比登天还难。红雪和岐山精英确实得到了重用,但是,帝国之大,人才之多,绝大多数的人还是进身无门。帝国的当权者似乎以为,二十五个岐山精英就能够撑起帝国的大厦。在民间,像匡路这样的落魄人才,比比皆是,他们如果甘愿当一辈子顺民也就罢了,可是,有本事的人是不会甘于寂寞的。匡路、侯雪峰仅仅是落了草,如果他们跟随某个人与帝国为敌,那就太可怕了。 红雪心中一阵后怕,如果羿妃动的叛乱,不是在五年前,而是在今天,那么,跟随她的就不会仅仅是数千乌合之众。甚至,如果当初的抉择生在今天,选择效忠羿妃的岐山精英,恐怕不会仅仅天风一人。 “侯雪峰,匡路,暂时委屈你们一下。”红雪依旧是面色沉郁:“警卫连长,把他们带下去。各位,等打完了仗,我还要向你们请教。” 侯雪峰笑了笑,带着匡路、祝不周、胡小海,跟着警卫连长出了房间。侯雪峰知道,从现在起,他们成了红雪的客人。 电话铃声响了,林雅轩拿起话筒听了一下,立正说道:“司令,是上都的电话。” 红雪整了整军装,走到电话边,接过话筒,里面传出一个轻柔的女声:“红雪将军!” 红雪叭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是,淑妃!” 电话里,正是当今武皇帝的皇妃——淑妃。 淑妃的声音平静柔和:“你那里情况如何?” “报告淑妃,”红雪朗声说道:“各单位已经进入攻击地点,空军和炮火支援准备完毕,我们将马上接管雅丹城,并在12小时后,动空中打击,地面攻击将在空中打击结束后五分钟展开。” 电话里没了淑妃的声音。 “淑妃。” “我在听。” 红雪咬了咬牙,说道:“淑妃,陛下有没有重新考虑放弃潜龙在野?” 第109章 笼中之鸟 ? 电话里一阵寂静,良久,传来淑妃的声音:“红雪,我没能说动他。网@et@提供” “淑妃,还有十二小时,你应该还有机会!”红雪说道。 “我,我尽力吧。”淑妃的声音很是微弱:“我听说,天青死了。” 红雪的心中隐隐作痛:“是的。” “谁,是谁?” “我,我不知道。”红雪的声音低沉。 “你会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淑妃的音调升高了:“是天风,是吗?是天风!” “应该不是他,他不是天青的对手。” “他就在雅丹!他在哪里?”淑妃的声音带着颤音。 “我真的不知道。”红雪说道。 “不要伤害他,红雪,不要伤害他!”淑妃声音颤抖。 “天青呢?天青就这么死了?”红雪的声音愈低沉:“流云,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我不知道!”淑妃语音哽咽。 “你是我们的头,流云,当年,你被授予中校,是我们当中军衔最高的,现在你是皇妃,是地位最高的。我只是一个军人,我只能管我的军队和战争,别的,我管不了也不想管!”红雪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郁:“流云,现在,请你把注意力放在即将暴的战争上。请你再了解一下北部边境,苏克方面有什么动静,还有12小时,如果苏克方面有任何风吹草动,请你务必说服皇上,停止对南越的入侵!” “好吧。网@et@提供”淑妃挂断了电话。 红雪放下了电话,转身对林雅轩说道:“你去警卫连,带着侯雪峰等人到雅丹政府办理移交手续。手续办完后,你就留在那里,做为军地联络官。” “司令,我是军人!”林雅轩很不情愿。她不喜欢打仗,但是,她喜欢呆在红雪司令的身边,尽管,在这个司令面前,她总是手足无措。 “是军人就要服从命令!”红雪不耐烦地说道。 林雅轩的眼眶红了,泪水在里面打转。红雪对她的表情视而不见,转过了身,依旧面对玻璃幕墙外的城市。 林雅轩对着红雪的背影立正敬礼,走出了房间。 林雅轩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过道的尽头,红雪转过身,对着空空的门口,出一声轻叹。 战争就要暴了。对于流云,红雪不抱太大的希望。 武皇帝不是一个能够被轻易说动的人,哪怕是他最亲近的人也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事实上,武皇帝根本就没有亲近的人,包括淑妃,都只是他的一枚棋子。 红雪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保证入侵的顺利进行,二是保证林雅轩的绝对安全。 这两件事同等重要。 林雅轩是皇帝派来的人,即使她并不向皇帝负责。 而且,在红雪内心深处,现这个女孩子的身上,有一种让他说不清楚的东西。网 红雪是帝国最为年青的将军,他已经看惯了女孩子们那种崇拜甚至是迷恋的眼神,那些眼神虽然迷人,但是,都不能打动红雪。那些眼神是有距离感的。她们都是出身名门,身世显赫,而红雪却是出身寒门。 岐山二十七精英没有一个贵族高门出身。说起来也可笑,当年全国海选的时候,竟没有从贵族中选出一个基因纯正的孩子,二十七名精英全部来自草莽民间。那些自以为高贵的人,实际上,并不高贵。 只有林雅轩的眼神,那里面更多的是对他的信任、和一种让人心怜的无助和孤单,让红雪忍不住想去拉她一把。 让林雅轩呆在雅丹政府当中,是最安全的。 雅丹距离边境还有五十多公里,按照计划,雪军的第一轮进攻,就要把战线向前推进五十公里,这样一来,林雅轩就远离战场一百公里了。 战争是要死人的,红雪不会怜惜一个军人的生命,只要他死得值。但是,林雅轩不能算是个军人,一个连立正都做不好的人,无论如何,不算军人,所以,她没有理由去死。这是红雪的理由。 …… 流云放下了电话,颓然地坐在鎏金的檀木椅子里。 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副铜镜,这是一件做工精细的古董,大约有一千年的历史了,铜镜镶在枣红色的镂花香樟木的镜架上,镜面光洁如水,映出流云那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皇宫里的人谁也说不清楚,这件古董铜镜从什么开始就摆在这幽深的乾宁宫中的。这是历代皇妃的寝宫,这面铜镜,曾经映照过无数花容月貌的脸,那些脸都憔悴了、凋谢了、死亡了。而铜镜却愈明亮,好像它吸取了无数佳人的精髓。 流云想到自己,也会和那些深宫佳丽一样,被这铜镜吸干了精髓,凋谢死去,她的身上,冰冷刺骨。 五年前,流云出于对帝国的忠诚,宣誓效忠帝国武皇帝。 和所有岐山精英一样,她不希望国家分裂。不管武皇帝和羿妃谁对谁错,流云选择了力量最为强大的一方,原因很简单,只有双方力量悬殊,国家才不会分裂。因此,当二十四名岐山精英选择武皇帝之后,流云作出了选择。 她希望,如此悬殊的力量对比,会迫使羿妃放弃反叛。 但是,她的希望落了空。羿妃没有放弃,连天风,也站在了羿妃一边,成为了她的敌人。 当天风站在羿妃的身后时,流云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她不能想像,自己会和岐山的同学势不两立,她更不敢想像,有朝一日,她会跟天风刀兵相见。 天风,那个一脸天真稚气形单影只的弟弟,每次从她的手里接过大白兔奶糖,他的笑,那么纯洁,纯洁地让流云的心隐隐作痛。多少年了,流云见到天风的眼睛,就想哭。而现在,天风那一双乌黑的眼睛,成了流云的噩梦。 流云只比天风大两岁,两岁的年龄,让流云对天风多了一层责任。 可是,五年前的选择,改变了一切。 天风成为兴义城的反叛份子,而流云,竟然被武皇帝选为皇妃。 武皇帝魏祺沣之所以选中流云,不仅仅因为她的容貌,更因为,流云是岐山精英的领袖。 魏祺沣希望这个婚姻,能够拴住岐山精英的心,让他们为自己而不是为帝国服务。 因为这层关系,宣誓效忠武皇帝的二十五名精英,不管年龄大小,都得到了重用,在军队、政府、谍报机关等重要部门担任要职。只有流云,成了笼中鸟,虽然她贵为母仪天下。 这不是流云所希望得到的,甚至,是她深恶痛绝的。但是,她已经别无选择。 她做为皇妃的象征意义,大于她的实际存在。 也许,成为皇妃的唯一好处,就是免了兴义城之战,免了与天风的直接对决。 可是,五年前,天风竟然潜入宫中,刺杀流云。 她不能想像,那个一脸稚气的弟弟,那个从她手里接过大白兔奶糖憨憨一笑的孩子,竟然会对她下手。那一枪没有要了流云的命,但击碎了流云的心。 天风还活着,当这个消息传到乾宁宫的时候,流云想哭。 五年了,流云把自己关在乾宁宫中,除了那些不得已的重大国事活动,流云极力避免走出这里。 武皇帝也很少来,在他的眼里,皇妃也不过就是一个国家的装饰品,在国事出访中,显摆一下而已。每次来,就是淡淡几句话。流云也习惯了,对于武皇帝,流云觉得那是一种工作关系,而不是夫妻关系。 他们甚至没有房事。武皇帝身边有的是美女佳丽。事实上,武皇帝魏祺沣在别的女人身上为所欲为,这让他充满了征服感。而面对流云,他却变得极为虚弱,流云那近乎完美的恬静,让他手足无措,这让他怀疑自己的能力,久而久之,魏祺沣害怕与流云单独相处。 “皇妃,景宁公主来了。”身边的宫女轻声说道。 流云抬起了头,乾宁宫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军服的女军官。 第110章 铁血青年团 ? 景宁公主魏琦不是在册军人,但是,她习惯于身着军服。网 她的军服上有两杠一星,所以,她要求下人称呼她为少校而不是公主。 她的年纪只有十九岁,但是,她的脸上,却没有十九岁少女所应有的娇柔,那是一张深沉得近似于冷酷的脸。 如果那张脸上带有哪怕是一丝的微笑,没有人会怀疑,她是一个迷人的女孩子,她的身段和容貌都是上乘的。但是,魏琦似乎不会笑,这让所有看见她的人,都心生寒意。 魏琦的寒冷很快感染了乾宁宫,原本就很寂静的宫室,好像突然被冻住了。几个服侍在皇妃流云身边的宫女,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流云站了起来,招呼道:“景宁公主。” “请称我少校。”魏琦冷冷说道。 “少校,有什么事吗?”流云问道。 魏琦走到流云对面的檀木椅子前,面对流云坐了下来。那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坐姿,昂挺胸,目不斜视。很多职业军人,都很难保持这样的姿势太久。****** 流云的脸上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五年前,景宁公主从兴义城回到上都,武皇帝魏祺沣没有食言,加封她为皇太女后,随后,她加入了铁血青年团。 铁血青年团,是由一群贵族青年起成立的,成员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青人,他们的宗旨是,毫无保留地效忠帝国和皇帝。 铁血青年团是一个极右的民族主义团体,其成员是皇室和贵族子弟,铁血青年团只接受和他们一样有着高贵血统的人,而不接受平民子弟。铁血青年团的团员们,有着先天的心里优越感和责任感。在他们看来,他们是真正的龙族的子孙,是龙族中血统最为纯正、基因最为完美的一群人,有资格领导这个国家的,只能是他们,而不是别的任何人,因此,他们有责任对帝国的未来作出规划,并为这个规划付出他们的一切,乃至生命。 然而,他们的高度责任感和领导欲,与他们的阅历乃至是所受教育并不相称。事实上,这些贵族子弟,很少有人能够通过帝国严格的升学考试进入大学。在岐山精英中,更没有他们的影子。 自我感觉与现实总是不一致的。这些出身高贵的子弟们,总是不愿意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高贵的血统与实际的能力并无直接关系。[] 更糟糕的是,他们更不愿意承认这样一个基本的公理:主张强硬的对外政策并不等于爱国,主张弹性乃至迂回策略也不等于卖国。 青年铁血团是帝国的主战派,他们要求,以强硬的态度对待周边国家,对中央帝国的宿敌苏克帝国,更是要毫不让步。反之,凡是对苏克帝国不利的国家和事物,都是他们积极拥护的。 在这种非此即彼的二元思维指导下,铁血青年团将所有主张弹性对外政策的人列为卖国者。这些人上了他们的黑名单,并成为他们的刺杀目标。他们热烈拥护摩尼国在扶桑的军事存在,扶桑在他们的眼里,是天然盟友,而南越等国,因为是《巴库公约》的签署国,则是为虎作伥的帮凶。 为此,他们竭力主张对南越等国实行军事打击,凡是反对军事打击的人,都被他们唾骂乃至刺杀。 流云对这一群铁血青年的存在,只能是暗暗摇头。伟大的爱国精神与实际的爱国行动,往往不能划上等号。在爱国的旗帜下,很多人做的事,却是将国家推向灾难。但是,当这些人以爱国者自居之后,他们理所当然地坐在道德的裁判席上,根据自己的喜好,随意宣判别人是爱国者还是卖国者。 在前不久的班达拉危机中,当苏克帝国的快反应部队入侵班达拉之后,铁血青年团组织了一支志愿军,来到皇宫前请愿,扬言要进入班达拉与苏克帝国决一死战。武皇帝为此亲自出面,盛赞了他们的爱国热情,并保证,中央帝国在班达拉绝不退让,这些狂热份子才散去。 随后,为了避免与苏克帝国正面冲突,中央帝国的军事代表团撤回国内,并向苏克帝国表示歉意,承认了苏克帝国在班达拉的军事存在。在这一危机中,中央帝国虽然在班达拉丢了点面子,但是,确立了中央帝国地区领导地位,应该是得大于失。 铁血青年团却认为中央帝国遭受了奇耻大辱,他们再次纠集了上千人,来到皇宫前,要求帝国皇帝作出解释。这一次,武皇帝没有出面,而是让宰相冯道昆出面安抚。怒不可遏的铁血青年团宣布冯道昆是卖国贼,他们围攻了宰相的车队,焚烧了冯道昆的府第,冯道昆被打得鼻青脸肿,跑进了皇宫才躲过一劫。 出乎意料的是,铁血青年团攻击宰相的暴力行为不仅没受到任何惩处,武皇帝在一个非正式的谈话中,反而肯定了他们的爱国热情,这个原本是秘密的团体,得到了帝国政府的承认,有关部门甚至给了他们军服。他们成了一支准军事组织,魏琦就是这样穿上了少校军服。 武皇帝实际上是演了个双簧,他亲自表态肯定铁血青年团的过激言行,而让宰相冯道昆推行弹性政策。如此一来,铁血青年团更加嚣张。他们幼稚地认为,武皇帝是英明果断的,只是,皇帝被一群卖国贼蒙蔽了。于是,他们以清君侧的名义,组织了一系列刺杀行动,包括宰相冯道昆在内的几位帝国内阁成员,以及从班达拉撤回的军事代表团成员,均受到刺杀。刺杀虽然没有一起成功,但在上都,恐怖气氛浓烈。 无人敢追究受到帝国皇帝肯定的铁血青年团,他们成为了武皇帝的第二支私家人马。第一支是武户。事实上,铁血青年团连武户都瞧不起,在他们眼里,武户只是一群供人驱使的杀手,而铁血青年团则是国家未来的主人。 景宁公主魏琦冷冷地看着流云,在她眼里,流云能够坐到皇妃的位置上,靠得是容貌,说白了,流云不过是一只花瓶而已。景宁公主在皇妃面前,有着高傲的资本,这资本在于,她自己的容貌并不差,但是,她深信,自己不是花瓶,而是一个有着高度责任感的帝国皇室子孙。 对于一只花瓶,是不需要过分尊重的。 景宁公主魏琦不愿意承认这样一个事实:流云是帝国花费了数十亿资金培养出来的帝国精英。这样的精英,全国只有二十七个! 和所有极端份子一样,见识短浅是他们的致命伤,而且,铁血青年团的见识,尤为短浅。他们能够出现在政治舞台上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们的出身血统而不是学问。 铁血青年团的团员们根本不懂得,一个岐山精英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流云所掌握的知识总量,过了所有铁血青年团成员的知识总量之和。 第111章 自毁长城 ? 现在,魏琦就是带着这样一种虚妄的狂妄面对身为皇妃的流云。\\\\ “淑妃,我这次来,是要告诉你,帝国的前途就掌握在我们的手里,这个国家将要复兴,百年耻辱将要昭雪,在这个时候,你身为皇妃,应该作出表率,而不是动摇军心,更不能动私情!”魏琦冷冷说道。 流云微微一笑,魏琦声色俱厉,总让人觉得单薄。 “公主有什么事,还请明言。” 魏琦冷笑一声:“淑妃,你和你的同学是一个精英团体,你们是帝国化了十几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做为精英,你们应该表现出意志坚强,行动果敢。南越之战关系帝国的命运,在这关键时刻,你和红雪,却在试图阻止战争,竟然如此懦弱,我实在不能理解,帝国政府竟然任命一个懦夫担当集团军司令!国防部那些老爷们该退休了。” 流云平静地说道:“公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就在十分钟之前,你和雅丹的雪军司令红雪通了电话!” 电话被窃听了!流云心头顿时涌起一阵悲凉,而不是愤怒。 贵为皇妃,也要被跟踪窃听,流云开始怀疑,当初的选择,真的错了吗? 这个怀疑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流云打消了。不会错的,要是错了,岐山二十五名同学都错了,整个国家都错了,这不可能! 天风!是你错了!流云的心中响起一声哀鸣。天风,你在哪里?你还要把那个错误延续下去吗? “当然,先要求停战的,不是你皇妃,而是前线司令红雪,是他在请求你劝说皇上停战,这一点,我们是清楚的。”魏琦侃侃而谈:“对于红雪的懦弱,我们会禀告皇上,这个人绝对不适合担当重任。” 流云暗暗摇头。******这个魏琦,实在是太幼稚了。红雪是武皇帝亲自任命的集团军司令,在武皇帝的心目中,红雪的份量比一个景宁公主重十倍。 “但是,我要警告你的是,你对帝国的敌人的态度,是极端危险的。天风,他是反叛份子欧阳黎的死党,是帝国皇帝的敌人,你竟然要为他求情,要放过他。别忘了,你是帝国的皇妃,武皇帝的妻子!天风是你的老情人吧?” 叭的一声,桌上的铜镜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流云可以容忍魏琦的无礼,但绝不能容忍她的侮辱! 魏琦冷笑:“皇妃,请放心,这件事关系到皇家体面,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但是,我提醒皇妃,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至于那个天风,他应该就在雅丹,他跑不了,一旦拘捕归案,就地处决。皇妃,我们不会给你们见面的机会的。身为女人,我理解你的感情,身为铁血青年团团员,我鄙视你的感情!” “公主,如果没有别的什么事,就谈到这里吧。”流云的脸上平静如水。 流云的平静端庄,让魏琦有些手足无措了。她以为,流云会因为被戳穿了老情人而恼羞成怒,可是,流云表现出的,是深不可测的平静。 “皇妃……。” 流云站起身来,缓缓说道:“谢谢公主的提醒。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岐山二十七精英,是兄弟姐妹,天风,他是我的弟弟。不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我的弟弟,这一点,不会因为我们的政见不同而有丝毫改变。公主请回吧。” “你竟然把帝国的敌人当成自己的弟弟!”魏琦双目圆睁。 “是的!”流云面带微笑。 魏琦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出了皇宫。**提供本书txt电子书下载** 望着魏琦的背影,流云轻叹一声。这个十九岁的公主,长在深宫,哪里懂得人世间那些复杂的感情纠葛。她的感情世界,实在太简单了,非此即彼,不是朋友就是敌人,这样的逻辑认识,倒也省了很多麻烦。也许,魏琦这样的简单思维,反而好一些,至少,不累。 可是,在国家的决策上,也采取这样的思维方式,就太危险了。 流云扶正了倒伏在桌面上的铜镜,镜面上,映出一张白皙得有些过分的脸。 “皇妃,武皇帝请您共进午餐。”一旁的宫女小生说道。 流云放下了镜子,两个宫女将一条白色的礼服展开,送到流云面前。这是一条长裙,裙摆拖地,而上身却与流云婀娜的身段丝丝入扣。流云对这条长裙很满意。 在宫女的服侍下穿好了礼服,流云走出了乾宁宫。 外面阳光明媚,已经到了暮春,柳叶繁茂,鸟语花香。 流云揉了揉眼睛,乾宁宫里的光线不好,她需要适应一下外面的阳光,就是一只出笼的金丝鸟,先要适应一下张开的翅膀。 在侍女的引导下,流云来到了太一殿,皇帝的办公处。 太一是龙族的图腾,传说他是掌管天地的大神,而龙族是他的嫡传子民。 中央帝国建国起,就将皇帝居住的宫殿命名为太一殿,这就喻示着,皇帝是太一的儿子,天神的代言人。 拥有天子身份的皇帝,理应是世界的主宰,而不仅仅是龙族的王。 对于这样一个近乎虚妄的理论,在中央帝国,是没有人敢于怀疑的。铁血青年团更是对此深信不疑。 太一殿里,武皇帝魏祺沣没有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而是坐在东侧偏殿里的一张漆成金黄色的几案前,几案是长方形的,上面摆放着倒茶杯盘,皇帝用的是西餐。魏祺沣坐在靠南的一端,侧面坐着一位头花白的老少校。 少校危然噤坐,笔挺的军服上没有一丝皱褶,军帽放在几案上,他的头上裹着纱布,上面浸出血迹。 魏祺沣看见流云,欠了欠身子,微笑着说道:“流云,快入座。” 老少校则是起身立正:“见过皇妃。” 流云心头一沉,慌忙问道:“校长,您受伤了,生了什么?” 老少校正是岐山校长柳正藩。流云虽然贵为皇妃,对于这位慈父般的老校长,始终是恭敬有加。 柳正藩看了看魏祺沣,低头不语。 魏祺沣说道:“流云,柳先生,你们先坐下,慢慢谈。” 五年前,当岐山精英做出选择之后,岐山这所学校就算完成了历史使命,关门了。柳正藩被武皇帝招进了皇宫,被授予伯爵爵位,给他的头衔是皇家顾问,参与军机。武皇帝给予了柳正藩极高的礼遇,让他跟在自己身边,平时以先生称呼。从外表上看,柳正藩是武皇帝最为亲近的人,甚至是皇帝的老师,其尊荣不同凡响。但实际上,柳正藩被解除了所有职务,他的手里没有任何权利。 武皇帝魏祺沣这么做,主要是给岐山精英们看的,既然老校长都成了皇帝最为亲近的人,岐山精英没有理由不效忠皇帝。但是,魏祺沣对柳正藩是不放心的,他知道,柳正藩曾经是是文皇帝的人。 流云坐在了正对武皇帝的几案靠南一端,关切地问道:“校长,伤势如何?” “谢淑妃,一点小伤,没有大碍。”柳正藩躬身说道。柳正藩是个严谨的人,流云虽然是他的学生,但是,现在她是皇妃,国家的礼仪不能马虎。 “皇上,到底生了什么?”流云问道。 魏祺沣面色沉郁,捧起高脚杯,抿了一口,说道:“流云,我不得不告诉你,雪军参谋长小寒大校死了!” “什么?”流云的脸色更加苍白,整个身体,僵硬成了一座雕塑。 “皇妃,”柳正藩的声音沉重:“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我和小寒一同入宫面见皇上,在宫门外的大街上,我们的车遭到伏击,我受了点轻伤,而小寒,身中十弹,是猎犬冲锋枪,这种枪的威力,你应该知道……。”柳正藩说不下去了,他的脸上,已是老泪纵横。 小寒年仅二十四岁,是岐山精英之一。在岐山,小寒主攻的是军事指挥学,他对于大兵团全天候立体作战,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在小寒的推动下,雪军在中央帝国率先打破了6军与空军的界限,采用了步空协同,为此,雪军配备了一个直升机旅和两个导弹团,以及一系列高技术兵种,其战斗力一跃而成为全国之最。小寒的军事思想在雪军得到了映证,很快就向全军推广。中央帝国的军事思想理论也因此生了根本变化。小寒可以说是中央帝**事现代化的始作俑者,被视为中央帝国的少壮派军事家代表。他的军衔不高,只是一个大校,这是因为帝国的军衔制决定的,事实上,他已经是帝国公认的战术家。 然而,如此优秀的年青将领,却死于非命。 “谁?是谁干的?”流云厉声问道,它的目光直指武皇帝魏祺沣。 在上都的大街上,在皇宫门外,光天化日之下,帝国的高级将领死在猎犬冲锋枪下,这种冲锋枪,是帝国国防军的标准配置。帝国枪支管理异常严格,民间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攻击性武器。 魏祺沣摆了摆手,叹了口气:“流云,不要这样质问我。这件事,不是武户做的。我怎么能让武户去刺杀小寒这样的帝国栋梁。” “铁血青年团!”流云盯着魏祺沣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第112章 小寒之死 ? 魏祺沣低头不语。~~et~~网~~ 流云的眼眶中满含热泪:“这是为什么?皇上,小寒是帝国的栋梁,你们这是自毁长城!” “皇妃,请你冷静,不要这样对皇上说话。”柳正藩劝道:“很多事情,皇上也是身不由己呀。” “他们有什么理由这么做?”流云怒视魏祺沣,厉声问道。流云不是容易激动的人,身为皇妃,她的韧性和涵养都是出类拔萃的,但是,小寒的死,让她顾不得皇妃的身份。 魏祺沣没有说话。柳正藩沉声说道:“在班达拉危机中,小寒是帝国派往班达拉的军事代表团团长。苏克快反应部队进驻班达拉,苏克的企图,表面上是显示苏克在班达拉的存在,其深层目的,则是挑衅中央帝国。事实上,苏克一直希望与中央帝国开战,只是找不到借口,班达拉危机生后,在他们的快反应部队的后面,有十个师陈兵边境,一旦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在班达拉生正面冲突,这十个师立即就会越过边境。在这种情况下,小寒提出了撤回军事代表团的建议。这个建议被帝国采纳,避免了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直接冲突,为帝国备战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但是,铁血青年团却认为小寒此举是丧权辱国,在他们的黑名单上,小寒被列为头号卖国贼。” 流云气得脸色白,厉声说道:“皇上,你就容忍他们这样胡来吗?” 魏祺沣缓缓说道:“流云,我理解你的心情。铁青血青年团的确很不成熟,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往往会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且不计后果。但是,流云,不能否认,他们的爱国热情是正确的,是不能否认的。流云,很多人都会犯错误,对于这些年青人,我们应该宽容,允许他们犯错误……” “他们是在犯罪!”流云抗声说道。 “流云,不能这么武断,.网来,干杯。”魏祺沣举起了高脚酒杯。 酒杯中暗红色的葡萄酒,在流云的眼里,变成了小寒的血! “皇上!”流云站了起来:“我身体不舒服,失陪了!”流云离开了座位,走到门口,转身说道:“校长,你要小心啊,他们也盯上了你。” 流云的身影,消失在了太一殿外。 魏祺沣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怔怔地看着流云的离去的背影。 柳正藩俯说道:“请皇上原谅淑妃,她也是一时激动。” 魏祺沣大度地笑了笑:“柳先生放心,你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帝国的栋梁,流云也不例外。当然,有两个人,是帝国的叛徒!” 柳正藩低下了头。 皇上说的两个人,一个是天风,而另一个是天青。 当天青的死讯到达太一殿的时候,魏祺沣只是淡淡一笑。 在魏祺沣眼里,天青死有余辜!因为,五年前,天青不仅没有完成使命,还欺骗了他整整五年。是天青放走了天风!欺君就是叛徒! 魏祺沣从来就不信任岐山精英,他们是文皇帝的人,不是他武皇帝的人。 “不过,这不是你的错,错在羿妃欧阳黎。”魏祺沣再次举起了手里的高脚酒杯:“柳先生,干。” 柳正藩双手举起酒杯,举向魏祺沣,两人对视一眼。魏祺沣一饮而尽,柳正藩的嘴唇到了杯沿上,一滴也没喝,便放下了酒杯。 和流云一样,他看见杯子中不是酒,而是血! . 自从潜龙在野计划付诸实施以来,厄运似乎开始降临到岐山精英头上,先是天青,再是小寒,下一个,不知道该轮到谁。柳正藩觉得刺骨的心痛,那是不祥之兆。莫非,这一切,都是因为麻粟山? 柳正藩放下酒杯,说道:“皇上有没有考虑麻粟山的事?” 魏祺沣用筷子夹起一块龟肉,送进嘴里,边嚼边说:“麻粟山?那里的行动一切顺利,按计划,战事将在8个小时后打响。为了确保不动摇军心,小寒的死,暂时不能公开。” “皇上,”柳正藩轻声说道:“还有8个小时,请皇上再考虑考虑,一切都还来得及。” 魏祺沣笑道:“柳先生的意思是放弃对南越的入侵?这不可能,战争的机器一旦动,没有人能让它停下来。当然了,我理解柳先生,先生也是出于对帝国的一片赤诚之心,才有此建议。”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魏祺沣有些不耐烦了,略显佝偻的身体左右摇晃了一下:“先生,显然,你缺乏必胜的信念和勇气!没有信念和勇气,是做不成大事的!” 柳正藩不顾魏祺沣的不耐烦,继续说道:“红雪和皇妃也有担忧,如果苏克帝国在北部动突袭……” 魏祺沣打断了柳正藩:“红雪是一位意志坚定的将领,他是岐山精英中的佼佼者,我相信他的能力和决心。柳先生,我要说的是,你的学生当中,像红雪这样的人才,并不多。现在,你和流云要做的,不是鼠两端,动摇军心,而是要成为红雪的坚强后盾,帝国兴亡,在此一举,任何犹豫不决都是不允许的!”他的声音尖锐刺耳,那张精瘦的脸,生了扭曲,两只眼睛射出两道寒光,光秃秃的脑袋昂然,如同一只怒目而视的秃鹰,显得狰狞无比。 柳正藩的心中,却出现了文皇帝魏祺焘那一张文弱的脸,那张脸总是带着淡淡的微笑,可是,笑容之下是一颗顽强的心。而现在的武皇帝,却总是带着一种外强中干的歇斯底里。 看来,武皇帝魏祺沣是铁了心要动这场战争。他是要以民族主义情绪来转移国内矛盾,不仅是“潜龙在野”计划,武皇帝对铁血青年团的纵容,也是出于这样的目的。这些狂热的右翼份子,能够帮助武皇帝堵住民众的不满情绪。 “是,皇上!”柳正藩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魏祺沣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语气平和地说道:“柳先生,当年流云和天风都是你的学生,对于这两个学生,你有什么评价?” 柳正藩心中暗暗苦笑。武皇帝魏祺沣的醋罐子打破了,可是,身为皇帝,说出来的话还不得不冠冕堂皇。 柳正藩正了正身子,说道:“皇上,流云是岐山精英的领袖,她的综合考评成绩一直是最好的。天风比流云小两岁,是岐山里年纪最小的。由于年龄原因,天风的成绩稍差一些。” 魏祺沣盯着柳正藩,没有说话。他没有听到他想听到的。 柳正藩无奈,只得继续说道:“天风是个孤儿,年纪又最小,所以,流云经常照顾他,天风对流云有点依赖,就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依赖。其实,不仅仅是流云,瑶华和素华也经常照顾天风这个小弟弟。” 岐山二十七精英中,只有四名女性,她们是流云、瑶华、素华和石葛。瑶华和素华一对亲姐妹,瑶华是姐姐,现在兴义城警备司令部服役,素华是妹妹,现在在帝国参谋本部服务。 “这个天风,艳福不浅呀,瑶华和素华也是两个美人啊。”魏祺沣笑道。 柳正藩暗暗摇头,这个武皇帝,竟然这样评价帝国苦心培养的精英!这不是一国之君应该说的话! “第二批武户将于六小时后动身前往雅丹,柳先生,请你理解,天风是帝国的叛徒,帝国不得不采取断然措施!况且,他杀了天青,天青也是你的学生。”武皇帝冷笑着说道。 柳正藩缓缓问道:“皇上,这次派的人是谁?” 魏祺沣夹了一块鱼,在鼻子边闻了闻,笑道:“鱼做的不错,应该是横海来的厨子。是鱼就躲不过鱼鹰的喙,先生以为如何?” 柳正藩默然。皇上不可能向自己透露武户的任何行动。 “我听说,你有个老相好也在雅丹。”魏祺沣沉声说道。 柳正藩淡淡一笑:“皇上,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在帝国,什么事也瞒不过皇上。 魏祺沣大笑:“不错,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不过,柳先生似乎并没有忘记她,要不,怎么柳先生到现在还是独身一人呢。她叫段红梅,是一位尽职尽责的厂长,现在还是个老处*女呢。如果柳先生需要,可以把她调到上都来。” “多谢皇上,不用了,我想,我和她的缘分已尽。”柳正藩低声说道。 潇妃去世后,武皇帝就放弃了培养段红梅的计划,段红梅回到了雅丹,而柳正藩也被贬黜到了岐山。从此之后,柳正藩就中断了与段红梅的联系。这样做,是为了保护段红梅。段红梅是为潇妃培养的,那些暗中对潇妃下黑手的人,很可能会联想到段红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成为一个与皇室毫无关联的人。尤其是五年前,羿妃在兴义城动反叛,为了确保段红梅不受牵连,柳正藩严守中立,并彻底断绝了与段红梅的所有联系途径。因此,在羿妃失败后,帝国当局进行的大清洗中,段红梅安然无恙,没有人怀疑段红梅与兴义城或者与岐山有什么瓜葛。 “是吗?我看柳先生是言不由衷吧。”魏祺沣意味深长地看着柳正藩。 柳正藩分明看见,魏祺沣的眼睛里,透着寒光。 第113章 心事重重 ? 雅丹市政厅的会议室里,段红梅和四朵金花坐在会议室西侧,而徐士良和寇思文则是坐在东侧。.网 江雨烟扶着梁小青的胳膊。梁小青漠然地看着对面的寇思文,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寇思文的头顶上有一盏灯,惨白的灯光倾泻在他身上,梁小青觉得有些恍惚。 寇思文脸上的稚气和木呐,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可测的沉郁。不,梁小青突然现,稚气和木呐似乎从未出现在他的脸上,她以前看见的一切都是假象。 他不是寇思文!他有一个令人生畏的名子,他是天风! 梁小青仿佛看到了从天而降的狂风! 无可捉摸而又无坚不摧的天风!他摧毁了梁小青的生活,就像摧毁一只小兔子辛辛苦苦营造起来的家园,狂风呼啸而过,摧枯拉朽,那只无助的小兔子面对废墟独自流泪,而风却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对于自己给弱者带来的灾难,他全然无觉。 的确,天风的思绪完全不在梁小青身上,他的脑海中,满是麻粟山的雪军、即将暴的战争和无可捉摸的帝国的未来。 这让他对梁小青的苍白虚弱视而不见。 战争的机器一旦开动,就很难停止。但是,他必须让它停止! 天风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小时?按照最坏的打算,不会过1o个小时。国防军公开进入雅丹,这就意味着,军队没有必要再隐蔽下去,将要开战了。 而他的手里,除了一只独眼龙手枪,空空如也。 他甚至无法接近雪军的司令部,无法向战争的动者进上一言。 中央帝国是一个大国,然而,在世界格局中,它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牵一而动全身的棋子!苏克、摩尼、扶桑、南越、班达拉……无数的国家会因为麻粟山的骚动而不安起来,南越将是倒下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的就是中央帝国。 天风的眼前已经出现了战火连天的景象,可怕的是,战火最为凶猛的,不是雅丹也不是南越,而是北方的朔方区、东部横海区、接着是上都! 因为,那里是苏克和摩尼军队的进攻目标! 钱益举已经秃顶的脑门上,挂着豆大的汗珠,低着头背着双手来回踱着方步,大厅里回荡回荡着沉闷的脚步声。 钱益举的尽量放缓脚步,可是他的步伐更加拘谨,甚至有些不协调。 活了五十多年,钱益举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昨晚的激战,从死到生的剧烈变化,让他的心脏受不了。 更让他受不了的是,钱国栋一身血迹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和岳一舟斗了一天,钱国栋都没有踪影,连钱益举自己都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 到了现在,钱益举才知道,当初钱国栋在角狼林里见义勇为的真像。他才明白,自己差点被岳一舟干掉的原因是什么。 自己的宝贝儿子当了天字第一号大傻瓜,替寇思文背了两个星期的黑锅,而自己还蒙在鼓里推波助澜,向全市乃至帝国最高当局极力宣扬钱国栋的英雄壮举。这等于就是在向武皇帝说:我们就是您的敌人,您来抓我们吧! 正是钱家父子两个把武户招来的。 现在,就算帝国当局认定真正的天风是寇思文,钱家也脱不了干系了。钱益举杀了武户岳一舟,而天风消灭天青武户黑室的时候,钱国栋在场。 更为可怕的是,豪哥的袍哥会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他们好像已经闻到了风声,立即与钱益举划清了界线。.网.袍哥会的人也知道,跟着钱益举杀人放火没关系,但绝不能和皇帝做对。 在雅丹黑白通吃的钱家,现在是黑白二道都堵死了。 而现在,羿妃叛乱集团的唯一幸存者,帝国武皇帝追杀的亡命天涯者天风,正和自己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连他最信任的三级探长徐士良,也因为涉嫌岐山,而同样受到武户的关注。也就是说,钱益举身边最信任的警察,也是帝国的敌人。 至于段红梅,虽然还算不上是帝国的敌人,可她们与天风明显已经结盟。 如此说来,钱益举是在以天风这个帝国反叛者为的一群人的帮助下,铲除了身为武户的岳一舟。 想到这里,钱益举差点晕过去。 当了几十年帝国官员的钱益举,虽然是一个土霸王,可他做梦也不敢想要反叛帝国,反叛皇帝。可是,这样的事,他居然做了,做得干脆利索。 现在,他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了。 钱益举脑子一团乱麻,呆了一个小时,才理清了思路,想来想去,之所以走上这么一条路,都是让岳一舟这个王八蛋给*的。岳一舟虽然死了,死有余辜!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钱益举才冷静下来。不管怎么说,事情已经生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设法把这件事给化了,让皇帝毫无觉察,或者虽有察觉,也无暇顾及。而要化解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天下大乱。 只有天下大乱,皇帝才无暇顾及一个低级武户的死。 而现在,中央帝国对南越的入侵已是箭在弦上,这就是大好时机,只要战争打响,至少,在整个安远区将走上战时轨道,乱上一阵子。钱益举心中稍安,现在,他是从心底里希望这场战争马上就开始,最好是现在。 一个四级行政区的长官不可能知道“潜龙在野”的具体行动计划。钱益举不知道战争将在什么时候打响,是一个小时、一天还是一周?这让他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天风看出了钱益举的不安,对这个老官僚的想法很是无奈。他要做的,正相反,他要阻止这场战争。 两个同盟者的目的却是截然不同。 天风相信红雪是个深谋远虑的将军,在岐山,红雪就以宏大的战略意识而著称,他的大局观在岐山精英中,是出类拔萃的,他不应该没有想到这场战争的种种不利因素。但是,战争机器仍然在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着,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这让天风大惑不解,心中暗暗着急。 事实上,开战对天风本人是有利的。他的处境比钱益举还要危险,帝国皇帝已经意识到了天风就在雅丹,更为严酷的追杀就要开始了。上一次是天青,天风就已经不能自保,这一次武皇帝派来的人,只会比天青更利害。天风要想摆脱厄运,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战争造成的混乱,逃之夭夭。 但是,他不希望这场战争把中央帝国拉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当年,天风选择羿妃,是因为,在国家利益上,他相信羿妃的主张是正确的。天风不效忠任何人,他只效忠于这个国家。 国家和政府是完全不同的,国家与皇帝也是两回事。效忠一个国家,不等于效忠一个政府,更不等于效忠皇帝! 不管是武皇帝还是羿妃,如果他们的行为与国家利益相悖,天风要做的,就是阻止他们。这是古帆的思想,在天风的脑海中深深扎根。 天风反叛皇帝,反叛君主集权的国体,但是,一旦国家有难,天风不得不把这个目标摆在其次。现在,他的要任务是,阻止这场战争。 没有人要求他这样做。能够要求他的人,都死了。但是,天风能够感觉得到,那些死去的人,在冥冥之中看着他。 他们的眼神就是命令,天风别无选择。他只能留在雅丹,去完成这一项似乎根本不能成功的任务,同时,等待帝国皇帝无情的追杀。 会议室的门开了,钱国栋走了进来,左肩缠着纱布,血迹斑斑,精神倒还不错。 在镇远路后的小巷里,钱国栋挨了武户一枪,这小子命大,子弹从肩头穿过,没伤到要害。钱国栋顺势倒地装死,而武户杀手全力追杀寇思文,也没顾及到他是死是活。伍慧现钱国栋之后,确认他不是天风,问明了情况,就放了他。 就这样,钱国栋捡了一条命。钱益举对钱国栋气不打一处来,这个宝贝儿子干得事,实在是蠢得到家。可他毕竟是自己的儿子,现在他能依靠的,也就是这个儿子了。 钱益举停下了脚步,怔怔地看着钱国栋。 钱国栋走到钱益举的身边,小声说道:“父亲,国防军把侯雪峰等人送回来了。” “在哪里?”钱益举长舒一口气。侯雪峰等人能回来,至少说明,国防军没有买武户的帐。 “就在门外,他们来了一个排的士兵,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上尉,是个女的,是国防军司令部派来的联络官。”钱国栋说道。 “她叫什么名子?”钱益举问道。 “林雅轩!” 四朵金花瞪大了眼睛,目光齐集天风的身上。 丝纺厂的所有女工都知道这个名子。原因在于,化名寇思文的天风,一个月给她写了八封信,这些信件是女工们关注的焦点。 天风笑了笑,并不言语,林雅轩的到来,虽说意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让他感到欣慰的是,林雅轩的到来,证明红雪就在雅丹!天风的心中迅构思了一个计划。 第114章 接管市政厅 “走,去接人。精挑细选是我们的追求,只挑选大家喜欢的,热门的书为大家呈现,敬请持续关注,不要忘了收藏本站”钱益举说着就要出门。 “父亲。”钱国栋拦住了钱益举:“在这个节骨眼上,国防军派一个联络官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钱益举一愣,求助般地看了看徐士良,又看了看段红梅。 徐士良说道:“钱市长,这事确实有点蹊跷,按说,国防军既然接管了侯雪峰他们,至少也要关一段时间,怎么马上就放回来。” 段红梅一时也没了主意,扭头看了看天风,说道:“天风,你说呢?” 天风站起身来,笑道:“人都来了,总不能拒之门外啊。钱市长,我和你一起去迎接。” 天风的轻松让钱益举稍稍放下心来,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一摆手,出了会议室,天风、钱国栋和徐士良紧跟而去。 罗苏苏嘟着嘴小声说道:“哼,听见林雅轩,魂都没了。” “苏苏,都什么时候了,别耍性子。”段红梅小声训斥道,跟在了天风的身后。秦凤和罗苏苏急忙起身,跟着段红梅出了会议室。 “小青姐,我好像闻到点醋味哟。”江雨烟在梁小青耳边笑着小声说道。 梁小青呆着没动,像是什么也没听见。江雨烟急忙敛容叹道:“小青姐,还是一起去吧。” 梁小青默默站起身来,跟着江雨烟出了会议室。 楼外的草坪上,站着一队身着迷彩服、头戴钢盔、手持猎犬冲锋枪全副武装的士兵,簇拥着侯雪峰四人。一位女上尉站在他们前面,女上尉身着制式军服,戴着大檐帽,脚蹬皮靴,腰间别着手枪,飒爽英姿却又楚楚动人,段红梅心中暗暗赞叹,好一个不爱红装爱武装的女军官! 罗苏苏看着这位传说中的林雅轩,长大了嘴巴,半天作声不得。林雅轩确实漂亮,穿上这一身军装,美丽中又透着一般女人没有的英气,当真是飒爽英姿卓尔不群。 天风看见林雅轩,从口袋里摸出咖啡色的铁盒,取出一支黄金叶香烟,放在嘴上,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想起了五年前的凤鸣山,在那里,他和林小龙一人一口吸着黄金叶,沐浴在如血的残阳中。 林雅轩是林小龙的亲妹妹! 兴义城陷落前夕,林小龙把林雅轩托付给了他。天风没有辜负林小龙的托付,在大学里,他找到了林雅轩。 当年,林雅轩是被帝国财政部副部长林颢抱养的。林雅轩的亲生父亲林汉升是一介平民,而林颢是世袭贵族,虽然都姓林,却有天壤之别。当年林颢抱养林雅轩的时候,林汉升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能更改林雅轩的名子,反正都姓林,林颢也就信守了诺言。林雅轩天生丽质,林颢视为掌上明珠,这么多年来,对林雅轩如同亲生父亲。后来,林雅轩考上了帝国大学,偏巧,这一年,化名寇思文的天风也考上了帝国大学。 天风上大学的目的不仅是为了避祸,也是为了能够获得有关羿妃的消息,毕竟龙冥山沙河堡太偏僻了。进入大学后,他利用互联网进入帝国安全局搜索相关信息时,无意中现了林雅轩。林颢是帝国世袭贵族,一般人很难获取林雅轩的身世,但是,在中央帝国国家安全局的档案中,林雅轩的身世却是清清楚楚,按照武皇帝的意志,任何人的身世都不能是模糊的,尤其是贵族。就这样,天风终于找到了林小龙的妹妹。 随后,天风利用互联网,篡改了大学的学籍记录,使得自己名正言顺地进了理论物理专业,和林雅轩成了同班同学。他要完成自己的承诺,好好照顾林雅轩。不过,天风并不显山露水,他总是默默地走在林雅轩的身后,默默地甚至是偷偷地帮助她。只是后来,林雅轩因为他的一曲高歌而主动走近了他,这倒是他始料未及的。就这样,天风给林雅轩当了一年不知算是兄长还是恋人。 而现在,恋人肯定是当不成了,兄长看来也悬。他和林雅轩站在不同的阵营里,搞不好还要刀枪相见。 林雅轩的脸型隐约间仿佛林小龙的影子,天风心中一团乱麻。 众人跟在钱益举的身后,下了台阶,来到草坪上。林雅轩面向钱益举立正敬礼:“钱市长,我是雪军司令部参谋林雅轩,奉命移交人犯。” 钱益举心中打鼓,在大庭广目之下,还是表现出一个官场老油子的圆滑,当下哈哈笑道:“林参谋如此年青漂亮,真是女中豪杰。看来雪军果然不同凡响,都是精兵强将。林参谋此来,钱某不胜荣幸,欢迎,欢迎。” 林雅轩并没有被钱益举的恭维所打动,依旧保持着军姿:“钱市长,我这次来,是做为雪军驻雅丹市政府联络官。红雪司令要求市政府方面要积极配合国防军的行动。从现在起,雅丹市政府进入战时状态,一切均以军事优先。钱市长,请你理解。” 林雅轩只是一个上尉,说话的语气,倒像是钱益举的上级。这就意味着,雪军正式接管了雅丹市政府。 不过,林雅轩的话,让钱益举长出了一口气。这同时意味着,战争就要开始了。 钱益举笑道:“林参谋说哪里话,都是为帝国服务,钱某愿为国防军效劳。林参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林雅轩沉下脸来,说道:“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帝国军队这次行动,事关帝国的兴亡。要排除一切可能的干扰因素,除了政府公务人员,目前在市政厅中逗留的一切闲杂人等,他们的行动都要受到限制,不得离开市政厅。” “林参谋说的对,”钱益举转身对钱国栋说道:“国栋,你马上去布置一下,凡是非政府公务人员,不管他来市政厅做什么,一概不得离开,当然,要注意态度,对他们做好解释工作,把他们的食宿安排好。徐探长,你也去,把警察局的人调过来,对于不服从安排的人,要强制执行!” 徐士良和钱国栋答应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林雅轩说道:“二位且慢,这里就有一个闲杂人员,你们应该先把他控制起来。” 钱益举笑道:“林参谋搞错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丝纺厂的段红梅段厂长,是雅丹帝国政府任命的局级官员,剩下的几位,都是她的部下,也是国家公职人员。” 林雅轩一指天风,冷笑道:“这四位姑娘是不是国家公职人员我不知道,但是,这位寇思文先生,据我所知,是雅丹丝纺厂的一位普通员工,而且,就在昨天,他与侯雪峰走私集团在一起,据说是被绑架的人质。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委屈一下寇先生。” 吉林.为您提供龙战四野无弹窗广告免费全文阅读,也可以txt全集下载到本地阅读。 第115章 倒了女人的霉 ? 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一楞。一直沉默不语的梁小青抗声说道:“林参谋,他是你的同学!” 梁小青怨恨寇思文,他恨寇思文隐瞒真相,害得她吃了钱国栋的大亏。可是,也不知是怎么了,她听不惯别人喝斥寇思文! 而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三人自从知道了天风的身份,感情也生了微妙的变化,也许,就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凡是对天风不利的,她们就会不约而同地站在了天风一边。天风给林雅轩写了八封信,林雅轩置之不理,这件事,她们是知道的,她们不约而同地为天风鸣不平。如今,看到林雅轩全然不顾同学情谊,要“委屈”一下天风,心中更是有气。梁小青斥责林雅轩,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三人也是对林雅轩怒目而视。 林雅轩早已与寇思文划清了界限,当年的花前月下都已是过眼云烟,那些都只能算是她人生的一段回忆而已。尤其入伍之后,林雅轩被红雪的气度深深地折服了。红雪的深沉、大气、远见和对帝国的忠诚,让林雅轩佩服得五体投地。林雅轩本是个贵族娇女,在红雪面前,让她感深深的自卑,这自卑来自于她和她的阶层的浑浑噩噩,她终于意识到,凭着家庭出身得到的地位,实在是太虚妄了,那些一无所能而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贵族子弟们是多么可悲。.网.红雪,这个平民出身的青年将军,成了林雅轩的心目中的偶像,不知不觉中,林雅轩在向红雪学习,学习他说话时的深沉、严厉、不留情面。在这种情况下,身高只有一米七、还带着一脸稚气的寇思文,在林雅轩的心中,更加没有地位了。 虽然如此,林雅轩也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人,如果不是身着这一身军装,不是在这个“潜龙在野”计划的节骨眼上,林雅轩还是愿意和寇思文以老同学甚至是老朋友的身份打个招呼的。就在林雅轩说完了那番红雪式的冷冰冰的辞令后,她自己也是暗暗后悔。 可是,美女之间天生就有敌意,出于女人的天性,林雅轩早就看出梁小青、秦凤、江雨烟和罗苏苏四人的目光不善。而梁小青的话,更加重林雅轩的敌意。于是,林雅轩的的语言更加冰冷:“不管是什么人,都不能违背帝国的利益!请把寇思文先生暂时和这四个走私犯一起管制。” 梁小青一张粉脸气得通红,叫道:“林参谋,他们是罪犯,寇思文是人质,他们的性质完全不同!你怎么能随便限制一个帝国公民的自由!” 林雅轩冷冷说道:“现在他们的性质完全一样,都是闲杂人等!”说着,一摆手,两个身着迷彩服的士兵走到了天风身边。[] 罗苏苏和秦凤一左一右站在了天风身边,挡住了士兵。秦凤性子温柔,只是怒视着林雅轩,没有言语。罗苏苏是个无知者无畏的主,一把推开了一个士兵,没头没脑地大叫:“林雅轩,他一个月给你写了八封信!你一封信不回,见了面就要抓人,你也太绝情了。” 罗苏苏说话从来不过脑子,这种事,怎么能当着大庭广众说出来。果然,林雅轩脸上挂不住了,本来,她也不是那种绝情的人,被罗苏苏这么一说,也只好绝情了。 “你们要抗拒军事管制吗?”林雅轩怒道,一挥手:“把她们全部拘捕,和这四个走私犯一并关押!” 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四朵金花和天风围了起来。 这一变故出乎众人意料,钱益举光秃秃的脑门上再次溢出汗珠,嘴里结结巴巴:“林,林参谋,这,这……。”眼睛不由自主地看了看钱国栋,希望钱国栋出面打个圆场。国防军一到市政厅就变脸,以后,只怕他的日子难过了。 钱国栋见梁小青替天风说话,心头很是失落。虽然,他征服了梁小青的**,但是,他没有征服梁小青的心。或者说,曾经获得了她的心,而这一颗心,很快就飞走了。 “林参谋,请不要误会,这四个女孩子和寇思文无关,而且,而且梁小青是我的未婚妻,请林参谋给我一个面子。”钱国栋故意把未婚妻三个字咬得很重。 秦凤和罗苏苏“啊”的一声。江雨烟无奈地低下了头。梁小青则是一脸的凄苦,对于钱国栋的话,她无从反驳。 段红梅一脸的疑惑,见梁小青并不反驳,也不好多说什么。虽然,她从心眼里瞧不起这个钱国栋,可现在毕竟和钱家是同盟,也不好翻脸。 没想到林雅轩根本不卖钱国栋的帐:“我凭什么给你面子!你的未婚妻?”林雅轩扫了梁小青一眼,摇头冷笑。出于女人的直觉,她感觉得到,梁小青对钱国栋的话是一腔的冷漠。 钱国栋尴尬地“啊”了两声,不知所措。 徐士良在一旁大笑:“神仙打仗百姓遭殃。” “什么意思?”林雅轩冷冷地问道。 徐士良早就看出,林雅轩是和四朵金花过不去,天风是倒了女人的霉。女人间的事,最好别招惹。徐士良嘿嘿笑了两声,不敢言语,他怕话没说好,把自己也搭进去。 段红梅也看出其中的名堂,知道四朵金花越闹事情越僵,可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 倒是江雨烟在一旁说道:“林参谋,这个寇思文的确有些可疑,在丝纺厂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太对劲,仗着自己是个大学生,总是有事没事总是往女工宿舍卫生间跑,还喜欢以卫生巾为名跟女工套近乎。我看他,要么是坏人,要么就是个色狼。当初你不给他回信,我就暗暗佩服你,雅轩姐,你真的是慧眼啊,一眼就看出他不是个好人,快刀斩乱麻,与他断绝关系。把他和这几个走私犯关在一起,我双手赞成。至于梁小青、秦凤、罗苏苏,她们三个是受了蒙蔽,一时鬼迷心窍。雅轩姐,把她们三个和寇思文关在一起也对,让她们有机会真正见识一下寇思文这条色狼的真是面目,有些人,就是不到黄河不死心!” 梁小青一听江雨烟这话,柳眉倒竖,就要作。却见江雨烟偷偷对着她眨眼睛,梁小青性子虽然火爆,也还是长了个心眼,知道江雨烟是个鬼精灵,当下不再言语。 罗苏苏还要争辩,被秦凤拉了拉衣角,也是默不作声。 第116章 战前6小时 ? 其实,最让林雅轩下不来台的,就是罗苏苏的话,旁人听起来,就是寇思文一往情深,而林雅轩薄情寡义。现在江雨烟这么一说,证明寇思文本身就是个混蛋,怪不得林雅轩无情无义。况且,江雨烟没有和梁小青、秦风、罗苏苏站在一起与林雅轩理论,而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这就让林雅轩对江雨烟有些好感,又听江雨烟一口一个雅轩姐,心中的火气消了一半。 林雅轩还是个涉世未深的黄毛丫头,哪里懂得江雨烟的欲擒故纵之计,也觉得把梁小青、秦凤和罗苏苏抓起来不妥。 “把寇思文和三个美女关在一起,倒真是便宜了他。”徐士良在一旁添油加醋。 林雅轩听徐士良这么一说,急忙说道:“算了,钱市长,还是要限制这个寇思文的行动,其他的人,请配合国防军的行动,马上对市政厅进行清场,另外,请在市政厅底楼给我安排一间办公室,给这些士兵们安排好食宿。” 钱益举急忙回答:“好说好说。国栋,徐探长,你们分头行动,把寇思文单独关押在二楼,至于侯雪峰等人,他们是罪犯,就关在我的办公室隔壁,我必须对他们负责!林参谋和士兵们,由国栋负责安排,要保证他们所需要的一切,包括伙食、通讯联络等等。” 钱国栋急忙走到林雅轩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林雅轩带着士兵们,跟着钱国栋向市政厅大楼。 林雅轩走到天风身边,看了一眼他,天风微微一笑。 林雅轩依旧是一脸的冰冷,心中却是暗暗叹息,寇思文的微笑,和在学校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那微笑里,好像总是藏着什么东西,让人琢磨不透。也许,就是这种略带神秘微笑导致了他们最终的分道扬镳。 林雅轩转身对段红梅说道:“段厂长,这个寇思文,就交给你了,把他看管好,结束军管后,他就可以自由了。” 段红梅点头说道:“请林参谋放心。” 国防军把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移交给了徐士良。徐士良把他们带到了三楼,市长办公室旁边的一间会客室里,门口安排了两个警察。四人进了会客室,个个长出一口气,七倒八歪地坐的坐躺的躺,这意味着,他们自由了。 天风则被段红梅直接带进了市长办公室。站在门口负责看守的,是梁小青和江雨烟。 国防军迅接管了整个市政厅的防卫,他们在楼顶建立起了通讯站,在大楼各个楼层设置了哨位。市政厅大门外由警察站岗,但是大门内侧,则埋伏着是国防军的机枪手。 市政厅内紧外松,所有工作人员都被限制了行动。 林雅轩站在办公室的玻璃窗前,背着双手,打量着窗外。这是红雪的姿势,林雅轩不知不觉也习惯了这个姿势。日落西山,雅丹城笼罩在血红的暮霭中,墙上的挂钟指向六时整。 这意味着,还有六个小时,也就是午夜零时,潜龙在野将要变成飞龙在天。帝国一百年来的第一场对外战争,将在月光下展开。 通过无线电联络,林雅轩已经得知,在当地政府的配合下,帝国国防军已经接管了雅丹的电力、邮政大楼、交通要道、加油站、自来水厂等一系列战略要点,这主要是为了保证军需物资的供应。 红雪却没有按计划进驻前线指挥部。事实上,红雪是耍了幌子,那个设在边境线上的指挥部是个空架子,他的指挥部,设在了雅城酒店的地下室里。这个改变是临时做出的,因为,就在半个小时前,红雪接到统帅部通知,集团军参谋长小寒不能回雅丹了,原因是,小寒被派往帝国北部视察边境线的防御。 这个原因倒也在情理之中。对南越一战的成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苏克的反应。帝国应该确保战争不被苏克所察觉,也就是说,苏克一侧,没有军队调动的迹象。不过,小寒不能到来,还是让红雪感到不安,这促使他临时改变了指挥部的位置。这样做,是要让整个集团军的行动留有余地。一旦形势不利,集团军一则可以迅回收,二来,也可以向国际舆论有个交待。至少可以说明,帝国的主力并不在边境线上。 与此同时,三个攻击点上的部队已经全部到位,这包括麻粟山上的第5o1师,雅丹以东的5o2师,以及雅丹西南方向的5o3师。这三个师是全机械化师。 按计划,第一波攻击将由空中打击展开,隐藏在内地的攻击机和巡航导弹将在午夜12时向南越的雷达、机场和防御目标动攻击,二十分钟后,集结在雅丹以北的秘密机场的集团军直属的直升机旅起飞,他们将搭载一支特种攻击营,突入南越境内,攻击南越防御纵深的指挥系统,使之瘫痪。然后,三个机械化师以最先进的狴式重型坦克为前导,突入南越境内。 林雅轩是司令部参谋,知道整个计划,只是她入伍还不到一个月,又没有专门学习过军事学,看不明白这样的军事部署。但是,她相信红雪司令的部署是正确的,尽管如此,她的心中还是忐忑不安,夜色快要降临,黑夜本是动突然袭击的绝佳时机,但是,在林雅轩这个从未经历过战阵的女孩眼中,茫茫黑夜就是危机四伏。 窗外,绵延的群山成了苍莽的剪影。林雅轩是个无神论者,但此时,她却在默默祈祷,不为她自己,也不为帝国,而是为了红雪。 到了现在,林雅轩不关心这场战争的目的,不关心这场战争对于帝国意味着什么,她只关心,这场战争对于红雪意味着什么! 林雅轩希望这场战争以帝国的全胜告终,仅仅是因为,指挥这场战争的,是红雪! “报告!”身后响起了警卫的声音。 林雅轩不由自主地一颤,随即懊悔起来,要是红雪看见了她的胆怯,肯定又要生气了。 “林参谋,江雨烟要见你。”警卫立正说道。 林雅轩一愣,才反应过来,那个江雨烟就是在外面一口一个雅轩姐的大眼睛女孩。 “让她进来。”林雅轩对江雨烟有些好感。 第117章 解除服装和武装 江雨烟穿着一身黑色的作训服,扎着武装带,脚蹬大头皮靴,显得很是精干,一进门,叭地一个立正,举手敬礼:“江雨烟向雅轩姐报道。【风云阅读网.】” 市政厅实行了军管,徐士良给四朵金花每人了一套警察的作训服,让她们协助军队和警察维持市政厅的秩序。 林雅轩一看江雨烟的姿势,哭笑不得。林雅轩自己就因为军姿不正,常遭红雪的白眼,可这个江雨烟的动作更加糟糕,两腿夹得够紧,仰面朝天,身子扭扭捏捏。这模样要是被红雪看见了,鼻子都要被气歪。 不过,这反倒更让林雅轩觉得亲近,更何况,江雨烟一口一个雅轩姐。 “你来干什么?”林雅轩绷着脸问道。 “报告雅轩姐,根据您的命令,我们已经加强了市政厅的防卫,只是,还有一个小问题。” “叫我林参谋,”林雅轩说道:“什么问题?” “雅轩姐,不,林参谋,”江雨烟说道:“关押在三楼的侯雪峰四人和寇思文,很不老实,他们竟然敲打墙壁互通消息。” “让他们老实点!把他们铐起来。”林雅轩喝道。 “是,雅轩姐,”江雨烟说道:“不过,他们的嘴巴更不老实,他们骂你。” “骂我什么?” “他们,他们……”江雨烟欲言又止。 “说!” “他们骂你是女陈世美。还说,还说……” 林雅轩脸色变得难看至极,一双眼睛盯得江雨烟毛:“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母夜叉,这是他们骂的,我只是转达,尤其是那个寇思文,骂得最多也最恶毒!” 林雅轩大小姐当惯了,还从来没挨过这样的骂。就连红雪也没骂过她。林雅轩顿时气得脸色白,叫道:“寇思文关在哪里?你带我去!” 这林雅轩小姐脾气一上来,就犯了糊涂。就算寇思文真的这样骂她,她堂堂一个林参谋犯得着跟一个阶下囚论个高低嘛。 江雨烟前面引路,两人出了房门,江雨烟还在添油加醋:“雅轩姐,我就是看不惯,那个寇思文自己也不照照镜子,长得缩头缩的像个猪八戒,雅轩姐这么漂亮,气质如此高雅,寇思文明明就是赖蛤蟆想吃天鹅肉,雅轩姐,我支持你,对寇思文这样的小人,一点都不用客气。” 两人走到楼梯口,前面立着一副两脚扶梯,扶梯上放着一只塑料桶,旁边摆着板刷。市政厅正在进行墙壁粉刷维护,被军管后,粉刷工人被集中控制,工具还没来得及收拾。 江雨烟放慢了步子。林雅轩心中狠,三步两步越过了江雨烟,走到扶梯下,就听得“扑通”一声,扶梯上的塑料桶倒了下来,正好砸在林雅轩脑袋上,桶里的白色涂料劈头盖脑淋了林雅轩一身,林雅轩顿时成了个面人。 林雅轩不提防遭此变故,眼睛睁不开,鼻子嘴好像也被涂料堵上了,叫又叫不出来,看又看不见,两手乱抓,不提防脚下踩虚,一个跟头倒栽下去。 林雅轩心头着慌,身体还没倒地,却被人七手八脚架了起来。就听得耳边叽叽喳喳一片莺歌燕语:“哎呀,林参谋出事了。” “快救人!” “快看看有没有受伤。” “全身都是涂料,头都凝成一块了,怎么看呀?” “洗澡,先洗澡!” 林雅轩这才听出来,在身边叽叽喳喳吵闹不休的是四朵金花。 四朵金花架着一身雪白的林雅轩,一路小跑上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里面有个浴室。 进了休息室,四朵金花不由分说,四人八只手,把林雅轩剥了个干干净净。林雅轩虽然感觉有些不妥,可一身的涂料的确也太难受了,尤其是头上,几乎要凝成一块,也没多想。 四朵金花把脱得光溜溜的林雅轩推进浴室里,江雨烟说道:“雅轩姐,你快洗洗吧,我们在外面等你。”说着,四人拉上浴室门,走了出去。 林雅轩闭着眼睛,两手一阵乱抓。怎么也摸不到水龙头,心中暗暗恼怒,这四个丫头,连水也帮她开一下,现在她就是个瞎子。摸摸索索十分钟,才找到水龙头,长舒一口气,一打开,还是热水,这才放下心来,急急忙忙洗了起来。 林雅轩废了好一阵功夫才清洗完头里的涂料,洗完了澡,推开浴室门,刚要迈出去,急忙又缩了回去,身上一丝不挂,如何敢出门。 林雅轩急忙关上浴室门,隔着门叫道:“喂,把我的衣服拿过来。” 外面静悄悄的,没人应声。连叫数声,声音如石沉大海。 林雅轩推开一个门缝,伸出脑袋向外张望。这一看,大吃一惊,外面是个不到二十个平方的休息厅,摆着一张桌子,几张椅子,桌椅上空空,没有人也没有衣服。 雪军司令部参谋林雅轩上尉,被解除了服装和武装! 原来,林雅轩在市政厅外的草坪上对天风的态度,激起了四朵金花的同仇敌忾。四个丫头一致认为,林雅轩就是现实版的陈世美,寇思文就是现实版的秦香莲,只不过男女性别颠倒。四朵金花本来对寇思文就心中有愧,尤其是梁小青和江雨烟,三番两次设计陷害天风,大有恩将仇报的嫌疑。所以,四人一合计,决定将功补过,整整这个趾高气扬的林雅轩,替寇思文出一口气。当然,这主意还是江雨烟出的,秦凤、罗苏苏踊跃参与,梁小青心中恼恨天风,见其他三人踊跃,也不好说不干…… 计划实施很顺利,四朵金花顺利地扒光了林雅轩,把她丢在浴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朵金花抱着林雅轩的衣服,得意洋洋上了三楼,到了关押天风的房间。 房间里,除了天风,还有钱益举、钱国栋、段红梅、侯雪峰、徐士良、匡路、祝不周、胡小海等人。这些人凑在了一起,商议下一步该怎么办。 事实上,市政厅虽然实行了军管,但在徐士良和钱国栋的布置下,市政厅还是钱益举的天下。国防军士兵无法控制整个大楼,更何况,国防军和当地政府的关系,还是军地协作关系。 钱益举坐在他的办公桌后面,愁眉苦脸,额头上冒着冷汗,自从军队进了市政厅,他就感觉大事不好,惶惶不可终日。作为雅丹市长,莫名其妙跟一帮走私犯、叛乱份子混在了一起,连条退路都没有。眼看着这帮人不仅得罪了武户,现在又要跟军队做对,心中如何不慌。 四朵金花一进房间,罗苏苏就眉飞色舞地大叫:“段厂长,我们把林雅轩控制起来了。” 钱益举一听罗苏苏此言,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栽下来,嘴里结结巴巴:“你,你们,要干什么?” 段红梅也是一脸的疑惑:“苏苏,怎么回事?” 四朵金花一阵叽叽喳喳,七嘴八舌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最后罗苏苏总结性言:“林大小姐现在光着屁股呢。”说着,举起了手里林雅轩的衣服,得意洋洋,林雅轩的红色蕾丝内裤飘了起来。房间里顿时一片哄笑。 “妈的,这贼婆娘也该好好治治。”侯雪峰咬牙骂道。 “这丫头的内裤够养眼的。”徐士良眯缝着眼睛说道。 匡路、祝不周和胡小海也跟着起哄。 段红梅白了徐士良一眼,又转向罗苏苏,脸一沉:“苏苏,一个女孩子,怎么说话呢?” 罗苏苏急忙闭嘴。 钱益举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四个丫头恶作剧,急忙说道:“你们四个不要乱来,赶紧把衣服还给人家。” 匡路推了推眼镜,笑道:“好不容易扒下来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还给她,这丫头身材一定不错,你们看这胸罩,怕是大号罩杯的。” 梁小青一听匡路这话,柳眉倒竖,一把从罗苏苏手里抢过林雅轩的内衣,藏在身后,瞪着匡路骂道:“流氓!” 四朵金花虽然恶作剧,可对男人的色相极为厌恶,一时间,四人同时对着匡路怒目而视。 匡路却也不以为意,继续瞋着脸皮说道:“峰哥,机会来了,那个小丫头挺漂亮的,现在光着屁股,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你想干什么!”四朵金花同时怒道。 匡路大笑:“喂,喂,急什么急,衣服是你们扒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你们也是协从犯。” 徐士良在一旁起哄:“***匡路,这事也轮不到你,那丫头是天风的老相好,我看就便宜了天风老弟了,天风,四朵金花把前戏都替你做好了,下面的事该你了。” 天风靠在窗边,双手抄在胸前,看着窗外,面无表情。 罗苏苏指着徐士良的鼻子叫道:“矮脚虎,天风不是那样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相信,这个傻小子还真的坐怀不乱,罗苏苏,你坐过他的怀吗?”徐士良反唇相讥。 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又是一片哄笑。罗苏苏脸上挂不住了,眼泪滴答,梁小青、秦凤、江雨烟见罗苏苏受了欺负,心中更加不忿,对着侯雪峰等人大声吵闹,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则是反唇相讥,屋里顿时乱成一片。 第118章 战前4小时 ? 钱益举看看左边又看看看右边,手脚慌乱,心中暗暗急,都这个时候了,两边还在吵闹不休。 倒是段红梅脑子清醒,急忙把两边的人隔开,对匡路说道:“匡路,你到底要说什么?别说一半藏一半的。” “我倒是想说呀,她们不让我说呀。”匡路苦着脸说道。 段红梅对着四朵金花一摆手,四朵金花这才停止了叽叽喳喳,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匡路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的意思,那林雅轩光着屁股……” “流氓!”梁小青又是一嗓子。 段红梅瞪了梁小青一眼。梁小青鼻子一哼,闭嘴不言。 匡路不再嬉皮笑脸,一脸的严肃:“寇……天风老弟,你的身份我们已经清楚了。你是羿妃的追随者,也是帝国的反叛者。我们是走私犯,徐士良是污点警官,段厂长是潇妃的人,钱市长杀了武户,总之,我们这些人,到了现在,和天风老弟一样,也是有家难回有国难奔。***,人这辈子总要死,死之前总要做点什么,我们干脆跟着天风老弟干!” “干,干什么?”钱益举已经是满头大汗。\\提供本章节最新手打\\ “反叛帝国!”匡路大声说道:“现在林雅轩光着屁股,什么也做不了。市政厅的国防军群龙无,峰哥,天风老弟,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缴了他们的械,控制住市政厅,然后,我们换上国防军的军服,*迫林雅轩带路,混进国防军的司令部,只要控制了他们的司令部,就能够控制整个雪军。天风,据我所知,雪军是帝国战斗力最强的集团军,有了这支集团军,我们就能够与武皇帝叫板,让他释放羿妃!退位,让景宁公主继承皇位!” 侯雪峰一拍大腿:“他娘的,说干就干,人总不能干一辈子走私!” 徐士良也跳了起来,叫道:“妈的,老子就不信,我这辈子就是个三级探长!” 钱益举张着大嘴,像是停止了呼吸。这样下去,他是越陷越深了,难以自拔。 徐士良走到钱益举身边,说道:“钱市长,现在整个帝国民怨沸腾,民间对武皇帝的不满已经到了快要暴的地步,只要我们先竖起反抗的旗帜,必然应者如云。到那个时候,我们将成立新政府,钱市长,以你的才能,当一个部长是绰绰有余,我看,弄不好,还能进内阁!” 钱益举的眼前,立刻出现了出入皇宫如入无人之境的画面,眼睛放光,狠狠地点了点头。.网 秦凤、江雨烟、罗苏苏也是欢呼雀跃,纷纷表示赞同。梁小青冷眼看着天风,默不作声。 钱国栋坐在一旁看着梁小青,也是默不作声。 段红梅对于匡路的建议并不意外,这群亡命徒走上这条反叛路也是顺理成章的事,这个建议也符合当前的形势,只是,可行性究竟也多大,她心里没底。段红梅瞄了一眼天风。 天风的脸上依旧带着一种捉摸不透平淡,看着窗外。 段红梅小声问道:“天风,你觉得匡路的说法怎么样?” 天风缓缓说道:“我看,这样做不行。” 众人安静了下来,目光齐集天风。 “你们低估了雪军的战斗力,也低估了红雪的意志力。”天风摇头说道:“就算我们能够混进他们的司令部,也很难有所作为。就算我们控制了司令部,红雪也不会下令倒戈,他宁可死!” 天风虽然与红雪五年没有见面了,但是,他太了解红雪了,那是个意志力强的人。 房间里,原本欢快的气氛,顿时变得万分压抑。 天风微微一笑:“感谢大家对天风的信任,能够和大家做朋友,我天风三生有幸。天风很愿意和你们一起,完成羿妃没有完成的事业。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我们的力量太弱了,不是帝国的对手。现在起事只能白白消耗我们的本钱。我们的人并不多,任何一个不必要的牺牲,都是巨大的损失。更何况,现在我们要与雪军为敌,结果只能是全军覆没。现在,大家虽然都身处险境,但有钱市长在,我想短期内,帝国当局还不会跟你们过不去,你们应该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你一口一个你们,还把我们当外人吗?”江雨烟不满地说道。 “对不起,雨烟,我不是这个意思。”天风说道:“我已经暴露了,天青的死,已经提醒了帝国当局,我就在雅丹。而你们暂时还没有问题,只要和我划清界限,帝国当局还不至于怀疑到你们。岳一舟的死,可以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你们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你这是什么意思?”罗苏苏感觉到不详的预兆。 “请你们把我交给林雅轩!”天风说道。 “为什么?”徐士良大声问道:“到了雪军手里,你必死无疑,帝国皇帝有命,帝国各级政府、军队、警察一旦捕捉到你,就地处决,你甚至连去上都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推翻武皇帝,而是阻止帝国对南越的战争!”天风咬牙说道:“一旦开战,帝国将陷入万劫不复!我要劝阻红雪,停止战争,各位,现在是八点钟,再过四个小时,午夜12点,潜龙在野就要实施,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 “不,不行!”罗苏苏拦在天风面前,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 “天风,你能肯定潜龙在野计划必然失败吗?”段红梅问道。 天风点点头:“不仅如此,帝国将遭到《巴库条约》协约国的围攻!甚至,围攻者中,还包括摩尼。” “证据呢?” 天风叹了一口气:“我没有证据。但是,段厂长,你应该知道,苏克和摩尼,他们不是傻瓜,当年柳正藩教你的东西,你不该忘了。” 段红梅点点头,对罗苏苏说道:“苏苏,让天风去吧。” “不!”罗苏苏没有让开,秦凤和江雨烟也簇拥在了天风身边,梁小青犹豫了一下,也站在了罗苏苏身边。 钱国栋的脸色变得铁青。 第119章 自投罗网 ? 匡路幽幽地说道:“国家利益高于一切!” 房间里,顿时一片沉寂。**提供本书txt电子书下载** 侯雪峰走到天风面前,举手敬礼:“请允许我和你一起去。” 特种战士侯雪峰二十年没敬过军礼了,这个军礼敬的仍然十分标准。 “我也要去!” “我也要去!” 四朵金花又开始了叽叽喳喳。 天风沉吟半晌,说道:“那就请峰哥辛苦一趟了。”说完又向梁小青说道:“小青姐,请你们照顾好段厂长。”梁小青四朵金花的大姐大,只要她点头了,其他三个自然放行。 四朵金花还是不肯让步。 天风叹道:“段厂长培养你们的目的,不是送死。总有一天,你们会见到羿妃的。” “羿妃关我们什么事?”罗苏苏狠狠地说道。她的眼睛里噙着泪水,死死地盯着天风。 天风轻声说道:“在镇远路的背街上,你们见过天青,他用自己的生命在成全我,那么我只能用生命来成全这个国家!我救过你们,如果你们觉得应该有所报答,就请你们找到羿妃,全力帮助她。你们一定能做到的,拜托了!”天风说着,对四朵金花深鞠一躬。 梁小青低下了头,秦凤轻轻拉拉罗苏苏的手,让开了路。 …… 二楼的浴室里,林雅轩急得手忙脚乱,眼泪汪汪。 作为雪军驻雅丹市政府的联络官,大战即将来临,自己竟然一丝不挂困在浴室里。 这里面的严重性是不言而喻的,且不说外面的士兵群龙无,一旦司令部有紧急命令,她也无法执行。耽误了军国大事,这是天大的责任。 可是,林雅轩毕竟是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脸面问题高于一切。 林雅轩知道自己着了四朵金花的道,她不会骂人,可到了这个时候,骂人似乎也无师自通了,在内心里,把四朵金花,尤其是那个口蜜腹剑的江雨烟,骂得狗血淋头。网 就在这个时候,浴室外响起再次响起了四朵金花特有的叽叽喳喳。 林雅轩又喜又怒。喜的是外面总算有人了,怒的是还是那可恶的四朵金花。 “哎呀哎呀,江雨烟,你是怎么搞的,把林参谋的衣服拿走了,这要耽误了大事,怎么办?”是梁小青的声音。 “小青姐,我也是好心,林参谋的内衣那么好看,我怕被变态份子偷了。”江雨烟答道。 “那你也不能拿走这么长时间呀。”秦凤说道。 “没办法呀,太忙了,军管的事太多了,又要负责警卫,又要看管那些闲杂人员,我一忙起来就忘了。”江雨烟说着,抱着衣服到了浴室门口叫道:“雅轩姐,雅轩姐!” 林雅轩明知这四个丫头在捣鬼,在这个时候也不敢造次,生怕她们又把衣服拿走,只得强忍下一口怒气,低声说道:“快把衣服给我。” 江雨烟从门缝中把林雅轩的内衣和一套新军服递了进去。林雅轩急急忙忙穿着。 梁小青在门外说道:“林参谋,我们有一个重要情况向你报告。” 林雅轩有了衣服,心中有了底气,没好气地说道:“又是什么鬼情况?”上次就是江雨烟以报告情况为名,害她浇了一身涂料,被扒光了衣服。 “报告林参谋,寇思文要见你。” 林雅轩心中更是恼怒,刚刚着了四朵金花手脚,这个寇思文又来纠缠。出于女人的天性,林雅轩直觉到,四朵金花之所以跟自己过不去,原因就是这个寇思文。 “不见!”林雅轩断然说道。 “林参谋,寇思文说,他要和你谈谈潜龙在野!” 林雅轩心头一惊,这次行动计划的代号,是绝密的,就连雪军中的营以下军官都不知道,.可是,寇思文这个平头百姓竟然知道了。林雅轩顿觉事态严重,难道消息已经走漏了。 林雅轩穿好了衣服,脑子也变得理智了许多,推门出了浴室,说道:“带他来,不,你们带我去。” 梁小青答应一声,前面带路。 林雅轩跟着警卫到了三楼,进了管制天风的房间。 天风和侯雪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天风的个头比红雪矮了半个头,还是一副学生的装束,牛仔裤体恤衫,跟红雪比起来,实在是太不成熟了。林雅轩暗暗摇头,这个前男友,毫无长进。 不过,林雅轩心中还是感概,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在这个山雨欲来的雅丹城,又和他见面了,世事无常啊! 林雅轩想起在市政厅的草坪上,自己的态度也还是有些过了,心中有些歉疚,本想放缓语气,可一见身边站着四朵金花,心中有气,冷冷地说道:“寇思文,你想说什么?你怎么和这个走私犯在一起?” 天风也是满腹的感慨,他已经把林雅轩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不管林雅轩自己承认不承认。 “雅轩,我们要见你们的司令。”天风低声说道。 “不行!”林雅轩断然拒绝,沉声说道:“寇思文,事关军事行动,只好暂时委屈你,你是怎么知道潜龙在野的?” 四朵金花在场,显然不利于谈话的和谐。天风向梁小青使了眼色,梁小青带着四朵金花退了出去。 天风这才说道:“我们必须见到红雪,和他面谈潜龙在野计划。雅轩,你是帝国国防军的参谋,应该知道这个计划对于帝国的重要性,雅轩,请你相信我,我这么做,是为了帝国的命运,也为了红雪的命运。这位侯雪峰先生,对南越方面的情况非常熟悉,我想,红雪有兴趣听听侯雪峰的话。” “你怎么知道红雪?”林雅轩又是一惊。不仅潜龙在野是绝密,雪军司令的名子也是绝密。这个寇思文知道了帝国最高决策层才能知道的东西! “请你告诉红雪,天风求见!”天风说道。 “天风?天风是谁?”林雅轩并不知道岐山精英,更没听说过天风这个名子。 天风望着林雅轩,没有回答。 林雅轩突然现寇思文的目光中,射出的了一种让林雅轩从来没见到过的东西。那目光坚定、刚毅、不屈不挠,竟然与红雪的眼神颇为相似。 “你是什么人?”林雅轩打了一个寒颤,惊问道。这个寇思文在一瞬间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变得如此陌生,那个在学校的花前月下弹着吉他吟唱的寇思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完全无法把握的神秘过客。这个过客,向她隐瞒了一切,掌握了帝国的秘密。他是魔鬼! 林雅轩觉得后背凉,她觉得害怕。 “对不起,雅轩,”天风轻声说道:“很多事情,我不能告诉你,但是,请你相信,我所做的一些,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在大学的荷花池边,你吻我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个国家?”林雅轩冷冷说道。 寇思文无语。 “来人!”林雅轩叫道。 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了进来。 “把这两个人带到雅城酒店!”林雅轩说道。 …… 晚上8点3o分,夜色笼罩着雅丹城。 和无数个夜晚一样,镇远路上霓虹闪烁,歌舞升平,人群熙熙攘攘,雅丹居民的生活还是不紧不慢。他们浑然不觉,三个半小时之后,一切都要改变了。 因为事态紧急,林雅轩亲自带着一个班的士兵,押着天风和侯雪峰到了雅城酒店。 酒店的门口依旧是穿着制服的服务生,不过,天风一眼就看出来,这些服务生,个个身材笔挺,步伐矫健,如此高素质的服务生,就是在上都,也少见。 他们是雪军的现役军人。 进了酒店,天风和侯雪峰被带进了一部电梯,电梯下行,到了酒店的地下车库。 一出电梯,眼前出现的,是一派繁忙。宽敞的车库里面,一副巨大的南越地图悬挂在墙壁上,车库中央是一个沙盘,里面标明了中南边境的地形地貌,插着红蓝两色小旗,标识出两**队的部署。帝**队是红旗,南越军队是蓝旗。从沙盘上,南越军队大部分还在边境线五十公理之外。 沙盘周围,一些作战参谋在紧张作业,不少身着迷彩服的军人在车库里来来往往。在车库一角,并排着二十多台电脑显示屏,上面显示出卫星数据、雷达扫描和各部队的行动,以及各种数据。数据被各级作战参谋层层上报。 整个车库里繁忙而有条不紊。天风虽然没有看到雪军的全貌,但是,从指挥系统就能看出,这是一支现代化军队,它能够进行全天候的立体作战。这支军队的装备和战斗力,不会弱于任何一支苏克等建制部队。这样的军队,五年前还是帝国的梦想,而现在,红雪把它实现了。 天风和侯雪峰被带到了车库一角,那里有个小门,里面是司令红雪的休息室。门口两个手持冲锋枪的卫兵拦住了他们。林雅轩出示了证件,两个拿在手里卫兵仔细查看。 司令部的士兵们都认识林雅轩,但是,这并不能代替例行检查。这是雪军铁的纪律。天风心中暗暗称赞,红雪,的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天风此行,等于是自投罗网。天青以死放过了天风,但红雪不是天青。 红雪受到了帝国武皇帝的极大的恩宠。一个二十六岁的年青人,被委以重任,这是武皇帝给予红雪的无上荣耀。就凭这一点,红雪就只能为武皇帝效忠到底。 更何况,在红雪的心目,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他不可能为了昔日的同学情谊,而放弃他的原则。凡是帝国的敌人,就是红雪的敌人! 但是,天风还要来。 要阻止这场战争,这是天风唯一的机会。他必须说服红雪,抗命收兵。 天风必须做完他应该做的事。至于结果,听天由命吧。 小门打开了。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躯,站在天风的面前。 天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古铜色的脸,和五年前一样,那张脸沉郁刚毅,不动声色。 第120章 战前2小时,赫叶河 雅丹城的月光,也照在一望无际的巴彦格草原上,草原被染成了银白色。(免费请牢记.)有风吹过,沙沙的草叶声如波浪一般,向远处涌去。 草叶的沙沙声被一条黑色的河流截断了,变成了沉闷的水声。 这条河流名叫赫叶河,宽约两公里的河面,把巴彦格草原一分为二。 赫叶河是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界河。由西向东,南岸是中央帝国,北岸是苏克帝国。 一百年前,赫叶河是中央帝国的内6河,整个巴彦格都是属于中央帝国的江东区,江东区是属于敕勒区的一个二级行政区,面积约七十万平房公理。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的边境线,在赫叶河以北三十公理的乌里雅山。中央帝国战败后,赫叶河以北划给了苏克帝国,苏克的边境线向南推进了三十公里。 边境线的南移,使得中央帝国的边境处于无险可守的状态。在赫叶河以南,是宽达一百公理的巴彦格草原,地势平坦,苏克的坦克部队可以长驱直入。 至于两公里宽的赫叶河,从战略防御的角度上看,实在是太窄了。一旦生战争,苏克的机械化工兵部队,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搭建起数十条浮桥,搭建浮桥的桥头堡都是现成的。苏克军队突破赫叶河如探囊取物。 更糟糕的是,根据上都条约,中苏两国均不得在边境线一百公里内部署军队。这个条款,让中央帝国吃了大亏。苏克军队可以隐蔽在乌里雅山,那里距离赫叶河只有三十公理。而中央帝国的军队,在一百公理的巴彦格草原上根本无法隐蔽,这就意味着,中央帝国被解除了边境武装。 苏克帝国在乌里雅山驻有军队,这是公开的秘密,但是,中央帝国无可奈何。 唯一让中央帝国感到一丝慰籍的是,乌里雅山里的苏克军队,不会过一个师。 乌里雅山准确说来,只能算是丘陵,那些小山包里,藏不住大规模驻军。 苏克帝国只是想用这一个师,向中央帝国显示苏克武装力量的存在。 所以,赫叶河两岸气氛平静。尤其是这样一个明月夜,月光映照在赫叶河的水面上,波光粼粼,一派祥和。 赫叶河北岸,有一片白桦林,紧挨在水岸边。 岸边的树下,一个人坐在马扎上,专注地盯着缓缓流淌的河面。 他的身边,斜插着一根鱼竿,月光下,银丝般的鱼线垂在河面上。 这个人脸色红润,深眼眶,蓝眼睛,光溜溜的下巴下一片青黑色,显然刚刚剃过胡须。他的身上披着一件雨衣,雨衣下面,则是一身黑色的装甲兵作战服。 “几点了?”垂钓者扭头问道。 白桦林里,有人报告:“报告师长,现在是巴库时间八点整,也就是上都时间十点整。”巴库与上都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差。 垂钓者点点头,继续盯着水面上游荡的鱼漂。 这位垂钓者是苏克帝国乌里雅方面军第一军第一坦克师师长鲍罗夫。 乌里雅方面军第一军第一坦克师装备的是苏克帝国最为先进的屠式主战坦克,这种坦克重达二十顿,时达七十公里,装备有射加农炮,以及最为先进的夜视系统和电子瞄准系统。屠式坦克是苏克的绝密武器,从未在公开场合露面。苏克帝国早在五年前就开始研制这种坦克,一年前,屠式坦克下线,并秘密配备到第一坦克师。 屠式坦克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中央帝国。 也就是说,屠式坦克是为一场预谋已久的战争量身打造的。 这场战争就要暴了。 鲍罗夫的坦克师为此被命名为屠师,这是苏克帝国最为精锐的坦克师。一般的坦克师师长是少将,而鲍罗夫是中将。他将做为先锋官,率领三百辆图式坦克,率先越过赫叶河。 三百辆屠式坦克是无可阻挡的。 在屠师的身后,还有苏克帝国集结起的五十万大军。他们已经悄悄进入了中苏两千公里的边境线上。 他们隐藏在巴彦格草原苏克一侧的地底下。 事实上,苏克早在二十年前,就开始准备对中央帝国的这一战。巴彦格草原地下已经被掏空了,苏克的百万大军严阵以待。 他们唯一在等待的,是战争的借口。 三十二岁的鲍罗夫是一名典型的苏克军官,身材粗壮、内心冷酷、头脑狂热。他崇拜的,是一百年前,率领苏克军队直捣上都的帝国元帅拉辛斯基。做为一名军人,最为不幸的是生在和平年代,而最为荣幸的,是参加一场战争。更何况,鲍罗夫将要参与的,是一场与一百年前拉辛斯基元帅指挥的同等伟大的战争,他将做为这场战争的主角出现在战场上。在他身后的五十万大军,似乎都是在为他跑龙套。 这让年轻的鲍罗夫激动万分。 他甚至不能理解,帝国当局为什么还要等待。尽管,他已经知道,等待将在三个小时后结束。 三个小时之后,也就是苏克时间十点整,上都时间十二点整,当中央帝国向南越打响第一枪,屠师将以排山倒海之势,越过赫叶河。 这是国家最高机密,但是,帝国统帅部不会向屠师的师长保密。 早在半个月之前,南越国密使就向苏克帝国皇帝安德烈秘密通报了麻粟山的异常动向。南越国的情报机关不是吃素的,他们虽然没有现麻粟山里藏着一支五万人的集团军,但是,他们敏锐地意识到,中央帝国有可能翻脸。南越虽然与苏克关系日渐疏远,但此时,为求自保,不得不再次投入苏克的怀抱,向苏克求援。 苏克虽然对南越国倒向中央帝国非常不满,但是他们从麻粟山嗅到了机会。这就是说,苏克开战所需要的借口要出现了,南越是《巴库公约》的签约国,中央帝国对南越的入侵,就是对《巴库公约》的践踏。于是,苏克情报机关迅行动起来,他们的效率要比南越高多了。他们启用了潜伏在中央帝国核心层的一名代号为“蛇”的间谍,很快就现了“潜龙在野”计划。 中央帝国在麻粟山的所有行动,都被苏克帝国掌握了。 于是,苏克帝国迅向边境集结军队。 中央帝国的决策层们,低估了苏克帝国的动员能力和调度能力。他们以为,就算苏克有所觉察,要想进行全国动员,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但是,蓄谋已久的苏克帝国,只用了半个月,便将五十万大军秘密集结在了中苏边境线上,神不知鬼不觉。中央帝国竟然全无觉察。 鲍罗夫冷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鱼漂在水面上漂游,鱼儿还没有上钩。 一个传令兵从白桦林里快跑到鲍罗夫身后,立正报告:“报告师长,军部出战斗警报。” 鲍罗夫站了起来,眼睛依旧盯着鱼漂:“命令各单位褪去伪装,各就各位。” “是!”传令兵迅远去,消失在白桦林中。 鲍罗夫向着白桦林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了看插在地上的鱼竿。 警卫员走过来说道:“师长,我替您收吧。” “不必了,就让它留在这里!”鲍罗夫大踏步走进了白桦林。 等攻入了上都,再回来收拾也不迟。 第121章 战前2小时,横田海滩 ? 扶桑国横田海滩上,海风习习,海涛阵阵。 刚刚退潮,沙滩上留下了一道暗黑色的水线。天空中星光点点,一座海边别墅灯火通明,映得海面上波光闪耀。别墅里传出一个男高音悠扬的歌声:“看小船多悠扬飘拂在海上,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 看明亮月光下,暮色正苍莽……” 别墅面朝大海的阳台上,一张圆形茶几旁,坐着摩尼国国务卿荣格和他的夫人夏洛特,以及,扶桑国相边野。 边野是个矮小的小老头,个头只到荣格的肩膀,身体精瘦,长脸尖下巴,脸上布满了皱纹。和身材高大肥胖的荣格比起来,像是个小人国的相。 三人听着唱机里的歌声,似是十分陶醉。一曲终了,荣格端起了咖啡杯,小抿一口,赞道:“月光、海风、名曲和咖啡,这样的组合实在太完美了。相先生,您一定是个非常懂得生活的人。一个人的生活和一个国家的生活,是相同的。所以,相阁下也是一位高明的政治家。” “荣格先生过誉了。”边野躬身说道,他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摩尼话。边野早年在摩尼留学,对摩尼的政治、文化、习俗非常了解。 “没有,没有。”荣格摇头说道:“相先生太谦虚了。扶桑近年来突飞猛进的展,与阁下的政治主张是分不开的。扶桑与中央帝国和苏克帝国两个大国为邻,展空间十分有限。相阁下奉行与摩尼结盟的政策,不仅有效缓解了苏克帝国的压力,也让中央帝国感到放心,这样一来,扶桑在两个大国的夹缝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空间。阁下的主张是正确的,不仅符合扶桑的利益,也符合摩尼的利益。在遏制苏克这个点上,我们两国找到了共同点。” “不仅仅是遏制苏克,同样也是遏制中央帝国。”边野补充道。 “不错。”荣格说道:“这就是我这次秘密到访扶桑的原因。相先生,我必须向您通报,驻扶桑的摩尼军事基地,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但是,我们的目标还没有最终确定,究竟是苏克还是中央帝国,这要看今后24小时内事态的展。” “国务卿先生,扶桑海军也已经做好了战争准备。” 边野的小眼睛里混沌不清,看似昏庸贫乏。荣格心中暗暗点头,这么多年的交道,从边野的眼睛里,永远得不到任何东西。荣格知道,边野眼睛里的混沌,是在刻意掩饰他心中的雪亮。 一位侍者轻步走到边野身边,小声说道:“相先生,中央帝国驻扶桑大使文狸来了,他要见荣格先生。” 中央帝国做为一个地区大国,是完全可以迈过扶桑,直接与摩尼国国务卿见面的。事实上,近年来,扶桑已经成了中央帝国与摩尼国之间的桥梁,两国的秘密交往,很多都是在扶桑进行的。扶桑乐于做这样的安排,尽管,两个个大国经常迈过扶桑单独交往。 边野用摩尼话重复了一遍侍者的话,然后起身说道:“国务卿先生,我先回避一下。” 荣格也站起身来,和边野握了握手:“相先生,咱们一会见。” 边野退出了阳台。 一会儿,从房间里走来一个文质彬彬的年青人,身材修长,面色白净,戴着一副眼镜,身着黑色西服,打着蓝色领带。 荣格微笑着站了起来,冲着年青人伸出手来:“文狸先生,好久不见了。” 夫人夏洛特也站了起来,对着文狸说道:“文狸先生,好久没有听到你美妙的歌喉了。” 文狸笑着握了握荣格的手,又接过夏洛特的手,行吻手礼。宾主这才坐下。文狸坐在了边野曾经做过的位置上。 在中央帝国的外交格局中,扶桑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因为,扶桑是中央帝国与摩尼的桥梁,驻扶桑的大使,不仅要承担对扶桑的外交使命,更重要的是,要做好与摩尼的外交。所以,驻扶桑大使,一定是帝国最为得力的外交官,级别要比别的大使高出两级,与帝国外交部部长同级。 文狸只有二十六岁,担任扶桑大使已经三年了。 他是天风的同学,岐山二十七精英之一。文狸是在军队中服役两年后,直接被帝国皇帝派到了扶桑,开始是驻扶桑大使馆武官,三个月后,就被任命为大使。 脱掉了军装的文狸,倒真的像个文人。琴棋书画样样在行,最擅长的,是一副歌唱家的嗓子。文狸的美声素养极高,一般人,还真的很难听出他的歌声与专业演员有多大差别。 这得益于岐山的培养。在岐山,如果学校现某个学生有某方面的专长或者爱好,就会选派专业教师进行重点培养。因为校长柳正藩认为,岐山精英将来是国家的栋梁,他的任何专长,哪怕是雕虫小技,都可能服务于这个国家。 事实证明柳正藩是正确的。文狸的歌喉成了他的外交工具,在征服无数听众的同时,也把帝国的外交意图贯彻下去了。他的听众包括许多国家的外交官、政府总理、内阁大臣、议员、总统。荣格和他的夫人夏洛特就是文狸的粉丝。 文狸坐了下来,笑道:“荣格先生,夏洛特女士,要听我的歌很容易,只要你们喜欢,我随时愿意效劳。不过,现在我受中央帝国皇帝委托,向你们通报一件事。” “文狸先生请讲。”荣格敛容说道。 “现在是上都时间晚上十点,两个小时之后,也就是上都时间零时,中央帝**队将越过中南边境。” 荣格大吃一惊:“什么,你们要入侵南越国?” 文狸笑道:“荣格先生,我不相信您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你们驻扶桑的军事基地已经进入了一级战备,而你们的航空母舰离开了军港。荣格先生,我这次来,虽然是向你们通报情况,更重要的,是想沟通一下,摩尼国对于我国的行动,将有何打算?” 荣格干笑两声,说道:“文狸先生果然精明过人。我国的确对中央帝国的行动有所了解,为此,我国必须要做必要的准备,以防不测。这点,还请中央帝国谅解。” “必要的准备?”文狸说道:“贵国的海军是向北还是向南?” 荣格楞了一下,文狸的问话非常尖锐,这是*着荣格表态。摩尼海军向北,目标是苏克,如果向南,目标就是中央帝国。 “对不起,文狸先生,你应该知道我国的体制,身为国务卿,我无权过问具体的军事行动。”荣格说道。 文狸对于荣格的外交辞令并不介意,脸上依旧带着轻松的笑意:“荣格先生,早在一个月前,贵国总统就曾明确表态,贵国尊重中央帝国在其南部的势利范围,中央帝国对南越的军事行动,也得到了贵国情报部门的协作,我国皇帝对此表示感谢。为此,中央帝国进一步承认了贵国海军在扶桑的存在。只是,我国皇帝仍然想知道,贵国对苏克军队的动向,有没有进一步的消息?” 中央帝国高层之所以敢于实施潜龙在野计划,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得到了摩尼情报机构的支持。摩尼情报部门向中央帝国提供了打量有关南越的军事情报,包括卫星图像。但是,让中央帝国不放心的是,摩尼提供的有关苏克帝国的情报寥寥无几。当然,这也情有可原,一则,苏克非比南越,其反间谍能力十分强大,要搞到苏克的情报非常困难;二则,摩尼不愿意与苏克生正面冲突,对苏克的情报工作总是不能做的太过分。 中央帝国的情报机关并未现苏克有任何异动,但是,文狸仍然不放心。和红雪一样,身为外交官的文狸对苏克怀有深深的疑虑,而他的疑虑比红雪尤甚。红雪只是一个前线指挥官,他只要负责眼前的战事就行了,而身为扶桑大使的文狸深深知道,不仅苏克的威胁十分巨大,就是对摩尼也不能完全放心。文狸最担心的是,摩尼有可能趁火打劫。 摩尼的崛起,打乱了国际格局。日渐强大的摩尼要在海外扩张,仅仅依靠一个扶桑是不够的,它还需要更多。摩尼缺乏的不是能力,而是机会。这与苏克的所需要的一样。 中央帝国对南越一战,是中央帝国为自己创造的机会,但同样,也为苏克和摩尼创造了机会。 文狸深深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所以,今夜,距离开战还有两个小时,文狸没有得到帝国皇帝的指令,便自作主张面见秘密访问扶桑的荣格,希望能够获得进一步的信息。 荣格喝了一口咖啡,说道:“文狸先生,到目前为止,我国没有现苏克有任何异动。” 文狸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对荣格和夏洛特点头说道:“多谢国务卿先生的坦诚相告,告辞了。夏洛特女士,下次我一定为您高歌一曲。” 夏洛特起身说道:“能听到文狸先生的歌喉,是我的荣幸。” 文狸离开了阳台。 边野回到了茶几边,坐在了文狸的座位上。 “国务卿先生,文狸是我们的朋友,可是,您却向他隐瞒了很多东西。”边野说道。 第122章 战前1小时,岐山热线 ? “相先生,”荣格沉声说道:“我不否认我对这个年青人的好感,文狸是一个天才的外交家,也是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从私人的角度上,我更愿意和这样的年青人保持良好的个人关系。但是,你我的肩头上担负着的是国家利益,这不允许我们优柔寡断。” 边野点点头,小声说道:“贵国地理扫描卫星已经现,巴彦格草原的地面图像生异常,很有可能是大规模军事集结。而就在两个小时前,我国海军侦测船也现,在临近中央帝国东部海域的苏克一方,有大型舰队活动迹象。种种迹象标明,苏克方面可能已经知道了中央帝国的行动。” “不是可能,是肯定。”荣格说道。 边野看着荣格,没有言语。 “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苏克不仅知道了麻粟山将有一个潜龙在野计划,他们甚至知道了计划实施的具体时间。因此,在巴彦格草原上,苏克军队将在麻粟山的枪声响后,也就是两个小时之后,不,”荣格看了看手表:“一小时三十五分钟后,越过中苏边境。” “那么,我们该怎么办?”边野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那要看开战后24小时的战况。”荣格说道:“如果,苏克军队能够在24小时内突破中央帝国在朔方区构筑的防御体系,进抵到沙河边,那就意味着,中央帝国的抵抗土崩瓦解了。在此情况下,摩尼海军陆战队将与贵**队一道,迅在中央帝国东海岸登陆,抢先一步进入上都,推翻中央帝国现有政府,将中央帝国纳入摩尼的势利范围。苏克军队对于这样的结果,只能表示理解。” “如果中央帝国在朔方区组织起了有效抵抗呢?” 荣格微微一笑:“如果这样,就意味着,这场战争将旷日持久。摩尼海军陆战队将与贵**队一道,迅在南越国的南海岸登陆,控制南越国,进而控制蒙山峡谷,将锎矿石牢牢攥在我们手里!我们不仅在东方获得了南越这样一个桥头堡,更重要的是,我们获得了锎这样一种决定未来的战略资源。而中央帝国和苏克帝国正打得不可开交,他们只能承认既成事实了。” 边野点头:“不错。贵国是如何得知南越蒙山峡谷有锎矿石的?消息确切吗?我总觉得,天然锎矿石,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荣格说道:“对不起,边野先生,我只能说,消息绝对可靠。” 边野理解地笑了笑,说道:“如此一来,苏克帝国也将对贵国俯称臣!” 荣格沉吟半晌,说道:“没有永远的强者,也没有永远的弱者,一切都是时机。” 夏洛特叹道:“荣格,我不知道该怎样评价你们,我只知道,从文狸先生的身上,我能感觉得到,中央帝国是一个友好而善良的民族。” “上帝保佑他们吧!”荣格说道。 …… 文狸匆匆回到了大使馆办公室,一看表,已经到了上都时间十点四十五分,距离开战,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 文狸脸上惯有的微笑消失了,脸色铁青,对秘:“马上电告上都,潜龙在野已经泄密,紧急请求最高统帅部立即取消潜龙在野,取消潜龙在野!要快!” 秘书答应一声,匆匆跑了出去。 文狸虽然年青,但他不是小孩子,他敏锐地觉察到,荣格的话前后矛盾。 摩尼海军已经进入一级战备,而摩尼当局竟然没有察觉到苏克方面的任何异动。那么这一级战备,究竟针对的是谁?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摩尼方面已经现了苏克方面将有军事行动,摩尼人和他们的附庸扶桑脚踏两只船!他们要坐收渔翁之利。 文狸深深懊悔,中央帝国对于扶桑的策略实在是太失败了。为了对付苏克,竟然眼睁睁把一个邻国推进了摩尼的怀抱。扶桑和摩尼,将成为中央帝国的心腹大患。 在岐山,文狸素来以沉稳著称。而现在,他紧握着的手心里浸出了汗水,他觉得后心凉。 中央帝国已经到了生死边缘。 一分钟后,秘书推门进来:“大使,电报已经出。” “上都怎么回话?” “暂时还没有回话。”秘。 “电,催促他们回话!”文狸说道。 “是。”秘书转身出门。 一会儿,秘书回到了办公室:“大使,最高统帅部要我们提供潜龙在野泄密的证据。” “放屁!”文质彬彬的文狸居然骂出了一句脏话,把秘书吓了一跳。 “给我接通皇宫,我要直接与帝国皇帝通话!” 秘:“大使,我们只能接通皇宫上书房,但没有接通太一殿的权限。”上书房是内阁大臣值班的地方,而太一殿是武皇帝的寝宫。 “那就接通上书房!” 秘书再次出了办公室。 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文狸的胸口上。 五分钟后,桌上的电话终于响了,文狸一把抓起了电话,叫道:“皇上,皇上……。” “我是冯道昆。”电话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宰相冯道昆已经七十岁了,已是暮气沉沉。前段时间差点被铁血青年团要了命,从此不敢回家,干脆在上书房里24小时值班。 “宰相大人,我要与皇上通话。”文狸急急说道。 “这么晚了,文狸,有什么事吗?”冯道昆的声音有些沙哑。 “宰相大人,恕文狸无礼了,潜龙在野必须停止,必须停止!” 电话里一阵沉默。 “宰相大人,宰相大人,你在听吗?”文狸急了。 电话里再次响起冯道昆有气无力的声音:“文狸,做为一个外交官,你怎么能用明语说这样的事情,电话可能被人窃听,你应该用密码电报。” “对不起,宰相,事态紧急,我不得不如此,请你马上通知皇上。” “你应该知道,潜龙在野计划已经是箭在弦上,要想让它停下来,你应该有充足的理由。况且,我现在的处境……”冯道昆叹道。 文狸暗暗心惊。冯道昆虽是一国宰相,却已经被武皇帝疏远了。这是事实。班达拉危机后,铁血青年团闹事,冯道昆当了武皇帝的替罪羊,武皇帝为了笼络铁血青年团,对冯道昆不仅不体恤,反而有意拉开了距离。这个宰相已经是有名无实了。 “宰相,苏克帝国已经掌握了潜龙在野计划,帝国面临生死存亡!”文狸叫道。 电话里又是一阵沉默,良久,传来冯道昆的声音:“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联系皇妃。” 文狸急忙问道:“能接通乾宁宫吗?” “皇妃不在乾宁宫,”冯道昆说道。 “不在乾宁宫?我,我怎么联系她?” 冯道昆幽幽说道:“你们都是岐山同学啊。” 文狸心头一亮,大喜:“谢谢宰相,谢谢宰相。” 冯道昆是在提醒文狸,使用岐山通道。 岐山通道是一条卫星电话线路,曾经用于岐山内部通讯。五年前,岐山内部生分裂,天风跟随羿妃动叛乱,这条线路就被停止使用了,但是,线路本身并没有被撤除,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岐山通道本身被用做了诱捕天风的诱饵。一旦天风使用这条通道,马上就会被监听,并确定他的方位。 五年来,天风从来没有碰过这条通道。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的,反倒是文狸。 文狸挂断了宰相的电话,按出一连串数字,不一会,里面传来长音,接着,听筒里响起了流云轻柔的声音。 时钟指向十一点整。距离开战,只剩下一个小时。 第123章 战前30分钟,以死上谏 雅城酒店地下室里的休息室,天风和红雪相向而立。【最新章节阅读.】 按照红雪的命令,侯雪峰被带到了隔壁房间单独关押。红雪不希望这个走私犯,掺合进他和天风五年来的次见面。 但是,红雪留下了林雅轩。林雅轩是天风的大学同学,但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什么,红雪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个总是敬不好军礼的女孩,让红雪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在林雅轩看来,站在红雪面前的天风,更加像个涉世不深的孩子。天风比红雪矮了半个头,皮肤有些白,而红雪的皮肤则是黑得红。天风一张娃娃脸,而红雪的脸则透着一种沧桑。 但是,林雅轩很快否认自己的判断。因为她现,她的这个老同学加前男友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和红雪一样的深不可测。 两个男人在用目光对峙,或者,在用目光交流。 林雅轩有些懵了。在林雅轩的印象里,能够与红雪的目光相对视的人,实在太少了。就连集团军参谋长小寒,也有意无意在回避红雪那令人心寒的目光。 然而,一介书生寇思文,竟然能与红雪对视而毫无怯意。 更让林雅轩吃惊的是,她现,红雪的目光中竟然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柔情。 虽然那柔情仅仅只是出现了一个瞬间,马上就被冷酷所掩盖。但是,那一瞬间还是被林雅轩捕捉到了。 房间外,脚步声、电流声、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响成一片。而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却是静得出奇。林雅轩呼吸困难,她感觉到,这两个男人的身体上,出两股巨大的无形的压力,在房间中碰撞挤压,林雅轩甚至感觉到了被挤压的疼痛。 “天风,你不可能离开这里了。”红雪沉沉地说道。林雅轩觉得红雪的声音变得非常陌生,忍不住看了红雪一眼,而红雪的眼睛,竟然在闪避天风的目光。 “我知道!”天风撇了撇嘴,若无其事。 “那你为什么要来?”红雪的眉头皱成一团。天风就是寇思文,寇思文就是天风。其实,当林雅轩提起寇思文的时候,红雪的理智就告诉了他这样一个逻辑关系。但是,一向以理智著称的红雪,在这件事情上,竟然放弃了理智的判断,他下意识地回避了这个等式。原因只有一个,他不愿意直面天风! 直面天风,就意味着,他必须亲手杀掉天风。 早在五年前,天风是反叛者,是刺杀淑妃的凶手,帝国各级政府、军队、警察一旦捕获天风,都要就地处决。武皇帝之所以下这样的命令,是因为他知道,对于岐山精英,最有可能夜长梦多。 做为帝国高级将领,红雪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皇命。 林雅轩不知道,因为有这样一条皇命,她眼前的这两个男人,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地下室。 而留在地下室里的,只能是天风。因为,单打独斗,天风不是红雪的对手,更何况,红雪手里有兵。 “理由我已经说过了,红雪,如果你停止潜龙在野,剩下的事情,不劳你动手,我自己解决!”天风微笑着说道。 “你自己解决?你怎么解决?”红雪问道。 天风看着行军桌上的独眼龙手枪,没有回答,那支枪,天风在市政厅就主动交给了林雅轩。 “很好。做为军人,这是你最好的结局!”红雪的脸上恢复了冷酷:“还有一个问题,天青是怎么死的?” “我杀的!”天风若无其事地说道。他不能透露天青自杀的真相,天青现了武皇帝弑君篡位,以自杀表示了对武皇帝的背叛。如果武皇帝知道了真相,绝不会饶了天青的家人。更为严重的是,凡是接触到这个真相的人,都将受到牵连,包括红雪。武皇帝的作风,就是斩草除根。 “你?就凭你?”红雪冷笑。天青的能力在红雪之上,至于天风,与天青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 天风大笑:“红雪,他的运气不好,遭到了我的伏击,独眼龙虽然老掉牙,可在二十米之内命中目标,还是可以的。” 红雪的脸扭曲了,变得狰狞可怕:“好,很好,天风,独眼龙就在这里,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 天风微微一笑:“但是,你必须先要做到你应该做的事。”天风的眼睛,停在了墙上挂钟上,时钟指向十一点二十五分:“我还有一个请求,请你无论如何,照顾好林雅轩。” 红雪扫了林雅轩一眼,点了点头:“放心。”大步出了休息室。 林雅轩心头咯噔一下,她总算听明白了,天风,也就是她的老同学寇思文,将自杀谢罪。 “司令!”林雅轩追出两步:“他,他非得要死吗?” 红雪头也不回,背对着林雅轩说道:“林雅轩,他是你的同学,去和他道个别吧。” 红雪已经穿过停车场,进入了通讯部。林雅轩呆了呆,只得回到休息室里。 房间里,天风坐在行军桌边,翘着二郎腿,两臂抄在胸前,独眼龙手枪在桌面上出幽蓝的光芒。 “你为什么要请求他照顾我?”林雅轩问道。 天风低下了头,没有回答。林雅轩是林小龙的亲生妹妹,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天风知道这个秘密,连林雅轩本人都不知道。 林小龙是帝国的反叛者,而林雅轩是帝国贵族子女。这个巨大的反差,林雅轩最好不要知道。天风只希望林雅轩平平安安,他不愿意她也搅进那险恶的纷争中。 “你是不是要表现出一个前男友的大度?”林雅轩嘲讽地说道。 天风默默点了点头,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林雅轩咬了咬牙,说道:“我该叫你寇思文还是天风?” 天风站了起来,小声说道:“雅轩,对不起,我向你隐瞒了很多事情。做为寇思文,我是你的同学,做为天风,我是帝国的敌人。” “也是红雪的敌人?”林雅轩问道。 “是的,天风是红雪的敌人!” “如此看来,我应该称呼您为天风先生!”林雅轩的脸色变得铁青:“天风先生,请多保重!” 林雅轩说着,转身出了休息室。 门砰的一声关闭了。接着是稀里哗啦的锁门声。 林雅轩选择了与寇思文彻底决裂。 天风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独眼龙手枪,手枪沉甸甸的。 天风把枪口在自己的太阳穴处比了比,这种大口径手枪的枪口,刚好能够覆盖整个太阳穴,这就意味着,一枪出去,整个脑袋会被打得四分五裂。天风皱了皱眉,心中苦笑。 …… 通讯部里,红雪要通了最高统帅部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邓熙龙上将。 他是帝国总参谋部部长,被武皇帝指定为潜龙在野计划的最高指挥官。 “邓部长,我建议,立即停止潜龙在野计划。”红雪立正在电话前。 “现在是几点了!”电话里,邓熙龙喝斥道:“现在是十一点三十分,也就是说,还有半个小时,帝国的军队将越过南越边境,这是帝国一百年来的第一次对外战争,为了这一刻,帝国准备了五年,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可是,你做为前线指挥官,竟然在这个时候提出这样的建议。红雪,我是了解你的,但是,别人会说你是个懦夫!” 红雪对于邓熙龙严厉的斥责毫不退缩:“部长大人!就在刚才,我拘捕了天风!我将按照帝国皇帝的旨意,处决他。但是,我要说的是,天风是自的,他自的原因,只是为了劝阻帝国对南越的入侵!” “你竟然会听信一个叛徒的胡言乱语!这是一个圈套!”邓熙龙斥道。 “部长,他曾经是叛徒,为此他将付出生命的代价。但是,在潜龙在野的计划上,他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向帝国上谏。我看不出来他为什么要设置一个圈套!部长,我早就说过,对南越一战,帝国面临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部长,我认为,天风的判断是正确的,苏克帝国不可能对我们的行动一无所知,一个多月来,苏克方面始终保持沉默,连一份备忘录都没有,这种沉默极不正常,这只能说明,他们一定在暗中计划着什么。更糟糕的是,摩尼方面也是蠢蠢欲动,他们在扶桑的海军进入了一级战备……” “摩尼在配合我军的行动,牵制苏克。”邓熙龙打断了红雪:“我认为,作为一名将军,你太多疑了!” “部长,”红雪的脸色变成了深黑色:“你不应该怀疑一个前线指挥官!” 邓熙龙停顿了一下,说道:“好吧,我们之间的争吵毫无意义。我将把你的意见转达皇上,由皇上定夺。但是,我警告你,如果午夜12点,没有得到来自皇上的停止进攻的命令,你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潜龙在野,你明白吗?” “是,我明白!”红雪挂断了电话。看了看手表,时针指向十一点三十五分。 “林雅轩!”红雪叫道。 “到!”林雅轩立正回答。 “如果战争如期打响,请你……。”红雪顿了顿,走到林雅轩的身边,俯身在林雅轩的耳边小声说道:“请你释放天风!” “为什么?”林雅轩仰面看着红雪。 “执行命令!”红雪的脸上带着惯有的冷酷。 如果12点钟,武皇帝没有停战的命令,红雪将别无选择,他只能不折不扣地执行既定的计划,这是一个军人必然的选择。 但是,如果战争如期打响,红雪无颜面对以死上谏的天风。 第124章 战争临界点,失踪的雪军 ?沙河河畔,兴义城。 沙河是一条源于龙冥山的大河,绵延五千公里,横贯中央帝国。 沙河得名于它饱含泥沙的的河水和宽阔如沙漠一般的河滩。准确说来,它是一条季节河,在枯水期,沙河河面很窄。但到了夏季,龙冥山冰川融化的雪水,使沙河水位陡涨,宽达十公里的河滩被河水淹没,河面浩浩荡荡,成为一道天堑。 兴义城座落在沙河河畔南岸,帝国都上都,在它的北方一百二十公里。 兴义城是义武区的府,帝国的战略重镇,从地理位置上,它是帝国中部的交通枢纽,四通八达。从城市规模上,兴义城是帝国第二大城市。从历史意义上看,兴义城是龙族的中兴之城。三千年前,龙族的祖先离开龙冥山山高原,沿着沙河向南挺进,他们最终在兴义城落脚并以此为中心,开启了龙族三千年文明的先肇。 因此,兴义城的意义非同寻常。五年前,羿妃叛乱集团之所以选择兴义城为据点,与帝国当局抗衡,就是因为,沙河特殊的政治军事和经济地位。 今夜,流云来到了兴义城。 她没有进城,而是驻扎在兴义城北沙河河堤上,那里,有一片宽达一公里的护堤林,长满了钻天杨。 流云是受武皇帝之命,率领第二批杀手赶赴雅丹。目标是天风! 天青死了,死因不明。而留在雅丹的武户傅翼连夜报告,岳一舟也死了。 在雅丹,武户一夜之间损失了一只鹰,两只繇,八只榫和一只燕。 如此重大的损失是前所未有的,尤其是天青的死,他是武户的鹰,更是帝国之鹰。武皇帝为之心寒。 武户在雅丹遭遇到了强敌,这个强敌,只能是岐山精英的唯一反叛者——天风。谁都知道,天风不是天青的对手,但是,除了天风,又能是谁呢?其他的任何人,连天青的衣角都摸不到。 武皇帝震怒了。羿妃的余孽还在作怪,他杀了帝国最优秀的杀手。天风必须死!在武皇帝的心目中,追杀天风比潜龙在野更为重要。潜龙在野是国家的事,而天风威胁的是他的皇位。 但是,武皇帝魏祺沣是清醒的。他不敢再托大,武户参将中,没有能够与天青并行的人。天青杀不了天风,其他武户更不行。 他想到了流云。 身为皇妃的流云绝不是一只花瓶,更不是一只金丝鸟。她是岐山精英的领袖,她的身体中藏着巨大的能量,这一点,魏祺沣非常清楚。 流云是对付天风的最佳人选!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能力,更是因为,流云与天风那一层特殊的姐弟关系!很有可能,当流云出现在天风面前时,天风会不战而降。 而且,流云与天风的姐弟关系,让魏祺沣很是不爽。 所以,魏祺沣向流云下达了死命令,一旦捕获天风,立即处决!他要让流云亲自杀死她的这个弟弟! 魏祺沣并不担心流云会抗命,他很清楚,以国家为己任的岐山精英们,已经将国家和皇帝视为一体。他们不会违抗皇命,因为他们忠诚于这个国家。至于流云的痛苦,那就不是魏祺沣需要考虑的了。 流云杀了天风,就只能死心塌地跟着他魏祺沣了。其他的岐山精英们,也只能跟着流云,效忠武皇帝了。 魏祺沣对于这一安排,很是得意。于公于私,这都是一箭双雕。 果然,流云对于武皇帝的这一命令,并未表示反对。在高度集权的中央帝国,所有人都是皇帝的臣民,他们只能绝对服从于皇命,别无选择。但是,流云提出一个条件:武户不得插手这次行动,流云自己选择参与人员。在流云的心目中,武户是黑暗和阴谋的化身,她不愿意与他们为伍。 武皇帝痛快地答应了流云。 就这样,流云和她的十名扈从先到达兴义城,在这里,她征调了同为岐山精英的余狐和瑶华。 瑶华是兴义城警备司令部机要处上校处长,她的专长是无线电监听。而余狐则是帝国设在兴义城的快反应大队的副队长。这支快反应部队是一个团的编制,直属于帝国国防部,是帝国武装部队的精华。 按计划,流云与瑶华和余狐会合后,将乘坐两袈武装直升飞机直飞雅丹。直升机来自余狐的特种大队。 十一点四十五分,瑶华已经来到了河堤上,在她的帮助下,迅组建起了一个通讯小组,负责与各方联络。十五分钟之后,也就是午夜零时,余狐将乘坐直升机到达河堤。 但是,流云的心思已经不在雅丹,也不在天风身上。 就在十分钟之前,流云接到了来自扶桑的信息。是文狸通过岐山专线传来的。 文狸要求流云立即请求武皇帝撤销潜龙在野。这个信息来得既突然又似乎是意料之中。 对于潜龙在野,红雪早已出了警告。而文狸的信息,印证了红雪的担忧。 但是,不管是红雪还是文狸,他们都没有计划泄漏的直接证据,更没有苏克方面行动的任何情报佐证。 不仅是红雪和文狸,在过去的半个小时之内,帝国总参谋部、国家安全部、国防部的情报部门,纷纷传来苏克、扶桑、摩尼甚至是南越国的异常动态。帝国海军东海舰队已经侦测到苏克北方舰队在拉菲海集结。这些信息,通过瑶华的通讯小组,传递给了流云。 种种迹象表明,苏克帝国在暗暗行动。 但是,在上都的帝国高级官员中,竟然无人提出停止潜龙在野的建议。 高度君主集权的中央帝国,只有皇帝本人才能够终止一场军事行动!而其他的人,连提出建议的勇气都没有,更不要说先先斩后奏了。 现在,能够向帝国皇帝进言的,只有皇妃了。 流云命令瑶华与皇宫联络,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她没有去催促瑶华,她知道,瑶华很清楚事态的严重性,她能够做好她的本职工作。 流云站在河堤上,面向河滩,沙河河滩已经被混浊的河水全部淹没了,月光照在宽阔的河面上,波光闪耀。有风吹过,流云紧了紧身上的风衣,长在夜风中飞扬。 “淑妃,已经接通皇宫太一殿。”瑶华急急来到流云身边,递给流云一副无线耳听。 流云接过耳塞戴好,说道:“皇上!” “我不是皇上!”耳塞里,响起的是景宁公主魏琦的声音。 “景宁公主,我要与皇上通话。”流云急急说道,眼睛看着手腕上的手表,时间到了十一点五十分。 “对不起,皇妃,”景宁公主的声音很冷漠:“你有什么事?” “公主,我必须与皇上谈一谈潜龙在野。” “皇妃,你现在的任务是带领你的特别行动小组,迅抵达雅丹并展开对叛徒天风的追捕。至于潜龙在野,那不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 “公主,事关帝国的生死,我必须与皇上直接通话。” “你又要阻止潜龙在野吗?” “是的,公主,种种迹象表明,一旦开战,帝国将陷于极为不利的境地。”流云尽量保持平缓的语气。 “皇妃,我不得不说,你和那些所谓的岐山精英们,根本就不配精英两个字,你们是懦夫!在这个关键时刻,帝国必须破釜沉舟,一切犹豫都是不允许的。我真不明白,你们这样的人,怎么能够肩负起国家兴亡的重任!皇妃,我请求你,不要动摇前线部队的军心,更不要干扰皇上的决心!” “公主......。” 耳麦里,响起了忙音,景宁公主中止了无线电通讯。 时针走向了十一点五十七分。 “立即接通雪军司令部,以帝国皇妃的名义,命令红雪停止潜龙在野!”流云断然说道。 “流云,”瑶华不安地说道:“这不是你的权限啊,越权行事,而且越的是皇帝的权,是叛国罪!” “我忠诚于自己的国家!执行命令!”流云的脸上,不再有她那让中央帝国臣民们仰慕的迷人的娴静,取而代之的,是坚毅、果决、义无反顾。 “是!“瑶华快步走进军帐中。 一分钟后,瑶华脸色苍白地跑了出来:“流云,雪军没有回音!” “什么?” “我们与雪军的联系全部中断了,不,应该是,整个集团军没有信号!我们试图通过帝国最高统帅部与他们联系,也联系不上!” “要通雅丹市政府!” “试过了,雅丹市政府也没有回音!” 天空中,响起了隆隆的马达声。 余狐的直升机如期飞到了河堤上。 时针指向午夜零时。 第125章 脚踩空了 赫叶河北岸的白桦林中,屠师师长鲍罗夫中将站在他的战车前,焦急地望着赫叶河南岸,一望无际的巴彦格草原。【无弹窗.】 屠师的三百辆屠式重型坦克已经全部开到了地面,除掉了伪装,炮口指向南岸。它们的面前,只有一片白桦林。那一条两公里宽的赫叶河,不能阻挡它们。 因为,它们已经全部安装了潜水装置,这些庞然大物将从水下,向中央帝国展开急风暴雨般的攻击。 赫叶河南岸笼罩在银白色的月光下,风掠过草原,草叶出沙沙声。 草叶的声音反倒把草原衬托得更加寂寥。 战争的机器已经开动了,唯一需要的,是踩一脚油门。 鲍罗夫手腕上的夜光表指向午夜十二点十分。 这是苏克帝国计划的进攻时间。 一个士兵快步来到鲍罗夫身边:“报告师长!军部命令我们立即向乌里雅山集结。” “什么?”鲍罗夫怪叫一声:“你是说乌里雅山?” “是的,师长,乌里雅山!” “到底生了什么?”鲍罗夫狂呼。乌里雅山,是屠师的大本营。 向巴彦格草原以北的乌里雅山集结,这就意味着,进攻取消了。屠师一枪未,就要打道回府了。 一百年前,帝国元帅的拉辛斯基的辉煌,在一百年后,与鲍罗夫擦肩而过。 “上帝啊!你开什么玩笑!”鲍罗夫望着赫叶河的流水,喃喃说道。 那一根鱼竿还在孤伶伶地斜插在河面上。 “师长,我帮你收鱼竿吧。”士兵说道。 “算了,让它留在那里!”鲍罗夫沮丧地说道:“命令各单位,以最快的度离开边境!” 鲍罗夫知道,强大的屠师既然不能进攻,就不能留在边境上,否则,将引起中央帝国的强烈反应。 中苏边境线上的二百万苏克军队,在两个小时之内,撤得干干净净。 战争只需要踩一脚油门,但鲍罗夫现自己的脚踩空了。 …… 扶桑国,横田海滩。 扶桑国相边野手捋着八字胡,站在别墅阳台上,看着月光下的海滩,若有所思。 哗啦啦的海潮和呼呼的海风,在看不见的地平线上,交织碰撞。 坐在茶几边的摩尼国国务卿荣格,伸了个拦腰,肥硕的身躯压得椅子吱吱作响。夫人夏洛特则是坐在椅子上,歪着头打盹。 “我想,事情应该有了新的变化。”荣格说道。 已经是零时二十分了,据扶桑情报部门报告,中央帝国与南越国的边境线上,依旧是一片平静。与此同时,苏克帝国与中央帝国的边境线上,也是一片寂静。 “国务卿先生的意思是说,他们推迟了进攻时间?”边野问道。 “相先生,您看呢?”荣格反问道。 边野耸了耸瘦小的肩膀,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想,我们应该停止贻今为止所进行的所有军事行动,包括贵国海军舰队在公海上的集结,以及我国舰队在拉菲海的警戒。” 荣格想了想,转头对身边的秘:“请你立即向总统电,建议解除驻扶桑军事基地的一级战备,同时命令海军编队返回基地。” “是!”秘书答应一声,走出了阳台。 夏洛特睁开了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荣格问道:“亲爱的,战争消失了吗?” 荣格站起身来,缓缓说道:“夫人,但愿能够如你所愿。” 一个近侍走了进来,向边野报告:“相先生,中央帝国驻扶桑大使文狸来了。” “赶快有请。”荣格说道。 边野笑了笑,退出了阳台。 文狸出现在了阳台入口处,脸色红润,精神饱满,相比之下,荣格和夏洛特则是一脸的疲倦。 “文狸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荣格笑着伸出了手。 文狸握住了荣格的手,说道:“荣格先生,我奉命向贵国递交国书。” “哦?”荣格有些吃惊。 文狸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到荣格手里,笑着说道:“我国皇帝对贵国驻扶桑海军舰队的动向表示关切,请贵国做出解释。当然,这只是例行国书,请荣格先生不要误会。” 荣格笑道:“原来就为这么点小事,请大使先生转告贵国皇帝,摩尼国海军是在进行例行调动。考虑到这样的调动可能会引起贵国的不安,我已经向我国总统提出了终止行动的建议。” 文狸微微一笑:“荣格先生,我很理解贵国海军的例行调动,也很感谢荣格先生为中摩两国的友谊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有些事情,是会引起双方不必要的猜想的。” 秘:“国务卿先生,总统回电,国防部已经下令驻扶桑海军舰队返回基地。” 荣格笑道:“文狸先生,你看,我们在尽最大努力消除双方的误会。” 文狸也是一笑:“荣格先生,夏洛特夫人,我很荣幸地邀请两位于明晚,不,今晚八点光临大使馆共进晚餐,我将为两位高歌一曲《桑塔露琪亚》。” “太好了,文狸先生,”夏洛特说道:“这是我盼望已久的。” “今晚八点见。”荣格握住了文狸的手。 文狸离开了海边别墅。 边野回到了阳台上,说道:“国务卿先生,我想,我们失去了这次机会。” 荣格摇摇头:“应该是的,不仅我们,苏克也同样失去了机会。我想,就在文狸向我递交国书的同时,中央帝国驻苏克大使也应该向苏克政府递交了国书。” “你是说,集结在中苏边境的苏克军队,放弃了进攻?” “相先生,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荣格看着便野,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一直担心,苏克军队会一意孤行,越过中苏边境,毕竟,他们为了这场战争做了很长时间的准备。现在放弃,太可惜了。” 边野摇摇头,说道:“我想,这样的可能性很小。苏克应该很清楚,如果中央帝国没有向南越开战,苏克的军事行动将变成一个纯粹的入侵。《巴库公约》成员国是不会与他们并肩作战的,相反,摩尼和扶桑,将会站在中央帝国一方,国务卿先生,您说呢?” “是的。如果苏克军队越过中苏边境,摩尼国的地区利益将受到挑战,这是摩尼所不愿意看到的,当然,扶桑的地区经济强国地位,也将受到冲击。摩尼和扶桑都不会坐视不管。”荣格说道。 “这是中央帝国这么多年来,能够与苏克相抗衡的主要原因。” “没有战争是最好的结果。”夏洛特喃喃说道:“不管怎么说,中央帝国避免了一场灾难。这究竟是谁做的?” “反正,不会是他们的皇帝。”边野耸了耸肩膀。 荣格的目光投向了暗夜中的大海,那里漆黑一团。 “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在麻粟山,或者,在雅丹,究竟生了什么?”荣格声音被阵阵海涛声淹没了。 第126章 哗变 ? 就在林雅轩带走天风之后没多久,负责市政厅警卫的警察进来报告,大门外来一个老头,自称是丝纺厂的员工,要见段红梅厂长。****** 段红梅正被天风的离去搞的心神不宁,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厂里的琐碎事物,况且,市政厅已经被军事管制,闲杂人员不得入内。段红梅让警察打来人离开。 不一会,警察回来了,交给段红梅一封信。 段红梅拆开信封,打开一看,顿时一阵眩晕。 信纸上,排列着一连串奇怪的符号。 这是龙形密码! 龙形,密码是根据龙族的氏族古语编制的,那是一种三千年前尚处于氏族公社阶段的龙族祖先们的语言,现在懂得它的,只有聊聊几位考古学家。 二十年前,文皇帝命人根据古语编制成这套龙形密码,这并不是出于军事目的,而纯粹是文皇帝的私人爱好。文皇帝的国学修养颇有造诣,对历史考古很有研究,对古语更是情有独钟。文皇帝编制这套密码的目的,说白了,是与潇妃的闺中之乐,皇帝和皇妃通过一种外人不知的语言进行交流,这里面,更多的是举案齐眉的甜蜜。 所以,诺大的中央帝国,知道这套密码的人,不会过五个人。就连文皇帝的陪读柳正藩,也不知道。而知道这套密码的人,也没有把它当回事,因为,大家知道,这是文皇帝和潇妃的游戏。 段红梅就是少数知道这套密码的人之一,这是因为,二十年前,,潇妃临产之前,把龙形密码本托付给了段红梅。直到潇妃死在产房里,段红梅才意识到,潇妃已经预感到死亡的威胁,她是希望段红梅能够接替她,成为武皇帝的皇妃,辅佐文皇帝完成君主立宪的大业。 然而,文皇帝魏祺焘最终没有选择段红梅,但是,天资聪颖的段红梅却掌握了这套龙形密码,尽管,它毫无作用。 随着文皇帝和潇妃的相继离世,龙形密码就被人们遗忘了。[] 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在险象环生的雅丹,段红梅再次见到了这熟悉的密码。 段红梅呆了半晌,才急忙问带信的人是谁。警察说是丝纺厂看门的刘老头。 段红梅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瘦小的小老头,在丝纺厂干了二十多年的门房,平日里不言不语,高兴的时候哼个小曲喝二两小酒,更没有什么社会关系。但是,行为猥琐、衣着邋遢的这个刘老头,或者藏在刘老头身后的人,竟然掌握着文皇帝和潇妃的密码! 这就是说,段红梅在雅丹丝纺厂二十年,她的一举一动,从来就没有躲过来自上都的眼睛。 段红梅无暇考虑刘老头的真实身份,她很快将密码信翻译过来,里面的内容,更是让段红梅大吃一惊。 “雪军参谋长小寒,于本日下午遭到铁血青年团袭击身亡。帝国当局封锁了消息。请立即前往麻粟山桑树坪,告知5o1师师长雪狼,雪军口令为‘子夜’。这是帝国的最后机会!这是帝国的最后机会!” 没有落款。 但是,就凭这龙形密码已经足够了。 这意味着,在上都存在着另外一股势利。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至少,在对南越战争的态度,与天风是一致的。他们要通过雪狼阻止战争! 段红梅不知道雪狼知道的小寒死亡的消息后,会有什么反应,但是,密码信明确地告诉她,这是阻止战争的最后机会。 这么大的事,段红梅不敢找钱益举,这个老官僚到现在还在鼠两端。段红梅找到徐士良,两人一合计,决定让匡路、祝不周、胡小海三人带着纸条上了麻粟山5o1师的驻地。 匡路三人因为已经掌握了雪军的口令,在十一点二十分,顺利地见到了师长雪狼。网@et@提供 得到小寒身亡的消息,雪狼足足呆了一分钟。 在岐山二十七精英中,有两对兄弟姐妹,雪狼和小寒是亲兄弟,瑶华和素华是亲姐妹。 雪狼性格孤僻,平时不爱说话,和其他岐山精英的关系不远不近的,唯独和他的弟弟小寒能说在一起,雪狼的父母早亡,小寒是雪狼唯一的亲人。 这个消息是不容质疑的。因为雪狼很清楚,帝国当局对于参谋长小寒不能回到雪军的解释,本身就毫无道理。大战在即,担当大战的主力部队参谋长居然被帝国当局另有委任,这不合逻辑! 更何况,雪狼知道,小寒早就处于危险的漩涡中。遇刺的事,不是意外!铁血青年团的背后,是武皇帝本人! 雪狼的眼睛中没有眼泪,在一分钟的时间内,他已经设计好了一个行动方案。 这是岐山精英应有的素质,不管遭受多大的打击,都不能扰乱他们的心智。 雪狼的5o1师是雪军的主力师,直属雪军司令部的航空旅,原本就是从5o1师划出去的,而配备给航空旅的特种攻击营,就是5o1师的一个营。这个特种营原计划应该在十二点二十分钟乘武装直升机起飞,突入南越边境。 雪狼立即与特种攻击营营长联系,告知对方小寒已经遇刺身亡,同时,命令特种营取消原定的攻击计划,乘机直飞雅丹城。与此同时,雪狼带领匡路、祝不周、胡小海,以及自己的警卫连,下了麻粟山,进入了雅丹城。 雪狼率领他的部下哗变了! 雅城酒店的警卫部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雪狼和他的哗变部队,几乎是一枪未就攻进了司令部。 匡路等人释放了天风和侯雪峰。在特种营的帮助下,迅掐断了雪军司令部的对外联络。 红雪正在通讯处等待邓熙龙上将的回音,等他反应过来生了什么的时候,现自己被哗变士兵包围了。 红雪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命令部下反击。但是,以冷酷果决著称的雪狼大校对敢于反抗的军官毫不留情,特种营的士兵击毙了几名试图反抗的军官,剩下的只得停止抵抗。 红雪独自与哗变的士兵奋力周旋,他的身手不弱,徒手格斗杀死了十几名哗变士兵。随即,他遭到了天风、侯雪峰、祝不周和胡小海的围攻。 单打独斗,这几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四人一起上,红雪招架不住了。 雪狼在动哗变之前就下令,不得伤害红雪的性命,所以,士兵们没有开枪,否则,再有十个红雪也会被打成筛子。天风等人对红雪的围攻,也不敢下杀手,所以,红雪虽然处于劣势,却斗成了僵持。 最后还是雪狼一枪击中了红雪的肩膀,红雪才停止了抵抗。 雅城酒店的地下室里,天风和红雪再次相向而立。 红雪的身边,站着脸色苍白的林雅轩。 站在天风身边的,是雪军5o1师师长雪狼大校。 一群身着迷彩服的军人手持轻重武器,枪口指向司令部里那些身着军常服的军官。枪口下,司令部的所有军官和士兵都呆呆地站在自己的岗位上,一动不敢动。 侯雪峰、匡路、祝不周、胡小海围在红雪的两侧和身后,将红雪和林雅轩与他的部下隔开。 红雪的脸色阴沉,胳膊上,军服被鲜血浸透。 雪狼大校身形消瘦,在高大魁梧的红雪面前,显得小了一号。不过,这只是外表。在岐山精英当中,雪狼以强悍、倔犟、固执著称。他内心的果决丝毫不在红雪之下。在雪军将士的眼中,红雪是虎,雪狼是狼,狼比虎更加冷酷无情,也更加义无反顾。 “卫生员,给司令包扎伤口。”雪狼沉声说道。 一个卫生员跑到红雪身边,却被红雪一摆手推到了一边。 “不必了!”红雪冷冷说道:“被蚊子叮了一口,算不得什么。” “司令……”雪狼吼道。 “我不是你的司令!”红雪冷笑:“你们想干什么?” 天风望着红雪,一字一顿地说道:“红雪,请你下令,终止潜龙在野!” 红雪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 红雪缓缓说道:“已经不用我下令了。” 一个没有如期进行的计划,就是一个必定被终止的计划,这是战争原则。 天风缓缓吐了口气,对雪狼身边说道:“雪狼,谢谢你,一切都结束了。”天风说着,转身向地下室里的小门走去。 那里,有一支独眼龙手枪在等着他,他必须履行自己的诺言。 雪狼拦住了天风,沉声说道:“天风,还没有结束!你的使命还没有结束!” 雪狼的眼中,寒光四射。那是一匹狼在深夜中出的毫光。天风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雪狼。 林雅轩被雪狼眼中的寒光刺得一哆嗦,挺身护在了红雪身前,叫道:“你还想干什么?你们想把司令怎么样?” “司令,请你带领我们为小寒报仇!”雪狼叫道。 “什么意思?”红雪冷笑:“如果你的消息是正确的,那么刺杀小寒的是铁血青年团,我会请示皇上严惩凶手。但是,你,身为一名军人,抗命哗变,是应该上军事法庭的!” 第127章 反叛 ?“铁血青年团?哈哈哈哈……。”雪狼的喉咙里出狼的嚎叫:“司令,你不要自欺欺人。铁血青年团是什么东西?他们是魏祺沣的爪牙!没有魏祺沣的指令,他们什么都不敢做!”雪狼已经不再称呼魏祺沣为皇上了。 “放肆!”红雪斥道:“你有什么根据这么说话!” 天风说道:“铁血青年团搞过多次暗杀,凡是武皇帝信任的人,每次都是有惊无险,而他们得手的,都是武皇帝不再信任的人,或者,是武皇帝的对立面!” “不错!”匡路在一旁补充道:“红雪司令,小寒参谋长的死绝对不是偶然。在班达拉危机中,小寒率团干预当地的动乱,受到班达拉对立双方,也就是自由党还是工人同盟的欢迎,对立双方均表示愿意接受小寒的调停,显示出小寒卓越的军事外交才能。就是后来苏克扶持的班达拉傀儡政府,也对小寒表示敬意。但是,小寒却因此受到了武皇帝的猜忌,尤其是,小寒在一些公开场合,对帝国国内政策进行了批评,尤其是不顾国计民生的军工为先政策,这触犯了武皇帝的大忌。武皇帝表面上对小寒还很客气,心中早就恨之入骨。” “住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林雅轩斥道。 匡路做了个鬼脸,笑道:“天风,你这个前女朋友脾气太爆了,吹了拉倒。” 林雅轩气得柳眉倒竖:“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天风急忙说道:“匡哥,我们只是一般同学。” 红雪一把把林雅轩拉到身边,冷笑一声:“诸位,如果你们要跟林参谋过不去,红雪只得以死相拼了!” 林雅轩的脑子一阵眩晕。红雪愿意为她去死!林雅轩觉得就是死在眼前,这辈子也值了。 雪狼对男女之情毫无兴趣,叫道:“司令,你听明白没有!杀小寒的是魏祺沣!就是司令你,有朝一日,也逃不出他的手心。魏祺沣从来就不信任我们岐山同学,他是在利用我们。潜龙在野是他为了自己的私利而精心准备的计划,这个计划夭折了,你作为前线主官责任重大!魏祺沣是不会放过你的!” “你要我怎么办?”红雪沉声问道。 雪狼昂然说道:“雪军是帝国最为精锐的部队,你是帝国最为得力的集团军司令!司令,请你率领雪军攻入上都,*魏祺沣退位!” “然后呢?”红雪问道。 “推翻武皇帝,拥立景宁公主为帝!”雪狼叫道。 哗变士兵在雪狼的嚎叫声中,同声高呼:“推翻武皇帝,拥立景宁公主为帝!” 嚎叫声在地下室里回荡起伏。那些被哗变士兵枪口指着的军官们,竟也有人加入了呼号。 武皇帝的统治早已不得人心,这些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而小寒的死,终于让他们有了表露心声的机会。 “司令,带我们干吧!”不少军官开始向红雪大呼。 林雅轩怔怔地望着红雪,她没有跟着军官们鼓噪,但是,她的内心已经做出了选择:跟随红雪!红雪反叛,她就反叛;红雪效忠,她就效忠! 红雪的脸上却依旧是沉郁如一眼深井。 “天风,”红雪面向天风说道:“这是你五年前的选择。” 天风点点头。 “可是,五年前,我的选择是效忠武皇帝!还有你,雪狼,也是这样的选择!”红雪一字一顿地说道。 “选择可以改变。”雪狼说道。 “不,一个人一辈子只有一次选择!”红雪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在地下室立响起一声闷雷! 天风点点头,缓缓说道:“红雪,我能理解!” 红雪笑了:“天风,谢谢,现在,请你们处决我吧!” 林雅轩再次拦在了红雪身前,抗声说道:“我和司令的选择一样,请让我和司令一起走!” 雪狼的脸型扭曲了。不管是小寒还是红雪,在雪军中都有着崇高的威望。雪军将士随时愿意为司令和参谋长去死!但是,此时的雪军将士,却要因为他们两人,做出截然相反的抉择。要么,为小寒报仇,与红雪为敌;要么,跟随红雪,与小寒的支持者为敌! “司令,请你再考虑一下!”雪狼叫道。 红雪摇头:“不用浪费时间了,这是我最后的决定!” “来人!”雪狼出怪异的嚎叫:“把这两个人押出去!” 两名士兵走了过来。 天风拦住了他们,说道:“雪狼,放他们走吧。” 雪狼咬咬牙,没有说话。即使是狼一般冷酷的雪狼,也不得不在这两难的选择中痛苦地煎熬。 天风走到红雪面前,伸出了手,红雪楞了一下,也伸出了手,两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林雅轩惊异地现,红雪的眼角,竟然湿润了。 “红雪,你丢了一个集团军,这是失机之罪,回到上都,在武皇帝面前要小心了!”天风轻声说道。 “多谢提醒。”红雪的脸上恢复了惯有的沉郁:“你们不会成功的!就像五年前的兴义城一样!” 天风微微一笑,两人松开了手。 “雅轩,你……。”天风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林雅轩她的身世。 林雅轩一仰头,脸扭向一边,对天风的话不理不睬。 天风打定了主意,还是不告诉她的好。这样,她会过得更加轻松更幸福。 “照顾好雅轩。”天风对红雪说道,心中一阵轻松。天风相信,红雪一定能照顾好林雅轩。对林小龙的托付,总算有个交待了。 红雪点点头,拉住了林雅轩的手。 林雅轩觉得一股暖流从手掌直上胸膛,这是第一次和红雪手牵手,那孔武有力的大手,让林雅轩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幸福和温暖。 红雪和林雅轩被武装直升机押送到了雅丹城北的虎跳岭,随即被释放。 红雪回到上都后,被押上了帝**事法庭,罪名有两条,其一,贻误潜龙在野作战计划。其二,丢失了一个整编集团军。红雪被判处死刑,秋后执行。林雅轩则被免于起诉,这得利于他父亲林颢的关系。 雪狼取代红雪,自任雪军司令。在天风的劝说下,雪狼让全体官兵进行自主选择。选择参加叛乱的,留在雅丹。而选择放弃的,交出武器,予以遣散。 帝国最精锐的集团军分裂了。 雪军五万官兵,四万名官兵拒绝参与叛乱。这是因为,他们不愿意与他们的红雪司令为敌。当雪狼被判处死刑的消息传来后,四万名放下武器的官兵,又有五千多名回到了雅丹,参与了叛乱。 其他三万五千人选择了中立,他们脱下了军装,混迹在黎民百姓中间,不再为中央帝国服务。这其中包括同为岐山精英的雪军情报处处长海风上校和5o2师师长赤豹上校。 直到中央帝国与苏克帝国全面战争暴,中央帝国再次竖起了百年前的龙旗,这些被遣散的雪军,在龙旗的感召下,重返战场,他们成为了中央帝国新式军队的骨架。 而现在,一万五千名雪军官兵,举起了反叛的旗帜。 反叛军队与雅丹市政府成立了临时联合政府,钱益举被选为临时政府主席,雪狼和段红梅为副主席,钱国栋被认命为临时政府秘书长,这是看在他老爹的面子上。徐士良这个三级探长,一跃而成为雅丹政府安全部部长,尽管这个官衔实际就是雅丹警察局局长的角色,可对于他而言,算是一步登天了。 侯雪峰、匡路、祝不周和胡小海加入了雪军。侯雪峰重*旧业,到了特种攻击营,成了一名少校副营长,原先的副营长拒绝参与叛乱被遣散了。匡路则被安排到了雪军司令部,成为司令部一名少校参谋。祝不周和胡小海也在特种攻击营服役,担任排长。 天风接替小寒,成为了雪军的参谋长。 四朵金花则是跟着段红梅,作为她的秘书。 雅丹临时政府出全国通告,宣布雅丹独立,号召全**民响应,推翻武皇帝的统治。 单身男人被窝里玩的游戏 第128章 改变使命 ?时间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各情报部门关于苏克、摩尼、扶桑的种种情报如雪片一般飞到了皇宫,飞到了武皇帝的案头上。 到了这个时候,武皇帝魏祺沣才意识到,苏克帝国已经磨刀霍霍,他们的军队随时可能越过中苏边境,而最有可能的攻击地点,是巴彦格草原。那里,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只要苏克军队越过赫叶河,中央帝国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他们只要三天时间就能攻到上都城下。 武皇帝魏祺沣吓呆了,他终于明白了,潜龙在野是一个多么虚妄的计划。不仅仅是虚妄,更是愚蠢。 之前,有关苏克军队调动的情况,中央帝国并不是一无所知。但是,魏祺沣的大脑,有意无意地过虑掉了那些对潜龙在野不利的情报。这是人的思维惰性,一个人总喜欢接受那些与自己的潜意识有利的信息,而不利的信息,总是被忽略掉。 魏祺沣的眼前,出现了亡国灭身的可怕景象,一百年前,昭皇帝自杀殉国的惨剧,莫非又要生了? 到了零点十分,也就是预定进攻时间十分钟后,武皇帝才急令最高统帅部与雪军联系,命令雪军放弃所有的进攻计划。这是个马后炮,雪军应该在十分钟前就已经越过了中南边境。昏了头的武皇帝竟然认为这样的命令会有效。 但是,更糟糕的是,出的信号竟然如石沉大海。也就是说,帝国最高统帅部,失去了对一个集团军的控制! 一个集团军,也就是帝国武装力量的五分之一,不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而北方,苏克帝国的入侵迫在眉睫。武皇帝差点晕过去。 幸好,在这个关键时刻,武户傅翼向武皇帝报告:雪军没有如期展开进攻,中南边境上,平静如初! 傅翼、伍慧和岳一舟属于同一个黑室,这个黑室没有参将,最高长官就成了傅翼。天青的武户在雅丹全军覆没,但傅翼这条线上的武户黑室,只损失了一只燕。 一个星期前,在天青到达雅丹的同时,傅翼也赶到雅丹,启动了伍慧。他们的任务是协助天青。 所谓协助,这是一种冠冕堂皇的说法,其实是监视。 武皇帝谁也不信任,包括武户。所以,当一个武户黑室行动的时候,总有另一个黑室在暗中监视。监视者并不干涉行动,他们只是负责将行动者的信息,报告给武皇帝。 傅翼和章工、伍慧勘察了寇思文的电脑。他们一无所获。连天风自己的感到意外。 不管是伍慧还是天风本人都没有料到,在雅丹,还有一个人在注视着天风,也就是那个倒霉的大学生寇思文。 这个人就是丝纺厂的看门老头刘老头。 刘老头已经抢先一步清理了电脑中的所有痕迹,这个看似毫不起眼的老头,不仅是个程序高手,更是一个优秀的特工。他在丝纺厂十几年,始终密切关注着段红梅,也关注着刚来一个月的天风。 所有有关段红梅、天风、四朵金花的消息,都通过刘老头,源源不断地传递到了上都,但没有传给武户,更没有传给皇帝。 当然,傅翼和伍慧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知道的是,潜龙在野计划夭折了,虽然他们不知道原因,但是出于职业的敏感,他们很快就把消息传到了上都。 魏祺沣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神情恍惚,竟然毫无反应。 倒是宰相冯道昆建议,马上采取两方面的行动,其一,命令雅丹的武户搞清楚雪军停战的原因。其二,立即向苏克、摩尼、扶桑递交国书,对于他们的军事调动提出抗议。 抗议虽然是口头的,但这也是向苏克表明,中央帝国已经严阵以待。 果然,苏克很快撤离了边境上的军队。摩尼和扶桑海军也回到了军港。 到了这个时候,魏祺沣才算回过神来,大难不死啊! 不久,傅翼再次报告,雪军生了哗变,集团军司令被驱逐。羿妃叛乱集团的漏网之鱼天风,参与并策划了雪军的哗变。 魏祺沣躲过一劫,又被这个消息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说,五年前兴义城的叛乱,又要重演了。而五年前,羿妃在兴义城只有两千多追随者,而现在的雅丹,是一个整编集团军。 天风,这个让他寝食不安的人,终于难了。 魏祺沣大为懊恼,潜龙在野计划,不仅没有拿到南越的锎矿石,反而把一个集团军拱手送给了叛乱份子。 潜龙在野——这个代号好像不是给雪军的,而是应该给天风的。 魏祺沣顿时不寒而栗,莫非,这是天意? 天风才是一条潜龙? …… 兴义城外,沙河河堤上,东方露出了鱼肚白。 拂晓的河面上,凉风习习,薄雾荡漾。 流云面向大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云鬓,深深呼吸了一口那略带潮湿的空气。 她的身边站着余狐和瑶华。不远处,停着两袈直升机。直升机边,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按计划,余狐于午夜十二点乘坐直升机到达沙河河堤上,与流云、瑶华会合后,一行人直飞雅丹。 但是,武皇帝魏祺沣来指令,命令流云一行就地待命。 很快,上都方面传来消息,潜龙在野计划终止了,而终止的原因,是雪军生哗变。帝国的叛徒天风策划了这场哗变。雪军司令红雪被驱逐。雅丹宣布独立,雪军从哗变变成了反叛。 流云对于这个消息是又喜又惊。喜的是,潜龙在野终于被阻止了。惊的是,天风竟然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流云相信,是天风的努力,使得潜龙在野被终止,帝国因此而避免了一场灾难。天风有功于这个国家。 但是,雪军的反叛,就意味着,天风将与武皇帝势不两立。 武皇帝必然要想尽一切办法镇压反叛,而反叛者天风,是罪无可赦。 天风已经公开站到了帝国的对立面,而岐山精英们,将再次与天风为敌。这一次,跟五年前大不相同,天风手里不是一个团,而是一个集团军,而且,他不是孤军奋战,他的身边,有岐山精英雪狼与他并肩作战。 五年前,岐山精英是一比二十五,现在,是二比十九。叛乱者一方增加了一人,而帝国一方,却减少了六人,他们是反叛的雪狼,不幸身亡的天青和小寒,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的红雪,以及退出争斗的海风和赤豹,这两人不知所终。 帝国方面虽然仍然是绝对优势,但优势在生微妙的变化。 武皇帝魏祺沣亲自向流云出皇命,他命令流云在兴义城成立雅丹讨逆指挥部,流云以皇妃的身份担任指挥部总指挥,并兼任讨逆军总司令。帝国现有的四个集团军,两个集团军被调往巴彦格草原,防备苏克。另外两个,则被命令向兴义城集结,组成讨逆军。 武皇帝魏祺沣逃过一劫后,脑子清醒了,再次运用起了他的权术。他知道,流云只要接受了他的任命,就绝对不会背叛他的。利用流云来消灭天风,是最好的选择。流云的号召力,能够保证岐山精英们站在帝国一方,而流云的才略,足以克制天风。 唯一让魏祺沣担心的,是流云可能会不受命。 果然,流云接到武皇帝的电话后,请求武皇帝让她考虑一下。 第129章 皇妃挂帅 流云面向浑浊的河水凝神思虑,长在晨风中飘扬。(下载楼.) 余狐打了个哈欠,张着嘴,嘴里含糊不清地啊啊两声,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流云瞄了余狐一眼。余狐个头不高,身体却很是粗壮,穿着一身草黄色的迷彩服,远看像是一堵矮墙。 “我说流云大人,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余狐边伸拦腰边说:“妈的,在岐山的时候,我就落下这毛病,遇上我不愿意做的事,就犯困。为这事,没少挨师父的板子。” 瑶华穿着一身便装,斜了余狐一眼,说道:“余狐,你正经一点行吗?淑妃心里也作难。” 余狐不屑地说道:“皇妃?你还真叫这丫头皇妃?在岐山的时候,这丫头一天到晚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屁股后面,一口一个余狐哥、瑶华姐。”余狐比流云大三岁,而瑶华比流云大两岁。 “余狐,这是皇家体面!”瑶华不满地说道:“都像你这样没大没小的,这个国家不乱套了!” “我说瑶华,就你还把这个国家当回事。在老子眼里,屁钱不值!”余狐撇着嘴说道:“流云,反正,我余狐听你的,你说该咋办我就咋办,你说要我杀天风,老子绝不手软,你说要我杀皇帝,老子也不含糊!你看着办吧。” “余狐!你住嘴!”瑶华紧张地看看四周:“这种话怎么能乱说!” 流云轻叹一声,说道:“余狐哥,瑶华姐,你们就别斗嘴了。” “听听,听听。”余狐一脸的得意:“流云还是咱们的小妹妹。” 瑶华鼻子哼了一声,不理余狐,心里被流云叫得暖洋洋的。 “皇妃,你想好了吗?”瑶华小声问道。 流云望着涌动的河水,默默点了点头。 “瑶华,请电告皇上,流云受命讨逆!”流云轻声说道:“不过,有一个请求,请武皇帝赦免红雪的死罪。” 余狐苦笑着摇摇头。瑶华轻叹一声,转身离开。 流云现在的抉择,比起五年前在岐山的抉择,更加痛苦。 但是,理由却是一致的。帝国不能分裂,一个糟糕的政府,总比没有政府强。 况且,流云看不出天风和雪狼的反叛有成功的可能性。对南越的战争没有暴,中央帝国、苏克帝国和摩尼仍然保持着相对稳定的三角平衡,中央帝国并无后顾之忧,因而能够集全国之力对叛乱者展开打击。相比之下,雅丹实在太小了,他们没有抵抗能力。 一场注定失败的叛乱,不管它的目的是如何的崇高,都没有任何意义。 流云要亲手消除这场叛乱,更重要的是,她要让天风死在她的手里,而不是别人的手里。她不能让天风落在小人手里受辱! 流云要让天风有尊严地死去,只有她,才有这个能力和权利。 不一会,瑶华回到流云身边:“淑妃,武皇帝回电,军事法庭将改判红雪为无期徒刑。” 余狐大叫:“妈的,这和死刑有什么差别!” “余狐,瑶华,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称呼你哥哥姐姐了。”流云的脸色变得威严而不可侵犯:“而你们,应该称呼我司令!” 余狐、瑶华叭地立正,举手敬礼,高声说道:“是,司令!” 内战开始了,战争中,没有亲情,有的只是血与火。 流云和她的扈从,以及余狐和瑶华,进入了兴义城。 两个星期后,两个集团军十万部队,以及帝国快反应部队,在兴义城外完成了集结。 这是中央帝国一百年来最大规模的军队集结。 在流云的率领下,大军向南进。 皇妃亲自统帅军队,在中央帝国的历史上,是空前绝后的。流云因此而将永垂史册。 至于天风,他的名子能否被历史记住,还是个未知数。 …… 雅丹军由雪军和雅丹独立团组成。独立团由雅丹的警察、防暴队、预备役整合而成。徐士良任独立团团长,肩上抗着两杠三星,成了上校。按照中央帝国的军衔制,一个后备役的团长顶多是个少校,徐士良却是个上校,这是天风有意让他过过官瘾。反正,上校、少校,都只是一身军装而已。 独立团有三千人,他们配备了雪军提供的武器。从装备上看,他们不弱于任何一个现役国防军的团,但是,从人员素质上,这个独立团就差得太远了。虽然中央帝国实行全民兵役制,但普通预备役与正规军的训练,还是有很大的差距。 雪军实际上已经不是一个整编集团军了,现有的兵力才一万五千人。各师都走了三分之二的兵员,因此,雪狼和天风将三个师整编成了三个团,每团三千到四千人,另外,军部直属一个特种营、一个炮兵团,一个直升机营和一个坦克旅。 雪军依旧保持着全天候立体作战能力,显得更加精锐。 但是,他们面对的是皇妃流云率领的十万大军。 天风心中暗暗心惊。 他不怕十万帝**队,他怕的是流云。 在中央帝国有一个奇怪的现象,国民们似乎对皇妃,而不是皇帝,更加敬畏。 事实上,淑妃流云以她的美丽、端庄、贤淑、善良征服了国民的心。相反,对于武皇帝,绝大多数国民的内心是很不屑的,只是他们不敢表达。 流云的感召力,是最可怕的武器!它可能会使得雅丹原本并不坚固的军心生动摇。 就连雪军中死硬的反叛者,都可能因为流云的到来而丧失胜利的信心,更不要说临时拼凑起来的独立团了。 正确的统帅,就意味着战争胜利了一半。 天风暗暗纳罕,武皇帝的确非比常人。在天风、雪狼这些岐山精英相继反叛之后,他还能重用同为岐山精英的流云,的确是不简单。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在天风的建议下,雅丹政府向全城下达了疏散令,所有居民全部离开雅丹,由临时政府放路费和生活费,各谋生路。这样做,是考虑到雅丹居民没有经历过战争,一旦战争打响,居民们会惊慌失措,在城内造成混乱。 疏散令下达后,雅丹城一夜之间成了空城。丝纺厂停工了,所有的女工都离开了厂区。原本繁华的镇远路,变得空荡荡的,没有了往日的灯红酒绿,只有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 徐士良的独立团在雪军一个防空营的配合下,负责雅丹城防,他们主要是防止帝国伞兵部队突袭。而雪军的主力,则布防在雅丹城北虎跳岭。从虎跳岭到雅丹市区五十公里范围内,组成了三道防线。 雅丹城四面环山,南面是麻粟山,东面万山,西面是千山,北面是虎跳岭。 麻粟山虽然是一个军事基地,具有一套完整的防御体系,但是,这是针对南越的,对于北方毫无作用。万山和千山均是崇山峻岭,无路可通,所以,在这两个方向,雅丹军没有驻守重兵。虎跳岭下有公路和铁路,是雅丹与内地联系的交通要道,也是帝**队的必经之路。 在守军兵力不足的情况下,侧重正面防御,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天风知道,这留下了巨大的隐忧。 第130章 千山峡谷 ?千山峡谷是一道南北走向的巨大地质断裂带,全长一万二千多米,宽两百米到五百米,深不可测,峡谷两侧是如刀劈一般的石壁,谷底是黑沉沉的原始森林,漂浮着阵阵云烟。 这道峡谷构成了雅丹的西部屏障,巨大的沟谷让人望而却步,成为野兽的天堂,人类的地狱。到目前为止,尚没有人类穿越千山峡谷的记载。 余狐坐在繇式武装直升飞机的副驾驶上,饶有兴趣地观赏着两侧狰狞怪异的崖壁。崖壁巨大的阴影遮蔽了太阳,黑乎乎的石壁出阵阵寒光,不时有悬挂在半空中的松柏的虬枝从身边掠过,出阵阵呼啸声。 “2号,2号,报告你的位置,报告你的位置。”余狐拿起了对讲机。 “1号,1号,我在你右侧后,我在你的右侧后。” 余狐回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各单位,现在进入无线电静默,现在进入无线电静默。” “明白,明白。” 在余狐的身后,是三袈繇式攻击直升机和两袈鹤式武装运输直升机。 繇式直升机是单旋翼攻击直升机,机身两侧的挂翼上配备有空地导弹和火箭弹射装置,机上装备有航空机炮和地面火力支援,乘员三人。这种武装直升机的度接近音,是目前世界上飞得最快的直升机。鹤式武装运输机则是双旋翼的庞然大物,机舱长达二十米,机身前后左右均配备有航空机炮,可以空中自卫,机身装备有重装甲,一般的地面火力难以对它构成威胁。鹤式武装直升机可运输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和轻型坦克、自行火炮等、吉普车等重武器。 五架直升机运载的,是余狐和他的特攻分队。这支特攻分队由帝国快反应部队中抽调的一百二十名佼佼者组成。按计划,他们将如一把尖刀,从千山峡谷中插进雅丹的心脏。 在千山峡谷中,繇式武装直升机如同一只蜻蜓,来去自如,但是,对于鹤式武装直升机而言,千山峡谷就太窄了。于是,整个编队在峡谷中成一线排开,沿着峡谷缓缓向南飞行。 巨大的峡谷阻挡了雷达波,余狐丝毫不担心他的特攻分队会被雅丹军现。而两侧的石壁上,也不可能有人活动,峡谷腹地从来就是人类的禁区。 所以,尽管行动缓慢,余狐的心情很是放松。这让他有充分的时间,欣赏窗外可遇不可求的美景。果然,除了风声和被惊飞的鸟,机舱外一切平静。 余狐接到这个任务,是在三个小时之前。 十万讨逆军已于昨日抵达虎跳岭下,代号为霆军的集团军在三十公里宽的正面展开,另一个代号为慑军的集团军作为预备队,摆在霆军的背后。 对于一个五万人的集团军而言,三十公里的正面实在是太窄了,霆军几乎是拥堵在虎跳岭前,这不利于全军的快行动,更糟糕的是,在虎跳岭错综复杂的地形下,霆军的坦克部队失去了作用,但同时,雪军的高山火炮能够居高临下,充分挥其火力优势,这些火炮隐蔽在高山峡谷中,很难被现。雪军各战斗单位凭借复杂的地形,形成了犬牙交错的火力点,阵地与阵地之间衔接得天衣无缝。所以,尽管雪军的实力大为受损,直接与霆军对峙的,只有一万五千多人,在虎跳岭上,雪军占有一定的优势。 但是,雪军的优势是不长久的,毕竟,他们的建制已经不全,后勤保障不利。帝国讨逆军如果使用强大的空中打击力量,对雪军打消耗战,那么,在双方都付出惨重伤亡后,雪军将以失败告终。这和五年前的兴义城之战,是一样的。 但是,流云没有冒然进攻。在流云的命令下,霆军主动退却,脱离了与雪军的接触。 流云这样做,是要避免双方的大量伤亡。 在流云眼里,不管是雪军还是霆军,都是中央帝国的精华,虽然,现在双方刀枪相见,但是,他们都是龙族的子孙,他们都是中央帝国耗费巨万创建了国家藩篱。他们的最终目标,都是为了国家的兴亡而战。 任何一个帝国士兵,都不应该死在内战上! 流云无法阻止流血,但她要尽最大的可能,减少流血。 于是,流云制定了这样一个奇袭计划。她命令余狐率领快反应部队,穿过千山峡谷,直插雅丹城,攻灭雅丹军的指挥部。根据隐藏在雅丹的武户伍慧的报告,雅丹军的指挥部就设在雅城酒店的地下室里。 一旦消灭了雅丹反叛集团的脑,虎跳岭守军即可不战而降。就算余狐不能端掉雅丹反叛集团,讨逆军也可以趁雅丹后方打乱,起进攻,所遭受的伤亡,也可以降低。 但是,这项计划对于余狐鹅特攻分队而言,却是一个非常冒险的计划。千山峡谷地形复杂,是飞行禁区,在这之前,从来就没有直升机飞进去的先例,更不要说庞然大物的鹤式直升机了。而最危险的还不是峡谷中的飞行,而是飞出峡谷之后! 身边的驾驶员指了指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个豁口,豁口外闪着金光。 这就是说,编队即将飞出千山峡谷。 余狐打开了地图,眼睛盯向一个叫做葫芦口的地点。 那是千山峡谷的终点。 巨大的峡谷在葫芦口猛地收缩,变成一个形似葫芦的缺口,尽管葫芦口之外仍然是林海茫茫,并无公路,但是,从卫星扫描图上可以看出,葫芦口向东,再无深沟峡谷,茂密的森林下,实际是一片平原。 从葫芦口到雅丹城,只有十五公里。 特攻分队只能飞到这里,再往前飞,整个编队就暴露在雅丹军的防空火力下了,对于雪军的地空导弹,武装直升机就是活靶子。 所以,特攻分队必须在葫芦口着陆,然后穿过原始森林,摸进雅丹城。 对于特攻分队而言,从葫芦口开始,真正的危险来了。 整个编队已经进入了无线电静默。余狐侧身向后,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一架繇式直升机向上跃出了峡谷,直飞葫芦口。 在空中,直升机的架势员竟然全靠目力接受命令。 先遣直升机飞出山口,迅向下飞行,一会儿就从余狐的视野中消失了。 三十秒钟后,先遣直升机再次腾上天空,飞出一个8字形。 这是告诉余狐,山口外平安无事。 余狐点点头,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驾驶员一推*纵杆,剩下的两袈繇式武装直升机飞出了山口。 山口外,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阳光透过云彩投射下来,在森林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三架繇式直升机在半空中盘旋,森林在直升机搅起的狂风下摇摆起来,一群白色的大鸟腾空而起。 西南角上,有一片浅绿色,那是一片林间草地。余狐向下看了看,又看了看手里的地图,做了一个向上的手势。 2号繇式武装直升机再次升空,在空中飞出一个8字。 巨大的轰鸣声从山口传来,两袈鹤式直升机鱼贯飞出了山口,飞到林间草地上,缓缓降落。三架繇式直升机在空中盘旋警戒。 一架鹤式直升机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三米的高度,打开了侧舱门,全副武装的士兵开始跃下。 余狐的眼角突然觉得西南方的树林里,出一道闪光。 余狐猛一回头,闪光却消失了。 余狐猛地抓住对讲机,大叫一声:“我们被现了!” 那一道闪光,是望远镜的反光。 第131章 丛林伏击 ? 余狐话音未落,一架繇式直升机已经向那道闪光的出点,射出火箭弹。训练有素的特攻分队,不用余狐下令,立即展开了攻击。 连火箭弹带着殷红的火焰,射向森林的西南角。 几乎在繇式直升机射的火箭弹同时,曾经出白光的那个点上,出一道火焰,逆向火箭弹,直射尚未落地的鹤式直升机。 几乎同时响起了两声爆炸。 地面上,被攻击的森林一片火海。而一架鹤式直升机中弹起火。 森林里出的是手提式火箭弹,不偏不倚,准确地射进了鹤式直升机打开的侧舱门。火箭弹引了机舱内部的爆炸,直升机歪斜着撞向地面。 被击落的鹤式直升机引了巨大的爆炸,草地上顿时燃起熊熊大火,已经着陆的特攻士兵,大部分被大火吞噬了,少数人惨叫着向周围的森林狂奔。 森林中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会儿,七八个奔跑的士兵立即被扫倒在地。剩下的人原地卧倒,却被身后的大火追了上来,身上着火,这些士兵再次爬起来,马上又被森林的枪炮击中。 前后不过一分钟,一架鹤式直升机连同机上的五十多名特攻队员全部被消灭。 另一架鹤式直升机见势不妙,强拉升空。森林东南方、西北方再次射出两道火舌,直射鹤式直升机,又是两声爆炸,鹤式直升机在空中摇摆,却没有坠落。鹤式直升机的重装甲保护了它。 特攻分队中了埋伏,无线电静默已经没有意义。余狐抓起对讲机,叫道:“各单位攻击清场。各单位攻击清场!” 三架繇式攻击直升机立即对火箭弹射点起狂轰滥炸,侧翼上悬挂的旋转式火箭弹,喷出六道火舌,将草地四周的森林笼罩在烈焰之中。火箭弹是磷弹,所到之处,立即引起熊熊大火。森林成了一片火海。 鹤式直升机还在缓缓升空,这个庞然大物上升的度异常缓慢,搞了半天,才上升了五十米。 距离草地五百米的密林深处,再次闪出一道白光。驾驶舱的探测雷达上,出现了一个白点。 余狐大骇,顾不得主驾驶,一拉*纵杆的按钮,繇式武装直升机撒出一片银光,这是无线电干扰箔片。 “打开电子干扰,打开电子干扰!”余狐叫道。 轰隆一声巨响,一枚地对空导弹在半空中爆炸。这是被繇式直升机出的箔片引爆的。 但是,又有三枚地空导弹腾空而起,目标鹤式运输直升机。 鹤式直升机的装甲能够抵挡火箭弹,但抵挡不住地对空导弹。 半空中的鹤式直升机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繇式直升机的电子干扰范围是有限的,鹤式直升机要继续上升,就要遭到导弹攻击,若要下降躲避导弹,就有可能被火箭弹袭击。鹤式直升机的机身有足够的装甲,可旋翼经受不住火箭弹。 伏击者显然是做了充分的准备,攻击在在低空和高空两个层面同时展开。高空是导弹,低空是火箭弹。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大型运输机。所以,所有的火力都指向鹤式直升机,根本就不跟繇式直升机纠缠。 “5号,5号,下降高度,下降高度,”余狐命令道:“在西北方强行着陆,在西北强行着陆!” 余狐在一瞬间的判断是正确的,西北方正是地空导弹的射点。余狐要鹤式直升机直接把特攻队员空降到地空导弹的头顶上。 鹤式直升机迅下降到了距离地面二十米。三枚地空导弹,一枚被繇式出的箔片引爆,两枚射向了高空,不知所终。 满载特攻队员的鹤式直升机逃过了一劫,迅飞到西北角,贴着树梢,打开了侧舱门。 特攻士兵跃出了机舱,直接从半空中扑向了树梢。 这些快反应部队的士兵,经过了严酷训练,从距离地面十米处跃出,个个毫不犹豫。他们知道,这就是生命的千钧一,呆在直升机上就是等死,唯一的机会,就是跃下飞机,与地面的敌军决一死战。 地面立即响起了密集的枪声。一些特攻士兵一出机舱就中弹身亡,而更多的士兵则躲过了枪林弹雨,顺着原始森林浓密的枝叶,滑向地面。 天空中又是一声爆响,一架繇式直升机被导弹击中爆炸。 剩下的两袈直升机却在西北角成功着陆。繇式直升机机身小,机动灵活,它们降落在了一条小河边。余狐不等直升机完全着地,就跳出了机舱,端着猎犬冲锋枪向枪声密集的树林冲去。 树林里,伏击者和特攻队员都是伤亡惨重。 余狐的判断是正确的。伏击者在草地四周埋伏了火箭弹,而在这里设置了地空导弹阵地,并设有重兵防守。在草地周围的伏击者,已经被繇式攻击直升机强大的火力消灭了,那里一片火海,不可能有幸存者。剩下的伏击者,全部都在导弹阵地这里。 鹤式直升机在树梢上低空盘旋,地空导弹失去了作用。而地面的伏击者,忙于应付迫降的特攻队员,无暇顾及空中,这样一来,鹤式直升机反而安全了。 余狐冲进森林,立即被血腥和硝烟冲得一阵眩晕。黑压压的密林遮蔽了阳光,余狐眯缝起眼睛,逐渐适应密林中的黑暗,但见树枝上、草丛里,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穿着草黄色迷彩服的是特攻队员,而伏击者穿着的深绿色作训服,这是雪军的标准作战服。 枪声如炒豆一般,全都是猎犬冲锋枪的点射和连射。敌我双方使用的是同样的武器。 余狐觉得眼前人影晃动,冲锋枪一个点射,一个身着绿色作训服的伏击者从一颗硕大的古木上倒栽了下来。余狐的动作纯粹是下意识的,搜索、举枪、射击、隐蔽、再搜索、再举枪、再射击,再隐蔽……从十岁起,余狐就谙熟这些周而复始的动作,它们已经成为了肌肉记忆。这一连串的动作中,唯独没有瞄准。 余狐已经不会瞄准了,他连瞄准的基本要领和口诀都忘得一干二净。 瞄准对于一个百百中的枪手而言,是多余的动作。 从冲进树林之后的十几秒钟,余狐出了八次点射、两次连,十四名伏击者倒在了他的枪口下。 余狐定了定神,隐蔽在一颗三人合围的大树下,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 在付出了二十多条生命的代价后,残存的特攻队员已经摆脱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尴尬局,他们凭借*的古木虬枝为掩体,各自为战。这些训练有素的特攻队员一旦稳定下来,每一个单兵都成为一个战斗堡垒,他们并不冒然攻击,而是躲在掩体后与伏击者周旋。 伏击者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他们的导弹射架被特攻队员摧毁了,在对特攻队的围攻中,他们付出了高达一百多人的代价。 余狐一进树林就知道,伏击自己的人应该是雪军的特种部队,因为,对手和自己一样,用的是点射而不是连。只有经过特种训练的士兵才懂得点射比连更为有效,而只有对自己充满信心的人才会使用点射。伏击者个个不是弱手! 所以,余狐的特攻队员也损失了一半。 双方都领教了对手的利害,谁也不敢贸然出击。森林里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有零星的点射在不远处响起。 “各单位报告。”余狐对着耳麦出命令。 耳麦中纷纷传来特攻士兵的报告声,余狐心头沮丧,一百二十名特攻队员,竟然只剩下三十八名。 不管这一场丛林战的结局如何,这一次行动失败了! 突然,余狐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余狐举枪,他的手指还没有扣动扳机,那个人影一闪而逝。 余狐心头诧异,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人能躲过他的枪,从现目标到举枪射击,余狐已经做到了无缝衔接。然而,那个人影,竟然能从这无缝衔接中滑了出去。 紧接着,余狐听见了一声枪响。 那不是猎犬冲锋枪的枪声,猎犬冲锋枪枪声清脆,而那一声枪响沉闷,像是在桶里炸开的爆竹。 余狐觉得那枪声似曾相识,一个特攻队员从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上栽了下来,头部中弹,正中眉心。 余狐心头咯噔一下。 他想起来了,那是独眼龙手枪的枪声。 余狐已经五年没有见过独眼龙手枪了,独眼龙早已被帝**队淘汰。没想到,这种老掉牙的手枪,竟然出现在这激烈的丛林特种战中。 第132章 丛林伏击(2) ?在葫芦口设伏的,是雪军特种营的一个加强连,一百八十名特种士兵。率领这个加强连的,是天风。 雪军主力在虎跳岭与帝国讨逆军对峙,而讨逆军的前锋霆军主动退却,脱离了接触,这让天风心生疑窦。 雅丹四面环山,东面的万山和西面的千山虽然是天然屏障,但不是无懈可击。 帝国讨逆军一定是在计划偷袭,只是,天风不能确定的是,偷袭的方向究竟是千山还是万山? 万山山势宏伟,崇山叠嶂,绵延上百里,但山势较缓,没有断崖和峭壁,山中有一条山民惯走的小路。而千山较之万山要小许多,不过,千山峡谷是无人区,那里根本无路通行。 最后,天风判断,讨逆军一定会从千山起偷袭。 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隐藏着无数的可能。况且,天风知道,跟随流云的帝国快反应部队,是由余狐率领的。 余狐是一个天生的冒险家。在岐山的时候,天风就领教过余狐的冒险精神。余狐比天风大四岁,还在十三岁的时候,就曾领着天风、流云、瑶华素华两姐妹,趁老师不注意,偷偷逃出了岐山学校,五个孩子爬上了摩崖山顶峰将军岭。为此,余狐差点被岐山除名。幸亏天风的老师古帆出面,声称余狐的行动是一次教学安排。这才保住了余狐的学籍。 如今,余狐又一次得到了攀登“将军岭”的机会,哪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天风马上向军事委员会建议,派一支小分队前往千山脚下的葫芦口设伏。 从千山起的偷袭,一定是来自空中。 雪狼支持天风的看法,于是,军事委员会同意了天风的建议。但是,雪军人手不足,只能从特种营里抽调一个连,加强了一个地空导弹排。 雪军特种营的战斗力是不容置疑的,但是,他们迎战的将是直属中央帝国最高统帅部的帝国快反应部队,这支部队的队长,是号称特种战专家的余狐。从实力上看,一个雪军加强连,无论如何也不是帝国快反应部队的对手。好在雪军可以利用葫芦口的地形,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况且,伏击的目的不是歼灭对手,而是击退对手。 这将是一场恶战。雪军特种营营长林涛和副营长侯雪峰也加入了伏击。 加强连于昨日晚就到达了葫芦口。在天风的安排下,营长林涛带领一个排,在林间唯一一处开阔地周围设伏,这里肯定会被帝国特攻队选为降落场。林涛的任务,就是利用直升机降落前最为薄弱的环节,打他个措手不及,力争将敌人消灭在半空中。而天风则带领地空导弹排,埋伏在西北角,设置导弹射阵地,对高空之敌进行打击。侯雪峰则带领一个排,居中策应。 雪军的特种营果然训练有素,他们在丛林中,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环境条件,有效地隐蔽了自己。以至于,繇式直升机上的热感应,没有现隐蔽在丛林之下的一个个活生生的**。热感应是帝国王牌探测器,如果,埋伏在丛林里的是苏克或者南越部队,繇式直升机上的热感应装置绝对不会落空。可是,余狐忘了,他的对手不是苏克人和南越人,而是中央帝国自己的特种部队。应对热感应探测器,是任何一支中央帝国特种部队的必修课。 当鹤式运输直升机飞临空地上空下降到二十米低空时,他们就落进了火箭弹的有效射程之中。林涛带领的一个排,配备了四具火箭射架,打了鹤式运输直升机一个措手不及,一架直升机连同五十名特攻队员被消灭了。但是,繇式攻击直升机的凛厉反击,立刻将空地四周的丛林变成了火海。林涛和他的一个排,全体阵亡。 余狐的反应极为神,马上现了天风地空导弹阵地,随即,剩余的一架鹤式直升机竟然在导弹阵地的头顶上放下了特攻队。这一招,打了天风一个措手不及。导弹阵地上没有火箭弹,无法攻击低空目标,而地空导弹对头顶上的鹤式直升机又没有威胁。从天而降的特攻队立即摧毁了天风的导弹阵地,这一个排损失惨重,四十多名士兵,很快就阵亡了三十多名。 幸亏侯雪峰来得及时,及时遏制住了特攻队的反击。把残存的帝国特攻队包围一个狭小的区域内,形成了围歼之势。 但是,一名帝**官加入了激战中,到这名军官一进入丛林就击毙了十四名特种营的士兵。原本已经是苟延残喘的帝国特攻队,立即站稳了脚跟,在雪军特种营控制的地盘上,与特种营打成了僵持。 天风意识到,那是个利害的对手,他应该是帝国特工队的头。 天风手里握着他惯用的独眼龙手枪,伏在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之上,一动不动。 他的对手就在前方十米左右的一株大树下。他看不见那个对手,那个对手也看不见他。但是,高手之间是有默契的。谁都知道对手的存在。 丛林突然沉寂了下来。 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几个回合下来,双方都明白了,双方各有一名高手。 两名高手听风观气,弹无虚,谁露头谁倒霉。 沉闷的丛林间,有微风掠过,响起了蝉鸣声。 蝉在树梢上引吭高歌,透过浓密的丛林,传到了每一名士兵的耳朵里。阳光透过枝叶,洒下一地斑驳。 枝叶在刺耳的蝉鸣声中,微微摇摆。一只蝉,两只蝉,三只蝉…… 蝉鸣此起彼伏,丛林成了蝉的天下,蝉在纵情高歌。却没有丝毫的人声。 突然,丛林当中跃出两个身影,一个从下而上,一个从上而下。 一声清脆的枪声和一声沉闷的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蝉鸣声戛然而止。 两个身影一晃而逝。 丛林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天风从树上跃到十米外的一株大树下。 而余狐则从树下跃到了天风刚刚待过的树上。 两个人刚好换了一个位置。 两个人出枪都是快如闪电,两个人的枪都落了空。 但是,他们也不是一无所获,在两人身体交错的一瞬间,他们都看清了对方的脸。 第133章 进攻序曲 蝉鸣再次响起全文字。#零#点#中#文##lgaa刺耳的蝉鸣声,反而衬托出丛林里令人窒息的寂静。 “天风,你的功夫见长了。”蝉鸣声被余狐的声音打断了。 “余狐,你也不差呀。”天风伏在大树下回答。 “哈哈哈哈……”余狐的笑声在丛林间回荡:“要是在五年前,你已经倒在我的枪口下了。” “可我还是奈何你不得。” “那是当然!”余狐十分自信:“天风,你余狐哥这几年也没白吃干饭,你和我比,还是要差那么点。” “余狐哥说的不错,”天风说道:“雪军特种营比不上帝国款素反应部队,不过,你的人手只剩下三十七名,我还有七十四人,刚好是你的两倍全文字。两个对付一个,打个平手还是可以的。” “那么,咱们就这么耗下去吗?”余狐笑道。 “当然不。”天风说道。高手之间本来就有默契,更何况是在两个师兄弟之间。 余狐和天风已经搭成了共识。双方都已经成了强弩之末,谁也奈何不得谁。 “很好,”余狐说道:“从现在起,各自后退二百米,脱离接触。” “谢谢余狐哥。”天风说着,从大树下站了起来。余狐跳下了大树。两个人枪口向下,走到了一起。 蝉鸣声声,阳光斑驳,落在两人的肩头上。余狐瞧了瞧天风手里的独眼龙,哑然失笑:“妈的,把独眼龙用于特种战,你也算是创了。”天风的笑容有些腼腆,他手里的武器,的确太寒碜了。 “那么,再见了。”天风笑道。 “再见,”余狐拍了拍天风的肩膀,点点头:“你的身体里,有天青的影子!天青真是你杀的吗?”天风在丛林战中,不知不觉应用了天青所说的功夫要点。 这个没逃过余狐的眼睛。天风低下了头,没有回答。 “明白了,”余狐叹道:“你根本不是天青的对手!不管怎样,下一次,你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了!”两人擦肩而过,谁也没有回头。 他们绝对相信对方,不会对自己的后背冷枪。三分钟后,残存的一架鹤式直升运输机和两架繇式攻击直升机,带着余狐和残存的三十六名特工队,升空,飞进了千山峡谷。 讨逆军与雅丹军的第一个回合结束,双方都是损失惨重。但从结果上看,天风成功地阻击了一次偷袭,应该是赢家。 ……余狐的失败,使得流云别无选择。原本与雪军脱离接触的霆军,在余狐行动失败两个小时后,迅挺进到虎跳岭下,五万大军在三十公里的正面展开,摆出强攻架势。 12小时后,帝国轰炸机群起飞,直飞雅丹城上空。无情的空袭开始了,急风暴雨般的炸弹和巡航导弹,落在了雅丹市政府、电讯大楼、电厂等一系列目标。 帝国讨逆军与雅丹义军的战争全面暴。丝纺厂遭到攻击,却大出人们意外。 这个生产奢侈品的小厂,既没有战略价值也没有民用价值,而它竟然赫然列入了帝国讨逆军的空袭名单中。 数轮空袭下来,这个宁静的边疆小城,火焰冲天,硝烟弥漫,成了人间地狱。 幸好城中居民已经全部疏散,没有造成平民死伤。雅丹的防空火力也给帝国空军造成了很大的损失,麻粟山里,原本用于对付南越空军的地空导弹系统,覆盖了整个雅丹空域,这些车载的、便携的导弹射装置隐藏在崇山峻岭中,隐蔽性和机动性都很强,令帝国空军防不胜防。 一连三天的密集轰炸,虽然摧毁了雅丹城里的绝大部分军事目标,但帝国空军也被击落了二十多架飞机好看的。 流云马上意识到,这样的空袭得不偿失。那些所谓的军事目标,其实都只是民用目标,包括电厂、火车站、公路、电报大楼等,而雅丹雪军的实力,没有受到丝毫损失,雪军司令部肯定早就不在雅城饭店了,至于那个丝纺厂,也早已夷为平地。 讨逆军司令流云命令空军停止对雅丹城的空袭,而空军的主要任务是配合地面部队,展开对虎跳岭的攻击。 地面战斗在空袭后的第四天打响了。在空中力量的配合下,霆军的狴式主战坦克隆隆地涌上虎跳岭阵地。 狴式坦克是帝国最为先进的坦克,度快,爬坡能力强,在坡度达15度的山坡上,这些狴式坦克如履平地,进退自如。 配备有先进的红外线瞄准装置和热感应装置,能够在2ooo米外现目标,并自动瞄准,它的炮塔里配备有贫铀穿甲弹,能够穿透3o毫米的装甲。 这型坦克,是帝国当局专门为南越国的山地准备的,没想到,用在了雅丹。 然而,这是一场内战,敌我双方使用的是相同的武器,谁也瞒不过谁,谁也没有杀手锏。 守军对狴式坦克的特点了如指掌,他们的防御阵地,就是专门针对狴式坦克的特点而设置的,沿着虎跳岭的山势,阵地迂回曲折犬牙交错,反坦克导弹、火箭弹、单兵反坦克手,前后上下左右呼应,在虎跳岭的山坡上,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专门等着狴式坦克来钻。 虎跳岭,是狴式坦克的屠宰场。只要它们一爬上山坡,等待它们的就是死神。 然而,令守军始料未及的是,狴式坦克的进攻雷声大雨点小。霆军在虎跳岭下,按传统的楔形,摆出八十辆坦克的强大攻击阵容,在炮火准备之后,全向虎跳岭冲击。 当虎跳岭上的守军进入阵地展开反坦克武器的时候,这些狴式坦克却突然放慢了前进的度,慢慢悠悠,裹足不前。 紧接着,帝国的武装直升机马上出现在阵地上空,虎跳岭守军的反坦克导弹阵地稍有不慎,立即遭到武装直升机的打击。 一来二去几个回合下来,帝国讨逆军的狴式坦克没有什么损失,守军反而被敲掉了几个导弹阵地。 一连一个星期,帝国讨逆军的坦克部队,好像是在和守军捉迷藏。每次都是以排山倒海之势启动,一到阵地前沿,就慢了下来。 守军稍微沉不住气,就遭到来自空中的无情打击。原来,流云竟然是拿重型主战坦克集群当诱饵。 真正的攻击是来自空中。这一招,把雪军代司令雪狼气得跺脚。一个星期过去了,守军没有击毁一辆狴式坦克,自己反倒损失三个反坦克排和二十多具导弹射架。 阵地虽然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可这亏吃的,实在窝囊。 第134章 主动出击 流云深知,雪军和当年的兴义城的反叛者一样,经不起消耗。首发推荐去眼快看书流云是在慢慢消耗雪军,她不求一战全胜,只求步步蚕食。这一招,的确打中了雪狼的要害。 雪狼就怕流云跟他打消耗战,更何况,这是一边倒的消耗战。 雪狼无奈,只得命令阵地上的守军,加强隐蔽,敌军进攻坦克不到五百米,不得暴露展开。 然而,当守军严格遵循雪狼的命令隐蔽时,狴式坦克却突然加速,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一个突出部高地被霆军轻而易举地攻占了。当守军反应过来,纷纷跃出隐蔽部展开时,狴式坦克又全部退了回去。帝国的武装直升机再次飞临阵地上空,这一次,守军还没来得及隐蔽,遭到了繇式攻击直升机劈头盖脑的火箭弹打击,阵地上一片火海。 这一战,雪军丢失了一个高地,阵亡二百多人,吃了大亏。 雪狼接二连三让流云牵着鼻子走,打落门牙往肚子里吞,却也无可奈何。 第二天,狴式坦克群再次出现在虎跳岭下,这一次,因为已经手握一个突出部高地,帝**队在高地上布设了重炮和雷达,进攻有了依托,所以,流云使用了三十辆坦克和一个连的步兵,组成一个小型集群,从高地侧翼发动进攻。 狴式坦克依旧是以高速启动,在接近守军阵地前放慢了步伐,守军不敢轻易暴露,阵地上还是一片宁静。 狴式坦克突然加速,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猛扑守军的一个无名高地,与此同时,突出部高地上的重炮发射重型炮弹,无名高地立即被笼罩在可怕的爆炸声中,整个高地一片火海。十分钟后,重炮停止了轰击,三十辆狴式坦克和一个连的步兵在重炮掩护,蜂涌而上无名高地。前后不到十五分钟,无名高地易手,上面飘扬起了帝国的三色旗。 可是,当帝国士兵们攀上无名高地的时候,突出部高地上的重炮又响了,与此同时,虎跳岭主峰上的重炮也响了,炮弹如雨点一般,同时落在无名高地上,落在帝国士兵的头顶上。三十辆狴式坦克和一个连的士兵,全军覆没。 原来,雪狼将计就计,就在霆军攻击无名高地的同时,埋伏在突出部高地左翼的雪军一个营,借着炮火荡起的硝烟,摸上了突出部高地。全歼了帝国守军,夺取了高地上的重炮,同时,截断了帝国攻击部队的退路。 此战,帝**队损失了三十辆坦克,二百多名士兵,把十二门重炮拱手送给了雪军。 流云吃了个大亏。 岐山精英之间的较量,算是扯平了。 此战之后,双方都极为小心,谁也不敢冒然出击,双方打打停停,停停打打。在虎跳岭前,形成了僵局。 僵持持续了一个多月。一个多月中,虎跳岭前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战事,双方的较量,多以连为单位展开,最多也就是营建制的冲突。 这和五年前兴义城下的战斗全不相同。兴义城下,敌我双方均是全力以赴,双方投入的兵力是以师团计。而在虎跳岭,两支装备精良的现代化军队,却像是在打游击。 在躲躲闪闪的僵持中,讨逆军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攻占了虎跳岭前的四个高地。而雪军的主阵地仍然固若金汤,丢失的四个高地,并不是致命的。 雅丹宣布独立已经两个多月了。 夏天过去了,转眼到了秋天。 雅丹临时政府为躲避空袭,迁移到雅丹城南玛拱村附近一个山洞中,这个山洞隐蔽在山林峭壁之中,本是雪军进攻南越的前线指挥部。 晚上十点,雅丹临时政府召开紧急会议。临时政府成员们围坐在会议桌旁,主持会议的是段红梅。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会议的气氛有些沉闷。 雅丹宣布独立,向全国发出通电,号召帝国境内有志之士共同起事,推翻武皇帝,拥立景宁公主。 和五年前的兴义城叛乱不同,这一次,帝国境内先后暴发了多次响应雅丹的起义。 部分起义者被帝国当局镇压下去了,但有些人还在战斗,问题是,声势较大的起义都发生在横海区和敕勒区,这两个区一则距离雅丹太远,二则属于边疆地区,影响力也不够大。而帝国心脏的义武区,是帝国防范最为严厉的地方,这个区的只在一个名叫荆襄的四级行政区发生了响应雅丹的起义,一个名叫萧莫邪人率领一个地方保安团起兵响应,义军一度攻占荆襄,并向雅丹发来通电,但是很快遭到镇压,义军被打散,萧莫邪不知所终。 景宁公主魏琦以皇太女的身份,向全国发出呼吁,坚决反对雅丹叛乱者的叛国行为。这样一来,雅丹的独立,更加师出无名,更加孤立。 虽然,帝国讨逆军被阻击在虎跳岭下,但是,这个局面对于雅丹而言,肯定是不利的。 与此同时,帝国皇帝发出了最后通牒。通牒声称,参与叛乱的军民,除了天风和雪狼,其他人只要放下武器,全部赦免。捕获天风或者雪狼者,赏一百万元,授予伯爵爵位。这和五年前的招数完全一致,孤立首恶份子,争取绝大多数。 这就是说,在帝国皇帝的眼里,天风和雪狼是十恶不赦。 天风穿着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两手支在下巴上,看着他的对面。 对面坐着雪军现任司令雪狼,雪狼面无表情。 天风从口袋里摸出咖啡色的铁盒,拿出一支烟扔给了雪狼,雪狼接在手里,点燃,猛吸两口,呛得一阵咳嗽,骂道:“你小子能不能抽点上档次的,这种经济烟,是呛人还是提神?” “天风就喜欢这种烟,不喜欢你别抽呀。”说话的是罗苏苏,她坐作为段红梅的秘书,坐在段红梅的身后。 雪狼哈哈一笑:“天风,你小子混得不错呀,到处都有人替你说话。不像我,落得个孤家寡人,好端端一个弟弟……” “武皇帝也太小气了,你我的脑袋才值一百万!这要让岐山的老师们知道,不气歪鼻子才怪!”天风说道。他知道雪狼想起了小寒,故意把话题叉开。 钱益举擦擦脑门上的汗水,说道:“两位,两位,你们倒是说说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已经是秋天了,钱益举却始终觉得是夏天,汗水出个不停。到了现在,他心中是万分懊悔。什么部长,什么内阁,原来徐士良是给自己画了一张饼,高高悬挂在天上,看得见摸不着,摸不着倒也罢了,可现在成了性命攸关。要么当部长进内阁一步登天,要么就成死囚遗臭万年。现在看来,当死囚的可能性明显大于一步登天。钱益举暗地里把个徐士良骂个狗血喷头,要不是这个野心勃勃的三级探长,他这个雅丹市长当得好好的,何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侯雪峰一拍桌子,叫道:“打呗,有什么好谈的!” “问题是怎么个打法。”钱益举不耐烦地说道:“还这样耗着,耗到什么时候?” “打破僵局,是特种营的事。”侯雪峰若无其事地说道。特种营营长林涛阵亡后,侯雪峰成为了营长:“特种营发动一次小规模突袭,打乱他们的部署,然后,主力出击,击溃他们!” “如果让你出击,你的攻击点选择在哪里?”雪狼问道。 “当然是他们的指挥部!”侯雪峰着,走到了地图边,指着地图上虎跳岭以北的一个名叫蒙努的地点说道:“我已经侦查清楚了,帝**队的指挥部在这里,这是一个小山村,地形复杂,很适合特种作战。” “你能保证出击一定成功吗?”钱益举光秃秃的脑门上,一直就是汗水淋漓。 侯雪峰大笑:“钱市长,这要看作战目的是什么了。如果我们的目的是端掉帝**队的指挥部,那肯定不会成功。如果我们的目的是扰乱敌军的部署,迫使其攻击部队回撤,那我有九成的把握能够成功!一旦敌军的部署有所松动,我军立即发起进攻,我想,我们是能够击溃敌军的。” 天风心中暗暗称奇,这个侯雪峰,干了十几年的走私,对于特种作战的理解,一点也不落伍。从纯战术的角度上看,侯雪峰的方案是可以接受的,甚至,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最好的选择。对于弱势一方,最好的战术就是主动出击,速战速决。雅丹没有与帝**队打持久战的本钱。 “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徐士良问道。 “当然!”侯雪峰有些得意。十几年来,侯雪峰总是受到徐士良的压制,现在,警察出身的徐士良,在行军打仗方面,只能对侯雪峰甘拜下风。 “侯雪峰,就算你能达到你的目的,恐怕,你也很难活着回来了。”徐士良说道:“帝**队即使溃败,也很容易在蒙努村消灭你们。那是他们的大本营!” “妈的!”侯雪峰骂道:“老子早就死过无数次了,再死一次又如何!” “这,这,这恐怕不行。”听说要死人,钱益举不由自主地叫了出来。直到现在,钱益举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战争意味着什么。 雪狼冷冷说道:“这没有什么不行,战争就会死人!”雪狼是一匹狼,只要是狼,就懂得如何用生命去换取更大的利益。 “雪狼司令,就没有别的办法吗?”段红梅问道。 “办法当然有!”雪狼说道:“但是,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我们的目的,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侯雪峰的建议,是目前我们所能够想到的,最小的代价。否则,打阵地战,我们只能死更多的人!” 段红梅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二十年前,柳正藩就告诉过她,战争就是一场生命的数学计算,有一些人,是必须死的,他们的死,要换取更多人的活。可是,当她这一道数学题摆在她的面前时,她仍然难以接受。 “天风,你的意见呢?”段红梅求助般地问道。 “我同意!”天风缓缓说道。 “你,你们……。”段红梅扫视着众人,的语调有些绝望。 所有的人都在段红梅的目光下低下了头,除了雪狼。 作为一名指挥官,雪狼最受不了婆婆妈妈。 雪狼站起身来,说道:“好了,就这么定了,侯雪峰带领特种营,在一个小时后摸下虎跳岭,偷袭蒙努,战斗打响后二十分钟,三个团同时展开进攻!请大家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慢着!”天风说道:“雪狼,请允许我随同特种营作战!” “你是参谋长!你的位置应该在司令部!”侯雪峰叫道。 天风看着雪狼,微微一笑:“雪狼司令能够胜任雪军的指挥。” 雪狼和天风对视一眼,随即说道:“可以!” 很多时候,岐山精英之间是不需要语言交流的。雪狼已经明白了天风的目的。 天风站起身来,向着雪狼伸出了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雪狼,你为什么要反叛帝国?仅仅为了小寒?”天风问道。 “我反叛的是武皇帝,而不是这个国家!”雪狼沉声说道:“你难道不是这样吗?天青难道不是这样吗?”雪狼已经知道了天青的死。 “谢谢你,雪狼。” 雪狼点点头:“多保重!” 天风松开了雪狼的手,走到段红梅面前:“段厂长,那个刘老头在哪里?” “不知道。”段红梅说道:“丝纺厂已经空了。我让梁小青她们找过了,他是个孤老头子,在雅丹没有亲戚朋友,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天风沉吟起来。 “天风,依你看,他是什么人?”侯雪峰在一旁问道。 天风摇摇头说道:“只能说,他暂时不是我们的敌人。” “暂时?”段红梅惊问。 “是,暂时!”天风说道。这个世界上,谁也保不齐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周围的人到底是朋友还是敌人。一切都在改变,一切都必将改变。 第135章 蒙努村 ?夜色朦胧,天风和侯雪峰乘坐一辆吉普车,出了雅丹城,向北行进。 出城没多久,吉普车就一头钻进了茫茫群山之中。黑漆漆的山峰在壁立千仞,天空中一弯明月,几颗残星,像是挂在山头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吉普车的马达声,在群山间回荡。 天风坐在后排,从口袋里摸出铁盒,拿出两支烟,刁在嘴上点燃,分了一支给侯雪峰。 侯雪峰闭着眼睛靠在副驾驶上,接过烟深吸一口,问道:“天风,你想干什么?你要把自己送给武皇帝,那是拿不到赏钱的。” 天风没有回答,反问道:“峰哥,你真的不怕死吗?” “怕!”侯雪峰懒洋洋地说道:“怕得要命!” 天风摇头微笑。 侯雪峰叹了口气:“老子干了十几年走私,原以为就这样一辈子了,没想到还干了件大事。天风老弟,其实,你们和武皇帝过不去,关老子屁事,老子一拍屁股跑到南越去,照样吃香的喝辣的。谁叫我欠了你小子的人情呢!喂,你把乔乔安排好了吗?” “峰哥放心,乔乔和琳娜,应该已经离开了雅丹,去了沙河堡,我义父寇音希在那里,会照顾好她们的。” “琳娜?”侯雪峰转脸问道。 “就是上次在3o3号坐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姐。” “哦,想起来了,那个女人,人长得不怎么样,你怎么把她也搞出去了?” “她是乔乔的密友,又生了病,乔乔不忍心丢下她不管,我就用剩下的钱,把她一块赎出来了。我把她们安排在南桥街,让她们休息两天就去沙河堡。后来我过去看过了,她们已经走了。” “我靠,这个琳娜算是交了天大的好运,遇上了你。喂,天风,你小子到处留情,我看那四朵金花,个个对你都挺粘糊的,刚才从雅城酒店出来的时候,秦凤和罗苏苏俩丫头看你的那眼神,够勾魂的,尤其是那个罗苏苏,好像是哭了。喂,你小子就不动心吗?” 众人在玛拱山洞中开会的时候,秦凤和罗苏苏一直守在门外。天风和侯雪峰离开的时候,段红梅把他们送上了车,她俩跟在段红梅身后。因为有段红梅在,她们不敢跟天风说话。可是,那两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天风。 天风心头一阵惆怅,四朵金花和自己的是是非非,也该尘埃落定了,这一去只怕是有去无回。他的手不知不觉触摸到口袋里的铁盒,叹道:“峰哥,我和你一样,都是玩命的人啊!峰哥,你说句老实话,这么多年来,你心里到底是谁?是段厂长还是乔乔?” “他***!”峰哥大骂一声:“天风老弟,段红梅是仙女,乔乔是土鳖。你怎么能把她们两个摆在一起说呢!像我侯雪峰这样的人,就只能配个土鳖!” 天风憋着没笑出声来。侯雪峰的自我定位,倒也十分得当。 侯雪峰继续说道:“现在好了,那个土鳖托你的福,出了苦海,老子也没啥牵挂的了,这条命,就送给段红梅吧!打退了帝**队,她在雅丹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了。”侯雪峰的感情很朴素,喜欢一个人,就替人家安排好日子。乔乔出了苦海,段红梅过上安稳日子,他就算心事已了,至于别的,他想都不想。 “可是峰哥,你就算死了,段厂长也不见得安稳。” “什么意思?” “帝**队退却之后呢?他们还会回来的,我们手里只是一个小小的雅丹,而帝国是倾国之力啊”。 侯雪峰狠狠吸了一口烟,说道:“那就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车到了虎跳岭下的一条溪水边,两人下了车,司机调转车头,开回了雅丹。 两人借着月光,沿着溪流上行,不一会,走到了一片灌木丛中。 “口令!”前方响起一声喝斥。 “龙冥!” “沙河!” 灌木丛中窸窸窣窣,跳出四五个荷枪实弹的军人,为的是胡小海,头戴钢盔,穿着一身迷彩服,手持猎犬冲锋枪,显得很是精干。胡小海是个天生当兵的料,虽然从来没进过军队,这一身打扮,加上干净利索的动作,真像是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 “峰哥。”胡小海叫道。 “怎么样,准备好了吗?”侯雪峰问道。 “都准备好了!”胡小海说道:“这次行动动用了一个连,祝大哥带着一个排,已经摸过帝**队的防线了。剩下的两个排都已进入攻击位置,只等你们了。” 侯雪峰看了看夜光表,时间到了十一点二十分。 “峰哥,我们一人带一个排,一左一右。”天风说道。 侯雪峰点头同意:“好,你带胡小海这个排,我去右边。”说着,从胡小海手中接过猎犬冲锋枪,向右边的山坡走去。 天风腰间别着独眼龙,却没拔出来,而是空着双手,跟着胡小海,沿着小溪走进左边的山坳。 山区的秋夜凉风习习,秋虫出零落的鸣叫声,草叶上凝结的露珠,打湿了天风裤腿,凉凉的。 三十六名特种兵跟在天风的身后,沿着山脊,移动到山脚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度很快,却几乎没有出什么声音。 山脚下,地势平缓,比较开阔。一道道相互交织的铁丝网在月光下出寒光。天空中不时腾起一两颗照明弹,把阵地照得透亮。敌军阵地上不时传来一两声口令声。情况正常。 队伍开始匍匐前进。 前方响起两声鹧鸪的鸣叫。 那是祝不周出的信号,胡小海回了一声蟋蟀的低鸣。 祝不周已经在纵横交错的铁丝网上,开辟了一个缺口,顺利地越过了帝国讨逆军的防线。 在照明弹的间隙中,特种兵通过祝不周留下的缺口爬了过去。 霆军阵地纵深宽达三公里,又是在山区,地形错综复杂,防卫不可能做到密不透风。天风等人很顺利地透过了阵地前沿。 他们在一条河流旁的山崖下与祝不周的排会合,而侯雪峰的排,已经越过了山崖,到达了山崖的另一侧。山崖不远处,有一条大路直通蒙努村,距离大约有5公里,这条大路是国道,是内地通往雅丹的唯一一条公路。现在,大路上哨卡林立,警备森严。 突击队不能走大路,他们沿着大路旁的横断山体,翻越而行。三个小时后,凌晨三点,特种部队翻过了两道山梁,抵达了蒙努村以南的一个山丘上。 山坳里的蒙努村,一片寂静,灯火全无。 月光投射在小山村上,远远望去,却是一片朦胧,没有房屋,也没有军营,能看见的是层层密密的树林和灌木丛。 作为讨逆军的指挥部,蒙努村的伪装效果极好,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这个村子的所有民宅早被拆除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伪装网和帐篷,这些伪装网借助周围的地形和色调,完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不要说是夜晚,就是在白天,也很难辨认。 祝不周凑在天风的耳边,小声说道:“峰哥他们已经到了对面的山丘上。” 天风点点头。 “现在该怎么办?”胡小海问道:“我们完全看不清下面的情况,该攻击哪里?” 天风扫了一眼山坳,低声说道:“村子北边那一片树林,就在峰哥眼皮子底下,是弹药库。而东南角的低洼处,是讨逆军指挥部。” “你怎么知道?”胡小海诧异地问道。 “我猜的!”天风调皮地眨眨眼睛。 “猜的?”胡小海压着嗓子惊呼:“老弟,我服了你了。” 天风收起了笑容,沉声说道:“通知峰哥,十分钟后,攻击弹药库,炸毁它。十二分钟后,我带一个排从南面,祝大哥带一个排从北面攻击指挥部,并占领它!峰哥得手后,也向指挥部靠拢。我们在指挥部坚守一个小时后,不论结果如何,向西突围。” “是!”祝不周和胡小海敬礼。 “喂,天风,你真的是猜的?”祝不周不放心地问道。 天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祝不周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天风回想起了岐山的推演室里。 山脚下的蒙努村,仿佛变成了推演室中央的沙盘。流云站在沙盘边,手里拿着教杆,指着沙盘的一角说:“要是我,就把指挥部设在这里,这里虽然地势低洼,视野受限,但是,在现代战争中,目视的意义并不大。而这里好处是,隐蔽性强,地处主要公路边,便于调度指挥,更重要的是,在现代战争中,最大的威胁来自空中,而在这里有一个空袭死角。至于弹药库,应该设在指挥部西北方下风向,最好是丛林中,距离不过八百米,但也不能近于五百米,这主要考虑到指挥部的安全……。” 流云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观点! 天风的眼睛中射出两道寒光。 对面的山丘上,闪出一道红光,紧接着,一声巨响,在丛林中爆炸。 那是手提式火箭弹。 侯雪峰的行动开始了。 第136章 野战医院 玛拱村外野战医院。【无弹窗.】 梁小青神情疲惫地坐在野战帐篷外,雪白的护士服上血迹点点。 雅丹城里的医院已经被帝国空军夷为平地,雪军把野战医院设在了玛拱。这里是在大山之间,山高林密,空袭很难奏效。 梁小青已经在野战医院服务一个多月了,这是她主动要求的。 雅丹宣布独立后,按段红梅的意思,四朵金花应该作为她的随从,在雅丹临时政府中工作。秦凤、江雨烟和罗苏苏对此没有异议,只有梁小青主动要求来野战医院。这让段红梅很是意外。 梁小青的理由是,政府里的人手足够了,而随着战事进展,伤兵很多,野战医院肯定最需要人手。这个理由很充分,段红梅也不好不同意。 果然,虎跳岭开战后,伤兵源源不断,最多的时候,一天要来一百多,野战医院忙得热火朝天,人手还真的不够了。后来,段红梅把江雨烟也派了过来,和梁小青一起工作。 然而,梁小青来野战医院的真正理由,是想避开钱国栋。 梁小青已经**给了钱国栋,这让她万般无奈。虽然,钱国栋欺骗了她,可她自己当时也是心甘情愿,世上没有后悔药,事情已经生了,后悔又有什么用。虽然如此,梁小青实在不愿意见到钱国栋。钱国栋是政府秘书长,梁小青要是留在政府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这让她很是受不了。 梁小青刚开始还是帮着做一些后勤工作,后来,伤兵越来越多,梁小青就干起了护士,换药、喂饭、服侍大小便,后来,还上了手术台,成了医生的助手,每天要干十六个小时,虽然很忙很累,可工作单纯,尤其是不用去想钱国栋,这让她稍感欣慰。 今天,刚刚下了手术台,这台手术前后用了8个小时,累得梁小青脚下颤,一屁股坐在手术帐篷外的草地上,动也不想动。 这段时间,梁小青的身体状况不好,总觉得气喘心虚,不时出现头晕,胃口也是越来越差,不想吃东西。8个小时的手术后,她还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已经是深夜12点了,周围很是寂静。玛拱虽然远离前线,可要在平时,总能听到远处虎跳岭上的枪炮声,而这个夜晚,没有枪炮声,也没有人声。只有秋虫的鸣叫,在群山间回响。 这样的寂静很是奇怪,梁小青有些不适应。 “小青姐,吃点东西吧。” 不知什么时候,江雨烟手里拿着一只饭盒,一瓶矿泉水,坐在了梁小青的身边。 梁小青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抹嘴。江雨烟递过饭盒,梁小青摆摆手:“不想吃。” “小青姐,你怎么能这样,你看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面黄肌瘦,皮肤干燥,人好像都瘦了一圈,不管怎么样,你就是当药吃也要吃上几口,小青姐,我求你了!”江雨烟催促道。 梁小青笑了笑,接过饭盒,饭盒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菜油香。 “小青姐,是你爱吃的酸菜米线,吃一口,一定开胃。” 梁小青点点头,就着饭盒吃了一口,才要下咽,就觉嗓子里堵,嗷的一声,把嘴里的米线吐了出来,胃酸也到了咽喉,梁小青像是倒了油辣铺,酸甜苦辣齐集胸口,蹲在地上吐个不停。 江雨烟吓得慌忙拍着梁小青的后背,叫道:“小青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梁小青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一闻饭盒里的酸菜米线,又是一阵干呕。 江雨烟急忙把饭盒盖上,心头疑惑:“小青姐,你平时不时很喜欢米线吗?” 梁小青平缓下来,叹道:“大概是这段时间太累了,谢谢你雨烟,没事的,休息休息就好了。” 江雨烟默默坐在梁小青身边。 两个女孩仰头看着天空,半空中,是狼月斑驳狰狞的脸。 “小青姐,你还怪天风吗?”江雨烟问道。 “天风?” “哦,就是寇思文。” 梁小青这才回惑过来,说道:“不怪,我怪他干吗?” “其实,要不是他一直隐瞒身份,你也不至于……。”江雨烟小心地说道。 梁小青低下了头,悄悄擦掉了眼角上的泪水。 江雨烟叹了口气:“我听说,今天晚上,天风他们去了虎跳岭。” “去干什么?”梁小青急忙问道。 “说是要偷袭帝**队的指挥部。” “什么?偷袭指挥部?这太冒险了,他们会死的!”梁小青叫道。 江雨烟还没回答,她们的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两人回头一看,是钱国栋。 钱国栋手里拿着一束花,笑着说道:“小青,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我来看看你。” 钱国栋此来,确实也是来看梁小青。自从梁小青来了野战医院,钱国栋来找了她几次,梁小青总是绷着一张脸,对钱国栋不理不睬的。钱国栋心头有气,可自己冒名顶替的事,的确也不光彩,在梁小青面前自然矮了三寸。不过,他心头倒也有底,反正,梁小青已经是他的人了,跑不了的。从心底里,他还是很喜欢梁小青,更何况,他内心深处,还是在和寇思文或者天风较劲。他隐隐感觉到,梁小青心里想着的是天风,这让他更觉丢面子。 钱国栋乘兴而来,可听到的,还是梁小青和江雨烟谈论天风。钱国栋大为恼怒,蹦出一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又见梁小青神色不对,赶紧叉开了话题。 钱国栋把花递向梁小青,一脸的关切:“小青,哪里不舒服了?” 梁小青没接花,冷冷说道:“谢谢,挺好的。” 钱国栋尴尬地笑了笑,坐在梁小青身边。 江雨烟急忙起身:“小青姐,钱秘书长,我还有点事……。” 梁小青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坐下!” 梁小青不打算再给钱国栋单独相处的机会,江雨烟只得坐了下来。 三人一时没了语言。 良久,钱国栋干咳一声,捧着花说道:“小青,这夜来香是我在路边采的,我想你可能会喜欢……。” 梁小青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梁小青胃中一阵痉挛,翻肠倒胃,张着嘴又吐了起来,吐出的全是胃酸。 江雨烟扶着梁小青,急忙说道:“钱秘书长,小青姐这段时间胃不舒服,闻不得刺激性的气味。” 钱国栋慌忙把夜来香扔得远远的:“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唉,这两天虎跳岭战事紧,我也没顾上过来看看你……小青,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正说着,就听不远处脚步声响,有人气喘吁吁,边跑边喊:“钱秘书长,钱秘书长。” 钱国栋一摊手,抱怨道:“你看,又来了。”说着,站起身来:“我在这里。” 那人跑到钱国栋身前,说道:“钱秘书长,钱市长请你马上回指挥部。” 钱国栋见来人眼熟,一时也想不起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不知道,不过,看钱市长的神情,大概是急事。”来人回答。 钱国栋摇摇头,叹口气:“小青,雨烟,我明天再来看你们。”说着,跟着来人急匆匆而去。 梁小青喝一口矿泉水,捂着胃压着身子。 江雨烟呆了半晌,轻声说道:“小青姐,你,你连闻个花香都受不了,你,你莫非……。” “莫非什么?”梁小青懒洋洋地问道。 “小青姐,你是不是怀孕了?” 梁小青“啊”的一声,手里的矿泉水掉在了地上。 北方,虎跳岭背后,响起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枪炮声骤起。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虎跳岭后的半个天空。也映在梁小青冰封一般的脸上。 “寇思文!”梁小青的声音很低,低的像是一只秋天的蚊子。 第137章 反偷袭 ?雅丹临时政府和雅丹军事委员会其实是一个机构,设置在玛拱村外,距离野战医院一公里外的一座山洞里。 钱国栋跟着来人,出了野战医院,深一脚浅一脚沿着山路急急赶去。那人个头不高,可脚底下像是抹了油,行走如风。钱国栋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心头窝火。 梁小青一脸的冰冷,让钱国栋很是恼火,又想起自己在雅丹的地位,更是狠狠不平。 雅丹政府秘书长,也就是军事委员会的秘书长。不管是哪一个头衔,钱国栋都不满意,原因一目了然,他这个秘书长,纯粹是段红梅看在钱益举的面子上,给他的一个虚衔。钱国栋手里无兵无权,一个小卒他也调动不了。还不像以前,他还能调动袍哥会。而现在,袍哥会那帮人,连鬼影子都看不到。钱国栋暗骂这帮有奶便是娘的家伙。 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钱国栋一不留神,一头撞在那人的后背上,脚下一个趔趄,那人急忙扶住了他的胳膊。 “干吗呢!好好走着停什么?”钱国栋没好气地叫道。 “对不起,钱秘书长,到了。” “到了?”钱国栋疑惑地四处张望。月光下,现出一片桂花树,散着桂花的甜香。树丛中,现出一间青砖瓦房,黑乎乎的门洞前,空无一人。 钱国栋吃了一惊,叫道:“这是哪里?这不是政府驻地!” 那人笑了笑,说道:“我也没说要带你去政府驻地啊,钱秘书长请了,里面有人等你。” 钱国栋浑身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伸手就要掏枪,手刚到腰间,却被那人紧紧按住,别在腰上的手枪,到了对方手里。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钱国栋惊问道。 那人手握着枪管,把枪托朝向钱国栋,笑道:“钱秘书长,您误会了。是豪哥要见你。” “豪哥?”钱国栋想起来,难怪面前这个人看着面熟,原来他是豪哥的马仔。 一说起豪哥,钱国栋是又气又怕。气的是,这段时间,豪哥丢下钱家不管,跑得无影无踪。怕的是,现在的钱家今非昔比,原先的奴才,只怕要骑上他的脖子了。 “他在哪里?”钱国栋强打精神问道。 “豪哥在里面等你,豪哥说了,不是他不恭敬,实在是特殊时期,他不便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请钱秘书长海涵。钱秘书长,请了。” 钱国栋身不由己,走进那门洞。里面是一扇木门,钱国栋一推,门开了,里面隐隐有人影晃动,钱国栋吓得一哆嗦。背后吱扭一声,门关了过去。 叭的一声,灯光亮了,刺得钱国栋眼睛一眯,就觉自己的双手被一双肥厚的大手握住,耳边响起豪哥的声音:“国栋,可算见到你了。” 钱国栋这才睁开眼睛,眼前是一间农舍,窗户和门上挂着棉被遮掩灯光。豪哥笑容可掬地站在他的面前,一双小眼睛眯缝到了肉里。豪哥的身后,站着四五个人,钱国栋都认识,全是袍哥会的马仔。 钱国栋冷笑一声:“豪哥,这两天跑哪里凉快去了?” 豪哥大笑:“国栋啊,知道你心里有气,其实呢,都是误会,来来来,坐下,让我慢慢给你解释。”说着,不由分说,拉着钱国栋来到一张八仙桌边,把钱国栋按在椅子里,自己坐在钱国栋身边。 “国栋,你和钱市长误会我了。”豪哥语重心长:“我是什么人?说白了,我徐子豪就是钱家的家奴。没有钱家,没有钱市长的栽培,我什么都不是。袍哥会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一定是钱家的,不是别人的,这点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凭什么相信你?”钱国栋冷笑。 豪哥叹道:“国栋,你对我有气,这也不怪你。这一个多月,我一直没有和你们联系,实在是有迫不得已啊。那天在镇远路歌厅里生的事,我也是没办法。是武户找上了我,*着我跟踪天风。你是知道的,我们这个袍哥会,哪敢违逆武户,人家一个小指头就够我们啃上半年的。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天风是你还是寇思文。其实,当时我就想好了,如果天风是寇思文,那我就跟着武户干,反正,那小子是岳一舟的人。如果天风是你,我就倒戈,拼着命,也要保护好你。还好,最后证明,天风果然是寇思文那小子。可是,没想到寇思文这小子这么利害,居然把追杀他的武户全杀了,连我自己也差点丢了命。” 钱国栋冷笑:“你怕了?就跑了?” “不是怕了,是说不清了。”豪哥说道:“那十个武户全死了,可我的袍哥会毫无损。结果,又来了一个叫傅翼的武户,找到我,解除了我的武装。到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岳一舟和伍慧也是武户。他们怀疑我和寇思文那小子是一伙的,合谋杀了武户的人。妈的,我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啊。” “他们拘禁了你?” “是呀。”豪哥说道:“不仅是拘禁,还要处决我。***,那段时间,老子才是倒了血霉。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当然,也没法和你们联系了。” 豪哥这话说的倒也合情合理,钱国栋点点头。 “那今天又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放了你?”钱国栋问道。 “说来也是老天开眼,徐士良侯雪峰那伙人在西林街闹腾,害的岳一舟殉国,他们才搞明白,原来和寇思文那小子合谋的,不是我们袍哥会,而是侯雪峰那些个走私犯。不仅我是无辜的,钱家也是无辜的!” “我父亲杀了岳一舟!”钱国栋说道。 “哪里哪里,皇上圣明,他已经搞清楚了,钱市长当时是被*无奈。皇上对你们钱家父子的情况非常清楚。” “什么,你说皇上?” “对,就是皇上。”豪哥得意地一笑:“实不相瞒,就是我,也是皇上亲自下令释放的。皇上让我告诉你,他老人家绝对信任钱家的忠心,对你们现在的处境也是深表遗憾,皇上说了,如果你们能够反正,重新回到帝国的怀抱,皇上将封钱家为世袭侯爵,永镇雅丹。” 钱国栋冷笑:“就凭你,也见得到皇上?” “哈哈哈哈。”豪哥大笑:“有请傅参将!” 豪哥话音一落,里墙上的门帘一开,走出三个人。为一人身材瘦长,正是傅翼,身后一左一右,跟着伍慧和章工。 傅翼满面含笑,冲着钱国栋喧寒:“钱公子,幸会幸会?” 豪哥介绍道:“这位就是武户傅翼,傅参将,这位是章工,这位伍女士,就不用介绍了吧。” 钱国栋机械地站起身来,和傅翼握手,脚下打闪,心头慌。武户参将,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雅丹宣布独立后,武皇帝魏祺沣立即提升傅翼为武户参将,傅翼等了五年,总算获得了这个空缺,更加卖命。 傅翼握着钱国栋的手,说道:“钱公子,徐子豪先生和袍哥会已经全体加入了武户,钱公子如果有意,武户还缺一只繇。”傅翼升为鹰后,繇的位置空缺出来了。傅翼也是打算要化血本了,给钱国栋一个繇的位子,那钱国栋就是一步登天了,多少武户成员一辈子都做不到这个位子。 豪哥也在一旁说道:“国栋,跟帝国皇帝做对是没有结果的,雅丹陷落是迟早的事,一旦雅丹陷落,钱家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识时务者为俊杰。” 钱国栋本来对武户一无所知,经过这一场变故,尤其是镇远路死里逃生,知道了武户的利害,也知道了武户所拥有的巨大的权力,武户参将可以直达皇帝,那么封侯永镇雅丹的事,应该是有的了。反正,跟着段红梅、徐士良、天风等人也是憋气,尤其是那个天风,钱国栋一想起梁小青的眼神就来气,那眼神里,分明是天风的影子。 钱国栋一咬牙:“傅参将,需要我做什么?” 傅翼说道:“钱公子,我们知道,雅丹反叛政府藏在一个山洞里,但具体的位置不清楚。” “你们要偷袭山洞?”钱国栋问道:“这恐怕不行,驻守在那里的是雪军的警卫连,防卫极为严密,有强大的火力配置,袍哥会的人怎么能打正规战?” 身后响起一个粗壮的声音:“他们当然不行!” 钱国栋回头一看,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粗壮的军人,肩扛上校军衔,穿着草黄色的迷彩服,头戴钢盔,胸前挂着猎犬冲锋枪从头到脚,佩挂着匕、手雷、手枪、弹夹等各种武器装备,简直是武装到了牙齿。 傅翼说道:“钱公子,这位是帝国快反应大队大队长余狐上校。” 当天风带着特种营摸进蒙努村帝国讨逆军司令部的同时,余狐也带着帝国特攻队,摸进了玛拱村,雅丹政府的大本营。 以特种战打破僵局,敌我双方都想到了一起。 虎跳岭方向传来密集的枪炮声。 钱国栋这才想起,急忙说道:“天风偷袭你们的指挥部!” 余狐微笑:“很好,现在,我们偷袭他们的指挥部!” 第138章 打出了相同的牌 ? 蒙努村,讨逆军司令部。 这是一座钢筋混凝土的连环地堡,是讨逆军在一个月前构筑的。地堡由三层堡垒连环而成,最外面的一层,是一个环形防御工事,围绕地堡主体一周,由三个主堡构成,以坑道相连,主堡内设置轻重火力,是整个地堡防守的支撑点。环形工事一半在地面,一半在地下。环形工事的里层,是个过度层,全部在地下,过度层内设置有阻击带和路障。里面最核心部位是指挥部所在地。整个指挥部依山而成,一部分在地下,一部分探入蒙努村东方的一座小山丘里。 流云位于最里层的核心部位,她被震耳的枪炮中惊醒,从行军床上坐了起来。 头顶上的吊灯在气浪中摇摆,灰土扑簌簌地落了流云一头。 流云拍了拍头上的泥土,对着墙上的镜子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军装。她的军装上没有军衔。不过,这并不影响她作为一名战地指挥官的军容。流云很小心地整理着军装,风扣、衣领、袖口,一丝不苟,好像外面的枪炮声与她毫无关系。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头顶上的泥土落上她刚刚整理好的头上。流云叹了口气,拿起军帽戴上。 这就是战争,剥夺了一个女人最基本的爱美的权力。 瑶华急匆匆跑了进来:“淑妃,蒙努村遭到敌军偷袭,他们攻击了弹药库,弹药库爆炸了。” “有多少敌人?” “现在还不清楚。” “命令卫戍部队肃清敌人。” “是!”瑶华转身离去。 行军床边的墙上,挂着一张雅丹地图。流云看了看表,抬起头,眼睛盯着地图上,一个叫做玛拱的小山村。 已经是十二点二十分,余狐和他的特攻队,应该已经到达了玛拱。 敌我双方使用都想到了使用特种部队攻击敌方的指挥部,流云不禁哑然失笑,岐山精英们的所受的教育是一样的,到了实战,出的牌也是一样,甚至,连出牌的时机都完全一致。 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枪声很近,好像就隔着一道墙。 瑶华再次跑了进来,神色大变:“淑妃,不好了,敌人攻击了外围地堡,2号地堡被他们攻陷了,他们以地堡为依托,向过度区进攻。” 流云怔了怔,缓缓说道:“除了外围地堡和弹药库,还有哪里受到攻击?” “外面一片混乱,情况不明。淑妃,要赶紧离开指挥部,要快!” “他们不是还没攻进过渡区吗?”流云平静地说道。 “他们进了过渡区就晚了,淑妃,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我不能冒这个险!赶快,从应急通道出去。” 流云微微一笑:“出了指挥部就安全了吗?” 瑶华语塞。蒙努村到处都是枪声,不知道敌人到底在哪里,流云一旦出了地堡,还真不知道哪里更安全。 “可是,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啊。如果敌军攻过来是一个营,不,一个团,怎么办?司令部是一个半永久性工事,顶不了多久的。”瑶华急急说道:“要不,马上命令霆军回援蒙努村。” 流云看着墙上的地图,没有回答。 “淑妃,你倒是说话呀。”瑶华急了。 “报告。”一个作战参谋快步来到流云面前:“霆军军部来电,他们已经派出了两个团,从东西两个方向驰援蒙努,另外,已经命令虎跳岭阵地上的两个团退出了阵地,随时准备向蒙努靠拢。” 流云猛一回头,沉声说道:“给霆军电,霆军所部坚守阵地,谁也不能离开阵地半步,否则,军法从事!” “是!”作战参谋匆匆而去。 急风暴雨般的枪声包围了指挥部,夹杂着人员中弹的惨叫声。 “淑妃!”瑶华叫道:“既然霆军不能动,就马上命令慑军向蒙努靠拢,他们是预备队,该用上了!” 流云整了整军服,喃喃说道:“是该用上了!”随即叫道:“来人!” 一个作战参谋疾步而来。 “传我命令。慑军各师,立即前出到虎跳岭下,越过霆军的防守阵地,三十分钟后完成集结,并展开战斗队形。” “什么?虎跳岭?”瑶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虎跳岭!”流云说道:“慑军所有的一百八十辆狴式坦克,以及霆军的一百五十辆狴式坦克,组成两个攻击集群。虎跳岭叛军必然出击策应蒙努村,霆军应坚守阵地,遏制叛军的进攻。与此同时,两个军攻击集群起反突击,不惜一切代价,攻破虎跳岭叛军阵地!命令各攻击集群,没有到达虎跳岭主峰,攻击不得停止!帝国成败,在此一举!” “是!“作战参谋转身而去。 “流云!”瑶华顾不得流云的皇妃身份,极力劝道:“这不行啊,你是皇妃,如果你有不测,就算拿下了虎跳岭,也是帝国的失败!况且,把两个军的全部攻击力量投入到虎跳岭上,实在太冒险了!难道我们要放弃之前的蚕食策略吗?” 流云淡淡一笑:“之前的谨慎蚕食,都是为了今天。是时候了!” 敌我双方打出了相同的牌,但是,流云非常清楚,她出牌的底气,要比对手强得多,底气,才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又是一声剧烈的爆炸,地下室在爆炸声中剧烈震动。枪声距离地下室不到三十米了。 皇妃卫队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淑妃,叛军已经突入了过渡区,占领了坑道壁垒,淑妃,快撤!” “蒙努的警卫团呢?”瑶华问道。 “叛军占领了一个外围地堡,把警卫团和我们隔开了,警卫团现在正在攻击地堡,伤亡惨重,却没有太大进展。” 炒豆一般的枪声震耳欲聋,那是冲锋枪、轻机枪、重机枪、无后坐力炮、手榴弹构成的交叉火网。枪声伴随着喊杀声、哀嚎声,指挥部仿佛陷入了火山口。 突然,在密集的枪声中,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声。 那枪声和所有的枪声都不一样,像是自水下的一声龙吟,随即被铺天盖地的枪声湮没了。 流云脸色大变。 那是一声遥远得有些陌生的枪声。 五年前,在太一殿,也曾经有这样一声枪声,在漫天的礼炮声中,枪声过后,一颗子弹射进了流云的胸膛。 那是独眼龙手枪的枪声! 在如潮的枪炮声中,独眼龙的枪声是那么渺小,它很快就被瑶华和卫队长忽略了。可在流云听来,却如同响起一声闷雷。 流云一伸手,从墙上摘下了一支冲锋枪,大步走向指挥部的大门。 “淑妃,你要干什么?”卫队长问道。 “阻击叛军!”流云脸色冷峻,脚步如飞。 瑶华一个箭步拦在了流云面前:“淑妃,你疯了,你是讨逆军总司令!” “叛逆就在外面,”流云厉声说道:“天风就在外面!” 瑶华呆了。 “让开,瑶华,除了我,没有人有资格要他的命!”流云咬牙说道。 瑶华让开了路。 流云冲进了硝烟弥漫的坑道中。 瑶华和卫队长紧跟其后。 第139章 劝降 ?余狐的特攻队一共四十人,全部换上了雪军的军服,余狐身着少校军服,在钱国栋的引导下,摸到了玛拱村东南角的一处山丘下。 一行人沿着山路,穿过一个峡谷,前面出现了一个哨卡。设置着路障和沙包,上面架着机关枪。沙包旁闪出一个中尉,示意来人站住。 钱国栋走在前面,对少尉说道:“我是钱国栋。” 少尉立正敬礼:“钱秘书长。”说着,看了看钱国栋身后的余狐。 钱国栋说道:“这是雪军特种营,奉命来加强指挥部的防卫。” 中尉点点头,冲着余狐说道:“少校,请出示证件和上级调动的命令。” 负责山洞警戒的雪军警卫连,果然终于值守,不管是什么人,都要查验证件。 钱国栋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余狐没有证件,更没有命令。 余狐笑了笑,手摸到了胸前的口袋,边摸边说:“虎跳岭那边又打起来了,战事有点紧啊,加强指挥部防卫也是有必要的,你看……” 余狐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递向中尉。他的另一只手,同时探向了中尉的咽喉。 咔嚓一声,中尉的身体摇摆了一下,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他的咽喉已经被余狐掐断了。余狐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与此同时,余狐身后的特攻队员跃上了路障和沙包,只一瞬间,守卫哨卡的一个班的士兵全部被无声无息地干掉了。 钱国栋大汗淋漓,这是他平生见过的最快的杀戮。 余狐若无其事地拍了拍钱国栋的肩膀:“钱秘书长,前面还有几个哨卡?” “没,没了。”钱国栋惊魂未定:“不,洞口还有一个,一个。” “走吧。”余狐一抖胸前的冲锋枪,大步向前。 钱国栋犹豫不前,余狐扭头说道:“钱秘书长,莫非你还有退路?” 钱国栋慌忙说道:“不敢,不敢,国栋誓死效忠帝国。”说着,快走几步,追上余狐。 五分钟后,特攻队来到一处悬崖下。 狼月冰冷的月光,把那座山崖映成一个巨大的暗影。暗影之下,隐隐闪着灯光。 “就在那里。”钱国栋小声说道。 余狐冷笑一声,一摆手,特攻队四面散开,成扇形向灯光包抄而去。 身后,突然响起了“哒哒哒哒”的枪声。是猎犬冲锋枪。冲锋枪出的曳光弹,在天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 哨卡上,忠于值守的中尉,用生命的最后一口气,出了警报。 洞口的灯光熄灭了。随即一颗照明弹飞上了天空,把山谷照得如同白昼。 洞口处,上中下三个火力点出的重机枪火舌,立即覆盖了整个山谷,几名特攻队队员隐蔽不及,被重机枪击中身亡。 余狐一把把钱国栋推到身边的岩石后面,一摆冲锋枪,身体前跃,出两个点射,三个火力点,两个哑火。 交叉火网被打开了一个缺口,特攻队员直插洞口,紧接着,哑火的两挺重机枪再次响起,密集的火力再次覆盖山谷。 但是,一切都晚了,那一瞬间的哑火,特攻队已经越过了洞口前的开阔地,攻到了洞口下。 几声爆响,特攻队扔出的手榴弹炸掉了重机枪。特攻队冲进了山洞,与守军短兵相接。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洞口很小,洞穴中却很是开阔,空气潮湿,洞壁上浸出水滴,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守军伏在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后,组成阶梯防守,向洞口的特攻队射击。 洞口成了瓶颈,特攻队在洞口留下了八具尸体,才攻了进去。特攻队单兵作战能力明显强于守军,一旦攻入洞口,守军的防守迅被瓦解,特攻队击毙了三十多名守军,向前挺进了一百多米。到达一处台地下。 雅丹军兵力有限,守卫山洞的,只有一个加强排,排长已经阵亡,残存的十几名士兵龟缩在台地上,与特攻队对峙。台地上就是雅丹的军事委员会驻地,台地与山洞主体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小路想通。这条小路成了山洞中雅丹军事委员会的生命线。 在台地之上,有雅丹政府主席钱益举、副主席段红梅,安全部部长徐士良,以及秦凤、罗苏苏等十几名随从人员。雪狼不在这里,他在虎跳岭。 钱益举绝望地坐在一处悬挂在半空中的钟乳石下,神情呆滞,他的光头上没有汗水,这是雅丹开战以来,他第一次没有出汗。 段红梅则是斜靠在行军椅上,身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秦凤和罗苏苏守在她的身边。特攻队起进攻的时候,段红梅正在洞口巡查,腹部中弹。秦凤和罗苏苏拼死把她抬上了台地。 徐士良手里端着一支冲锋枪,伏在小路尽头处的岩石下,若无其事地眯缝着眼睛。这条小路十分狭窄,两边是峭壁。守在这里,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已经有五名特攻队死在他的枪口下。 双方打成了僵持。 台地下,响起了喊话声:“钱市长,你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帝国皇帝早就有旨,除了天风和雪狼,其他的人,只要放下武器,一概既往不咎。尤其是钱市长,我们知道,你是被*无奈才加入反叛的,只要你现在下令,雅丹叛军放下武器,归顺帝国,帝国皇帝将封你为归命侯,世代永镇雅丹。” 钱益举死灰一般的脸上,顿时有了生气,猛地站了起来,却又无可奈何地坐了下去。 秦凤手持一支手枪,指着他:“钱主席,我们绝不投降!” 钱益举脑门上的冷汗如雨滴一般喷涌而下:“不投降,不投降,我们怎么办?” 段红梅喘着气说道:“钱主席,下面的,只是一小股敌军,他们成不了什么气候,就算,就算他们攻上了台地,虎跳岭上,我军主力丝毫不损,雅丹依旧在我们手里。” 钱益举有气无力地说道:“我们都死了,雅丹又有什么用!”说着,求救般地看着徐士良:“士良,你说呢?” 徐士良苦笑一声:“钱市长,钱主席,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就把话挑明了吧。帝国皇帝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什么既往不咎,狗屁,当年兴义城,那些放下武器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他是秋后算帐的高手,一旦我们手里没兵没枪,他一个个收拾我们。钱市长,敕勒那边,早就修好了集中营等着我们呢。” “不,不会吧。”钱益举心存侥幸。 “不会?”徐士良冷笑一声,一纵身,手里的冲锋枪向着小路出一道火舌,下面响起一声惨叫,一个特攻队被击毙。 徐士良一猫腰,换了一个位置,转头说道:“钱市长,反正我徐士良早就上了帝国的黑名单,没有退路了。” 台地下再次响起喊话:“钱市长,我是帝国讨逆军特攻队队长余狐,我奉皇妃的命令来此。只要你放下武器,下令雅丹伪政府归顺帝国,皇妃可以担保你的身家性命。你的儿子钱国栋就在这里,是他带我们来的。” “父亲,我是钱国栋,不仅皇妃可以担保,武户傅参将也可以担保。” 罗苏苏大怒:“钱国栋,你这个无耻小人,当初在角狼林里冒充英雄骗人,现在又引狼入室,你,你实在是……。”罗苏苏不会骂人,一腔怒火泄不出去,气得眼泪汪汪。 秦凤叫道:“钱国栋,你父亲在上面,你也敢胡来!” 钱益举急忙说道:“段红梅,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头,你身受重伤,需要赶紧治疗,我看咱们,咱们还是从长计议,不如暂时……。” “暂时什么!”秦凤的枪指向钱益举的脑门。 钱益举吓得一哆嗦,不敢回言。 台地之下,余狐摇头叹道:“钱公子,看来你父亲成了他们的人质。” 钱国栋一副苦相,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余狐沉声说道:“钱公子,实话告诉你,我和我的特攻队现在是进退两难。我们的任务,要迫使雅丹政府下令虎跳岭停止抵抗,以期实现雅丹战事的和平解决。这样做,双方的代价都会降到最低。这个目的达不到,就退而求其次,消灭你们的政府,扰乱虎跳岭的军心,帝国讨逆军将趁乱动强攻。而现在,这两个目的,看来只能求其次了。” “余,余队长,我父亲在上面,还要,还要从长计议。”钱国栋慌忙说道。 余狐冷笑:“从长计议?你以为这条小路能拦得住我吗?我的手提式火箭弹马上就能把上面夷为平地。四十人的特攻队,到现在,已经阵亡了十九人,还剩下二十一人。之所以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就是希望能够和平解决。可是,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了,帝**队在虎跳岭的强攻马上就要展开。我没有时间和你从长计议了。” 钱国栋瑟瑟抖:“可是,我,我父亲……。” “该是破釜沉舟了!”傅翼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山洞。 第140章 帝国的反击 ?傅翼依旧是一身便装,两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贵为武户的一只鹰,傅翼不屑于穿军装自降身份,更不愿意端着枪,在他看来,枪只能显出一个人的无能。 傅翼之所以来到山洞,他是不放心余狐。 在武皇帝魏祺眼里,沣岐山精英不是他的人,他们是先帝文皇帝的人!他们的忠诚令人怀疑。天风和雪狼的反叛,印证了他的看法。 所以,傅翼前往雅丹的时候,武皇帝魏祺沣对他面授机宜,傅以自然心领神会:应该把岐山精英的行动,纳入可控的范围内。 傅翼不敢对流云怎么样,但是,他有绝对的权限监控余狐的行为。 傅翼赶到山洞,现余狐和钱国栋在犹豫,而犹豫的原因,却是因为一个钱益举。傅翼冷笑道:“钱公子,事已至此,一切犹豫都将导致灾难。钱市长的事我很难过,但是,在帝国利益面前,任何个人感情和利益都是微不足道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皇上已经说了,钱家永镇雅丹。钱市长若是真有不测,这个归命侯的爵位和市长的头衔,理所当然是落在你的头上。钱公子,那个时候,你就是帝国最年轻的侯爷,前途无量啊。另外,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帝国皇帝对于叛乱份子,从来就不手软,所谓既往不咎,那只是权宜之计,凡是在雅丹参与叛乱的,包括你的父亲,就算他们现在放下武器,今后皇上也要和他们算这笔帐。不过,要是钱公子能大义灭亲,那就另当别论了,这说明你的心中只有皇上,没有别人。皇上不仅不会算你的旧账,而且,还会把你树立成忠君爱国的榜样,你得到的将是皇恩浩荡!只怕到了那个时候,我傅翼,还有这位余队长,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了。” 钱国栋被傅翼一番话说的热血沸腾,两眼通红。 余狐斜了傅翼一眼,冷冷说道:“傅参将,你在劝人杀父!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五年前,傅翼带人追杀自己的义父骆福授。帝国上层很多人对傅翼的作派很是不齿,但皇上嘉奖了傅翼,别人是敢怒不敢言。现在,傅翼又劝钱国栋大义灭亲,钱国栋居然动了心。余狐心中暗暗愤怒,心想自己怎么跟这两个畜生搅在了一起。只是,这也是自己的任务,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冷冷地讽刺一句。 傅翼冷笑:“余队长,帝国的利益高于一切,你应该对钱公子的义举表示赞赏!” 余狐淡淡一笑:“钱公子,你决定了吗?” 钱国栋的眼睛血红,大声叫道:“国栋愿为帝国效劳,为皇上效劳!炸平台地,消灭叛乱份子!” 余狐一挥手,隐蔽在岩石后火箭弹手射出一枚火箭弹,台地上一声巨响,火焰冲天。 这是带有磷片的燃烧弹,所到之处,立即引了大火。台地上传来惨叫声和皮肉烧焦的气味。 “国栋,国栋,我在上面,我在上面!”大火中,传来钱益举声嘶力竭的嚎叫。 余狐一抬手,特攻队停止了攻击。余狐回头看了看钱国栋,说道:“钱公子,要不,你和傅参将暂时离开这里,山洞的事就交给我吧。”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子杀父的惨剧生在自己的面前。 傅翼冷笑:“余队长,我不希望五年前枫山的事再次生!” 五年前,天青负责追杀天风,他没有完成任务,让天风在枫山死里逃生。从此之后,武皇帝更加不信任岐山精英,岐山精英的身边总有武户在监视。傅翼此话就是说,他要盯着余狐把该做的事做完。 钱国栋则是大汗淋漓,红着眼睛,脸型扭曲,冲着余狐嚎叫:“铲除叛逆,铲除叛逆!”在火光中,钱国栋扭曲的脸就如同地狱中的小鬼。他在向傅翼表忠心,他知道,今晚的表现,将通过傅翼,传到武皇帝的耳朵里。 余狐冷笑:“那么,就请傅参将督战吧。” “国栋,国栋……。”钱益举的声音在大火中颤抖。 钱国栋猛地冲到了火箭弹手身边,抢过火箭射器,对着台地之上扣动的扳机。 一枚火箭弹托着耀眼的火焰,飞上了台地。 剧烈的爆炸声镇得整个山洞地动山摇。 爆炸声后,台地上熊熊大火。 没有了人声,只有浓烈的皮肉烧焦的气味,缭绕在山洞中。 傅翼拍拍钱国栋的肩膀:“钱公子,不,钱侯爷,我会把你今天的表现一五一十地禀告皇上!” 钱国栋扔掉了手里的火箭射器,咬牙说道:“微臣愿为皇上效劳,万死不辞!” 余狐鄙夷地看了钱国栋一眼,一摆手:“清场!” 又是几枚火箭弹射上了台地。 那里不会再有生命迹象了。 …… 虎跳岭主峰,雪军司令部里,雪狼通过潜望镜,看见了蒙努村的大火。 这说明,天风得手了。 雪狼对所谓“得手”的期望并不高。他并不幻想天风和侯雪峰能敲掉流云的指挥部,也不幻想他们能打乱帝国讨逆军的部署。 他只需要能够让帝国讨逆军的指挥系统出现有二十分钟的混乱,只需要二十分钟!这就够了。 一旦虎跳岭下的的霆军阵地出现松动,机会就来了。 至于天风在蒙努村的命运,这已经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天风出之前,两个人之间已经搭成了默契。 雪狼是在为雅丹创造一个生存的机会,而天风,实在为自己创造一个面对流云的机会。 两个目的同等重要。不同的是,为了获取这样的机会,天风将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而雪狼,则要付出雪军的主力。 “司令,霆军阵地上出现了骚动,至少已经有一个团撤出了阵地,向蒙努靠拢。”匡路说道。 这是铜墙铁壁上出现的一个细微的缝隙,机会稍纵即逝。 雪狼拿起话筒,沉声说道:“各单位全体出击!不要炮火准备,不留预备队!” 这是雪军孤注一掷。没有炮火准备就动进攻,这完全违背了战术原则。但是,雪军已经别无选择。炮火准备只能给帝国讨逆军赢得时间。一旦帝**队现攻击蒙努村的只是一支小股部队,他们马上就会把阵地守得如铁桶一般,刚刚出现的机会就消失了。 与帝**队对峙了接近两个月,雪军僵持的本钱越来越少了,虎跳岭阵地被帝**队一口口蚕食。如果不在一次决战中击退帝国讨逆军,雪军很难有翻身的机会,雅丹的陷落也不可避免。 这是他和天风精心策划的一次攻击,破釜沉舟,义无反顾。 虎跳岭上空,腾起一连串红色信号弹。 山坡上,突然亮起了一束束移动的灯光,紧接着,隆隆的轰鸣声响彻虎跳岭,地动山摇。 那是在虎跳岭地下掩体中隐蔽了两个月的雪军坦克部队。 在三十公里的正面上,一百八十辆坦克和三个团,分成三个攻击集群,扑向虎跳岭下霆军阵地。 雪军坦克部队原本是为南越之战准备的,坦克的数量和质量,都高于帝国的其他四个集团军。它们全都是最新式的狴式坦克,居高临下,排山倒海。坦克前灯出刺眼的光束,照得战壕中的霆军官兵睁不开眼睛,只得朝着光束胡乱射击。而雪军步兵借着灯光,把敌军阵地看得一清二楚,在坦克的掩护下,雪军各部迅冲下虎跳岭。只用了十分钟就攻占了霆军的第一道战壕。 霆军三个师九个团,两个团正在向蒙努村挺进,两个团刚刚撤出阵地,正在集结。其他五个团还在观望,就被雪军突如其来的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正面防御的霆军3o3师师指挥部被炸,师长阵亡,这个师立即群龙无,三个团又有两个团撤出了阵地,正面防御随即崩溃。霆军阵地被撕开一个大口子。 霆军3o1、3o2师仍然坚守在阵地上。但是,已经有五十辆狴式坦克从3o3师的阵地上碾压过去,它们的目标是蒙努村,帝国讨逆军指挥部。 这五十辆坦克和5o1团的雪军,摆出一副直插讨逆军指挥部的架势。阵地上的霆军3o1师和3o2师马上慌了神,在仓促之间,不得不派出部队拦截雪军5o1团。原本就松动的阵地立即乱成一团,雪军5o2、5o3团在一百辆坦克的支持下,乘机突入霆军阵地纵深五公里。霆军的防守摇摇欲坠,一些部队开始自行后撤。 5o1团和五十辆坦克,在霆军3o3师的阵地上横冲直闯,如入无人之境。刺眼的车灯,把阵地照的通亮,5o1团从容越过一道又一道战壕。 突然,他们的眼前一亮,整个阵地的亮度,好像骤然增加了十倍。天好像亮了。 随即,他们的眼睛花了,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悟上了眼睛。 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却再也不能睁开眼睛了。如雨的枪炮落在了他们的头顶上,5o1团的前锋连遭到了迎头痛击,这个连全体官兵连同二十辆狴式坦克,被摧毁了。 5o1团的对面,出现了另一支坦克部队。他们同样打开了车灯,面向5o1团迎头而来。这支坦克部队有一百五十辆坦克。 帝**队的反击来得太快了,大大出了雪狼的预计。 雪狼只需要二十分钟,而帝国讨逆军只给了他十五分钟。 他们不仅迅封堵了3o3师的缺口,而且,也结束了3o1师和3o2师阵地上的混乱。 不仅如此,两个强大的攻击集群,向虎跳岭起了反突击。 在帝国狴式坦克的背后,无数高音喇叭出同一个声音:“雪军将士们,位于玛拱的叛军政府已经被摧毁,叛乱头子钱益举、段红梅已经被击毙。雅丹城解放了,帝国国旗重新在雅丹的上空飘扬……” 第141章 流云天风 蒙努村,讨逆军指挥部的地堡中,双方已经打红了眼。【风云阅读网.】 祝不周和胡小海守在2号地堡中,与地堡外的警卫团交火。警卫团负责讨逆军指挥部的警卫,可讨逆军司令却被叛军堵在了指挥部中,警卫团急疯了,不惜一切代价围攻2号地堡。地堡外,警卫团官兵的尸体堆成了山,可是攻击毫无减弱。越来越多的帝国士兵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他们表现出了军人的忠勇,前赴后继,不为别的,只为皇妃。在他们心目,皇妃是帝国的象征,是他们甘愿为之一死的人。 可是,2号地堡是帝国讨逆军指挥部护卫地堡的主堡,当初修建的时候,唯恐被攻破,用的是两米厚的高强度钢筋混泥土,地堡的各个火力点配置极为合理,火力点相互配合,不留死角,地堡外两百米的扇形开阔地,完全处于火力覆盖下。天风等人夺取地堡,是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现在警卫团要想夺回地堡,却是难于上青天。而且,帝**队不敢使用高爆火箭弹炸毁地堡,2号地堡与整个指挥部是一个整体,如果炸毁了它,整个指挥部都有坍塌的危险,那样会把皇妃埋在里面。 与此同时,天风带着一个排的士兵,攻入了过渡区,向流云所在的核心区挺进。在过渡区,天风遇到了皇妃卫队的殊死抵抗。过渡区内是狭窄的坑道,两旁是混泥土墙壁,并无隐蔽之处。皇妃卫队凭依临时炸开的混凝土缺口阻击敌人。他们人数不多,只有二十多人,但是,他们是皇妃的贴身卫队,对皇妃的忠诚热爱丝毫不亚于警卫团,而且,他们的战斗力远远强于警卫团。 天风的这个排三十六人,在过渡区内推进了二十多米,击毙了十八名皇妃卫队,而自己也阵亡了二十多人。天风的身边,只剩下八名士兵。 就这样,帝国讨逆军指挥部,成了夹心饼干。讨逆军警卫团在外攻击地堡,而天风在内攻击指挥部核心。 天风手里握着独眼龙手枪,侧身贴在坑道混凝土墙壁上,在他前面十米处有一道铁门,他的脚边是两具特种营士兵的尸体,就在一分钟前,铁门里出两枪点射,两名士兵中弹身亡,都是眉心中弹。 天风知道,那铁门后藏着一个利害的对手。这让他不得不放慢了进攻的度。 这是一次自杀式的进攻。天风已经得到报告,2号地堡中,祝不周的排只剩下9个人了。他的身边,也只有6名士兵。从虎跳岭出时的两个排72名士兵,只剩下15人。地堡外的侯雪峰那个排,估计也已经全军覆没。17个人不可能冲出地堡了。 出时,天风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他还是不甘心。他要进入指挥部的核心,看看里面的人。 现在,他距离里面那个人只差一道铁门了。 天风深吸一口气,回头命令道:“你们后退。” 剩下的6名士兵杀红了眼,一名士兵一抖冲锋枪,抗声叫道:“参谋长,要死死一块,退什么!” 天风还没来得及阻止,那名士兵向着铁门猛冲而去,铁门中人影一闪,又是一个点射,士兵应声而倒。 在士兵倒地前一瞬间,天风一个纵身,身体如闪电般跃向铁门,铁门后又是一个点射,天风的身体却跃上了坑道顶棚,贴着顶棚急匍匐向前,像一只壁虎。身后的五名士兵边射击边向前冲,铁门后出一声怒吼,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官站在了铁门内,手持一挺机关枪疯狂扫射。冲在前面的两名士兵中弹倒地,天风贴在顶棚上,挥手一枪,独眼龙出它惯有的沉闷的枪声,那名军官眉心中弹,身体兀自不倒,剩下的三名特种营士兵三支冲锋枪同时怒吼,那名军官被打成了筛子,栽倒在地。 倒下的是皇妃卫队的卫队长。 天风的身体如风一般掠进了铁门,铁门后一声惊叫。天风想也不想,身体不及落地,半空中一个空翻,手里的独眼龙响了。 一名军官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天风的子弹。军官的胸口溅出血花,军帽飘在了一边,一头乌黑的长,在空中飘散。 天风脸色陡变,一下子呆在了当场,手持独眼龙的右手,无力地低垂下去。 那名军官的身后,探出一支猎犬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天风。 天风却是一动不动,那一刻,天风失去了意识。 枪响了。 猎犬冲锋枪出刺眼的火舌。 仅存的三名特种营士兵冲到了天风身前。 这一次,猎犬冲锋枪出的不是点射,而是连。 三名士兵的头部同时中弹。 如注的鲜血喷到天风的脸上,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热腾腾的鲜血淋透了天风的身体,刺鼻的血腥味让天风打了一个寒颤。 三名士兵倒在他的脚边,依旧睁着眼睛。 天风呆呆地看着那支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依旧一动不动。 冲锋枪没有射子弹,而是跌落在地。 流云扔掉了冲锋枪,抱住了鲜血淋漓的瑶华。 是瑶华,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独眼龙射出的子弹,瑶华脸色苍白,依旧保持着两臂前伸的姿态。 “瑶华,瑶华!”流云呼喊着。 “流云,我们真的要自相残杀吗?”瑶华缓缓闭上了眼睛。 枪声骤停,地下室里,死一般沉寂。而血与火的气息,却更加浓烈。 天风看着瑶华玉雕一般面无血色的脸,喃喃叫道:“瑶华姐。” 流云缓缓放下了瑶华,整了整瑶华有些散乱的头,站起身来,面向天风,冷冷说道:“枪在你的手上,请开枪吧!你杀了天青,杀了瑶华,现在该是我了!” 天风的手臂重若千钧,那一支独眼龙无论如何也举不起来。 “开枪啊!五年前你不就想杀我吗?”流云淡淡地说道:“如果那个时候你得手了,何至于今天死这么多无辜的人。” “当年我要杀的不是你!我要杀的是魏祺沣!”天风低下头来,他的声音很低,低的连他自己听着都困难。 “这有区别吗?”流云冷冷说道。 天风无语。皇帝是和皇妃一体,皇帝与帝国一体,帝国与国家一体,刺杀皇妃等于刺杀皇帝,刺杀皇帝等于背叛国家,这就是中央帝国。 天风猛地举起了手枪,乌黑的枪口,指向流云洁白的额头。 硝烟弥漫之中,一身戎装的流云,刚毅和美丽完美地融合在她年青的身体上,她像是一尊战神,凛然不可侵犯。 “命令讨逆军停止向虎跳岭进攻!”天风厉声说道。 “这不可能!”流云昂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余狐和他的特攻队已经占领了玛拱村你们的司令部!” “命令他们后撤,马上!”天风两眼通红,那一张娃娃脸,扭曲成了一张鬼脸。玛拱失守了,这就意味着,坚持了两个多月的雅丹,和五年前的兴义城一样,失败了! 流云淡淡一笑,目光迎上了天风喷火的双眼。 天风的手腕微微颤抖:“淑妃!我警告你,在我天风的心目中,信仰高于一切!我不会手软的!” “那么,就请开枪吧!”流云怀抱声息全无的瑶华,轻声说道。 “国家不是皇帝的,也不是皇妃的!”天风呼喊道:“流云,你错了!” 流云闭上了眼睛。在这个时候,她实在不想和天风争辩什么。 第142章 血洗野战医院 玛拱村,原本宁静的野战医院,火光四起,枪声响成一片。☆☆思路中文网会员手打☆☆*mm书友整理提供.x`iaos* 豪哥带着袍哥会的人冲进了野战医院。 他们已经不是袍哥会了,而是隶属于武户傅翼黑室的别动队,每一个袍哥,摇身一变,成了一只燕。 燕是武户最低级成员,岳一舟就是一只燕,可他是副市长,身份倒也体面。而豪哥带领的一群燕,却是一群打家劫舍贩毒嫖娼的匪徒。要在平时,武户根本就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这群匪徒竟然全部被傅翼拉进了武户,成了傅翼的一支别动队。 傅翼要建立属于自己的黑室,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规矩。 伍慧和章工对此很是不满。二人耻于与豪哥为伍,便主动请求傅翼,让他们回雅丹,招降独立团,准备讨逆军入城事宜。 雅丹反叛政府已经被消灭,讨逆军攻破虎跳岭是迟早的事,傅翼也想先在雅丹建立自己的地盘,那个独立团如果被伍慧招降了,就是他的私家军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所以,傅翼同意了伍慧和章工。 傅翼和余狐偷袭山洞的的同时,豪哥为了建功,带着别动队,偷袭了野战医院,打了野战医院一个措手不及,野战医院只有一个排的守备,这一个排属于独立团,而独立团则是由雅丹的警察、防暴队和一些民兵组成。这支部队,实际上是钱家的私家军队,上上下下都是钱家的人,而且,这个排的战斗力很弱,几乎是一枪未就被缴了械。 别动队对野战医院展开了血腥的清剿。这些匪徒出身的燕,为了向帝国当局邀功请赏,他们不要俘虏,所过之处,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伤员,全部都无情地残杀。他们打不过正规军,杀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护士伤员倒是极为在行。这其实也怪不得豪哥,傅翼告诉豪哥,按照武皇帝的意图,这些反叛份子迟早都是死,还不如现在死在豪哥的手里,还能为他增加点往上爬的筹码。 野战医院没有作战工事,只有几栋征用的民房和帐篷,这些民房散落在山坡上。野战医院院长是个中年女军医,竭力组织部下向山坡上转移伤员,这是无奈之举,到了山坡上,他们依旧被包围,难逃一死。 残余的医务人员背着伤员,在山坡上艰难地攀爬,武户的枪弹无情地追逐着他们疲惫的步伐,死亡在山坡上狞笑,无数的人倒下了,鲜血染红了本事苍翠的山坡。 “不要俘虏,不要俘虏!”豪哥的嚎叫声,伴随着如雨的枪弹。 梁小青和江雨烟冒着枪林弹雨,架着一名腿部受伤的伤员,好不容易挨到山坡上的一栋院落,这座院落原本被征用为病房。两人一进大门,身后一阵枪响,那名伤员也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一把推开了梁小青和江雨烟,身体直直地站在大门前。 一排子弹射进了伤员的胸膛。 他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了梁小青和江雨烟。 梁小青被推得栽倒在地,伤员颓然倒地,血溅了梁小青一脸。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后的大门哐当一声关闭了。 院落中,十几名轻伤员在院长的带领下,攀上院墙抵抗。 江雨烟看着好不容易救出来的伤员死在大门口,泪流满面,冲着外面大骂:“你们不是人!不是人!”又见梁小青一身是血,吓得惊叫一声,扑在梁小青身上:“小青姐,小青姐。” 梁小青脸色煞白,身体蜷成一团,手脚僵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下身浸出血来。 梁小青一晚上没吃东西,又架着伤员在山路上急奔,动了胎气,小产了。 江雨烟是个姑娘,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抱着梁小青哭喊不已,不知所措。 两个幸存的护士跑了过来,把梁小青抬进房屋中,放在病床上。 江雨烟哭着跑到梁小青的病床前,眼前一黑,头重脚轻栽倒病床边。她也耗尽了体力。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雨烟悠悠醒了过来,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梁小青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 “小青姐,我们是怎么了?”江雨烟下意识地问道。恍惚之间,她仿佛是刚刚经历了角狼林事件,躺在雅丹医院里。 梁小青身上盖着被单,睁着眼睛,望着天棚,一动不动。 外面传来枪声。江雨烟猛地惊醒,这不是雅丹医院,不是角狼林死里逃生,而是在玛拱村,她们将面对无情地屠杀。 寇思文不在这里,天风不在这里,没有人能救她们。 江雨烟跳下了床,伏在梁小青身边,小声说道:“小青姐,你还好吗?” 梁小青惨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丝微笑。 “小青姐,你,你别这样,别这样!”江雨烟哭了。 梁小青抬手抚摸着江雨烟的头,轻声说道:“雨烟,我没事,真的没事。” “你心里苦,就哭吧,小青姐,我求你了,你哭吧。” “我干吗要哭,”梁小青淡淡一笑:“我肚子里的孽种没了,我和他再无瓜葛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雨烟,别哭了,你要替我高兴,不是吗?” 江雨烟傻傻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小青姐,女人为什么要受这样的罪啊!” 梁小青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外面吵杂的枪声中,响起了院长的喊话声:“你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这里面都是伤员和护士,他们不是战斗人员。请你们杀我一人好了,我是野战医院的中校院长,也是一个官,你们杀了我,足以去邀功请赏了,我请求你们放过这里的其他人。” “对不起,院长”,响起豪哥的声音:“我们是武户,武户面前绝不留活口。院长,我看你们还是自裁的好,免得我们动手!给我冲,冲进去男的全杀,女的大家玩!” “畜生!”江雨烟狠狠地骂道,手里捏着一颗手榴弹:“小青姐,咱们姐妹生生世世在一起!” 梁小青淡淡一笑,握住了江雨烟的手。 两个女孩的手紧紧握着一颗手榴弹。 思路中文网,首发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点!更新更快,所有电子书格式免费下载。 新思路中文网,首发手打文字版。新域名新起点!更新更快,所有电子书格式免费下载。 第143章 逼婚 ? 枪声骤然停息。 四周一片寂静。 院落外,响起了高音喇叭:“里面的人听着,梁小青在不在里面。如果在,让她答话。” 两个女孩莫名其妙对视,手榴弹握得更紧了。 “里面的人听着,”高音喇叭再次响起:“梁小青是你们生存的唯一希望,如果她还活着,就让她答话。” “小青姐,他们要干什么?”江雨烟颤声问道。 “扶我起来!”梁小青说道。 “不行,小青姐,你刚刚流产,不能动。” “扶我起来,我要出去。”梁小青挣扎着。 江雨烟无奈,只得扶着梁小青下了床,出门来到院子中。 冰冷的月光照在她惨白的脸上,秋风吹得梁小青一个哆嗦。 “小青,这边来。”院长伏在房屋正对面的门楼上,向梁小青招手。 两个护士和江雨烟一起,抬着梁小青,上了门楼。 月光把山坡照得朦胧透亮。隐隐可以看见不少人伏在草木山石之间。 “我是梁小青……。”梁小青一句话没说完,就喘息不已。 江雨烟叫道:“小青姐就在这里,你们有屁就放!” 高音喇叭再次响起:“哈哈,原来四朵金花有两朵在这里,我徐子豪幸会幸会,不过要跟你们说话的不是我,而是……” “小青,你在里面吗,你还活着吗?”高音喇叭里,响起了钱国栋的声音。 原来,解决了山洞的雅丹指挥部之后,余狐带着人冲上平台清点战场。钱国栋杀了自己的父亲,实在没有胆子跟着余狐上平台,就和傅翼回到玛拱村,正赶上豪哥等人围攻野战医院。这个钱国栋倒真是个情种,一想到梁小青也在野战医院,就把亲生父亲钱益举忘得一干二净,到处寻找梁小青。野战医院已经成了屠杀场,除了那一座院落,到处都是死人,钱国栋在死人堆里没现梁小青,这才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赶到院落前,命令豪哥停止进攻。 可豪哥不干。现在的豪哥,已经不是钱家的家奴,而是武户,他只听傅翼的。 钱国栋无奈,只得哀求傅翼。傅翼心头冷笑,按武户的规矩,从来不留活口,不过,这个钱国栋以后弄不好还真的是个侯爷,现在给个顺水人情,以后兴许还用得上,就答应了钱国栋的要求,但是,条件是,只放梁小青一人。 梁小青颓然地靠在门楼的矮墙边,一时间面如死灰。她实在没想到,喊话的是她最不想见到人。 江雨烟呆呆地看着梁小青,半晌,小心说道:“小青姐,是钱国栋,他可能是被俘了……。” 梁小青有气无力地说道:“告诉他,我死了。” “不行,小青,这么说他们就要冲进来了。”院长在一旁说道。这个中年女军医,已经是精疲力竭。 梁小青挣扎着站起来,江雨烟慌忙扶住她。两人站在门楼上,梁小青说道:“我在这里。” “小青,你还好吧?”钱国栋问道。 “小青姐她刚刚……。”江雨烟想说梁小青刚刚流产。 梁小青打断了江雨烟的话:“我很好。”她不愿意让钱国栋知道,她怀过他的孩子,她和钱国栋已经毫无关系。 “小青,雅丹政府已经投降了,”钱国栋说道:“我现在是雅丹临时政府的负责人,主持雅丹善后……。” “你父亲呢?”梁小青问道。 “他,他,他受了伤。”钱国栋不敢说出自己杀父之事,只得编造谎言:“小青,你出来吧,我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其他人呢?” “这个……。”钱国栋沉吟不语。 “钱国栋,我和雨烟,还有这里的所有人,同生同死!”梁小青不知从哪里来了力气,大声说道。 “小青,他们是叛徒……” “我也是叛徒!”梁小青冷冷说道。 高音喇叭不响了。 又是一片寂静。 钱国栋浑身冒汗,一时间不知所措。 傅翼冷笑道:“钱侯爷,你也真够多情的,何必呢。我看这丫头留不住,你就是把她救了,她还不是要一走了之。我看算了,天底下好姑娘多了去了,以后你当了侯爷,那不是想谁是谁。” 钱国栋一咬牙,说道:“傅参将,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钱侯爷客气了,您说。” “饶里面的所有人不死。” “钱侯爷,你也忒心软了,”傅翼说道:“那个梁小青出了这个院子,就远走高飞,你不是鸡飞蛋打给别人做嫁衣裳吗,完了还背一个纵敌之罪,不值得呀。” 傅翼一句话提醒了钱国栋,就算救了梁小青,这梁小青一拍屁股走人,他钱国栋白辛苦一场,还不如让她死。 钱国栋突然出一种怪异得近乎嚎叫的声音:“梁小青,你听着,我现在已经是帝国的归命侯,我可以放过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你必须答应嫁给我,跟着我,不得离开我。否则,这里的所有人都必须死!” 梁小青的心在流血。这个钱国栋,竟然用十几条命来威胁她,要用别人的生命来绑架她的爱情!可就是这个人,不久之前,她还那么信任他,还以为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以身相许!他是魔鬼! “小青,你去吧。”江雨烟轻声说道。 梁小青一怔:“我去哪里?” “他刚才已经答应要放你走,你出去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敢食言。”江雨烟咬牙说道:“小青姐,答应我,出去之后,千万不要嫁给他,他不是人,他是鬼!” “你们呢?” 院长插言道:“小青,我们是军人,军人该死在战场上。” 高音喇叭传出钱国栋的嚎叫:“梁小青,你想好了吗?你要是不答应嫁给我,我可以放你走,但其他所有人都得死!都得死!” “不要答应他,不要答应他!”身边的两个护士咬牙说道。 “快走吧小青。”院长催促道。 梁小青仰头看着西边,被山峰遮住了大半个脸的麝月,那温润的月光被狼月刺眼的光芒掩蔽了。 梁小青扶着矮墙,说道:“钱国栋,我答应你。” “你不会离开我吗?” “不会!” “一生一世?” “一生一世!但是,你必须保证这里每一个人的生命安全,如果,他们当中有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受到威胁,我将为他抵命!” 第144章 雪狼的结局 天色蒙蒙亮,虎跳岭主峰上的地堡中,雪狼通过架设在观察孔的望远镜冷眼扫视着硝烟弥漫的战场。【最新章节阅读.】 帝国讨逆军的狴式坦克漫山遍野碾压过来,在山坡上如履平地。 主峰下守军阵地上,只有零星的抵抗。 雪军的三个团和一个坦克旅,全力冲下虎跳岭,他们不仅遭到了帝国霆军和慑军的迎头痛击,而且,霆军阵地拦住了他们的后路。而玛拱陷落的消息,也重创了雪军的士气。经过将近五个小时的激战,一百辆坦克几乎全部被摧毁,坦克旅全军覆没。三个步兵团中,有两个团被打散了,一个团还保持着团的建制,但只有一半人后撤上了虎跳岭。 虎跳岭上精心构筑的防御阵地,顿时四分五裂,已经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但是,顽强的雪军将士们还在战斗,在坑道里、山石下、大树上,雪军官兵凭依所有可以凭依的地形,使用所有可以使用的武器,甚至是石头,与帝**队展开最后的战斗。 抵抗是微弱的、徒劳的、因而也是悲壮的。 从虎跳岭山脚下到主峰的山坡上,十万帝**队面对残余的不到三千人的雪军,却做不到兵不血刃。 帝国讨逆军已经攻到了距离主峰二百米。雪狼甚至能看到进攻士兵的眼睛,他的内心出一阵长叹,这不是沮丧,而是佩服。他对流云佩服得五体投地。 天风在蒙努村明明已经得手了,他们摧毁了蒙努的弹药库,攻进了帝国讨逆军的指挥部,在里面激战了两个多小时,按计划,天风在蒙努最多只能支撑一个小时,事实上,天风额完成了任务。但是,在讨逆军大本营两个小时的激战,竟然丝毫没有打乱帝**队的部署,帝**队竟然弃大本营于不顾,全力进攻虎跳岭。这只能说明,他们的统帅,身为皇妃的流云,有着惊人的洞察力和定力。 败给这样的对手,不算丢人! 雪狼已经得到报告,位于玛拱的临时政府遭到偷袭,段红梅、钱益举、徐士良等人生死不明,钱国栋投降,并招降了雅丹独立团,帝**队已经控制了雅丹城。 突击计划失败了,雅丹沦陷了,反叛者只剩下虎跳岭主峰的尺寸之地。 而这尺寸之地,也守不到半个小时。 “司令,撤退吧。”匡路在一旁说道。 两个多月来,匡路一直在雪军司令部服役,雪狼也看中了他的远见卓识。 这个突击计划,是他和天风、匡路等人一起设计的。虽然冒险,可也算是丝丝入扣,没有破绽。要说唯一的破绽,就是流云。如果帝**队的统帅不是流云,这个计划是不会失败的。 “匡路,你走吧。”雪狼淡淡说道。 “我?我去哪里?” “去麻粟山,靠山坪。” “去那里干什么?”匡路推了推眼镜。 雪狼抖了抖军服,缓缓说道:“匡路,你想过没有,天风他们在蒙努村就算一击成功,就算我们雪军能够击退山下的霆军,又能怎么样?” 匡路叹道:“司令说的不错。特种营根本不可能动摇帝**队的根本,最多,是造成他们暂时的混乱,就算我们能借助他们的混乱,取得突击的局部胜利,暂时击退帝**队。但是,最多不过三天,帝**队会马上重新集结,一口一口地蚕食我们,雅丹终归是会陷落的。” “是呀,”雪狼说道:“我们注定是要失败的!” “可我们为什么还要打,天风为什么还要去偷袭,那其实就是送死!”匡路说道。 雪狼抬头扫了一眼观察孔外,东方的山顶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白光,天就要亮了,灰蒙蒙的天空中,还挂着几颗残星。 “匡路,你的见识应该不同于常人。你看天上的残星,他们无法驱散这茫茫黑夜,但是,谁能说他们不是在闪耀呢?他们的光芒不是也被我们看到了吗?雅丹就是一颗星,在帝国的茫茫黑夜中独自闪烁。如果这颗星爆炸了,它就死了,但是,它临死前出的光芒,也许会把天空照亮!” 匡路慨然说道:“凭我们的实力,是不能撼动帝国这棵大树的。我们能做的,只是让人们看到希望。我们注定失败,但是,会有人因为我们的失败而揭竿而起。所以,这一仗必须打!” 雪狼微笑:“我们就是那一颗行将爆炸的星!” “没有死者,无以唤起民众,没有生者,无以延续战斗!”雪狼沉声说道:“匡路,你对南越边境线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在南越国,你也有自己的人脉。我已经在靠山坪那边准备好了撤往南越的路线,玛拱方面如果有人能活着出去,也会去靠山坪。你要和徐士良一起,设法保护段红梅、钱益举等人越过边境,到南越国去。” “他们难道还活着?”匡路问道。玛拱已经陷落,山洞被帝国快反应部队攻破了,这个消息早就传到了虎跳岭。 “我不知道。”雪狼说道:“我只知道,靠山坪是最后的希望。” “要走一起走!” “我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是军人,军人不能离开阵地,军人更不能逃离祖国。”雪狼沉声说道:“况且,帝国皇帝要的是我和天风,如果我和你们一起去了南越,帝国必将向南越施压,要他们交出反叛者。相反,你们几个跑出去,武皇帝是不会追究的。” “天风知道这个计划吗?” “他知道!” “那他怎么办?” “他不会活着离开蒙努村的。”雪狼微笑着说道。 一炮弹在地堡前爆炸,气浪涌进观察孔,掀翻了架在那里的望远镜。 匡路急忙去扶望远镜。 “算了,”雪狼摆了摆手:“用不着那东西了。” 硝烟散去。匡路通过观察孔向外望去,身着草黄色作战服的帝国士兵,从三个方向向虎跳岭主峰包抄过来,漫山遍野,距离最近的,只有不到一百米了,那些士兵的脸历历在目。 已经听不到雪军抵抗的枪声了。 匡路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赶快走,匡路。”雪狼厉声说道:“不要推卸你的责任,就像我,绝不推卸我自己的责任!” 匡路叭地一个立正,面向雪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司令,请多保重。” 匡路出了地堡,沿着虎跳岭南坡急奔而去。 雪狼看着匡路的身影消失在山坳里,摘下了头上的钢盔,扔在一边,走出地堡,站在主峰的最高处。 主峰上,云淡风轻。 太阳几乎是跳出了山坳。一个巨大的火球,从东方的山峰上,洒下万道霞光就在一瞬间,晨曦把四周的山峰和天空染得如火一般通红。 雪狼面向那一轮红日,他的身体在霞光中熠熠生辉。 满山遍野的草黄色的帝国士兵看见了雪狼,那一刻,他们以为看见的是太一。 枪响了。 从东、北、南三个方向,成千上万的步枪、冲锋枪、机枪喷出一道道托着光耶的弹道,射向一身红光的雪狼。 “小寒,我来了。”雪狼喃喃说道。 雪狼张开胸怀,接收了漫天的霞光和枪弹。123 第145章 被皇妃缴械 ?蒙努村,帝国讨逆军指挥部的地堡中,镶嵌在四壁的日光灯出滋滋的电流声。 天风不知道天已经亮了,他和流云无声地对峙,时间很漫长,却又是那么短暂。 流云赤手空拳,天风紧握手独眼龙手枪的手,却浸出汗水来。 汗水顺着枪托,滴在了地上,和一地的鲜血会合在一起,那是瑶华的血,和无数士兵的血。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 时间像是凝固了。 过去五年的时光,好像都不曾流淌过,都不曾经历过。时光好像停在了岐山的地下室里,停息在那个生死抉择的夜晚,停息在他向羿妃宣誓效忠前的那一刻。 那一刻,他和流云并肩坐在长桌旁,他的手里,还捏着大白兔奶糖的糖纸。 “你真的不肯下令后撤吗?”天风咬牙说道。 流云抚摸着瑶华的长,对天风手里的枪毫不在意,淡淡说道:“你开枪吧。” 震耳的枪声再次从过渡区转来,枪声和惨叫声在地堡中回旋。隐隐传来呼喊声:“皇妃!我们来了,警卫团来了,你要坚持住!” 流云轻轻放下怀里的瑶华,面对天风的枪口,轻声说道:“天风,开枪吧,他们就要攻进来了。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指挥部地下室有一条暗道,在沙盘下,可以离开地堡。” 天风呆了,半晌,一收枪,拔腿要走。 流云身体一荡,地上的猎犬冲锋枪魔术般地到了流云手上,枪口直指天风的胸膛:“站住!我是皇妃,是帝国讨逆军的总司令,你,天风,是帝国的叛徒,是皇帝的钦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钦犯从我的眼前离开!” “你想怎么办?”天风冷笑。 “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杀了你!” “没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流云冷冷说道:“我忠于我当初的抉择,你也忠于你当初的抉择。天风,举枪,就像你刚才做的一样,用你的勇气,用的信仰,用你的坚毅!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一个岐山精英是不应该鼠两端的!你的师傅古帆绝不愿意看见你的懦弱和犹豫!” 天风腾地举起了枪。 枪口直指流云的眉心。 然而,他的泪水夺眶而出。 因为,他分明看见,流云双手端着冲锋枪,可是,她的手指,没有扣在扳机上。 她在*天风杀死自己! 她要用生命在坚守自己的抉择,坚守自己的使命,也在坚守她对天风的深情。 过渡区的枪声越来越近,浓重的硝烟味刺得流云一阵咳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侯雪峰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身后,祝不周和胡小海跌跌撞撞跑了进来,端着冲锋枪转身对着铁门外一阵狂扫,马上贴着铁门边的墙壁大口喘气。 侯雪峰一眼看见了天风和流云的对峙,哈哈大笑:“天风老弟,真有你的,你把皇妃俘虏了。”随即又变了脸色:“怎么俘虏还拿着枪。” 胡小海和祝不周随即把枪口对准流云。 天风一声断喝:“谁也不准把枪口对准皇妃,不准!” 侯雪峰、胡小海、祝不周都是一愣,急忙收枪,铁门外人声吵杂,一枚冒着烟的手榴弹落在了脚边,侯雪峰一脚把手榴弹踢出铁门外,轰隆一声巨响。胡小海祝不周同时举枪对着外面的巷道一阵扫射。巷道里一阵惨叫,火力却是不减,胡小海大腿中枪,哎哟一声半跪在地。祝不周一把把胡小海扯到一边,一串子弹射了进来,打在对面的混凝土墙壁上,碎渣四溅。 侯雪峰大喝一声:“皇妃在我们手上,外面的人不要乱动!走火伤了皇妃,你们担待不起!” 这一嗓子喊过,外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2号地堡是指挥部地堡群中最为居中的一个地堡,刚好处于1号地堡和3号地堡的中间,横贯在过渡区与外界之间,特种营攻入2号地堡后,就炸毁了与2号地堡和1号、3号地堡的通道,这使得帝**队只能从2号地堡的外面动进攻。帝**队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也没能攻破2号地堡,万般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冒险实施爆破,硬是把已经炸塌的通道重新炸开。帝**队通过1号地堡和3号地堡,从三面向2号地堡动攻击。特种营再也顶不住了,士兵全部阵亡,就只剩下侯雪峰、祝不周和胡小海三人。三人见势不妙,只好放弃了2号地堡,跑进过渡区。 侯雪峰喘了一口气,一看流云,笑了:“我的妈呀,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淑妃吗?我侯雪峰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能见到淑妃,啧啧,让我好好看看,漂亮,真***漂亮!” “端着枪就更漂亮了,我的天,这哪是皇妃呀,这简直就是战神呀!”胡小海补充道。 “皇妃娘娘你就打死我吧,到了阴间我告诉阎王爷我是被皇妃打死的,哈哈哈,阎王爷一定不敢小瞧我!”祝不周扯着嗓门嚷。 三个男人油腔滑调,可他们的赞叹是自内心的。这点,流云也感觉得到。血腥的战场上,突然冒出这三个活宝,连一向沉稳娴熟的流云,忍不住噗哧一笑。满屋子的硝烟似乎被那一笑荡涤得一干二净。 祝不周手里的冲锋枪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张着大嘴,上气不接下气:“她,她笑了……。” “瞧你那点出息!”侯雪峰骂道,一时间,自己手里的枪也滑到了一边。 铁门外,响起了喊话声:“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路可逃。请你们不要伤害淑妃,放下武器,弃暗投明,帝国保障你们的生命安全。” “你们等着,我们合计一下。”天风说着,放下了手里的手枪,跪倒在胡小海身边,一边替胡小海包扎,一边问道:“峰哥,你怎么也进来了,我以为你们全都在外面报销了。” “嗨,我倒没报销,带来的一个排,全完了,我看你们这里打得热闹,反正也没地方去,就来了。还好,这帮弟兄还认得我,没把我当帝**队一并给消灭了。”侯雪峰说道。 天风手忙脚乱地撕开胡小海的裤管,胡小海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流云放下冲锋枪,跪在天风的身边:“算了,毛手毛脚的,还是我来吧。” 胡小海张大了嘴巴,半晌,大声叫道:“淑妃,使不得,使不得,你是皇妃,我,我就是一个,一个……。”一个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你就是个癞蛤蟆!”祝不周骂道:“你小子是怎么修来的,皇妃替你包扎,妈的,老子都想自己给自己一枪!” “还打呀,还打个屁呀。”侯雪峰把枪扔到了一边。 三个杀人不眨眼的走私犯,被流云缴了械。 流云不理三人的胡言乱语,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拿出纱布,仔细替胡小海包扎好。 “痛吗?”流云轻声问道。 胡小海目光呆滞,像是打了麻药还没醒。 “他痛个屁!”侯雪峰骂道:“你就是给他心窝子捅一刀,他都不痛。” 流云站起身来,说道:“那么,现在要想个解决办法。我们该怎么办呢?” 地下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奇怪。原本势不两立你死我活的交战双方,现在成了“我们”,大家在共同解决一个棘手的问题。 侯雪峰一摊手,说道:“淑妃,你是个美人,也是个好人,不过我们不投降,我们不是不给你面子,我们哥几个都是铁脑袋,一条路认准了就走到黑,绝不回头。你给胡小海包扎伤口,我们也不能恩将仇报,所以,我们绝对不动你半根毫毛,这样吧,你用枪把我们哥几个一块突突了,我们到了阴间,绝对不怪你。” “对,对,淑妃,把我们杀了。”祝不周抢着说道。 胡小海嘴角还挂着口水,这才清醒过来,跟着说道:“要不我们自己来,不要脏了淑妃的手。” “那他呢?”流云看了一眼天风。 “我们三个换他一条命。”侯雪峰正色道:“淑妃,你放他走吧。” 流云心头暗暗纳罕,这三个人说话虽然粗俗,可的的确确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仗义执着,轻易不改变自己的信念。这样的人,满朝廷的文臣武将也见不到一个,而在反叛者中,却一下就蹦出三个来。他们是天风的朋友,为了天风他们宁愿去死。流云有些嫉妒天风了。 “我留下,放他们走!”天风沉声说道。 “不行不行。”侯雪峰说道:“天风老弟,我们哥几个两次欠了你的情,事不过三,再让你救一下,我们真的没脸了。” 天风笑道:“峰哥说哪里话,咱们是兄弟,谁也不欠谁的情。帝国皇帝是要我和雪狼,你们就是留下来,淑妃也不会放我走。而我留下来,淑妃会放你们走的,是吧,淑妃?” 流云轻轻点了点头。这是实话,天风是钦犯,帝国皇帝必除之而后快,而侯雪峰三人,根本入不了武皇帝的眼。流云完全可以放他们走人。 “妈的,要死一起死,老子不走!”侯雪峰的倔脾气上来了。 天风怔了怔,转过了身,走出两步。突然一个猫腰,身体如闪电一般直扑侯雪峰,侯雪峰还没看明白,就觉一阵眩晕,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第146章 红梅凋谢 ? 天风攻击了侯雪峰的颈动脉。 侯雪峰是一个合格的特种兵,甚至可以说是特种兵中的佼佼者,但是在岐山精英面前,他毫无招架之力。 “胡小海!祝不周!”天风叫道:“我以集团军参谋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带着侯雪峰,立即离开蒙努村!” 胡小海和祝不周面面相觑。 “就这么定了。”天风长舒一口气:“天风向淑妃投降。请淑妃保障他们三人的人身安全。” 流云低下了头,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会派人把他们送到中南边境上。” “多谢皇妃。”天风躬身说道。 流云轻轻点了点头,她的心在滴血。 这就意味着,天风必死无疑。 武皇帝的命令是,捕获天风和雪狼,就地处决。 小寒死了,雪狼死了、天青死了、瑶华死了。 下一个,该是天风了。 她宁可这下一个是她本人。 但是,即使她贵为皇妃,也她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 匡路只身赶到靠山坪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靠山坪上,山风习习,松涛阵阵,却没有了往日的人来人往。路边的两间小食店早就关门闭户,早就没了背包族的踪影,就连周围的农户也看不到。仗打了两个月,虽然离麻粟山还远,可雅丹人都知道,麻粟山早晚也是个是非之地,都躲得远远的,谁敢留在这里等死。 匡路泄气地坐在路边的山石上。 侯雪峰他们去了蒙努村,多半是有去无回。而段红梅他们在玛拱村,又遭到了偷袭,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匡路心中苦叹,看来,这辈子要当孤家寡人了。 吱扭一声,一间小食店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矮胖汉子,匡路没提防这靠山坪上还有活人,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觉得眼花,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匡路,你过场忒多了。”那人说道。 “是熊师傅啊。”匡路这才回过神来。 那人是中间人熊五阳。这熊五阳在雅丹也算个名人,匡路自然认得。 “喂,你怎么才来,虎跳岭那边怎么样?”熊五阳的口气,像是在这里专门等匡路的。 “什么意思?”匡路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摸到了腰间的手枪。 “你紧张什么?”熊五阳说道:“得了,进屋吧。” 匡路有些犹豫。 熊五阳不耐烦起来:“什么楞!雪狼司令叫你来的,是吧?走吧,里面有你想见到的人。” “谁?” “还能有谁?段厂长呗。”熊五阳说着,也不管匡路,自顾进了屋。 匡路一听段红梅在里面,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去。 小食店里很是安静,里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都是穿军装的雪军士兵,军服上散着硝烟,地上散布着血迹。 靠墙处,用饭桌临时搭起了一张床,床边围着四个人。秦凤和罗苏苏伏在床边低声哭泣,徐士良站在床边,钱益举则是坐在一张椅子上,脸上青一道黑一道,眉毛都没了,闭着眼睛。 匡路心头一个咯噔,疾步跑到床边。 床上躺着的,正是段红梅。 段红梅面无血色,头凌乱,气息微弱,眼睛微微开合。腹部一片血污,显然是受了重伤。 “妈的,你小子总算来了。”徐士良低声骂道,长出一口气。 “徐探长,你们是怎么到这里的?”匡路问道。 钱益举也睁开了眼睛,叫道:“匡路,匡老弟,你总算来了。”一时间老泪纵横。 “你轻点!别吵着段厂长。”罗苏苏狠狠瞪了钱益举一眼。钱益举慌忙闭口。 徐士良低声说道:“算我们命大。玛拱村山洞原本是雪军的前沿指挥部,里面本来就预留有一条暗道,暗道和麻粟山基地是相通的。我们是从那条暗道逃出来的。妈的,帝国快反应部队也***利害,也现了暗道,幸好我们把暗道给炸了。大家都没事,只是段厂长受了重伤,唉,恐怕……。” “恐怕什么?矮脚虎你不许胡言乱语!”罗苏苏含着泪水叫道。 秦凤拉着罗苏苏的手劝道:“苏苏,别这样。” “你们怎么知道我要来?”匡路问道。 “是段红梅说道。”徐士良叹道:“她和雪狼天风早就有计划,一旦形势不利,就向南越撤退。你熟悉边境,在南越那边也有关系,如果雅丹守不住,剩下的人,就由你带到南越去。但是,这个计划不能提前暴露,一则怕动摇军心,二则也怕走漏了风声,帝国当局提前封锁边境。” “你们在等我?” 徐士良苦笑:“是呀,不等你等谁,只有你才知道过边境的路线。妈的,老子当了一辈子警察,抓了一辈子走私,临了,这条命还是得让走私犯救。雪狼呢?” “他不走,他……死了。”匡路沉声说道。 “妈的,这帮岐山精英,个个都是一根筋,天风这小子……。”徐士良看看罗苏苏和秦凤,摇头不语。 谁都知道,雪狼死了,天风不会独活。 段红梅悠悠睁开了眼睛。 匡路急忙伏在枕边,说道:“段厂长,我们得赶快出,帝**队已经攻陷了虎跳岭,马上就会到这里。你忍者点,我们沿着西侧的山梁下山,那里的丛林中有一条路,是走水货的,很安全。” 段红梅摇摇头,喘了口气:“秦凤,苏苏,扶我起来。” 秦凤和罗苏苏小心地扶起了段红梅。 段红梅缓缓说道:“匡路,这些人,就拜托你了。” “段厂长放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段红梅点点头,对秦凤和罗苏苏说道:“你们两个都长大了,到了南越,好好照顾自己。秦凤为人稳重,苏苏虽然有点小毛病,可大方向也拿得准,我都放心。我放不下的,是小青和雨烟,小青性格刚烈,雨烟虽然有点小聪明,可也容易意气用事,这两个孩子,现在又不知道到了哪里……”段红梅一口气没接上来。 徐士良在一旁说道:“段红梅,我会找到她们的,一定会的,你就放心吧。”这个矮脚虎,眼角也湿润了。在雅丹二十年,为了段红梅和侯雪峰斗得头破血流,到了最后,段红梅眼见就要撒手人寰,侯雪峰多半早就死了。对手没了,爱人也没了,二十年光阴,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段红梅叹道:“谢谢你,士良。谢谢你。找到小青和雨烟,把这四个女孩子,交给寇思文,拜托了,交给天风!” “他……。”徐士良心中暗暗摇头,天风很难活着离开蒙努,却又不敢刺伤段红梅,只得点头。 段红梅仰天说道:“秦凤,苏苏,记住,你们四个,要和天风一起,找到羿妃,你们是羿妃的人……。” 段红梅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声息全无。 雅丹真正的第一美女,潇妃曾经的贴身侍女,段红梅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秦凤和罗苏苏扑在段红梅身上,嚎啕大哭。 在这个世界上,她们再也没有了亲人。四朵金花都是孤儿,是段红梅收养了她们,把她们养大成*人。段红梅就是她们的母亲。 徐士良摇头叹息,他单恋了段红梅二十年,没想到,最后是这样一个结局。 钱益举也是悲从心生,不是因为段红梅,而是因为钱国栋。现在的钱益举真的是家破人亡,往日的风光雨打风散,先是袍哥离他而去,接着儿子对他开枪,他成了一只丧家犬。钱益举一夜之间头全白了,一时间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雪军士兵,全体立正,向段红梅的遗体敬礼默哀。 匡路知道,要给这些悲痛的人们一点时间,他默默退出了小店。门边坐着熊五阳,也在默默流泪。 “熊师傅,你这是……。”匡路有些诧异,这熊五阳要说和段红梅没太大关系。 熊五阳擦了擦泪,叹道:“匡先生见笑了。不管怎么说,我也在丝纺厂干过,也算受过段厂长的恩惠。就是出了丝纺厂,还是吃丝纺厂的饭。”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间小店,是我徒弟郝有财家的,玛拱村山洞里的暗道,就通进这间小店后的厨房里。” “你早就知道段红梅的计划?” “也不早,也就是两个月前,雅丹宣布独立的时候,丝纺厂看门的刘老头找到了我,让我守在这里。段厂长他们一旦有事,我就在这里接应。” “刘老头?怎么是他?”匡路大为惊异:“他是什么人?” “不知道。”熊五阳说道:“我只知道,他是上都的人。” “他人呢?” 熊五阳摇头:“他交待了这里事,就再也没有来过,我在这里守了两个多月,唉,段厂长总算来了,却是这样一个结局。” 匡路不再问了。熊五阳只是一介平民,他知道的不会很多。然而,这足以说明,雅丹虽然陷落了,但是雅丹的事还没完。 二十分钟后,匡路带着徐士良、钱益举、秦凤、罗苏苏,以及十二名幸存的雪军士兵,离开了靠山坪,他们下山后进入了一片原始丛林里。 十二名雪军士兵不愿意进入南越,匡路请他们多保重,众人在边境线上分手。十二名雪军士兵在一位少尉的带领下向西,进入了千山峡谷。匡路、徐士良、钱益举、秦凤、罗苏苏五人进入了南越境内。 熊五阳没有走,他把段红梅安葬在靠山坪上,然后,一把火烧掉了小食店。 第147章 迟来的审判 ?星历2555年7月1日晨,帝国讨逆军进入雅丹城。 迎接他们的,是钱国栋带领的雅丹独立团,这个团全体反正。 除了独立团,雅丹街道上没有一个平民。讨逆军没有受到预想中的夹道欢迎。 为此,帝国电视台没有对军队入城进行现场直播,他们的解释是,雅丹局势尚不稳定,帝国讨逆军为了确保平民的安全,谢绝了当地居民的热情好意,特地取消了当地居民的欢迎仪式。 十二个小时后,钱国栋被帝国皇帝直接任命为雅丹市市长,由帝国皇帝直接任命一个四级行政区的长官,这在中央帝国还是第一次。与委任状同时到达钱国栋手上的,还有归命侯的印信,他成为中央帝国最年青的侯爷。与此同时,他被武皇帝秘密任命为繇,仅次于鹰的武户大员。 钱国栋踌躇满志。傅翼已经被调回了上都,在雅丹,乃至在整个安远区,钱国栋是武户的最高统领,他具有举足轻重的秘密身份。而他的公开身份则更为显赫,他是一位拥有爵位的市长,这意味着他是贵族,他同时又拥有武户的身份,这意味着他是皇帝的家人。除此之外,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个独立团。他是有兵有枪有地位有背景。因此,他虽然只是南部边界一个偏远的四级行政区的市长,可这个市长,是响当当的实力派。不要说他上面的专员、都护,就是安远区的总督,都要对他另眼相看。 现在的雅丹城,除了皇妃流云,就是钱国栋了。虽然,雅丹现在实行军管,在光复后的数月时间内,雅丹的军政大权还掌握在讨逆军司令部手里,也就是流云手里。但是,还权于地方政府是迟早的事。钱国栋这个市长,只要小心谨慎做好这几个月的事,流云返回上都后,雅丹就成了钱国栋的天下。 果然,就连皇妃也给足了他面子。流云把自己的行营设在了雅城饭店,而不是市政厅。这在旁人看来,大有皇妃敬钱国栋三分的味道。 不过,钱国栋心里还是有些不太舒服,这源于三个原因。 其一,帝国政府任命钱国栋为雅丹市长的同时,任命伍慧为雅丹副市长。伍慧的秘密身份,也从一只蜂提升为了榫,也就是武户的第三级,仅仅比钱国栋低了一级。钱国栋从一介平民直接提升为繇,如同坐直升飞机,而伍慧从蜂提升为榫,提升的度也是快如闪电。就凭这点就足以说明,在武皇帝心目中,伍慧的重要性一点也不亚于钱国栋。雅丹的政治格局,似乎又回到了钱益举时代钱家与岳家分庭抗礼的局面。 其二,武皇帝的嘉奖令中,专门提到了钱国栋在玛拱村大义灭亲的事,武皇帝对钱国栋的赞赏,是在意料之中。按规矩,皇帝有所表示之后,皇妃应该随即按照皇帝的意图进行表态,以体现夫妻一体。但流云却是不露声色,除了向钱国栋转达了武皇帝的问候,作为皇妃,并没有多的表示。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钱益举没死。余狐报告了玛拱村山洞的战况,他承认,雅丹伪政府高层官员钱益举段红梅等人从暗道逃离了山洞。虽然,钱益举已经被帝国当局认定为叛国者,他不可能回到雅丹。可钱国栋一想起钱益举就后背凉,浑身冒虚汗,他害怕见到钱益举,不管钱益举是以叛国者的身份被捕获还是以投诚者的身份回到雅丹,钱国栋都无法面对。后来得知钱益举去了南越,钱国栋才松了一口气。他心里暗暗祷告老天爷赶快要了钱益举的命,就算不要他的命,也要让他永远留在南越,永远不要回到雅丹。 虽然有诸多不快,钱国栋还是遇上了两件大喜事。 第一件,说起来也是顺理成章的。他和梁小青成亲了。在玛拱村,钱国栋用野战医院医生护士伤兵的命,*着梁小青答应嫁给他。战后,梁小青果然遵守诺言,留在了钱国栋身边。江雨烟不放心梁小青,也跟着一起留下来。钱国栋怕夜长梦多,在雅丹陷落后一个星期,就要求梁小青结婚。梁小青没有理由不答应。就这样,钱国栋在市政厅办了一个隆重的婚礼。因为钱国栋的身份是侯爷,除了雅丹当地政府官员,连三级行政区的专员、二级行政区的都护,一级行政区的总督都纷纷捧场。皇妃流云虽然没有亲自到场,也派人送了贺礼。参加婚礼的来宾有一千多人,多半是帝国高官。钱国栋和梁小青的婚礼,是雅丹城有史以来最为隆重的婚礼。婚礼上,钱国栋英俊潇洒,梁小青美丽高雅,新郎新娘珠联璧合光芒万丈。很多年后,雅丹居民谈起哪一场婚礼,还是啧啧叹息。 不过,钱国栋始终不知道的是,梁小青曾经怀过他的孩子。江雨烟不说,野战医院的幸存者没有一个人愿意说。 新婚燕尔固然是喜事,但对于钱国栋而言,最大的喜事不是结婚娶了梁小青。 最大的喜事是,武皇帝亲自下令,由雅丹市政厅,也就是由钱国栋,负责对天风的审判。 收复雅丹后,帝国当局需要立即着手的事情有两件,一是雅丹的战后重建,二是对天风的审判。 这两件事同等重要,也同等急迫。 对雅丹的重建,是从物质上消除叛乱的影响,而对天风的审判,是从臣民的精神上消除叛乱的影响。 这就是流云没有马上离开雅丹的原因。流云成立了雅丹重建委员会,自认委员会主席,亲自过问雅丹的重建工作。雅丹城的重建并不困难。流云严格限制了对雅丹战时的空袭,空袭目标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局限在具有战略价值的准军事目标,所以,空袭对雅丹市政的破坏并不是很严重。重建工作的重点,不在基础建设,而在于建立秩序和权力机构,这包括对雅丹各级组织机构人员的政审、岗位设置。同时,要把疏散出城的雅丹居民重新召回,争取尽早安居乐业。 要做的事情千头万绪,流云忙得一天只睡四个小时。这么一忙,就把另一件同等重要的事给“忘”了。 天风就被关押在雅城酒店的地下室里,距离流云的办公室只有十几层楼。但一个星期流云都没有见过天风。尽管,作为雅丹最高军政长官,她有责任随时了解天风这个钦犯的状况,可是,她好像完全把天风忘了,甚至,当负责看守天风的官员主动向流云汇报工作,流云也是心不在焉地听着,然后忙着去处理其它公务,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武皇帝魏祺沣在一个星期之后,来一封言词不太和善的电报,流云好像才如梦初醒。 武皇帝在电报中,流露出了对流云的不满。而且,这种不满似乎已经压了很久。 本来,帝国讨逆军攻上了虎跳岭主峰后,在第一时间就把雪军司令雪狼被当场击毙的消息传给了太一殿,武皇帝非常满意,特意来嘉奖令,攻上虎跳岭主峰的讨逆军将士,全部提升一级。 可是,拘捕天风的消息却有意无意之间,在十二小时后才传到太一殿。武皇帝对于消息延误本来就很恼火,让他更为恼怒的是,流云竟然一连一个星期,对天风不闻不问。因为,他隐隐感觉到,这里面有问题,他不相信岐山精英,也不相信流云。 天风是反叛份子的中坚,不论是五年前的兴义城还是现在的雅丹,天风都挥着巨大的能量,这样一个人,大有取代羿妃成为不安定份子心中偶像的趋势。就算把羿妃囚禁起来,这个天风也能翻起狂风巨浪。魏祺沣不能再让天风逃脱,否则,天晓得又会生什么事。他要的是,雅丹当局快刀斩乱麻,迅解决了天风。然而,皇妃的动作实在太慢了,慢得让魏祺沣心惊肉跳。 对此,流云的解释是,雅丹刚刚接收,千头万绪实在太多,天风是反叛脑,对他的审判又不能马虎,否则很难做到让全国臣民口服心服。所以,需要一段时间的筹备。 流云的解释倒也合情合理,魏祺沣无奈,随即下了一道命令,命令流云把天风马上移交雅丹市政府。也就是交给钱国栋。 魏祺沣不相信岐山精英,他相信武户。钱国栋已经秘密加入武户,说白了,就算是武皇帝的家人。天风在他的手里,比在流云手里保险。 流云不能违背圣意,只得把天风交给了钱国栋。 紧接着,武皇帝来命令,鉴于雅丹重建工作任务艰巨,为了减轻流云的负担,对天风的审判委托雅丹市政厅进行。流云只要做好重建工作就行了。 也就是说,雅丹同等重要的两件大事,一件分给了皇妃,一件分给了雅丹市长。从这个意义上看,钱国栋与流云平起平坐了。 所以,当钱国栋接手天风后,精神大振。这意味着,自己在皇帝的心目中,有着无比重要的位置。 雅丹重建是国家的事,而审判天风是皇帝的事! 流云在替国家做事,钱国栋则是在替皇帝做事! 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就是傻瓜也看得清楚。 结婚是喜事,而为皇帝办事则是天大的喜事。对于钱国栋而言,这就是说,从此之后,他不再是一名战场投降者,而是皇帝的心腹之人。 他要好好把握这个机会,把皇帝的事办好办踏实了。 其实,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武皇帝要的结果就是一个:让天风快点死! 要处死一个人还不容易吗! 第148章 最后的晚餐 ?天风被关押在雅丹市政厅的临时监狱中已经三天了。 这个监狱是专门为天风量身定制的,位于市政厅大楼下的地下室,四周墙壁是钢铁浇筑的,捆绑天风的铁链和铁环直接浇铸在铁墙上。天风两手吊在铁环上,铁链呈十字形绕过身体,铁链陷入了**中,浸出斑斑血迹。脚铐连着两只重达三百多公斤的铁礅。 三天来,天风就这样被绑在铁墙上,动弹不得。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钱国栋调动了独立团一个营的兵力担任警戒,他本人每天也是早中晚三次亲自来狱中巡视。 按照钱国栋的指令,每天只给天风吃一顿稀饭。不能让天风吃饱了,天风要是吃饱了,谁也不知道他会成龙还是成虎,但也不能把天风饿死了。因为,武皇帝要求对天风进行公开处决。这是要让全国臣民看到,天风是真的死了,要让那些不安定份子死心。 天风闭着眼睛,身上的皮肉被铁链勒得如火燎一般,肚子里饿得咕咕叫,全身无力。 他的脑海里却是雪山、蓝天、白云、草地,草地上牛羊成群。 天风这辈子,只有在龙冥山下的日子最为安详,那样的日子很短暂,只有半年,可是,那半年里,在义父寇音希的庇护下,天风不用去思虑战争,不必思虑前程,他只要坐在义父的身边,默默地倾听义父娓娓道来的远古传说。当他听到那些关于龙冥山的故事时,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那些传说,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出现过,如青烟一般,飘渺而不可捉摸。 现在,被关押在雅丹的铁屋中,他突然想明白了,那些遥远的传说,其实,就根植在一个民族的血脉里,根植在每一个龙族子孙的潜意识里,只要有一个诱因,它们就会复活,呈现出龙冥山的高远和沙河的浩荡。太一,那居住在龙冥山顶峰的大神,他和龙族的距离并不遥远。 响起了开门声。 厚达2o厘米的铁门被打开了。 天风没有睁开眼睛,他不愿意脑海中的龙冥山。况且,就是不睁开眼睛,他也知道进来的是谁。三天来,钱国栋每天定时来巡视三道,现在应该是晚上巡视的时间。 “思文,还好吧。”耳边响起了钱国栋的声音。这些天,钱国栋还是称呼天风为寇思文,这显得他很念旧。 钱国栋的声音驱散了龙冥山的画面,天风无奈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前不止有钱国栋,还有梁小青和江雨烟。 梁小青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裙,浓郁的黑上,插着一只百合花,脸色冰冷,像是一只黑天鹅,冷艳刺骨。江雨烟则是一身军人装束,军装笔挺,皮鞋锃亮,手里提着一只木盒。 梁小青已经是侯爷夫人了,而江雨烟的身份是雅丹独立团的军需官,这是一个虚职。梁小青答应嫁给钱国栋的时候,要求把江雨烟留在自己身边,钱国栋答应了。实际上,梁小青和江雨烟现在是相依为命,两个女孩谁也离不开谁。 “思文,请原谅,我也是身不由己。皇妃现在就在雅丹,要求对你严加看管,我只好奉命行事,你受苦了。”钱国栋看着天风浑身的血迹,叹道。 天风咧嘴笑了笑,额头上的血水和汗水流进嘴里,又腥又咸。 钱国栋掏出手帕,替天风擦干脸上的血。 梁小青一把抢过钱国栋手里的手帕,扔在一边。 “小青,你这是……。”钱国栋一楞。 梁小青背过身去。江雨烟恨恨地说道:“钱市长,要不是这个天风,老市长也不至于……对这种人,有什么客气的。” 要说这个天风,对钱益举是个灾星,对钱国栋却是个福星。要不是他在雅丹这么一折腾,钱国栋做梦也想不到会一步登天,成了一个侯爷。从这一点上,钱国栋倒是很感激天风。 “雨烟,得饶人处且饶人,”钱国栋语重心长:“好歹大家也是朋友一场。” “什么朋友?”梁小青冷冷说道:“我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朋友!” “就是!”江雨烟接口道:“反正明早7点就要拉出去正法了,寇思文,告诉你,你是死有余辜!” 钱国栋脸色一沉,急忙打断江雨烟:“雨烟……。” 江雨烟这才现说漏了嘴,吐了吐舌头。 钱国栋秉承武皇帝的意图,在雅丹搞了一个民事法庭,对天风进行缺席审判,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可能生的一切意外。要知道,雅丹反叛者的余孽侯雪峰等人下落不明,一旦天风离开铁屋,很难保证不出问题。审判是公开的,帝国电视台也进行了现场直播,对于天风缺席的原因,解释为天风身受重伤,无法出庭。法官、陪审团和律师全部都是钱国栋的人,快刀斩乱麻,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天风的死罪敲定了。 按照计划,将在明天早上7点处决对天风,行刑地点就是镇远路那个地方是雅丹的中心。为了以防万一,这个日程是绝对保密的,但处决又必须是公开的,武皇帝要让天下臣民相信,天风这次是真的死了。 这是个矛盾。因此,处决天风的时间和地点,要在行刑前十分钟公开,这样,即使有人要劫持天风也来不及,二则,镇远路本来就是人口稠密的地方,马上就会有大量臣民围观,也能保障公开性。 天风笑了笑:“国栋,谢谢你,明天是你给我送行吧。” 钱国栋楞了楞,回头看了看,铁屋里只有梁小青、江雨烟,又看了看手表,已经是凌晨3点,离执行的时间只有4个小时,沉声说道:“思文,咱们朋友一场,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天风叹道:“钱市长,你好好对待梁小青,也要照顾好雨烟,她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的……。” 梁小青抬手给了天风一个响亮的耳光:“闭嘴,少在这假惺惺的!” 江雨烟也是咬牙说道:“要不是钱市长拦着,我等不到明天,现在就想毙了你!叛徒、懦夫!色鬼!寇思文,你死定了,我知道你会什么龟息法,那东西救不了你,我劝你还是吃点东西,老老实实呆着省点精神,不要成个饿死鬼!” 钱国栋急忙拉开了梁小青:“小青,算了算了,还是让他吃点东西吧。” 江雨烟说道:“小青姐,你呀,就是心软,把稀饭换成了米饭,要是我,连粥都不给他。”江雨烟打开了木盒,里面是米饭。 “这是他最后一顿了……。”梁小青叹道:“雨烟,你喂他吧。我走了。” 梁。 钱国栋急忙跟着出去。新婚燕尔的钱国栋,一刻也不愿离开梁小青。 江雨烟一脸的不情愿:“小青姐,什么苦差事都让我干,喂……” 梁小青和钱国栋都没了踪影。 “谢谢你,雨烟。”天风说道,饭香搅得他肚子咕咕作响。 江雨烟一手端着木盒,一手拿着饭勺,喝道:“张嘴!” 天风低头一看,饭勺里不是米饭,而是油澄澄的肉。 再往下一看,木盒里只有表面一层是米饭,下面全是瘦肉,连骨头都没有。 饿了三天的天风一头埋进木盒里,狼吞虎咽起来。 第149章 太一殿特使 ?雅城酒店的会议室里,讨逆军军官们已经散去,只剩下流云、素华、余狐三人。 余狐胀红着脸,冲着素华嚷道:“钦差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素华冷冷说道:“我没有意思,那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什么意思?”余狐叫道:“那老东西难道要我们把千山和万山都抹平了?我看他是不信任我们,妈的,他能信任谁?我说素华,这摆明了,是让你来牵制流云的,你这丫头还真敢干呀!”余狐在自己的同学们面前,说话毫无顾忌。 “余狐,怎么说话呢?”流云说道。 “他愿意怎么说随他。”素华说道。 余狐更加来气:“千山和万山都成无人区了,所有的老百姓都被赶出了村子。雪狼死了,天风我看也活不了几天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瑶华也死了!”素华咬牙说道。 余狐没了语言。瑶华是素华的亲姐姐,在岐山,瑶华、素华、流云、余狐和天风的关系最为亲近,五人时常在一起玩耍。如今,天风打死了瑶华,谁心里都不是滋味,素华更为难过。 流云叹道:“不要吵了,都是为帝国服务!” 素华降低了语调,说道:“我国外交部已经向南越国政府递交了国书,谴责南越政府包庇纵容反叛份子,要求南越国给出合理解释,并遣返叛逃者。”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余狐不解。雅丹之战,帝国皇帝关心的是天风和雪狼,这两个人,一个被捕,一个被击毙。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应该都入不了皇帝的法眼,他们逃到了南越,对中央帝国构不成任何威胁,作为讨逆军总司令的流云对他们的去向也不关心。现在,帝国外交部却因为这个向南越国出抗议。抗议也就罢了,可帝国皇帝迁怒到了雅丹讨逆军,还对流云进行了申斥,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流云笑了笑:“保持对南越的军事压力,*迫南越国就范,也是一种选择。” 素华低声说道:“皇妃,你应该明白,不仅仅是保持军事压力,这只是一个驻兵边境的借口。” 流云缓缓点了点头。 “喂,你们两个把话挑明了说,别在这打哑谜。”余狐不耐烦地说道。 流云叹道:“余狐,也就是你,在你面前一个是皇妃,一个是太一殿特使,你说话就不能有点礼貌吗?” “皇妃大人,特使大人,”余狐哂道:“俩黄毛丫头!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毕恭毕敬。” 流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为了潜龙在野,帝国做了五年的准备,这个计划不能轻易放弃。现在,帝国有两个集团军十万大军屯兵雅丹,这是一个机会!” 余狐不是傻瓜,一点就通,当下恍然大悟:“我说皇帝老儿怎么对咱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原来是变着法把我们留在雅丹啊。” “当然,如果你们的清剿任务已经完成,两个集团军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边境上。”素华说道。 “部队已经展开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余狐问道。 “雪军曾经以麻粟山为中心,在边境线上设置了三个前沿阵地,现在,霆军接管了麻粟山,慑军应迅接管另外两个阵地。”流云说道。 “还真要打呀。”余狐叹道。 “外交努力一旦失败,也就是说,南越国如果交不出人来,帝**队就要以追捕逃犯的名义越过边境!”素华说道。 “可是,如果他们交出人来呢?”流云问道。 “他们不会交出人的。”素华沉声说道:“因为,帝国皇帝会让他们交不出人来。武户已经出了!” “这也太卑鄙了!”余狐骂道。 流云叹道:“国家利益至高无上!” “国家利益?入侵一个小国也是国家利益?” “是的,”素华说道:“在蒙山峡谷现了锎矿石。有消息证实,摩尼国和苏克帝国,已经对南越国采取了行动。而摩尼国国务卿荣格,已经到了南越。” 流云吃了一惊:“摩尼国务卿?他们和南越国没有外交关系,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消息来源是驻扶桑大使文狸。” 流云点点头,她毫不怀疑文狸的能力。 余狐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夺取蒙山峡谷,锎矿石就会落入摩尼人的手里。” “不仅仅是摩尼人,他们只是竞争对手之一,苏克帝国的商务代表团已经在前一天到达了南越,他们的胃口更大,他们想在南越建立海军基地。”素华说道:“只是,他们的舰队要想通过拉菲海还有一定的困难,因为,扶桑和摩尼的联合舰队,阻断了他们南下的航线。” “扶桑?他们也搅合进来了?”余狐惊道:“他们和我们不是友好邻邦吗?” 流云叹道:“到目前为止,中央帝国的友好邻邦只有一个,就是南越国,但是,我们却要入侵南越。这就是国家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 “这目光也太短浅了吧。”余狐说道。 “也许吧。”流云有些无奈。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究竟孰轻孰重,那是皇帝的圣断来决定的。 已经到了凌晨6点,窗外透过一丝白色的晨光。 “报告!”皇妃的副官走进了会议室。 “什么事?” “雅丹市政厅通报,当地法庭已经判处天风死刑,判决得到了帝国皇帝的批准。将在今日7点,在镇远路执行死刑!” 流云的脸色变得惨白:“你说什么?7点?” “是的,皇妃。”副官说道:“也就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他们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通报!”流云有些歇斯底里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雅丹市政厅,竟然胆敢不通过她这个雅丹讨逆军总司令,直接判处天风的死刑,并在执行前一个小时才通报。 尽管,她知道天风难逃一死,可不管怎样,对于天风的判决,是要通过她的肯的。然而关于天风的审判,她一无所知。堂堂皇妃竟被蒙在鼓里。 “钱国栋一步登天啊。”余狐冷笑:“天风的末日到了。” “他死有余辜!”素华斥道。 “我要去市政厅!”流云说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素华快步跟了出去。 余狐叫道:“等等我,要杀天风,也容不得别人动手,让我来!” 第150章 赖在边境上 ?会议室里,军官们已经散去,只剩下流云、素华、余狐三人。 余狐胀红着脸,冲着素华嚷道:“钦差大人,你到底什么意思?” 素华冷冷说道:“我没有意思,那是皇上的意思!” “皇上什么意思?”余狐叫道:“那老东西难道要我们把千山和万山都抹平了?我看他是不信任我们,妈的,他能信任谁?我说素华,这摆明了是让你来牵制流云的,你这丫头还真敢干呀!”余狐在自己的同学们面前,说话毫无顾忌。 “余狐,怎么说话呢?”流云说道。 “他愿意怎么说随他。”素华说道。 余狐更加来气:“千山和万山都成无人区了,所有的老百姓都被赶出了村子。雪狼死了,天风我看也活不了几天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瑶华也死了!”素华咬牙说道。 余狐没了语言。瑶华是素华的亲姐姐,在岐山,瑶华、素华、流云、余狐和天风的关系最为亲近,五人时常在一起玩耍。如今,天风打死了瑶华,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流云叹道:“不要吵了,都是为了帝国!” 素华降低了语调:“我国外交部已经向南越国政府递交了国书,谴责南越政府包庇纵容反叛份子,要求南越国给出合理解释,并遣返叛逃者。”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余狐不解。雅丹之战,帝国皇帝关心的是天风和雪狼,这两个人,一个被捕,一个被击毙。这就足够了。至于其他人,应该都入不了皇帝的法眼,他们逃到了南越,对中央帝国构不成任何威胁,作为讨逆军总司令的流云对他们的去向也不关心。现在,帝国外交部却因为这个向南越国出抗议。抗议也就罢了,可帝国皇帝迁怒到了雅丹讨逆军,还对流云进行了申斥,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流云笑了笑:“保持对南越的军事压力,*迫南越国就范,也是一种选择。” 素华低声说道:“皇妃,你应该明白,不仅仅是保持军事压力,这只是一个驻兵边境的借口。” 流云缓缓点了点头。 “喂,你们两个把话挑明了说,别在这打哑谜。”余狐不耐烦地说道。 流云叹道:“余狐,也就是你,在你面前一个是皇妃,一个是太一殿特使,你说话就不能有点礼貌吗?” “皇妃大人,特使大人,”余狐哂道:“俩黄毛丫头!放心,在外人面前,我一定毕恭毕敬。” 流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为了潜龙在野,帝国做了五年的准备,这个计划不能轻易放弃。现在,帝国有两个集团军十万大军屯兵雅丹,这是一个机会!” 余狐不是傻瓜,一点就通,当下恍然大悟:“我说皇帝老儿怎么对咱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原来是变着法把我们留在雅丹啊。” “当然,如果你们的清剿任务已经完成,两个集团军没有任何理由再呆在边境上。”素华说道。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余狐问道。 “雪军曾经以麻粟山为中心,在边境线上设置了三个前沿阵地,现在,霆军接管了麻粟山,慑军应迅接管另外两个阵地。”流云说道。 “还真要打呀。”余狐叹道。 “外交努力一旦失败,也就是说,南越国如果交不出人来,帝**队就要以追捕逃犯的名义越过边境!”素华说道。 “可是,如果他们交出人来呢?”流云问道。 “他们不会交出人的。”素华沉声说道:“因为,帝国皇帝会让他们交不出人来。上都方面已经派人去了南越!” “什么人?武户?”余狐问道。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素华沉声说道。 “这也太卑鄙了!”余狐骂道。 流云叹道:“国家利益至高无上!” “国家利益?入侵一个小国也是国家利益?” “是的,”素华说道:“在蒙山峡谷现了锎矿石。有消息证实,摩尼国和苏克帝国,已经对南越国采取了行动。而摩尼国国务卿荣格,已经到了南越。” 流云吃了一惊:“摩尼国务卿?他们和南越国没有外交关系,这个消息可靠吗?” “可靠,消息来源是驻扶桑大使文狸。” 流云点点头,她毫不怀疑文狸的能力。 余狐说道:“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抢先一步夺取蒙山峡谷,锎矿石就会落入摩尼人的手里。” “不仅仅是摩尼人,他们只是竞争对手之一,苏克帝国的商务代表团已经在前一天到达了南越,他们的胃口更大,他们想在南越建立海军基地。”素华说道:“只是,他们的舰队要想通过拉菲海还有一定的困难,因为,扶桑和摩尼的联合舰队,阻断了他们南下的航线。” “扶桑?他们也搅合进来了?”余狐惊道:“他们和我们不是友好邻邦吗?” 流云叹道:“到目前为止,中央帝国的友好邻邦只有一个,就是南越国,但是,我们却要入侵南越。这就是国家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利益!” “这目光也太短浅了吧。”余狐说道。 “也许吧。”流云有些无奈。眼前利益和长远利益,究竟孰轻孰重,那是皇帝的圣断来决定的。 已经到了凌晨6点,窗外透过一丝白色的晨光。 “报告!”皇妃的副官走进了会议室。 “什么事?” “雅丹市政厅通报,当地法庭已经判处天风死刑,判决得到了帝国皇帝的批准。将在今日7点,在镇远路执行死刑!” 流云的脸色变得惨白:“你说什么?7点?” “是的,皇妃。”副官说道:“也就是在一个小时之后!” “他们为什么到这个时候才通报!”流云有些歇斯底里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雅丹市政厅,竟然胆敢不通过她这个雅丹讨逆军总司令,直接判处天风的死刑,并在执行前一个小时才通报。 尽管,她知道天风难逃一死,可不管怎样,对于天风的判决,是要通过她的肯的。然而关于天风的审判,她一无所知。堂堂皇妃竟被蒙在鼓里。 “钱国栋一步登天啊。”余狐冷笑:“天风的末日到了。” “他死有余辜!”素华斥道。 “我要去市政厅!”流云说着,大步向门外走去。 素华快步跟了出去。 余狐叫道:“等等我,要杀天风,也容不得别人动手,让我来!” 第151章 越狱 ?雅丹城,早晨5点3o分。 天风刚刚完成了一次龟息,这让他精神抖擞眼放精光。 这是天风被捕以来的第一次龟息。 在这之前,天风知道自己难免一死,他打算用有限的时间,好好享用纯自然睡眠。 龟息状态下的人是不会做梦的,而行将死亡的人渴望有梦。 很多见不到的人都能够在梦中相见。 这一个多星期,他真的做的很多梦,见到了很多人。梦见最多的是林小龙,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青山绿水之间,还是一样繁星点点的月光下,他和林小龙一口一口地吸着黄金叶烟,烟头和天上的繁星一样眨着眼睛。 有的时候,林小龙的身边会多出一个人,那个人形象总是那么模糊,变幻不定,像是林雅轩,又像是流云,又像是羿妃,甚至,有一次是竟然是梁小青。 她们的表情更是变幻不定,林雅轩的高傲,流云的淡定,羿妃的果决,梁小青的冰冷,罗苏苏的热情,交织在那一张脸上,挥之不去。 有的时候,他会从梦中惊醒,因为他看见了寇音希,看见了寇音希身边有两个女子。 天风惊出一身冷汗,他突然现,还有一件事,他还没做完。琳娜和乔乔,这两个风尘女子,不知飘到了何方。 天风信守诺言,他答应了的事,是一定要办到的。琳娜和乔乔虽然出了3o3号,可她们的生活仍然没有着落。这让天风很是懊恼。也许,这辈子只能这样了。 然而,现在的天风重新鼓起了信心,他现自己有机会再次见到琳娜和乔乔,能够把事情办好办彻底。 这是因为,他吃了一顿香喷喷的饱饭。 一个多星期,他每天只能喝上一碗稀粥,饿得不死不活的。而这个晚上,他先是挨了梁小青一记耳光,接着,又被江雨烟喂了一肚子肉。 吃饱了,精神来了,脑子也灵光了。 江雨烟曾经提到过龟息法,这个鬼精灵丫头,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跟她毫无关系的东西。 她是在提醒天风! 吃饱喝足的天风,随即进入龟息状态,这一次,他用了一个小时,一个多星期的疲惫一扫而空。现在,只要有人打开捆绑他的铁链,天风就是一条龙。 铁屋门开了,天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要掩饰眼中的精光。 “别睡了,再过一会,枪一响,有的你睡的。” 天风睁开了眼睛,眼前,站着一身戎装的江雨烟。江雨烟的身后,是两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他们穿着预备役军服,军帽帽檐遮住了半个脸。 “给他打开手铐。注意,他身上的铁链可不能开,一打开,他就要吃人。”江雨烟说道。 两名士兵掏出钥匙,走到天风身边,一左一右。 锁住天风手腕的手铐打开了。天风放下了胳膊,冲着两个士兵做了个鬼脸。 两名士兵不是别人,正是胡小海和祝不周。 一切都清楚了。胡小海和祝不周迅解除了天风身上的手铐脚镣,铁锁链也打开了,只是依旧挂在天风身上掩人耳目。 一行人迅出了铁屋,门外,两名雅丹独立团的看守被反绑着,嘴上贴着不干胶,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四人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向东走出十多米,前面出现一道楼梯,众人上了楼梯,外面是市政厅大楼东侧出口。 梁小青一身黑衣站在出口处。 梁小青脸色苍白,眼眶深陷,面容憔悴,看见天风,冷冷地点了点头。 “小青姐……。”天风轻声叫道。 “快走吧。”梁小青脸转向一边,避开了天风的目光:“他们要在6点整来提人,现在还有二十多分钟,你们穿过前面的小树林,侯雪峰在那里等你们。” “小青姐,你为什么要救我?”天风问道。 “啰嗦!”梁小青斥道:“快走!” “你呢,雨烟呢?你们不走吗?”天风问道“我走哪里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的丈夫在这里!”梁小青低声说道。 梁小青外表冰冷,实际内心极为传统。既然已经嫁给了钱国栋,那就是嫁鸡随鸡,一辈子跟定了。只是,她不愿意看到天风被处决,就和江雨烟一起,谋划营救天风。两个女孩的力量不足,钱国栋又是非要致天风于死地不可。正在万般无奈,侯雪峰等人从蒙努村逃出来,潜入雅丹城,找到了梁小青,希望梁小青能帮忙解救天风。侯雪峰欠了天风几次人命,这一次是铁了心非救天风不可,否则他也不打算活了。两边一拍即合。大家共同策划,在钱国栋动手之前,抢先一步到了铁屋。梁小青现在是市长夫人,看守没有提防,被胡小海和祝不周轻而易举解除了武装。 “小青姐,我是犯了叛国罪的钦犯,不是普通罪犯。我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以我对钱国栋的认识,你放了我,他不会饶过你的。就算他能放过你,皇帝也不会放过你。还是一起走吧。”天风劝道。 “他是我丈夫,放不放过我,都是他的权力!用不着你在一旁啰嗦!”梁小青冷冷说道。 “雨烟,那你呢?”天风问道。 “小青姐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江雨烟说道。梁小青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江雨烟很是内疚,若不是她在一旁鼓动,梁小青也不会那么轻易上钱国栋的当。所以,江雨烟宁愿守在梁小青身边,生死不离。 “这样不行!”天风有些急了:“你们不走,我也不走!” 天风说着,抬腿就往市政厅里走去。 胡小海和祝不周急了,拦住了天风的去路。 “天风,你要是不走,峰哥也不会走的。”胡小海说道。 “天风,大家要死死一块!”祝不周说道。 天风沉声说道:“祝大哥,小海,你们赶快离开这里,告诉峰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们越过边境到南越国去,匡路在那里等你们。” 胡小海急得跺脚:“天风,再过一个小时他们就要把你送上刑场,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你也不想想峰哥的脾气,他能走吗?” 时间已经到了6点15分,市政厅大楼里,隐隐传来人声和脚步声。雅丹独立团已经开始整队准备出。 “思文……天风,你快走吧。”梁小青的语气变得轻柔:“我和雨烟会没事的。” “是呀,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小青姐的。”江雨烟说道。 天风缓缓摇头:“这场战争本来与你们毫无关系,你们没有义务淌这浑水。” “我们是段厂长的人!”梁小青咬牙说道,眼眶里满是泪水。她已经得到了段红梅的死讯。 “天风,”江雨烟说道:“还记得当初你答应我们的事吗?你说过,你要替我们姐妹四人每人做一件事,只要我们要求你做,你就不能拒绝。” 天风点点头。 “那好,我现在就行使我的权力,我要求你,马上离开这里!”江雨烟说道。 天风怔住了。当初在丝纺厂档案室,天风着了江雨烟的手脚,被*着做了承诺,男子汉一诺千金,岂能反悔。可是,当初的承诺,也带有戏虐的成份,而现在是事关生死,那承诺究竟还能不能当真? 江雨烟看出了天风的犹豫,说道:“不管你是天风还是寇思文,你答应了的事,就不能反悔!我会有办法让钱国栋不为难小青姐的,毕竟,他们是结夫妻。侯雪峰他们三人就不一样了,一旦落入钱国栋手里,必死无疑!” 江雨烟一句话提醒了天风。侯雪峰、胡小海、祝不周三人生死同气,天风不走,侯雪峰肯定不走,胡小海和祝不周也会留下来陪葬。 天风冲着梁小青和江雨烟深鞠一躬,说道:“小青姐,雨烟,多保重了。” 江雨烟点点头:“天风,出去后,一定要找到秦凤和罗苏苏,照顾好她们。” “放心吧。”天风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等等!”梁小青叫住了天风。 天风大喜:“小青姐,还是一起走吧。” 梁小青从怀里掏出一个黑布包,递到天风手里:“把这个拿着。” 天风接过黑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他的独眼龙手枪。 流云移交天风的时候,把这支手枪也一并移交给了钱国栋。梁小青心细,趁钱国栋不在的时候,偷了出来。 月光下,独眼龙手枪出蓝幽幽的寒光。 天风握着手枪,躬身说道:“小青姐,后会有期!”转身大踏步走进了小树林。 东方露出了鱼肚白,天色蒙蒙亮。天风、胡小海、祝不周三人出了小树林,前面是一道高墙。 侯雪峰从一株大树后走出,向着天风做了一个手势,三人急忙走了过去。 高墙下,是一个下水道洞口。 市政厅大楼里,响起一阵喧哗,有人高呼:“不好了,钦犯逃跑了!” 市政厅大楼的灯光全部打开了,楼顶上的探照灯四处照射,到处都是奔跑声、呼喊声。 侯雪峰冷笑一声,一挥手,四人依次跳下了下水道。 下面黑漆漆的,污水齐腰深,祝不周在前,打开了手电筒。头顶上的路面上,传来如潮的脚步声。 侯雪峰来不及拉上盖盘,说道:“他们很快就会现,向右快走。” 四人涉水而行,走出一百多米,就听身后有人高呼:“他们从下水道跑了,快追!” 第152章 再次大义灭亲 ?雅丹市政厅向雅城酒店的皇妃行营通报有关天风的判决后,钱国栋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不管怎么说,他还仅仅是一个四级行政区的市长,这么大的事,事先没有请示上级,直接通报结果,这在中央帝国,还是第一遭。为此,他没有勇气直接面见皇妃,而是让手下通过电话通报的。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由雅丹市政厅,也就是钱国栋本人全权负责天风的审判乃至执行,是武皇帝魏祺沣的意思。钱国栋在处决天风前一个小时才通报流云,这也是皇帝的授意。当然,皇帝本人不可能把话说得很明白,这要看被授意者的悟性了。 钱国栋有这样的悟性。他从皇帝的语气中,看出了其中的微妙关系。皇帝不想让皇妃插手天风的事,这是很清楚的,唯一不清楚的,是皇帝和皇妃之间到底生了什么。 不过,钱国栋作为一个四级行政区的市长,不需要知道那么多,他只需要不折不扣地完成皇帝的圣意。 虽然如此,钱国栋还是有些心虚。毕竟皇帝和皇妃是一家人,要是皇妃回到上都,在皇帝耳边说上几句不中听的话,对于钱国栋的前途,还是大有隐忧。 夹在皇帝和皇妃之间做事,的确非常尴尬。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天风的事办好办实在,不出丝毫纰漏。这样一来,就算皇妃对他不满,在皇帝面前,也挑不出刺来。 所以,天风的处决时间是绝对保密的。钱国栋甚至没有告诉他的亲信,也就是雅丹独立团团长豪哥,他的大名叫徐子豪。更没有告诉雅丹副市长伍慧,虽然她也是武户。 一切都按照他的计划顺利进行。直到他通知豪哥,集合雅丹独立团,准备从铁屋中押解天风的时候,出事了。 天风被人救走了!而救走天风的,竟然是自己的新婚妻子梁小青! 钱国栋五雷轰顶! 秘密审判天风就已经得罪了皇妃,而放跑了天风,更是得罪了皇帝。 中央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全让钱国栋得罪了。 中央帝国的新贵钱国栋,转眼就要成阶下囚。 钱国栋的眼前一片黑暗,尽管,天色已经大亮。 气急败坏的钱国栋立即拘捕了梁小青和江雨烟,命令独立团对全市政厅进行地毯式搜索。 很快,独立团报告,天风等人是从下水道逃跑的。已经有一个连的人进入了下水道追捕。 一个小时过去了,下水道里没有传出任何消息。钱国栋冷汗直冒,他是在雅丹长大的,知道雅丹城的下水道实在太复杂了。 一个城市的展,是与它的下水道同步进行的。从建城之日起,城市下水道就随着地面工程逐渐延伸,可以说,地面建筑有多么繁杂,地下水道就有多么繁杂。通道四通八达,地下就像是一个迷宫。天风等人随便藏在一个角落里,就像藏在地面的某一条小巷中某一个房屋中,如果不进行地毯式搜索,根本无法找到。 钱国栋出全城警戒,命人看守住了下水道的所有出口,但是,在地底下,他的人两眼一抹黑,搜索毫无进展。 一个连一百多人进入地下管网,人不可谓不多,可洒在蛛网一般的下水道中,就像水进了沙漠。 钱国栋急得跺脚。可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个时候,皇妃驾到。 钱国栋这才真是屋漏偏遇雨,哪壶不开提哪壶。皇妃得到通报就来到市政厅,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现在可好,天风跑了,皇妃这罪问到点上了。 钱国栋无奈,只得硬着头皮来到市政厅外的草坪上。 皇妃流云一身戎装,在余狐和素华的陪同下,站在草坪上。 “不知皇妃驾到,钱国栋有失远迎,赎罪赎罪。”钱国栋浑身冷汗淋漓,这点他和他的父亲钱益举倒是十分相像,遇上麻烦就冒冷汗。 流云淡淡一笑:“钱市长,辛苦了。” 钱国栋半天不出声音。流云说他辛苦了,也不知是夸他还是骂他。 “你放跑了钦犯!”素华冷冷说道。 钱国栋一愣,他没见过素华。 “这是太一殿特使素华女士。”余狐介绍道。 钱国栋差点晕过去。这就是说,皇帝的人也来了! “见,见过特使大人。”钱国栋有气无力地说道。 素华冷冷说道:“皇上命你全权处理天风,可是你,辜负了皇上的信任!” 钱国栋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在下无能,在下正在命人全力搜捕,一定将钦犯捉拿归案,一定……请特使大人给我时间……。” “是给你时间还是给钦犯时间?”素华斥道:“你的人都在干什么?你们在浪费时间,在纵容钦犯!” “下水道的情况非常复杂……。”钱国栋说道。 “那是你的事,你是市长!”素华斥道:“我只要结果,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天风,不管是死是活!” 钱国栋头上豆大的汗珠如雨滴一般。一个小时,这简直就是在催命。 “天风是怎么逃出去的?”流云问道。 一句话提醒了钱国栋,不管怎样,放跑天风的人还没跑,这就是救命稻草。 “是梁小青和江雨烟,她们是反叛份子段红梅的余孽!我已经拘捕了她们。”钱国栋跪着说道。 “你打算怎么办?”素华问道。 “枪毙她们!”钱国栋想也没想地说道。 余狐冷笑着说道:“钱市长,梁小青好像是你的新婚妻子吧。” “她是帝国的叛徒!背叛帝国者必死!”钱国栋歇斯底里地叫道:“请皇妃和特使放心,我已经将她们押到市政厅后的树林边,如果皇妃没有异议,我将立即处决她们!” “钱市长这算是第二次大义灭亲了。”余狐嘲讽道。 利欲熏心的钱国栋竟然没听出余狐的嘲讽,眼睛一亮,前次大义灭亲向自己的父亲开刀,有傅翼向皇上报告,而这次向自己的妻子开刀,有太一殿特使亲眼所见,这丢失钦犯的罪过弄不好还能坏事变好事。 “国栋愿为皇上甘愿粉身碎骨,绝不徇私包庇。”钱国栋昂然说道:“请特使移步,我将在特使面前处决叛徒!” 素华看了一眼流云。 流云想了想,说道:“请钱市长带我们过去。” 第153章 枪口下的天鹅 ?梁小青心如死灰。 放跑了天风,这是大罪。 但是,不管怎么说,钱国栋是她的夫君,就算梁小青犯了天大的罪过,钱国栋看在夫妻的面子上,即便不饶恕她,总要给她一点说话的时间,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连江雨烟也替她想好了说辞,理由很充分,天风在角狼林和镇远路后的小巷中,两次救过梁小青的命,就算是报恩了。这本来也是梁小青的真实想法。梁小青知道钱国栋现在的身份,他不仅是市长,还是归命侯加武户繇,身份显赫,如果钱国栋肯接受这样的解释,他应该有办法把这件事应付过去。这也是梁小青愿意留下来的原因。 可是,梁小青万万没想到,钱国栋根本就不听他的解释,甚至连面的不见,直接就把她们绑在了小树林边,那是处决犯人的地方。 梁小青实在想不明白,救命报恩天经地义,就算违背帝国当局的意志,也不至于说杀就杀,一点回旋余地也没有。梁小青暗暗后悔,自己是嫁鸡随鸡了,死了倒也安心了,可江雨烟不该跟着陪葬啊,早知如此,就该让江雨烟跟着天风走。 天色大亮,殷红的曙光透过小树林,照在梁小青的身上,暖洋洋的,梁小青觉得自己就像梦游一般。 眼前,一排士兵手持步枪,枪口朝下,他们是行刑队,在等待命令。 江雨烟被绑在她身边的一颗小树上。 “雨烟,对不起。”梁小青轻声说道。 “小青姐,是我对不起你。”江雨烟眼含泪水:“我要是早点认清了钱国栋,你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他怎么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啊!” “这都是命。”梁小青叹道。 士兵们窃窃私语:“四朵金花呀,落到这个田地。” “可惜了,妈的,叫老子开枪!” “妈的,你敢不开枪吗,人家连老子都敢杀,你这条小命算什么!” …… 士兵们突然安静了下来。 钱国栋在前引路,后面跟着皇妃流云、素华和余狐。 “立正!”行刑队队长一声令下。 全体队员持枪立正,行注目礼。 梁小青闭上了眼睛,她实在不愿意再看见钱国栋。 “报告皇妃!”行刑队队长声音洪亮:“行刑队准备完毕,等待命令!” 流云点点头,却没有说话。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两颗小树上,绑着两个弱女子,霞光把她们的美丽的脸映得通红,就像两只落入魔掌的天鹅,孤立无助,令人心怜。 流云见过无数美女,她自己也是美女中的美女,可是,眼前两个枪口下的女子却美得让她瞠目结舌,美得让她的心隐隐作痛。 余狐悠悠说道:“钱市长果然忠心,连这么漂亮的媳妇都忍心杀!” “帝国的利益至高无上!”钱国栋咬牙说道。这一次,他听出了余狐的嘲讽。他的心也在作痛,不管怎么说,当初为了梁小青,他也是费尽了心机。尤其在这个早上,霞光中的梁小青愈光彩照人。钱国栋有些后悔了。 “你为什么要放走钦犯!”素华沉声问道。 梁小青闭着眼睛,不理不睬。 “天风是好人,他不该死!”江雨烟昂说道:“要杀就杀,啰嗦什么!” 天风两个字像一把尖刀,刺进了在素华心。瑶华死在天风手里,天青也死在天风手里!素华的心在滴血! “那么,就让她们和那个好人一起去吧!”素华沉声说道。 天风这两个字同样刺进了钱国栋的心。直到现在,梁小青的心中还是天风,他拥有梁小青的身子,却不拥有她的心!既然如此,死亡是她最好的归宿! “遵命!”钱国栋咬牙说道:“行刑队,预备!” 行刑队举起了枪,枪口指向梁小青和江雨烟。 流云摆了摆手:“皇上的意思,是请钱市长全权处理天风的事,至于梁小青和江雨烟,就不麻烦钱市长了,这样吧,把梁小青和江雨烟交给我,你专心追捕天风。” 流云偷换了概念,梁小青和江雨烟放跑了天风,也属于天风的事。 钱国栋一愣,随即说道:“皇妃,两个人放跑了天风,她们应与天风同罪。”钱国栋这次脑子转得挺快。 “皇妃的命令你也不听吗?”余狐沉声说道。 “不敢!”钱国栋说道:“只是……” 余狐冷笑:“钱市长,只是什么?你的妻子放走了天风,你下手挺快的,是要灭口吗?” 钱国栋惊出一身冷汗,他只想到赶快大义灭亲,没想到更深一层,这么快就把梁小青处决了,皇帝多疑,弄不好还真会怀疑他杀人灭口。到那个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钱国栋面向素华叭的一个立正:“特使大人,您看……”钱国栋打定了主意,不管怎样,特使是皇帝的人,听皇帝的总没错。 素华冷眼扫了流云一眼,说道:“既然如此,这两个人就请淑妃多费心了。”说罢,也不管流云和余狐,转身就走。 素华心痛! 瑶华死在天风手里,而天风曾经是她们的小弟弟。在岐山,瑶华和素华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对待天风,他们在一起玩耍,一起上课,只因为五年前的那一场抉择,他们反目为仇刀枪相见,终于酿成了姐弟相残的惨剧。 天风必死无疑!素华之所以答应武皇帝,以特使的身份来到雅丹,就是想最后再见天风一面,当面质问他,为什么对瑶华下得了手!在她的眼里,瑶华不仅是她自己的姐姐,也是天风的姐姐,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然而,天风却跑了。放走天风的,就是眼前这两个漂亮女子。素华满腔愤怒,恨不能亲手处决了她们。可是,流云对这两个女子的态度让她感到心寒,素华太了解流云了。她知道,流云从心底里不希望天风死,更不希望这两个救了天风一命的女子死。素华要想坚持马上处决梁小青和江语言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流云是皇妃,更是岐山精英的领袖,素华不能不顾及流云的面子,她不愿意与流云彻底翻脸。 余狐见素华脸色不对,急忙叫道:“素华,你……。” 素华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流云叹道:“余狐,你去看看她吧。她没有姐姐了,你可要当好哥哥!” “是!”余狐答应一声,追了过去。 第154章 攻心 ? 梁小青和江雨烟被带到了雅城酒店的皇妃行营。 她们被直接带到了皇妃办公室,而不是看守所。 流云坐在办公桌前,打量着两个女子,心中无限怜惜。 两个女孩子脸色苍白,头凌乱,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掩盖不住她们的天生丽质,尤其是梁小青,那近乎绝望的表情下,掩藏着一颗不屈的心。流云暗暗叹息。 美女和美女之间有着天生的敌意,而流云与梁小青和江雨烟之间,却是一种惺惺相惜。 她已经看过她们的档案,梁小青22岁,江雨烟19岁,而流云自己也不过23岁。 流云按响了门铃,门开了,一个侍女端着点心茶叶走了进来,放在了梁小青和江雨烟身前的茶几上,然后退了出去。 “你们坐下,吃了早饭再说吧。”流云轻声说道。 “搞什么鬼?养肥了再杀?”江雨烟嚷道。 梁小青鼻子一哼,一屁股坐在沙上:“不吃白不吃!雨烟,坐下!吃!” “吃就吃!”江雨烟坐在梁小青身边,一伸手拿起一块奶油蛋糕,顿了一下,嚷道:“皇妃,我们可把话说在前头,人家都说吃人家嘴软,我们两个吃你的一点都不嘴软,我们之所以吃你的,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给你个面子。吃完了,你别想让我们帮你做坏事!” 流云笑着点点头。 两个女孩这才抓起点心,狼吞虎咽,旁若无人,对流云不理不睬。 流云哑然失笑。流云性子柔和,遇事不急不躁,弱点就是很容易妥协,而眼前这个梁小青性情刚烈,轻易不肯低头,江雨烟却是一肚子的鬼精灵,两个女孩性格各异,恰恰是流云缺少的。三个人的性格倒像是天生互补型的,流云喜欢上了她们。 梁小青和江雨烟饿了一晚上,不一会,风卷残云,把点心吃得一干二净。 流云笑道:“女孩子吃东西,还是要稍微稳重一点。” “这里又没有外人,稳重给谁看呢!难受不难受?”梁小青不屑地说道。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 流云暗喜。梁小青的语调虽然不客气,可明明没把自己当外人。 梁小青的潜意识里面,的确没把流云当外人,甚至没把流云当陌生人。在中央帝国,淑妃本来就是女孩子们崇拜的偶像,她的温柔贤淑光彩美丽征服了臣民的心,也早已征服了梁小青和江雨烟。梁小青和江雨烟平日只能在电视上看到淑妃,这就让她们崇拜得五体投地,现在,流云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就在她们面前,若不是她们是敌对双方,梁小青和江雨烟恐怕早就一口一个“淑妃姐姐”了。 “好了,吃好了,咱们谈谈正事。”流云说道。 “我们不跟你干坏事!”江雨烟叫道。 流云强压着没笑出声了,这个江雨烟,实在太可爱了。 “我问你们,为什么要救天风?”流云问道。 “知恩图报,就这么简单。”梁小青说道。 “知恩图报?” “不错,他救过我们的命,我们就该救他!”江雨烟说道。 “就这么简单?”流云问道。角狼林的事,流云是知道的,这是帝国当局现天风的第一个线索。 “简单?这还简单吗?”梁小青冷笑。 流云失笑:“我是说,除了救命之恩,就没有别的什么吗?” 梁小青一时语塞,脸上阴云密布,半晌,低声说道:“我们错怪了他。” “哦?说说看。”流云柔声说道:“你们不要怕,天风是我的弟弟,我只是作为姐姐,了解一下他的情况。” 梁小青看了看江雨烟,沉默不语。有些话,她自己是说不出口的。 江雨烟对流云已经彻底放弃了对立情绪,淑妃果然不同凡响,简短的几句话,就打消了两个女孩的戒心。 江雨烟把之前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角狼林到女工宿舍,从档案室到3o3号,从丝纺厂食堂到镇远路歌城,从小巷中的追杀到天青的自杀。 天青果然不是天风杀的,流云心头的疑团解开了,然而,又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疑团,天青为什么要自杀?听江雨烟的话,天青是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自杀身亡,这不合情理。可江雨烟没有必要说谎。 两个女孩对于天青的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天晚上,她们经历的刺激太大了,天青说了些什么,她们听不明白也记不住。流云问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不过,流云认定,在天青之死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弄不好要牵扯到皇帝,因为,武户只对皇帝负责,除了皇帝,没有人能*他自杀。 天青死了,这个秘密只有天风知道!流云不仅一阵后怕,幸亏天风没死。 江雨烟又说到天风如何隐藏身份,钱国栋如何冒名顶替,最后,梁小青如何迫不得已嫁给钱国栋。 江雨烟的话很有条理,有些敏感内容,包括梁小青如何**,她虽然语焉不详,但流云都听明白了,心头不禁一阵酸楚。 一个女孩子心头有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让别人有机可乘,稀里糊涂栽了个大跟头,落得个有家难回有国难投。说来说去,梁小青的悲剧,责任不在钱国栋,而在天风。 想起天风,流云胸前的伤疤隐隐作痛。 这个岐山的小弟弟,当初,他从流云手里接过大白兔奶糖的时候,他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真,那么无暇,那么让人爱恋。可是,现在的天风长大了,成龙了,他却给别人带来了苦难。 流云愤怒了,她恨这个曾经的弟弟。梁小青是受害者,虎跳岭上尸横遍野,也是受害者。帝国的动荡不安,雅丹百姓流离失所,全都是因为这个天风! 而她曾经是那么怜惜他,就连射进她胸膛的子弹,流云都原谅了。可是,到了现在,流云猛然现,天风已经变成了一个魔鬼,变成了帝国真正的敌人! 流云脸色铁青,梁小青神情冷漠,江雨烟低头不语。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 “今后你们打算怎么办?”流云问道。 梁小青有些诧异地看着流云:“你们不是要处决我们吗?” “不!”流云轻声说道:“你们也是受害者。” 梁小青咬牙说道:“如果淑妃不处决我们,那就请让我们走。” “去哪里?”流云问道。 两个女孩沉默不语。她们不可能再回到钱国栋那里,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流云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段红梅的学生,段红梅的事我很难过,她是一个才女,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一直很敬仰她。虽然我们政见不同,但是出点是一致的,就是为了让国家富强,所不同的只是方法的选择。我想,这也是她培养你们的目的。所以,我请你们考虑一下,留在我的身边。” 两个女孩一时间面面相觑。流云不处决她们,已经是天大的意外了,然而,更加意外的是,淑妃竟然要把她们留在自己的身边。这可是天下无数女孩子梦寐以求的事,今天竟然落在她们两个倒霉蛋头上。 “你们可以考虑一下,不要急着回答。” “我们不做坏事!”梁小青小声说道。 流云笑道:“我保证,不让你们做坏事。” “那你要我们做什么?”江雨烟问道。 “就做段红梅希望你们做的事!”流云正色说道:“我知道,她希望你们为羿妃服务,为羿妃服务和为我服务,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江雨烟看了看梁小青。 梁小青站起身来,郑重说道:“淑妃,我愿意留下。” 流云点点头:“雨烟你呢?” “雨烟愿为淑妃效劳!”江雨烟立正说道。 “好。”流云微笑着说道:“从今往后,你们叫我流云姐。我今年23岁。” 梁小青和江雨烟对望一眼,同声叫道:“流云姐!” 段红梅为羿妃刻意培养的四朵金花,有两朵却是为淑妃服务了。而另外两朵,则站在了帝国的对立面。和岐山精英们一样,四朵金花分裂了。 流云笑着点点头,按响了门铃,一个侍女进屋垂手而立。 “请素华特使到我这里来一下。” “是。” 不一会,素华来到流云的办公室,看见梁小青和江雨烟在流云的身边。两个女孩虽然神情恭敬低头不言,素华一眼也看出了其中的名堂,当下冷笑:“看来,淑妃兵不血刃攻心为上了,应该已经得手了吧。” 流云笑道:“素华,在岐山的时候,就数你心思灵慧,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不过,我可要告诉你,这个江雨烟的心眼也不简单哟,我看,不比你差。” 素华扫了一眼江雨烟,江雨烟不甘示弱地回了素华一眼。 “恭喜淑妃网罗人才成功。”素华冷冷说道:“不过,这俩丫头放走了钦犯,她们在武皇帝眼里等同钦犯,请问淑妃该如何应付呢?淑妃总不能每天带着钦犯在皇上眼前晃悠吧。” 流云一皱眉,把梁小青和江雨烟留在自己身边,是流云临时想到的。而如何掩饰她们的犯罪事实,她还真没想过。 素华盯着江雨烟,说道:“江雨烟,淑妃准备把你当师爷用,现在该是师爷挥作用的时候了。”素华的语气中满是嘲讽。 江雨烟心中老大不痛快,这个太一殿特使,年经不大,顶多也就比她们大个一两岁,说起来也是个丫头,可说起话来盛气凌人,满是嘲讽。 江雨烟眼珠子一转,说道:“淑妃,天风是个感情骗子,把小青姐害得好惨,我们恨他入骨,怎么会放走他呢?” 素华嘲讽道:“很好的理由,可惜说服不了我,更不要说皇上了。” 江雨烟笑道:“天风是让侯雪峰救走的,侯雪峰这帮坏人就是雅丹的地头蛇,对雅丹的下水道非常熟悉,以前他们就是通过下水道走私的。而且,天风在丝纺厂的时候,干的也是掏下水道的活,所以,他们完全能够通过下水道,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 江雨烟说起天风在丝纺厂当水暖工,梁小青想起在女红宿舍中,泼了天风一身脏水,心头一阵痛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流出来。江雨烟见梁小青神情凄楚,低头不再言语。 “你是说,他们自己逃的?”流云说道:“逻辑上倒也成立。” “可惜钱国栋不会承认的。”素华冷冷说道。 第155章 水淹下水道 “他不得不承认。【全文字阅读.】”江雨烟说道:“小青姐是他的妻子,如果是小青姐放跑了钦犯,他也逃不了干系。这就是他急于要杀掉我们的原因。” 流云点点头,看着素华说道:“素华,看来我们只能这样向太一殿报告了。” 流云看来是铁了心要饶过这两个女孩子了,素华想起死去的瑶华,心头一阵刺痛。 素华不愿意违逆流云的意思,毕竟,两个女孩子与瑶华的死并不相干。素华虽然是武皇帝亲自任命的太一殿特使,但在她的内心深处,她根本就不愿意替武皇帝卖命,在她的心目中,国家不是皇帝的,而是公民的。在岐山二十七精英中,素华最为聪慧,她早就看出来,武皇帝给她和瑶华的荣耀,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利用,她对武皇帝的用人手腕有一种说不出的厌恶。但是,瑶华的确是死在天风手里,而天风是武皇帝的敌人,按照这个逻辑,她和武皇帝就应该站在一条战线上。这让她很是无奈。 “很好,”素华咬牙说道:“不过,请你们记住,不管你们对别人怎么说,我心里很清楚,天风是你们放走的。今后,如果天风落在我的手里,请你们谁也不要故技重施,否则,你们将会和天风一起受到惩罚!即使你们是淑妃身边的人!” 流云轻声说道:“小青、雨烟。你们已经救过他了,有什么恩怨,也该抵销了。从今往后,你们不再欠他任何东西。” 梁小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道:“请淑妃放心,请素华特使放心,从今往后,他是流云姐的敌人,也是我们的敌人!” 流云心头一阵悲哀,梁小青的意思很明确,她们两个是因为追随流云而与天风为敌。可是,天风真的是自己的敌人吗? 侍女推门进来禀报:“淑妃,钱国栋求见。” “来得倒是时候,淑妃,我先告辞了。”素华冷笑一声,转身从侧门离开了流云的办公室,她实在不想跟这个动不动就大义灭亲的人的见面。 梁小青和江雨烟跟着也要出去。 “小青雨烟,你们留下,站在我身边。” “是,淑妃。”梁小青江雨烟答道。 “流云姐!”流云哂道。 “是,流云姐!”两个女孩一左一右站在了流云身边。 流云理了理头,端正了衣着,坐回到办公桌后:“让他进来。” 不一会,钱国栋走进办公室,先是一个立正,然后对着流云深鞠一躬。 钱国栋一身笔挺的白色西服,脚下黑皮鞋锃亮,头梳得一丝不苟,一米八二的身躯,肩宽背挺,鼻直口方。这容貌身材,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一个级大帅哥。然而,在梁小青和江雨烟的眼里,却是一个小鬼。 钱国栋看见流云身边的梁小青和江雨烟,先是一愣,随即立正说道:“报告淑妃,钦犯天风已经伏法!” 流云、梁小青和江雨烟都是吃了一惊。 “那么侯雪峰等人呢?”流云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们和天风一起,应该都死了。” “应该?”流云问道:“这么说你还不确定?” “这,这……”钱国栋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说说你们是怎么干的。”流云问道。 “报告淑妃,雅丹城的下水道错综复杂,管网密布,又是在地下,情况不明,我们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搜索,所以……。”钱国栋看了看梁小青,神情很是怪异。 “所以什么?”流云心头暗叫不好,她已经猜了个**不离十,只是,这话钱国栋没说出来之前,她还是不敢相信。 “我命令有关部门开闸放水,现在,下水道中的水位,已经到了最高点。” “最高点有多高?”江雨烟忍不住问道。 钱国栋心头疑惑,梁小青和江雨烟明明是待处决的死囚,可现在两人站在皇妃的身边,听那口气,倒像是成了这里的主人。待要不答,眼见皇妃盯着自己,显然是要他回答。 “水充斥了整个下水道管网。”钱国栋答道:“而且,雅丹地面所有的下水道出口也开始向外溢水,整个管网系统没有空隙。” 一切都清楚了。为防止下水道拥堵,市政部门会定期打开虎跳岭水库闸门,往下水道注水,以冲刷垃圾。而这一次,钱国栋是水库的闸门开到了最大。整个下水道成了水库的泄洪通道。 “如果他们在开闸之前已经逃离了下水道呢?”流云问道。 “这不可能。”钱国栋信心十足:“他们没有时间,从他们进入下水道到开闸放水,中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他们飞不出去。” “有这么快?”流云不敢相信:“雅达独立团的一个连也进了下水道,要他们撤出来也是需要时间啊。” “淑妃,他们没有撤出来。”钱国栋说道。 “什么?”梁小青的脸色苍白。 连一向沉稳的流云也觉得自己的手脚在微微颤:“你是说,他们,他们还在下面?” “是的,淑妃,他们为国尽忠了。为此我们争取到了时间,天风侯雪峰等人插翅难逃。”钱国栋的语调中竟然充满的得意。 流云觉得自己的手脚冰凉。 而梁小青眼前一黑,立脚不稳,差点栽倒。江雨烟急忙扶住了她。梁小青猛一昂头,眼睛中喷出两道愤怒的火焰,眼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是自己的夫君! 钱国栋被梁小青瞪得一个哆嗦。 “辛苦了,钱市长。”流云觉得自己有些虚脱,不是为了天风,而是因为,帝国的官僚中,不知道还有多少个钱国栋,他们为了皇上不择手段。这实在太可怕了。 “为帝国效劳!”钱国栋昂然说道。 “既然天风已经伏法,现在,我们来谈谈梁小青和江雨烟的事。”流云淡淡说道。 钱国栋呆了呆,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据我所知,她们没有放走天风。天风是被侯雪峰救走的,她们的过错是,没有及时阻止侯雪峰的行为。不过,她们两个弱女子有阻止侯雪峰的能力吗?他可是帝国特种兵出身。”流云漫不经心地说着:“所以,过错还是在你的身上,你作为雅丹市长,手里握有一个独立团,却看守不力,让侯雪峰钻了空子。” “这,这……。”钱国栋心头不服,却又不敢硬顶。 “皇上不喜欢一个有污点的人,尤其是,这个人的妻子犯有不可饶恕的错误。”流云缓缓说道。 钱国栋总算听明白了,浑身冷汗直冒。到现在,钱国栋才明白过来,在皇上眼里,夫妻一体,梁小青放走了天风,钱国栋本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淑妃,是侯雪峰劫走了天风,与小青和雨烟毫无关系。”钱国栋大声说道。 “很好,钱市长已经将功补过,处死了天风。这件事,我会禀报皇上的。”流云说道。 “多谢淑妃!”钱国栋擦着额头上汗水说道:“小青,雨烟,对不起,我错怪了你们,我们还是回家吧。” “对不起,钱市长。”流云说道:“从今天起,她们二人在我身边服役,两人都是我的秘书,她们不能跟你回家了。钱市长为了国家曾经大义灭亲,这一次,我想钱市长也能深明大义。” “是,淑妃!”钱国栋无可奈何地答道。 第156章 四只怪物 西林街背后的老庙中,水漫金山。(下载楼.) 这是一座废弃的老庙,里面供奉的是哪路尊神,连周围贫民窟的人都不知道了。里面残垣断壁杂草丛生。神座上的半截泥塑,显得更加诡异。 很少有人到这老庙里来,特别是几个月前这里生了凶杀案,马六那五个人不明不白地死在里面,周围的人说起这座老庙就哆嗦,谁也不敢踏入这座凶宅。 西林街是老城区,已经沦为了贫民窟,这里的下水管网也是年久失修。其实,也怪不得市政当局,雅丹城建城几百年了,整个下水管网经过数代人的反复修建,早已是成了一笔糊涂账,谁也搞不清楚雅丹下水道管网的详细情况。而西林街是个贫民窟,就更加没人关系这里的市政设施了。 整个雅丹都浸泡在大水中,人们自然会认为,西林街的大水是来自镇远路、靖远路那些达官贵人居住的地方。所以,当大水冲进西林街的时候,人们只顾抢运家里的东西,谁也没想到,这场大水是从老庙里一个早已被人忘却的下水道出口涌出的,也没人前去封堵。 不过,老庙地下喷涌而出的大水,还是吓坏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在老庙里寄居了两个多月了。在雅丹的战争打得如火如荼的日子了,周围的居民全部疏散出城投亲靠友,而这两个人无亲无友,无处可去,只好藏在阴森森的老庙里。 她们是乔乔和琳娜,两个无依无靠的风尘女子。 乔乔和琳娜被寇思文从3o3号赎身之后,在寇思文安排的房子里呆了两天,琳娜的病好了,两人搭乘火车离开雅丹。可是,战争来得太快了,火车还没开出虎跳岭,帝国讨逆军的先头部队就*近了雅丹,双方在虎跳岭拉开阵势构筑阵地,铁路被切断了。火车开不出去,只得原路返回。 乔乔和琳娜回到雅丹,城里已经宣布了疏散令,居民一哄而散,雅丹成了一座空城,两人找不到寇思文,举目无亲。紧接着,大轰炸降临到了雅丹城,城里一片火海,两个弱女子走投无路,只得藏身在老庙丽。 不过,她们很快就现,这个老庙是一块世外桃源。清净自在,与世隔绝。连天的战火和烦忧的世事,与她们毫无关系。现在,战争虽然结束了,两个无家可归的女子干脆就把老庙当成了家。 然而,好景不长,从地底下冒出一场大水,把两人的清净日子冲得一干二净。老庙里的水有齐腰深,两个女子爬上了洪水中摇摇欲坠的神座,相拥在一团,吓得脸色苍白,不知所措。 水是从老庙正殿一座石头香炉下冒出来的,这个下水道出口,早在几十年前就被人遗忘了。汹涌的大水汩汩地翻涌出来,把香炉冲了个底朝天。两个女子吓得一阵惊叫。 紧接着,更可怕的事情生了。 井口处,随着大水冒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先是被大水冲到了老庙的断墙边,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接着在大水里扑腾起来,原来是活的,像是一条带着硬壳的獒龙。 早就听说这老庙里闹鬼,住了两个多月,还以为是世人乱说,现在是真碰上了。两个女子被这怪物吓得目瞪口呆,瑟瑟抖,眼泪哗啦啦往下流。 更要命的是,被大水冲出来的怪物还不止一个,从香炉下接二连三,居然冲出了四个,个个浑身漆黑,在大水里张牙舞爪摇头摆尾。 乔乔和琳娜吓得不出一丝声音。那四个怪物倒出了声。 “妈的,这是哪里?” “老庙,到家了。” 乔乔和琳娜一听这话,差点晕过去,原来这老庙是怪物的家,这哪是世外桃源,原来是龙潭虎穴! 四个怪物在水里扑腾了半天,站稳了,面向神座,黑乎乎的身躯上四双贼亮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神座上瑟瑟抖的乔乔和琳娜。 一只怪物怪叫一声,向着神座猛扑过来。 “不要,不要啊!”乔乔和琳娜绝望地哭叫起来。 两个女子的哭叫声招惹了剩下的三只怪物,这三个也同时出怪叫,跟着前面那一只,在齐腰深的大水中蹦蹦跳跳地冲向神座。 最前面那只怪物身材最为高大,扑腾着狂笑:“哇哈哈哈哈……”冲到神座边,伸出两只乌黑的爪子,一把把乔乔抱了下来。 乔乔脚蹬手抓,大叫:“不要啊,救命啊,不要啊,呜呜……。” 乔乔叫不出来了,她的嘴被堵上了。 堵上乔乔嘴的,是怪物的嘴。 乔乔的舌头接触到了怪物的舌头,一股熟悉的久违的气息迎面而来,直入乔乔的脑海。乔乔身体一个激灵,一下子瘫软在了怪物的怀里。 乔乔觉得自己在做梦,一个温暖的梦,她好像成了一只温水中的青蛙,不知不觉间被融化了。 乔乔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搂住了怪物的脖子,嘴唇紧紧*着那怪物的舌头,那舌头软软的潮潮的,侵犯着她舌头上最敏感的部位,让她浑身麻痒不已。而怪物的两只爪子,不,不是爪子,是两只孔武有力的双臂,紧紧地环绕着她的腰身,她醉了,软了,神志恍惚了。 乔乔闭上了眼睛,她不敢睁开眼睛,她怕这是一场梦。她怕一睁开眼睛,这只怪物就跑了,再也不回来了。那一刻,她甚至希望现在就死去,这样死在他的怀里,那样就天长地久了。 抱住乔乔的不是怪物,是特种战士侯雪峰! 侯雪峰、祝不周、胡小海这些前走私犯,对雅丹地下管网非常熟悉。城里的大街小巷是为体制内的人服务的,而下水道就是为这些体制外的人服务的,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一些人高高在上,而另一些人总要生活在阴暗的地下。按照侯雪峰的计划,救出天风后,应该沿着下水道,从距离市政厅大约5公里的城南排污口出去。四人进入下水道后,虽然有追兵跟了下来,他们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漆黑的地下就是他们的天下。果然,没多久,他们就摆脱了追兵,向南而去。可是,没想到,钱国栋竟然想出开闸放水这招,下水道里水位迅上升。 刚开始,侯雪峰还不太担心,因为,下水道放水冲刷也是常有的事,最多也就是到齐胸深,况且,里面还有雅丹独立团的人。没多久,大家就觉得不对劲了,水位上升得太快了,短短几分钟就到了脖子,侯雪峰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身为帝国大学生国家公职人员的钱国栋,比他这个走私犯的手腕还要狠,他要把他们和雅达独立团的人全部淹死在下水道里面。 侯雪峰喊了一嗓子:“老庙!”水就没了顶,下水道中漆黑一团,侯雪峰在前,天风、胡小海和祝不周一个拽着一个人的脚,鱼贯前行,侯雪峰不愧是特种战士,凭借他出类拔萃的方向感和身体素质,在污水底下摒住呼吸摸黑游出将近三百米,终于到达了老庙,顺着井壁攀了上去。几个人在污水里瘪了将近三分钟,天风和侯雪峰倒也没啥,胡小海和祝不周却像是二世为人,刚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到了阴间。 下水道中满是污泥黑水,所以四人出来的时候,全身漆黑,只有两只眼睛是白的,被乔乔和琳娜当成了怪物。 人的感觉和认识有的时候不一定靠眼睛,有的时候也靠舌头和皮肤。乔乔落入侯雪峰的怀里,她看不清侯雪峰的脸,可她的身体马上就认准了,抱住自己的是怪物侯雪峰。 以前,侯雪峰对乔乔从来就是不冷不热的,在他眼里,乔乔是个土鳖,段红梅是天鹅。其实,他的心中,倒也认了这个土鳖,反正自己也不是什么王子,最多也就是个青蛙。只是,他不忍心拖累乔乔。这一次死里逃生,从下水道里一出来,第一眼就看见了乔乔,原先他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侯雪峰的脑子里一道闪电——这是天意,是太一的安排,他这辈子就是乔乔的了。 狂喜中的侯雪峰除了仰天大笑,什么也说不出来,冲过去一把把乔乔搂在怀里,把乔乔吓了个半死。 天风、胡小海和祝不周也认出了乔乔和琳娜,几个人也是一阵欢呼,只是他们面目漆黑,那欢呼声在琳娜听来,倒像是一阵鬼哭狼嚎,又见乔乔落进了怪物手里,一时间又急又怕,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身体一晃,栽下了神座。 天风手疾脚快,冲倒神座前,双手接住了琳娜。 “琳娜姐,琳娜姐。” 琳娜的头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身体一个哆嗦,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了两只炯炯有神的眼睛,出贼亮的毫光,射在她的脸上。 “琳娜姐”的呼喊加上这两道目光,琳娜已经毫无怀疑,抱住自己的这个小怪物,虽然是一脸的黑泥,就是她心中的那个人! “思文!”琳娜叹道。从地狱到天堂,从魔鬼到神仙,原来就是一步之遥。 第157章 好事成双(一更) ?侯雪峰抱着乔乔,站在齐腰深的污水中,旁若无人,忘情地狂吻。 而琳娜躺在天风的怀里,浑身无力,却不敢奢望这个小怪物吻上她的嘴。她有些嫉妒乔乔了。 不过,琳娜还是心满意足了。能够再次见到他,再次听到“琳娜姐”,这已经是太一大神无上的眷顾了。 突然,侯雪峰一声惨叫,脚下打闪,差点栽倒,胡小海祝不周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侯雪峰一手捂住了嘴,一手搂着乔乔的腰,骂道:“妈的,你竟敢咬我,你这个土鳖!” 侯雪峰吐着舌头,舌头上红红的,浸出血来。 乔乔偎在侯雪峰怀里,:“咬你!我还要打你!”挥手给了侯雪峰一耳光。 侯雪峰的脸上的黑泥被乔乔的手掌镇落,留下五个手指印。侯雪峰脸上青白不定,一手捂着脸,一手又不敢放下乔乔,咬牙骂道:“土鳖,你疯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乔乔大叫,对着侯雪峰又打又咬:“你这个怪物,你这个流氓,你这个混蛋,你……。” 天风急忙说道:“乔乔,你错怪峰哥了,是峰哥叫我赎你的,钱都是峰哥的。他是怕连累你,所以不让我说。” 乔乔突然双臂搂着侯雪峰,嚎啕大哭起来:“我就要你连累……呜呜,我就要……呜呜……” 侯雪峰这才想起来,冲着天风嚷道:“老弟,你***办的什么事,我让你好好安排她们的生活,这下倒好,你把她们安排到这鬼都不来的老庙里,土鳖变水龟了!” 天风抱着琳娜,也是疑惑:“是呀,我不是让你们去找我父亲吗?你们没走?” 琳娜慌忙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边,众人才明白过来。 祝不周粗声粗气地说道:“峰哥,大家死里逃生都跑到这老庙里来了,这是天意啊。” 胡小海也是点头:“真是呀,这么巧,要不是太一,谁能做得到。而且,她们俩就坐在神座上,峰哥,乔乔是太一大神给你的老婆,是太一大神给我们的嫂子。” 话音刚落,侯雪峰又是一声惨叫,乔乔在他的胸口狠狠掐了一把。 “土鳖,你敢掐我!”侯雪峰破口大骂。 “老娘就掐了!你要怎么样!”乔乔毫不示弱,祝不周和胡小海的话给她壮了胆,反正她的后台是太一大神,量他侯雪峰不敢把她怎么地。 侯雪峰苦着一张脸,声音降了八度:“你就不能轻点吗。我怎么找这么倒霉呀,这还没过门呢……”侯雪峰有点绝望。 “峰哥,还过啥门呀。”祝不周在一旁起哄:“我看今天就是好日子,兄弟们大难不死,又是在这个老庙里,妈的,这里面到底是哪路尊神?管他呢,哪路尊神都归太一管,你们俩就把天地拜了吧。” “这水漫金山的,连块干地都没有,哎哟……”侯雪峰话没说完,又被乔乔拧了一把。 “听祝大哥的!”乔乔布了命令。 “峰哥你就从了吧,要不然就体无完肤了。”天风笑道。 侯雪峰猛然醒悟过来:“喂,老弟,咱俩可是一人抱着一个,我抱着的是太一给的,你抱着的就不是太一给的吗?” “好事成双,好事成双。”胡小海起哄。 天风的脸一下红到了耳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想到过这种事:“各位大哥玩笑了。我,我……。” 琳娜心里顿时紧张起来,眼前这架势,侯雪峰弟兄三个是在撺掇这个小怪物娶自己。她从来就没奢望会嫁给他,只要能跟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可她也不愿意听到他的拒绝。 “寇思文,”乔乔靠在侯雪峰的怀里说道:“琳娜心里一直都装着你,她现在孤身一人,你要不照顾她,她靠谁呢?” 侯雪峰对乔乔陪着笑脸:“乔乔,咱寇思文老弟改名子了,他叫天风了。” “天风?”琳娜问道。 侯雪峰把事情的前后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老弟,咱们在道上混的,讲究图个吉利,好事成双大吉大利,以后做事才顺溜。怎么样,这事就定了,咱们今天一起拜太一。”侯雪峰这话,倒也并不牵强,这些人平日里提着脑袋在外面混,却是很迷信,遇事总要图个彩,像今天这样双喜的好事,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天风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事来得太突兀了。他只有21岁,娶妻的事,在他看来,还是在遥不可及的未来。娶妻意味着什么,他也搞不懂。 “峰哥,我……。” “你什么你!”乔乔打断了天风:“那天在琳娜的房间里,我是衣冠端正。琳娜可是光着身子陪了你一晚上,你可别说你什么都没看见。喂,占了人家便宜就不能撒手不管!”乔乔是铁了心要做成琳娜这件好事。乔乔和琳娜情同姐妹,现在自己有了归宿,她不忍琳娜无依无靠,眼看着这个天风对侯雪峰很是尊重,正好可以借侯雪峰*迫天风就范。要不然,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对于天风的为人,乔乔还是有信心的,这小子年纪轻轻有责任感,就算他不爱琳娜,只要琳娜和他拜了堂,他就会负责到底的,反正只要给琳娜找个好的归宿就行了,至于天风以后活得累不累,乔乔才懒得管,是真男人就得累! “那,那都是峰哥……。”天风一张脸红到了耳根,只是满脸的污泥,别人也看不出来。 “你倒是说句话呀!”乔乔冲着侯雪峰嚷道,顺手又是狠掐一下。 侯雪峰痛得呲牙咧嘴,苦着一张脸说道:“我的天风老弟,你就答应了吧。你要不答应,这土鳖非吃了我不可。” 琳娜却是陷入到深深的自卑感中,原来她以为天风就是个大学生,这本来就让她深感自卑,现在才知道,原来天风就是传说中的岐山精英,而自己却是一个风尘女子。乔乔和侯雪峰倒也般配,一个妓女一个嫖客,自己和天风,那简直就是地下和天上,这落差实在太大了。 “你们,你们不要*他,我,我不配……”琳娜小声说道。 胡小海在一旁嘟囔:“靠,有什么配不配的,人家琳娜也没要求做正室呀。” “啊对,”祝不周粗声说道:“有钱人当官的三妻四妾,你堂堂一个岐山精英,收个小老婆又怎么了。”祝不周一心想着出门遇双喜,这比什么都重要。 侯雪峰顺着两人的话劝道:“我说天风老弟,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你把琳娜赎出来了,又撒手不管,早知这样,当初你别赎她呀,她在3o3号,好歹还有个住处。现在,人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得了,哥哥我就给你做个主,琳娜就算是一个侧室,正室的位置留着,以后你看上了谁,谁就是大老婆。你小子干脆一点,别磨磨唧唧的,妈的,我这土鳖太重了,抱得我胳膊麻,赶紧拜了天地,咱们走人。” 岐山精英天风在军事政治上高瞻远瞩,在个人感情上,却是个糊涂虫。活了21岁,从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什么友情,什么是同情。这三种感情,在他的心目中,搅合在了一起成了一笔糊涂账。偏偏他的责任心又特别强,任何人任何事跟他挂上了边,他就当成了自己的事,非办好才行,生怕对不起别人。当初在岐山,和流云之间的姐弟情就搞得不明不白的,后来和林雅轩,明明是兄妹情,也差点搞成了恋人。在雅丹,和四朵金花又是一笔糊涂账。现在抱着琳娜,要是一个明白人就应该知道,他对琳娜实际上是同情。可天风不这么想,尤其是侯雪峰指责他不负责任,天风就放不下了,只得低头问琳娜:“琳娜姐,你愿意嫁给我吗?” 琳娜一阵晕,咬着嘴唇半天没反应,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琳娜,天风问你呢,你快表个态呀!”乔乔急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 “乔乔,我……我……。”琳娜不知该怎么说。 “***,你磨叽个屁呀,”侯雪峰不耐烦:“摇头不算点头算!,快点!” 琳娜满脸通红地点点头。 众人一片欢呼。 侯雪峰沉声说道:“天风,当哥哥的还有一句话,你得记住。” 天风毕恭毕敬:“峰哥请说。” “我看你女人缘不错,以后弄不好会娶上十个八个老婆,那都是你的事。不过,琳娜她的出身虽然不好,但她是你的患难老婆,是在你最倒霉的时候嫁给你的,人要讲良心,正室的位置给你空着,琳娜也不一定要排老二,但无论如何,不能落到老三后面去。”侯雪峰说道。 乔乔吧唧亲了侯雪峰一口:“峰哥,你真好!” 侯雪峰嘿嘿一笑:“妈的,像这样老子以后的日子还是有盼头。” 天风点点头,在天风心里,侯雪峰是大哥,长兄如父,他说的话,是不能不听的。 下水道的污水还在涌个不停,老庙的院子里,除了那个神座,一片汪洋,水深齐腰。 侯雪峰抱着乔乔,天风抱着琳娜,面向神座,祝不周在一旁粗着嗓门喊:“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你们的高堂在哪里?” 侯雪峰大叫:“娘的,老子的高堂就在心里装着!” 乔乔郑重地点点头。 天风抱着琳娜,说道:“峰哥,天风是个孤儿,长兄如父,长嫂如母,我和琳娜姐就给你们行礼了!” 侯雪峰脸一红:“妈的,好兄弟,这个礼老子接了!” 天风和琳娜对着侯雪峰和乔乔鞠躬行礼。 “夫妻对拜!” 砰砰两声,侯雪峰和天风和怀里的乔乔琳娜碰头。 “礼毕,送入洞房!” “洞房在哪里?”胡小海问道。 侯雪峰说道:“反正不在龙宫里,大家赶紧开溜,妈的,老子也是让喜事冲昏了头,钱国栋那小子要是明白过来,咱们就麻烦了。” 众人这才想起,大家还在雅丹城里,还没有摆脱危险。 祝不周和胡小海在前,侯雪峰抱着乔乔天风抱着琳娜在后,众人淌水出了老庙,老庙外污水横流,整个西林街成了泽国,百姓们哭爹喊娘,忙着自救,街上乱哄哄的,谁也没注意到这几个浑身黑乎乎的人。 众人出了西林街,到了角狼林,这里地势较高,水没淹上来。 侯雪峰放下乔乔,柔声说道:“老婆,该让我歇歇了。” 乔乔“嗯”了一声,站在地上,满脸柔情。 丛林深处,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都该歇歇了!” 众人抬头一看,黑压压的密林中,闪出一个身材瘦长的人。 第158章 冤家路窄(二更) ? “侯雪峰,老庙一别,别来无恙啊。”来人笑道。 众人定睛一看,来人竟是武户参将傅翼! 当初在老庙里,傅翼化名楚复,乔装成卖凉虾的,跟踪侯雪峰,出手毒辣,侯雪峰四人不是对手,要不是天风装神弄鬼,侯雪峰四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雅丹战后,傅翼回上都,现在雅丹的武户最高统领是钱国栋。没想到,这个傅翼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回来了。 武户参将没有特殊任务,一般是不出上都的,傅翼上次光临雅丹,是在雪军突袭南越的背景下,肩负着确认锎矿石的任务。这次再次来到雅丹,只能说明,这个南部边境小城又要生大事了。 “承蒙武户大人的凉虾,我活得挺好。”侯雪峰讥讽道。一个堂堂武户参将卖凉虾,虽说是执行任务,说起来也不好听。 傅翼不以为意,朝着天风说道:“这位年青人,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咱皇上梦寐以求的天风了。当初在老庙里,我还以为是钱国栋呢,不错不错,果然年轻有为啊,能点我的悬枢穴,天下你还是第一个。” 天风放下了琳娜,笑道:“傅参将过誉了,傅参将身手了得,我也是歪打正着。” “哪里哪里,我傅翼佩服得很呀。” 双方相互恭维,言词颇为客气,言词之间却隐藏着巨大的杀机。早已暗暗较上了劲。傅翼气沉丹田,两臂自然下垂,那是龙抓手出手前的准备。天风则是右脚虚点,力脚跟,腰身如弓。侯雪峰、祝不周和胡小海的都也是各自使出自己的拿手招式,随时准备攻击。 琳娜和乔乔不明所以,见众人颇为客气,又不认识傅翼,一时间不知是敌是友,站着呆。 天风轻轻拉了拉琳娜的衣角,琳娜不由自主地退到了天风身后,他是在做攻击前的准备,以免误伤琳娜。这个动作很轻微,但没有逃过傅翼的眼睛。 “天风果然是性情中人,到现在还怜香惜玉,”傅翼笑道,手掌成龙爪状。 侯雪峰也是将乔乔护在身后,胡小海和祝不周护持在他身边,三人领教过傅翼的利害,不敢怠慢。 天风心头暗暗纳罕,这傅翼还没出手,罡风已起。天风曾经在兴义城领教过龙抓手的利害,这傅翼算是得了骆福授的真传,从架势上看,比骆福授差不了多少。五年前,天风在骆福授手下一个回合都走不过去,现在的天风功力有所增长,但自忖仍不是傅翼的对手。 “恭喜傅参将,得了龙抓手的真传,可以告慰师傅的在天之灵了。”天风冷冷说道。他想起了傅翼在龙回头杀师杀父,而骆福授对自己又有救命传授之恩,一时间心头百感交集。 天风这句话让傅翼恼羞成怒。傅翼杀骆福授这件事,虽然皇帝非常满意,可帝国上层的官僚们,却很是不齿,他们本来就看不惯武户跋扈,眼见傅翼杀害义父换取富贵,更是暗地里冷嘲热讽。傅翼也听到点风声,他看不起那些只会嚼舌头的官僚们,可这些官僚也代表着一股势力,有的时候,连皇帝也要让他们三分。 傅翼大喝一声:“少废话!”纵身前跃,快如闪电,直取天风,天风不敢怠慢,举手招架,两人一错身,却是无声无息。 两人交手的度实在太快了,侯雪峰、胡小海,祝不周还没看清生了什么,一个回合已经结束了。傅翼回到了原地,天风则是后退了一步。 周围一片寂静,山风习习,鸟雀不惊。在天风和傅翼之间,平白无故多了一个大坑。 双方的力道,竟然无声无息地钻到了地下。 傅翼沉声道:“天风,你也算是九死一生了,可惜,这一次,没人能救你了。骆福授没有时间教你,你的龙抓手没有学到家!” 天风笑了笑,嘴角流下了鲜血。强大的罡风,仍然有一部分击中了他的胸膛。 “也许吧,不过,我还没倒下!”天风笑道:“峰哥,麻烦你照看好琳娜,退远一点。” “天风……。”琳娜虽然什么也没看清,但她知道了,对面那个傅翼是敌人。 侯雪峰知道高手对决的利害,自己在一旁乱插手弄不好只能帮倒忙。急忙拉着乔乔和琳娜退到十米开外。 傅翼冷笑一声,也不答话,两臂一前一后,一守一攻,脚下腾挪,直取天风,所到之处,卷起罡风。天风双掌成鹤形,原地站稳脚跟,身形如风中杨柳,随风飘摇。两人缠斗在一起,衣袂飘飘,却是无声无息。 天风的功夫以龟息法为根底,沉郁厚重,而傅翼的龙抓手,则是见缝插针,都不是硬碰硬的功夫,所以,双方身形看似变化多端,场面激烈,却不是大张大合,立竿见影。当年在太一殿,天风只有十六岁,孔樵与天风交手,虽然孔樵的搏击能力高出天风不知多少,可他仍然是打的消耗战,也不指望一招就就能击败天风,现在的傅翼功夫略次于孔樵,一时也拿天风没办法。 十个回合下来,傅翼心中有了底。天风果然没有从骆福授那里学到什么。就凭功力而言,天风与自己还是相差一个档次,只是他的手法相对保守,不易找到破绽,但天风显然没有反击的手段。 傅翼心中暗暗得意。突然一个闪身,双掌左右勾向天风的太阳穴,成双风贯耳之势,急攻两步。 傅翼的前胸没有了遮拦,天风猫腰躲闪傅翼的左右钩手,一个弓步,直插傅翼的中路,拳如闪电,如利剑一般,直指傅翼的胸隔。这一拳名为伏虎式,天风自知功力不如傅翼,好不容易抓住傅翼的破绽,必须全力一攻,否则缠斗下去必然不利,所以,这一招天风使出十成力,若是击中目标,这场缠斗就该结束了。 只听得啵的一声闷响,天风的身子如风中败絮一般,飘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棵大树上。傅翼则是顺着天风跌落的方向,两手成龙抓只插天风的前胸。 傅翼的钩手原来只是个诱敌深入幌子,在天风攻入中路的一瞬间,左右钩手改变的方向,从胁下狠狠击出,擦着天风拳头,抢先一步击中了天风的前胸。 天风被傅翼一掌打得胸口如翻江倒海一般,身体软绵绵的顺着树干往下滑落。眼见傅翼的龙抓手就要插到前胸,这一抓,傅翼使出了九成力,一旦得手,就是开膛破肚。 第159章 光影斑驳(三更求花) ?微风习习,大树繁茂的华盖上,阳光洒下斑驳的光影。 天风被光影晃得有些恍惚。 他仿佛听到树冠上传来一个飘渺的声音。 那个声音仿佛来自很久之前,来自星空闪耀的海滩上,透过如雷的涛声,清晰地传入天风的脑海:“……潜能不会凭空而来。人是自然的生物,人的能量来自自然,潜能看似是来自人的躯体,但是,如果没有与自然的互动,潜能就是无根之水……” 天风感觉到了力量,那力量不是来自他的体内,而是来自外部,有风吹过,迎面而来,那风中的力量,在悄无声息地注入他的体内。天风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 “运动是相对的,力量也是相对的,潜能同样是相对的。一个人不能孤立于宇宙之中,空谈潜能……” 气沉丹田,力自心,而气与力不是凭空而来。迎面而来的力和气,从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迅注入天风的丹田与心,天风的身体在膨胀。 “拳头击打出去,他的破坏力,与被击打的目标相关,人的潜能大小,与他所处的环境密切相关。环境的力量越大,人的潜能就越大……” “师傅……”天风喃喃说道。他看见了月光照耀下的海滩,骆福授那一张惨白而充满希望的脸。 “……后工业时代的搏击者,他的潜能,应该与这个时代的能力相匹配!”骆福授的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之间回荡往复。 …… 傅翼对自己的夺命一击很是自信,说起来,这是他五年来,第一次全力一击。 自从在龙回头的海港中,他全力向他的义父骆福授下手之后,他还没有出过这样的攻击,因为,没有人配他使出全身的气与力。 五年前的全力一击,他失手了,害得他差点丧命。不过,他并不沮丧,输在师傅的手下,本就在意料之中。 而今天,在角狼林,他的全力一击充满了信心,对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之所以还要全力一击,是因为,这个对手算起来是他的师弟,他可以输给师傅,不能输给师弟! 充满信心的人是轻松的,尽管,他的攻击滴水不漏。 天风矮小的身躯包括他身后那一株参天大树,都笼罩在了傅翼的龙抓手下,结果必然是玉石俱焚摧枯拉朽。 傅翼仿佛已经看见了血肉横飞。 所以,当傅翼感觉到手指前传来一丝轻微的弹力时,他并没有在意,他以为那也许是一只在罡风下仓皇出逃的蚱蜢,或者,一根被风带起的草叶,无意间碰上了他的手指。 于是,他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一个一流高手本不应该错过这个机会。高手搏击中,任何细微的变化,一声虫鸣,一叶落叶,都是一种攻防转换的信号。这都怪他,太过自信!这也不怪他,谁会想到,一个年仅21岁的年青人,会在一瞬间,越了古人! 当傅翼现那一丝轻微的弹力成几何倍数快增长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 琳娜不懂搏击,她连打架都不懂。女人们在无比愤怒的时候,会用指甲抓人,而琳娜,连这都不会。在3o3号,她学会的是逆来顺受。 她唯一懂的,是血! 一个人身上流血了,肯定不是好事。 她看见了天风嘴角溜出了鲜血,不多,只有一滴。 但是,疼痛却如闪电一般,从她的心痛到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紧接着,她看见天风的身体飘到了大树上,起风了,天风和那参天大树一起,在狂风中飘摇。 琳娜哭了,绝望的泪水喷涌而出。 她要和天风在一起,她只愿意给他做个下人,而一个下人,是要和主人死在一起的。 然而,她却动弹不得。 她的身体被侯雪峰紧紧地抱住了。 她看见侯雪峰两眼通红,冲着她大声嚷着什么,但是,她什么也听不见,只看见侯雪峰张着大嘴,脸上扭曲变形。 紧接着,阳光似乎在一瞬间消失了,天空阴暗,她看见一个人在狂风中飞了起来,如风中败絮。 …… 侯雪峰不仅是一个合格的特种兵,更是特种兵中的佼佼者。擒拿格斗是他吃饭的家伙。 从十八岁入伍,二十多年来,他经历的搏击实在太多了,与人格斗,或者看别人格斗,一出手,他总能马上判断出优劣,迅作出进攻、防守、逃之夭夭的选择。 其实,不管是怎样的搏击,搏击者都不外乎三种选择,进攻、防守、逃跑。 一个好的搏击者,不在于功夫的高低,而在于,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作出最好的选择。 二十多年来,侯雪峰之所以能够经历无数风浪而安然无恙,就是因为,他的选择,总是最为及时的,也是最为正确的。 然而,在角狼林,他平生第一次,不知该如何替天风选择。 傅翼的能力明显在天风之上,一招出手,天风败象已现。 然而,当天风如一棵小草一般飘向那棵大树的时候,他的背后,好像出现了一个影子。 傅翼的龙抓手掀起狂风,扑向摇摆不定的天风。 胜负只在一念间,而那一念间,侯雪峰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那个时候,他只听见琳娜的哭声。他下意识地抱紧了琳娜。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守,更不是逃跑。 最好的选择,也许就是什么都不做,原地不动。 …… 傅翼觉得自己在飞翔。 手指前那一股力量,像大海的波涛,汹涌起伏,无可抗拒。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叶孤舟,在波涛上随波逐流。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疼痛。 疼痛从手指尖向全身扩散。每一处骨骼,每一处关节。 龙抓手被破解了。不,不是破解,而是粉碎! 从手指尖到手腕、到小臂、肘、大臂、锁骨……,那力量所到之处,骨骼在一寸寸地粉碎。 他能够清晰地听到,他的身体内部,骨骼断裂的骇人的声音。 然后,他看见了天风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影子似曾相识,仿佛在梦中,仿佛在海边。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因为,自从五年前,他总会反复做一个噩梦,噩梦中,那个模糊的影子会反复出现,一张模糊的脸,注视着他的大汗淋漓! 疼痛消失了,傅翼觉得自己漂浮在暖洋洋的海水里,身体在溶化。 …… 风停了,阳光从大树的华盖上,重新洒下一地斑驳。 角狼林里静悄悄的,像是什么也没生。 傅翼靠在一座黑色的岩石下,四肢无力地摊开,两眼睁得大大的,他的目光,落在了天风的身后,而天风的身后,空空如也。 “你能打败我?”傅翼用尽力气,出最后一问。 “打败你的,不是我,是我的师傅,也是你的义父!”天风站在大树下,喃喃说道。 傅翼终于看清了,五年来,那个出现在他梦境中的模糊的身影,是骆福授! 人这辈子,不能做亏心事! 傅翼的脸上出惨笑。 他抬了抬手指,向着天风,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笑容随即凝固了,这也许是一种解脱。 傅翼的手,仍然指在自己的胸口,却没有耷拉下来。 他就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咽了气。 第160章 纯锎 琳娜还是不懂搏击,不过,到这个时候,她知道,天风赢了。(下_载_楼.) 侯雪峰还是拿不定主意,是攻击、防守还是逃跑,不过,他有了第四个选择:不动。 谁也没看清生了什么,但谁都知道,天风赢了。 天风击毙了传说中的武户参将傅翼。 武户十大参将,十个顶级高手,已经有两个死在天风手里。 从此之后,这个二十一岁的年青人,成了武户的恶梦。 傅翼身死的消息传到太一殿的时候,武皇帝魏祺沣震惊了,他开始后悔,不该在五年前,让岐山精英们自由选择,他应该赶尽杀绝,凡是不愿意效忠他的人,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 在这个思路下,魏祺沣的性情大变,他的手段变得越来越极端,杀戮成了他唯一的手段。在上都,一场清洗运动在悄然展开,凡是忠诚度有疑问的人,都将遭到无情的清洗。 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角狼林里,众人惊魂未定。 天风一击得手,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却也是浑身虚脱,无力地靠在大树树干上,喘息不已。 琳娜总算挣脱了侯雪峰,冲到天风身边,紧紧抱住了天风,热泪沾湿了他的胸衣。 “好小子,老子算是看走了眼,你他娘的怎么这么利害,这傅翼可是绝世高手呀!”侯雪峰说道。 天风轻轻抚慰着琳娜的后背,叹道:“他不是输给我的!” “什么?不是输给你是输给谁的?”祝不周咧着大嘴问道。 天风摇头叹息,无言以对。 胡小海问道:“这个傅翼,怎么又跑到这里来了?”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 “对呀,”侯雪峰说道:“武户参将一般是不出上都的,这小子又跑来,莫非皇帝派他来对付天风老弟的?” “应该不是,”天风说道:“我本来已经是死囚了,按他们的计划,现在我已经死了。况且我们刚刚逃出市政厅,武户哪能来得这么快。他应该是早几天就到雅丹了。” 祝不周在一旁说道:“峰哥,你看这小子的死相,怪怪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傅翼的手指还摆在胸前。 侯雪峰冲着胡小海使了个眼色。 胡小海俯身,伸手在傅翼的尸身胸前一搜,摸出一个黑乎乎的铁盒,递到侯雪峰面前。 侯雪峰一撇嘴:“给天风老弟。”侯雪峰心目中早已把大哥的位置让给天风了。 天风在琳娜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接过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拇指大小的菱形结晶体,晶莹剔透,在阳光的招摇下,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一颗宝石?”侯雪峰有些怏怏。宝石虽然很珍贵,可也犯不着用命来换。 天风小心地拿起晶体,举在头顶上,对着阳光,眯缝着眼睛看了一会,说道:“算是宝石吧,不过,这样的宝石,恐怕天底下也找不出第二颗了。” 侯雪峰不屑地说道:“钻石玛瑙祖母绿,老子见得多了,再值钱的东西,也犯不着用命来换。”回头看见乔乔:“乔乔,等老子时来运转了,给你整颗大的,比这个大。” “嗯!”乔乔使劲点点头,在她眼里,侯雪峰就是天子第一号大宝石,其它的都毫无意义。 “这是纯化的锎252。”寇思文说道。 众人一惊,目光聚焦在那晶体上。关于锎252,天风曾经在3o3号给他们上过一课,虽然大家听得云里雾里,但都知道,锎252是了不起的东西。 “锎252?纯化的?”侯雪峰问道。 天风低头叹道:“看来,我们低估了某些人的能力。以前,我以为他们仅仅是在蒙山峡谷现了锎矿石,现在看来,他们不仅拥有了矿石,他们已经具备了纯化锎矿石的能力。这意味着,锎252向锎251转化的工程,已经启动了。” “他们?他们是谁?”胡小海问道。 “南越国呗,只有他们才有锎矿石。”祝不周不假思索地说道。 天风摇头:“应该不是他们。锎的比重极大,一般的高温高压手段难以对它起作用,锎的纯化技术,不仅需要化工手段,而且,需要量子化学的技术手段,在微观环境下进行物理化学反应。因此,锎的纯化非常困难。南越国连大规模开采锎矿石的能力都没有,更不可能具备纯化技术。这个锎晶体,绝对不是在南越境内完成的。” “莫非是帝国当局?”胡小海问道。 “也许是吧。”天风说道:“蒙山峡谷现了锎矿石,在雅丹附近设置锎的纯化工厂,也是理所当然,因为,这里是近水楼台。可问题是,帝国当局是在三个月前,傅翼从马六手里抢走了锎矿石,才证实了锎矿石的存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算帝国当局有技术储备,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出产品。要知道,建设一个锎纯化车间,至少要一年左右的时间。况且,这段时间雅丹在打仗,帝国怎么把技术设备运过来并安装起来的?” “也许,纯化车间不在雅丹呢?”侯雪峰说道。 天风点点头,从铁盒底层拿出一张折叠成方块的白纸,小心摊开,众人围了过来。 白纸上用黑色墨水画着一些线条、圆圈、三角、白纸右上角,画着一个指北针。 这是一张地图,只是,地图上没有经纬度。 地图正中央,一个黑色的三角旁,标出三个字:“龙川岭。” 众人都是一脸的疑惑。 侯雪峰沉声说道:“我敢肯定,如果真有个什么锎纯化工厂,绝对不是中央帝国当局搞的,应该是另有其人。” 天风问道:“峰哥,你的意思是……。” 侯雪峰说道:“武户从来就是搞些偷鸡摸狗,如果那锎晶体是帝国当局搞的,傅翼干吗要偷偷摸摸藏在身上,做贼似的。只能说明,他是偷别人的。而这张地图,弄不好就是那工厂的所在地。这傅翼搞到了锎晶体,又找到了工厂,要回上都向皇上复命,皇上马上就要派大军来。阴差阳错,遇上了咱们,我想,这傅翼大概是凭着自己有那么点能耐,想把天风抓了,一并向皇上表功,没想到,自己反倒丧了命。” 天风点点头,这是最好的解释了。 “反正,那个工厂的人,跟武皇帝不是一路的,他们跟武皇帝做对,就是咱们的朋友。天风老弟,咱们干脆顺着这地图找到他们,和他们结盟,跟武皇帝大干一场!”侯雪峰说道。 “对,对!”胡小海和祝不周应和道。 天风把这地图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摇头:“这地图没头没尾的,看不明白。” 第161章 土伦 琳娜小声说道:“这个武户费尽心机得了这张地图,却落到你的手里,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天风你先把地图收着,总有一天,机缘到了,会找到他们的。” 侯雪峰笑道:“妈的,我原来以为女人都是猪脑子,琳娜这话倒有些见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人嫁给龙,就要成凤了。不仅见识长了,我看琳娜这模样好像也变俊俏了,哎哟……” 乔乔狠狠掐了侯雪峰一把。 琳娜被说得满脸通红,低头不语。 祝不周大大咧咧地接口:“峰哥说的没错,琳娜在3o3号的时候就是个黄脸婆,怎么到了天风身边变美女了?” 天风低头一看,也是一惊,琳娜那模样,真的变得漂亮了。 其实,琳娜本就是个美人胚子,她的身材丰腴,却是错落有致,丰乳肥臀,极为性感。在3o3号的时候,琳娜心头苦,就是一脸的苦相,那些嫖客看见她,都觉得晦气,怎么看怎么丑。一出火坑,琳娜心情愉快了,尤其是嫁给了天风,喜上眉梢,加上一副好身材,水汪汪的,倒是个实打实的美女了,一点都不比乔乔差。 琳娜的变化,乔乔早就看在眼里。心头却是一阵后怕,要是在3o3号琳娜露出美女相,只怕侯雪峰看不上自己了,好在琳娜现在嫁给了天风。这也是女人们的通病,小心眼。 天风把锎晶体和地图收到铁盒里,递给侯雪峰:“峰哥,你收着。” 侯雪峰慌忙摆手:“老弟,这东西还是放在你那里,咱们以后都听你的。” 胡小海笑道:“天风,我觉得吧,还是给琳娜吧,那个锎晶体,就当是订婚戒指吧。” 天风一笑,把铁盒塞进琳娜手里,琳娜慌不迭地摆手:“不,我,我不配……。”琳娜知道,那锎晶体可不是一般的宝石,它比钻石珍贵一万倍。 乔乔说道:“琳娜,拿着,以后不管这个天风娶多少老婆,你都是他的管家婆!” 侯雪峰、胡小海、祝不周也在一旁起哄。 琳娜只好红着脸,把铁盒贴身藏好。偷眼看了一眼天风,见天风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头一阵颤,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天色已晚,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雅丹城方向隐隐传来吵杂的人声。 “我们该动身了,钱国栋迟早会现我们的。”天风说道。 在侯雪峰的带领下,众人一路向南,穿过密林,进入麻粟山下的原始丛林中。 午夜时分,他们越过了边境,进入南越国。 乔乔和琳娜又累又饿,到了南越境内,就走不动了。不过,大家总算是安全了。 侯雪峰长舒一口气,叹道:“没事了。不过,我们要寄人篱下了。” 又是一个秋夜,狼月当空,麝月偏西,月光下,连绵的群山一片银白。 天风回望北方,幽幽说道:“不见得。这一次,帝国当局恐怕不会放过南越了。” 众人一惊。 “三个月前,中南边境是有一个集团军,而现在,帝国的两个集团军陈兵边境,这是帝国最好的机会了!他们不仅要获取锎矿石,也要彻底剿灭反叛者。”天风说道。 “那么就听天由命吧。”侯雪峰挽着乔乔的手说道。 “嗯!”乔乔偎在侯雪峰的臂弯里,坚定地点点头。 …… 南越国土伦城。 南越国北与中央帝国接壤,西与竺兰比邻,东南方向被宿律海环绕。土伦距离中央帝国边境12o公里,是一个南越国东部海岸的一个海滨小城,三面环山,一面靠海,风景秀丽,气候宜人,既有沙滩椰林,也有青山飞瀑,是东方著名的旅游度假地。南越国著名的蒙山峡谷,也是世界上最深的地质断裂带,就在土伦城西5o公里处。 土伦城没有高大建筑,最高的高楼也只有五层,城里大多是一家一户的单门独院,房屋低矮但很精致,用南越国传统的青砖和青石搭建而成,饰以夸张的飞檐。 小城没有路灯,这是因为,明净的月光足以提供足够的照明。月光笼罩下的小城,海风习习,椰林摇曳,宁静安详。就是狰狞的狼月也似乎变得柔和了。 土伦市长阮安民正在他的官邸宴请宾客。酒席摆在露天花园里,在海风的吹拂下,主客双方对着月光饮酒寒暄,别有一番情致。 阮安民对外宣称今晚的客人是一个竺兰国的贸易代表团。土伦城作为一个世界著名风景旅游地,常有来自各国的投资者光临,大的投资商市长都要出面接待,大家也是见多不怪。 然而,酒席上坐着六个人,一个是阮安民,一个是阮安民的秘书黎化,另外四个却是匡路、钱益举、秦凤、罗苏苏。 原来,匡路带着众人到了南越国,先到了二京山。对于匡路而言,到了二京山就如同到了家乡,到处都是熟门熟路,朋友多人脉广,吃住行都不成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身份。中央帝国是回不去了,这帮人在南越将要呆很长一段时间,如果没有合法身份,他们在南越将是寸步难行。但是,这件事又不能惊动南越当局,如果南越国知道这些中央帝国的反叛份子在自己国家,迫于中央帝国的压力,当局很可能会遣返他们。 于是,他和钱益举、徐士良、秦凤、罗苏苏,换上便衣,乘车来到土伦。 匡路想到了土伦市长阮安民。 土伦是个海滨城市,也是中央帝国走私犯进行海外走私的集散点。从摩尼等国来的走私品,先是在土伦登6,然后经过旱路进入中央帝国。在土伦,侯雪峰集团本来就有自己的人,而土伦市长阮安民,也受过侯雪峰的好处。 阮安民对于走私从来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海外奢侈品主要流向中央帝国,对于南越国而言,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害,反而会给南越尤其是土伦的地方经济带来一定的活力,所以,南越政府对此也不是很在意。而阮安民作为土伦市长,还可以从中获得丰厚的个人利益,何乐而不为呢。 以往,侯雪峰总是定期给阮安民交过路费,遇上大生意,还有额外好处。阮安民对侯雪峰集团的事就不闻不问,有的时候,还提供运输车辆和保护。一来二去,侯雪峰集团和阮安民称兄道弟,关系很是热乎。 所以,这一次,匡路很自然地想到了阮安民。阮安民是市长,搞个合法身份不成问题,而他暗地里和走私份子走在一路,凉他也不会惊动南越政府。不过,匡路也不敢完全相信阮安民,毕竟阮安民只是利益上的朋友。 于是,匡路先是通过土伦的关系,凑了一笔钱,让徐士良悄悄隐蔽在阮安民官邸附近,以防万一。自己和钱益举、秦凤、罗苏苏登门拜访。 阮安民对匡路一行的到来,极为热情,马上命人安排了一顿丰盛的晚宴,宾主双方对酒当歌,很是融洽。 阮安民五十多岁,面色清瘦,留着一缕山羊胡子,穿着一身灰步长袍,显得儒雅。一番寒暄后,阮安民端起酒杯向钱益举说道:“钱市长,久仰大名。钱市长德高望重,雅丹城在钱市长的治理之下,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阮某佩服佩服。” “不敢不敢。”钱以举心头苦笑,真要是“德高望重”,何至于落得个丧家犬的下场:“阮市长过誉了,今天钱某登门造访,实在出于无奈,还望阮市长多多费心。” 匡路顺势把一个黑色的提包推到了阮安民面前:“阮市长,一点意思,不成敬意,请笑纳。”在道上混,求人办事光讲感情是不行的,还得有硬通货。 阮安民哈哈一笑:“匡先生客气了,这东西我要接了,显得我阮某只认钱不认朋友。我要是不接,钱市长匡先生只怕心里也不安啊。” 阮安民说的倒也是实话,这钱要是不接,就意味着阮安民不肯出手相助,钱益举心头自然要慌。 “你这老头说话怎么这么酸,就不能干脆点吗?”罗苏苏在一旁不耐烦地说道。这场面上的说辞极为讲究,宾主双方的语言总是隔一层雾,有些话尽量不要太直白,要留有余地。罗苏苏才十八岁,哪里懂得这个,一看双方都绕着圈子说话,很是着急。 秦凤急忙拉了罗苏苏一下。 阮安民看了一眼罗苏苏和秦凤,笑道:“两位一定是鼎鼎大名的雅丹四朵金花中的两位,阮某久仰,今日得见真容,果然是名不虚传,我看不要说雅丹,就是在整个中央帝国,两位的容貌气质都是数得着的,要是走在小小的土伦城,路人只怕要目为天仙了。” 阮安民的话满是赞赏,语气却也并不轻浮,显得很是认真。秦凤和罗苏苏脸一红,没了语言。 “只是,可惜没有看见你们的老师段红梅,据说,她才是雅丹第一美女。”阮安民叹道。 “段女士已经故去了。”匡路说道。 “是吗?”阮安民惊道,随即叹道:“自古红艳多薄命,早就听说段红梅女士不仅天生丽质,而且远见卓识才学高远,总想见她一面,可惜,阮某无缘啊。” “阮市长,段女士临终遗言,要照顾好秦凤和罗苏苏,她们都是孤儿,无依无靠的……。”匡路顺着阮安民的话说道。 阮安民大笑:“总不会是段女士把她们托付给我吧。” 第162章 祸起萧墙(一更) 匡路正色道:“段女士倒没说过这个话。【风云阅读网.】不过,阮市长乐善好施,济危扶困,在土伦是家喻户晓的事,所以,我匡路慕名而来,相信阮市长不会对这两个弱女子坐视不管。” 阮安民沉吟片刻,说道:“匡先生给我戴高帽子,倒要我骑虎难下。你们是中央帝国的通缉犯,匡先生应该知道,南越国和中央帝国的关系很是微妙,一方面,南越是《巴库公约》的签约国,是苏克的盟国,而另一方面,南越与中央帝国的关系向来就是友好的,两国的语言文化都是相通的。所以,如果中央帝国对南越国提出某种要求,南越国也很难拒绝。” “南越国很难拒绝,那么阮市长呢?您也很难拒绝吗?”匡路笑道。 阮安民大笑:“匡先生是把我凌驾于南越国政府之上啊。” “阮市长从来没有凌驾于政府之上,但是在土伦,政府就是阮市长。”钱益举说道。作为一个老官僚,他很清楚一方市长的权力有多大。 一直没有说话的市长秘书黎化开腔了:“阮市长,我看这事倒也可行。当局现在恐怕也顾不了这下面的事了。” 黎化的话意味深长,阮安民一愣,随即笑道:“也罢,匡先生是老朋友了,朋友有难,哪能坐视。几位稍坐,我先去给下面打个招呼,黎秘书,把客人陪好。” “阮市长放心。” 阮安民起身离座,进了前院的办公室。 一刻钟之后,阮安民回到了花园。 他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他带来的是土伦的保安队的一个小队,十五个人,十五条枪。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匡路、钱益举、秦凤和罗苏苏。 钱益举手里的酒杯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匡路猛地跳了起来,直取黎化,那黎化早有准备,身体一缩,溜出了圈子,匡路扑了个空。 “各位,稍安勿躁。”阮安民抄者两臂说道。 匡路哈哈一笑,两手一摊,说道:“阮市长,这是你的地盘,对付我们几个人,用得着兴师动众吗?” 阮安民沉声说道:“对不起,我阮安民不是不讲义气的人,只是形势所迫,暂时委屈一下各位,只要各位配合,我不会为难各位的。” “背信弃义的小人!”罗苏苏骂道。 阮安民也不恼,说道:“请各位跟着黎秘书暂时到土伦保安大队去一趟。”说着,一摆手,保安一拥而上,给钱益举、匡路戴上了手铐,却没有铐上秦凤和罗苏苏。 “阮市长,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是中央帝国当局给你们施加了压力。”匡路冷冷说道。 阮安民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匡先生是聪明人,我国中央政府下达了指令,不能放走你们。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市长,身不由己,今天的事,就请多多包涵了。” 钱益举一阵绝望。这就是说,中央帝国向南越国提出了引渡要求,南越国显然已经答应了中央帝国。钱益举当了几十年的官,知道这其中的利害,一个小小的南越国,根本不可能与庞大的中央帝国相抗衡,尤其是在中南边境上,有中央帝国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南越交人,南越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匡路大笑:“阮市长也是聪明人,不错,我们是反叛者,但只是反叛者中的小鱼小虾,中央帝国犯得着为了我们几个跟南越翻脸吗?” 阮安民沉声说道:“我只是土伦的市长,国家大事,不是我该过问的。把他们带走!” 保安队押着匡路一行,出了阮安民的官邸,来到大街上。 匡路被押在最前面,他的身后,依次走着秦凤、罗苏苏和钱益举。阮安民和黎化跟在队伍后面。 大街上,月光皎洁,两旁低矮的民居,在月光下,显得灰蒙蒙的。让人如临梦境。 一道红光映入匡路的眼睛,像是一根红色的针,插进了银白的幕布中。 匡路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心头一阵怪异。 徐士良在市长官邸之外,他手里有狙击步枪,可是,狙击步枪的夜视瞄准器,不应该对着匡路。 那种怪异划过匡路的脑海,只是千分之一秒,这就足够了。 匡路猛地下蹲,一脚踢向秦凤的大腿。 秦凤哎哟一声向后便倒,连带罗苏苏和钱益举,滚倒在地。 “砰”的一声枪响,跟在钱益举身后的阮安民觉得脸上热乎乎的,下意识地摸了摸了脸。 他随即看见身边的黎化,头上冒出一团红白交加的液体。 一颗子弹正中黎化的额头。黎化如风中杨柳一般,瘫倒在地。 “有刺客!”阮安民大叫一声,顺势倒在黎化的尸体边。 大街两旁的民宅里,枪声四起,十五个保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了一半。剩下的爬在地上,举枪还击。 匡路双手被手铐铐着,施展不开,一轱辘滚到身边的花台后,冲着身后大叫:“打滚,娘的,打滚呀。” 秦凤和罗苏苏倒在地上,这才反应过来,也顾不得美女的气度,连滚带爬地滚到匡路身后,哒哒哒,一串子弹射在花台上,碎石四溅。 钱益举的身边倒下两个保安,干脆爬在保安的尸体下面,一动不动。 阮安民爬在钱益举的身后,破口大骂:“钱益举,算你狠!” 钱益举蜷着身子,冷冷说道:“阮市长,我钱益举山穷水尽了,哪里还有狠的资本。” “你的人在我的地盘上打埋伏!”阮安民气急败坏。 钱益举冷笑:“阮市长,你也不看看,他们的子弹是往哪里打的?” 阮安民抬头一看,只见两旁的民宅中,射出四五道火舌,全部压向路边的花台,花台后面是匡路、秦凤、罗苏苏。而自己这边,竟然被有遭到射击。 阮安民心头大喜:“钱市长,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是找你们的。” 钱益举心头沮丧,看来武皇帝是不打算放过他们这些亡命天涯的人了。不过,钱益举毕竟是几十年的老官僚,马上看出其中的蹊跷,心头一转,冲着阮安民说道:“阮市长,如果我们死了,只怕你也脱不了干系!” 阮安民瞪大了眼睛,猛地醒悟过来,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都是官场上混的,不管是在中央帝国还是南越国,这其中的门道是一致的。 第164章 强与弱的国家利益(一更) ?五个小时后,荣格一行在南越总理胡奉林的陪同下,在土伦海滨登陆,乘上早就等候在岸边的防弹车,向西而行。 太阳从东方的海面上探出了头,洒下殷红的朝霞。晨风带着海腥气,从车窗外吹进奔驰的房车。 荣格眯缝着眼睛,欣赏着窗外的景色。 “是个美丽的地方,如果我退休了,能够在这个地方颐养天年,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荣格感叹道。 胡奉林坐在荣格的身边,笑道:“国务卿先生,我想,这并不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荣格点头:“从这个意义上看,我的南越之行,带有公私两便的性质。” “不错。”胡奉林同意:“国家利益从来就是和公民的个人利益紧密相连的。南越是一个小国,她本不应该站在世界的风口浪尖上,但是命运给我们开了个玩笑,让我们有了高处不胜寒的感慨,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是小国还是大国,生存是第一位的,”荣格叹道:“从这个意义上看,大国和小国一样,都不轻松。” 胡奉林点点头:“蒙山峡谷的锎矿石,对于南越国而言,是一个机会,但是,很难确定,这个机会的利弊,说实在的,从国家利益出,我宁可这个矿石不在蒙山峡谷,甚至,不在南越国。” “甚至,不在地球上!”荣格意味深长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会意地一笑。 远见卓识的政治家们心有灵犀。荣格和胡奉林之间,关于锎矿石的话题,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他们都知道,宝藏所带来的灾祸,远远大于它带给人类的利益!因为锎矿石的存在,南越国处于周边大国夹击的尴尬境地,而摩尼国也不得不卷入锎矿石争夺的泥潭中。大国和小国,因为锎矿石,谁也不得轻松。 车队停在了一座山丘下,窗外是南越国特有的稻田,翠绿的禾苗一望无际。 从前面的引导车上下来一名身着便服的侍从,走到房车前,探进脑袋,在胡奉林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胡奉林点点头。侍从转身回到引导车上,车队启动,转向一个岔路口,向南行驶。 胡奉林面向一脸疑惑的荣格,说道:“对不起国务卿先生,我们的行程需要做小小的变动。” 荣格笑道:“客随主便。” “昨夜,在土伦城里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土伦市长遭到袭击。” “土伦市长?”荣格惊道:“他受伤了吗?” “还好。我对我国的治安问题表示遗憾。”胡奉林说道。 “治安问题?”荣格摇头:“据我所知,至少在土伦,不应该有严重的治安问题。” 胡奉林沉吟半晌,叹道:“土伦地方保安部队遭到不明身份武装份子埋伏,双方激战了一个晚上,各有伤亡。国务卿先生说的不错,在土伦,不应该生这样的枪战。” “那么总理先生认为呢,他们是谁?” 胡奉林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叹道:“国务卿先生应该知道,在北方,有两个集团军十万大军陈兵中南边境,他们声称是围剿雅丹叛军,而雅丹战事已经结束,快一个月了,这些军队仍然驻在边境上。” 荣格笑道:“他们声称叛乱份子尚未彻底剿灭。” “是呀,部分叛乱份子逃到了南越国,据可靠消息,他们逃到了土伦。我国收到了要求引渡他们的碟文,为此,我国政府要求土伦市长阮安民,立即逮捕这些越境者,并移送中央帝国。” “你们是希望以此来安抚那十万剑拔弩张的军队?” 胡奉林点头:“一个弱小的国家,很难用国家利益来换取尊严。我们无法抵抗那十万大军。土伦市长完成了使命,逮捕了四名越境者,但是,他们却遭到了袭击。而袭击者的目标,似乎是那些越境者,而不是土伦市长。” “四名越境者呢?他们还活着吗?”荣格问道。 “他们都还活着,目前处于土伦当地保安部队的严密保护下。” “你们很聪明!”荣格赞道:“如果,那四名越境者死了,就意味着,你们交不出中央帝国需要的引渡对象,那么,中央帝国的十万大军,会以此为借口,越过边境。从这个意义上看,那些武装份子的身份,应该是很清楚了。” 胡奉林苦笑:“的确如此,但是,这个哑谜,谁也不会捅破的。” 一切都清楚了,袭击阮安民的,是中央帝国的人。他们的目标是匡路一行,只要击毙了匡路、钱益举、秦凤、罗苏苏这些反叛份子,南越国交不出人来,中央帝国就可以借口南越国窝藏反叛份子,入侵南越。 从中南边境到位于土伦城西的蒙山峡谷,中央帝国的机械化部队只要两天时间就能到达。 “都是锎矿石惹的祸!”荣格叹道。 胡奉林苦笑。蒙山峡谷现锎矿石的时候,胡奉林就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件好事。为此,他要求有关部门对锎矿石列为国家最高机密。可是,纸包不住火,锎矿石的消息还是泄露出去了,招来了中央帝国一个集团军。他们陈兵麻粟山,对南越虎视眈眈。南越国万般无奈,只得低声下气央求苏克帝国,想起那一次苏克巴库之行,胡奉林就像吃进一只苍蝇,毒不死人恶心死人。 作为一国总理,胡奉林在巴库坐了整整三天冷板凳,苏克皇帝安德烈迟迟不露面。胡奉林知道,这是苏克对南越倒向中央帝国的回应。谁都知道,在《巴库公约》签约国中,南越是第一个向中央帝国示好的。现在,中央帝国翻脸不认人,苏克帝国乐得幸灾乐祸。 三天过后,胡奉林也没有等到安德烈,等来的是苏克国防部长伊万。伊万直接将一份作战计划交到胡奉林手里,话说的客气,请胡总理斟酌。其实,胡奉林根本就没有斟酌的余地,他只能接受并实施。堂堂南越国一国总理,到苏克不像是国事访问,倒像是接受任务。 按照伊万的计划,南越**队要主动后撤到二京山以南,将整个边境地区让出来,诱使中央帝国入侵。苏克帝国保证,中央帝**队一旦越过中南边境,苏克军队立即越过中苏边境。一个国家不能御敌于国门之外,这本来就丢尽了颜面,而这都还要听命于人,实在是奇耻大辱。然而,胡奉林除了接受,别无他法。 终于,中央帝国生内战,来自北方的压力骤减,胡奉林好不容易舒了一口气。没想到,两个月后,雅丹的叛乱被镇压后,镇压叛乱的中央帝国两个集团军仍旧赖在中南边境上,丝毫没有后撤的迹象。胡奉林知道,又坏事了。 这一次,他实在不愿意再去看苏克的脸色。可是,一个小国,总得看一个大国的脸色。胡奉林想到了摩尼。 摩尼远在大洋彼岸,而他们的势利已经越过了大洋,来到了东半球,摩尼在扶桑的海军,能够在三天时间到达南海。摩尼需要锎,南越需要领土安全,双方在南海的利益点有重叠之处。 于是,胡奉林通过在扶桑的大使,秘密与摩尼建立了联系,将锎矿石有关情况通报了摩尼,希望与摩尼共同开蒙山峡谷。 所谓共同开蒙山峡谷,就是将摩尼的国家利益延伸到南越。摩尼的国家安全概念是,国家利益所在,就是国家安全所在。因此,一旦中央帝国入侵南越,也就侵犯了摩尼的国家利益。摩尼不会坐视不管。 可是,摩尼真的会按照南越的意图行事吗? 在国与国的交往中,大国永远掌握着主动权,小国千万不要过分相信自己的一厢情愿。 车队沿着一条柏油马路,绕到土伦城南,再一路向西,不久,进入了蒙山山区。 第168章 狙击(二更) ?雅克伏在高地上的灌木丛中,死死盯着高地下的公路。 南越属于热带地区,这里的植被和北方苏克的完全不同,一年四季郁郁葱葱,深绿色是这里的主色调。 这让他很是沮丧,因为,他穿着的是黄褐色的迷彩服,这种迷彩更适合于沙漠和北方的黄土地带。 苏克军队配的作战服,根本就没有考虑到南越的气候和色调,这也没办法,苏克帝国的作战目标一直就是中央帝国,而且,也是限于中央帝国北部的朔方、上都、横海等行政区,那里是中央帝国的经济文化重心。 按照苏克的理论,一旦与中央帝国开战,只要攻克了占据了中央帝国重工业基地的朔方区,经贸中心横海区,以及政治文化中心上都,战争就结束了,一百年前,苏克元帅拉辛斯基就是这么做的。而这三个地区的主要地形地貌是黄土高原。因此,苏克军队的装备包括作战服,都是为此而准备的。 现在,雅克要在南越国的热带丛林中展开一次绝密的军事行动,这样的作战服,就显得很不合适。 雅克的目标是摩尼国国务卿荣格,以及摩尼国的矿业部长和商业部长。最好能顺带能把南越国总理一起干掉。 这一行动非常冒险,而来自苏克都巴库的命令,是不容质疑的。 苏克已经获得确切消息,摩尼国国务卿荣格一行三人秘密造访南越国,而他们的目的,是蒙山峡谷的锎矿石。这是苏克不能容忍的。 在世界格局中,苏克在很长时间内,一直保持着一枝独秀的强国地位,而摩尼的崛起,打破了苏克的单极强权地位,双方虽然在东西方各自称霸,但是,摩尼的触角小心而坚定地触及苏克的传统势利范围。南越国是《巴库公约》的协约国,摩尼向南越伸手,这就是侵犯了苏克的利益,而摩尼想要的是锎矿石,更是苏克不能接受的。 苏克与摩尼的战略平衡,是建立在国力相当的基础上的,以现有国力,双方旗鼓相当,谁也奈何不了谁。可是,一旦摩尼拥有了锎矿石,这个战略平衡就不存在了,锎矿石所蕴含的巨大的能源,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世界的两级对抗,将转换成摩尼的单极强权,苏克将沦为二流国家! 苏克必须阻止摩尼在南越的行动。 为此,苏克制定了一个计划,由雅克在南越的军事基地中,抽调军事人员组织一个小分队,伏击荣格的车队,击毙荣格。只要荣格死在南越国,不管什么原因,南越都脱不了干系,摩尼方面将放缓与南越的接触。 至于南越总理胡奉林,苏克方面对他也失去了兴趣。在胡奉林担任总理以前,南越一直与苏克保持着密切的关系,作为《巴库公约》的协约国,积极实施对中央帝国的遏制政策。胡奉林一上台,就暗地里和中央帝国眉来眼去,结果,中央帝国轻而易举地打破了环形包围圈,开始做大。苏克早就对胡奉林非常不满。这一次,胡奉林又和摩尼攀交情,苏克皇帝安德烈大怒,大骂胡奉林脚踏三只船。所以,这次伏击,最好能连带胡奉林一起报销,苏克可以扶植一个亲苏克的新总理。这样一来,不仅阻止了摩尼的渗透,也可保证锎矿石流到苏克而不是其他国家。 苏克在南越的情报人员准确地掌握了荣格的行程,伏击就选择在了土湾山口。这里距离土伦城有一段距离,又不是很接近蒙山峡谷,人烟稀少,是一路上防卫最为薄弱的环节。 根据情报,荣格在胡奉林的陪同下,将于早上9点抵达土湾山口。为了不让南越和摩尼抓住把柄,雅克在凌晨7点就进入土湾附近山区,进行清场。实际上需要清理的,就是胡奉林的秘密别墅,那里有胡奉林的五姨太黎露欣和几个随从人员。 雅克在当地谍报员的带领下,很顺利地进入了别墅,将呆在别墅中的几个随从全部灭口,偏偏没找到黎露欣,时间却来不及了。雅克无奈,只好放弃对黎露欣的搜索,带队赶到山口设伏。反正,主要目标是荣格,一个女人也构不成大碍。 可荣格一行因为土伦的生枪战,临时改变了行程,车队绕城而过,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救了荣格一命。 上午十点,预想中的车队才从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 雅克松了一口气,车队一共有六辆,最前面两辆吉普车,中间两辆一模一样的房车,后面又是两辆中型吉普车,上面坐着一个排的卫兵。沿着公路缓缓而来。 根据情报,荣格和胡奉林坐在第二辆房车上,房车是防弹的,能够抵御小型炸弹的直接攻击,一般轻武器对它不起作用。 不过,雅克并不担心这个,他的部下配备有手提式穿甲火箭弹,为了确保命中,雅克布置了两套火箭射器,就架设在高地最前沿,那里距离公路路面只有三十米。 雅克伏下身来,用不着出信号,他的部下应该和他一起,都现了目标。他们将按照预定的程序行动:放过前面两辆吉普车,狙击手射击紧跟吉普车的房车车轮,致使它停下来,堵住后一辆房车的去路,然后对第二俩房车起攻击,然后,迅撤退,毫不恋战。 雅克需要做到的,不仅仅是消灭目标,更需要全身而退。不能给南越当局留下任何苏克的痕迹,哪怕是一片布。 车队缓缓*近,第一俩吉普车进入射野,紧接着是第二辆。 两辆吉普车不出意外地驶过了高地,房车驶了过来。 狙击手举起了装有穿甲子弹的狙击步枪。 雅克听见了一声枪响。 房车车身一偏,歪在了马路中央。后面的房车一个急刹车,差点与前车追尾。 雅克一阵轻松,后面的事,应该很简单了。 房车又长又宽的车身,很难在南越狭窄的公路上掉头,也不能车,雅克甚至有些幸灾乐祸,这样的公路,在苏克帝国早就没有了,小国的国力不行啊,要怪就怪国小力弱吧,连一条宽阔的公路都没有。 接着,他听见了两声枪响。 不是狙击步枪的枪声,更不是火箭射器的声音。 他看见前面不远处的前沿阵地上,两名手持火箭射器的部下,身体软绵绵地爬在了地上。 雅克知道,计划泡汤了。 第169章 冤家重逢(一更) ?胡奉林和荣格被急刹车带得一头撞在了前面座椅靠背上,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又是一个后仰,双双撞在后面的靠背上。 荣格肥胖的身躯压得胡奉林差点窒息过去。 紧接着,车窗外枪声大作。 前面两辆吉普车上的已经跳下了车,成散兵线散开,借助地形向高地上猛烈开火,而后面的吉普车则是一头撞上了胡奉林乘坐的房车。 这不是司机技术不好,恰恰相反,这是司机的应急反应。吉普车把房车撞到路边,挡在了房车一侧,用自己的车身护住了房车。 这个反应非常准确。司机很短的时间内,立刻判断出伏击来自高地。吉普车恰好阻断了来自高地上的射野。 一部分卫兵伏在房车周围还击,一部分卫兵们狂叫着向高地上冲去。 而高地上却再无枪弹射出。 卫兵们迅冲上了高地,他们没有受到任何阻击。 但是,当他们登上高地的时候,一道冲天的火光平地而起,大火夹杂着爆炸,将冲上高地的十几名卫兵吞没了。 胡奉林惊出一身冷汗。 荣格挣扎着从胡奉林身上爬了起来,瞧了瞧窗外,说道:“总理先生,贵国的治安的确成问题。” 胡奉林脸上青白不定,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不过,这怪不得总理先生,我想,这一切应该是因我而起,对此,我向总理先生表示歉意。”荣格说道。 胡奉林点点头,荣格说的没错,某些大国是不希望荣格活着回去的,对此,南越情报机构早有耳闻。只是,他们还不清楚,要对荣格下手的究竟是中央帝国还是苏克帝国。为此,胡奉林对荣格的护卫加强了警卫,带了两个排的卫队,没想到,还是遭到了伏击。 高地上的大火渐渐熄灭,卫队停止了射击。 卫队长来到房车边,举手敬礼:“总理,我们抓到了一个可疑份子。” “可疑份子?”胡奉林大为疑惑,在伏击现场抓到的人,应该就是伏击者,这可疑二字从何说起? “是的,可疑份子。”卫队长说道:“这个人出现在高地后侧,向我们举手投降,而且……。”卫队长看了看荣格,没有再说。 胡奉林点头:“把他带走,车队向右,去香榭别墅。” 香榭别墅就是他的五姨太居住的秘密别墅。从土湾到蒙山峡谷,还有将近五十公里的山路,道路两旁山高林密,胡奉林不敢再冒这个险。他打算在别墅中呆一天,等部队对蒙山公路沿线进行彻底搜查之后,再进山。 “总理先生,您的决定是明智的,常言道好事多磨,我想,这个插曲不仅不会影响我们未来的合作,相反,这更坚定了我与贵国合作的决心。”荣格说道。这是他的心里话,从摩尼的角度上看,不管伏击者是谁,都说明,有人也在窥觑锎矿石,那么,摩尼就必须得到锎矿石,而不能落在别人手里。从南越的角度上讲,某些大国这是公然践踏南越的主权,直接威胁到南越的国家安全,南越除了与摩尼合作,别无他法聪明人不用别人多说,自然明白。胡奉林默默点点头,现在,除了摩尼,没有人能拯救南越了。 车队沿着公路走出五百米,拐向右侧的一条小路,半个小时后,到达了座落在原始丛林中的香榭别墅。 到了香榭别墅,胡奉林才现情况不妙,别墅中空无一人,留在别墅中的黎露欣和她的随从都不见了。胡奉林把荣格一行安顿在别墅中一座独立小洋楼里,立即电告土伦市长,派来重兵警戒,然后派出卫队立即对周边地区进行搜索,过来了良久,黎露欣才被人带了回来。那黎露欣披头散哭哭啼啼,衣冠不整,脸色煞白。 原来,黎露欣从温泉回到别墅的时候,和胡奉林一样,也是现别墅的人都失踪了,联想到温泉边出现的雅克,黎露欣知道是苏克军人下了黑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生怕那些军人去而复还,不敢在别墅里呆着,跑出了别墅。她对周围的地形不熟,又不敢往大山里跑,只得在别墅后的丛林中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地方藏了起来,盼着胡奉林回来。她藏的时间也不长,最多也就一个小时,可这一个小时实在是度日如年。 卫兵搜山的时候,黎露欣还以为是雅克一伙又回来了,吓得不轻。直到卫队长端着枪走到离她不到十米的地方,黎露欣才认出是自己人。一时间如同孤儿见到爹娘,嚎啕大哭。 黎露欣哭哭啼啼把事情的前后经过说了一边,只是隐去了温泉中和一个小贼的风流事,说成自己是听见了脚步声,钻进溶洞中躲过一劫。这黎露欣的确风流,一想起溶洞中的事,之前的害怕委屈全忘了,精神迅恢复。胡奉林还以为黎露欣心理素质强,受了那么大惊吓,恢复得极为神。 胡奉林这才明白,伏击他们的,八成就是苏克。心头暗暗把苏克皇帝安德烈祖宗八代意*了一番。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冲着卫队长问道:“你们在土湾高地上现了什么?” “总理,伏击者显然是有备而来,我们的人冲上高地的时候,他们在高地上埋设了高爆燃烧弹,高地上的所有痕迹都被烧掉了,我们也损失了一些弟兄。” 雅克果然精明,他的两个部下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击毙后,雅克知道计划失败了,但绝不能给南越留下任何把柄,于是他们迅撤离了高地,埋下燃烧弹将尸体烧成了灰。 胡奉林这才知道高地上那一团火焰的来历。心头更加恼恨,苏克毁掉了证据,南越吃了个哑巴亏,连抗议都提不出口。 “总理,那个可疑份子,您看……。”卫队长说道。这卫队长是个精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能让摩尼人知道,在土湾的时候,当着荣格的面没把可疑份子的事往下说。 胡奉林这才想起,赶紧说道:“把他带过来。” 卫队长答应一声,转身出门,一会儿,带来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这小子个头不高,一脸的稚气,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大孩子。 胡奉林心头疑惑,这么小崽子能做什么事? 黎露欣却是大惊失色。 这小崽子正是在刚刚在温泉中和黎露欣成了好事的天风。 第170章 拔刀相助 黎露欣之所以愿意跟这小贼有那么一腿,除了情不自禁,还是因为,从这小贼的口音听得出来,他不是南越人。【风云阅读网.】一场风流后,这小子远走高飞,没啥后患。可万万没想到,这小贼居然自投罗网,落到了胡奉林手里,要是这小子心怀叵测,张口乱说,黎露欣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黎露欣心头着慌,脸色煞白,低着头做声不得。好在胡奉林还以为她是受了惊吓,也没多想。 “你是什么人,在土湾干什么?”胡奉林问道。 天风一进门就看见了黎露欣,他不知道黎露欣是胡奉林的什么人,不过,看这情形,也猜出个**不离十。要是换了别的情场老手,一看这架势,就知道那女人偷腥不敢张扬,主动权在男人手里,要是心怀叵测,还可以以此要挟黎露欣,达到自己的目的。可天风是个不经事的楞头小子,军国大事倒是极有主见,对这私情却是糊涂,一看见黎露欣,他比那女人还慌,一时间面红耳赤低头不语,原本准备好的话,全忘了。 在土湾,天风并不知道伏击者的目标是谁,只是从车队的警戒级别上判断,里面应该是南越的大人物。不过,再大的人物,天风都不感兴趣。 然而,在车队靠近土湾高地的时候,天风看见在车队后面的中吉普上,除了卫兵,还有两个人,那是两个囚犯,手上带着手铐,被南越卫兵押着。 一个是侯雪峰。而另一个,是个女人。 就是那一瞬间,天风断然决定拔刀相助。 天风很久没有见过那个女人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五年前的凤鸣山,那个时候她还是个女孩。 五年了,那个女孩出落成了一个大姑娘,只是,她脸上惯有的冷漠和高昂,一点都没有减少,哪怕是在被人羁押,她依旧冷笑着面对那些荷枪实弹的卫兵。 她是景宁公主魏琦,帝国文皇帝的骨血,武皇帝的皇太女,帝国未来的女皇! 信仰和忠诚,是所有岐山精英们都解不开的心结。五年前,景宁公主的背叛,导致了兴义城的失败,羿妃被俘,林小龙和数百官兵遭到无情清洗。但是,她是公主,她是已故文皇帝的希望所在,也曾经是羿妃和天风的希望所在,为此,天风并不怨恨她。即便那些死去的人在黑夜中充斥他的脑海,他仍然不怨恨公主,只因为,她是公主,她有权利决定别人的命运。 公主遇险,作为岐山精英,作为帝国的臣民,天风别无选择。更何况,景宁公主在一起的,还有侯雪峰。 于是,天风出手了,他击毙了伏击者,然后向南越卫兵投降。他要用自己的行动,换取公主的自由。这是一次赌博,赌的是,那房车里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 等他从卫队长的嘴里知道,房车里是南越国总理胡奉林的时候,天风知道,他赌对了。一国总理的命可以和一国公主的命相提并论。 然而,当他看见黎露欣站在胡奉林的身边的时候,毫无情场经验的天风觉得自己赌错了,一时间万分羞愧又是万分沮丧。 黎露欣和天风一个脸白一个脸红,都不吭声。 卫队长见天风不说话,慌忙介绍:“这是我国胡奉林总理,这位是总理夫人黎露欣女士。”卫队长的话很是客气,这让胡奉林大感意外。 天风更加沮丧,搞了半天,自己稀里糊涂给堂堂总理戴了绿帽子,这事麻烦了。这天风确也傻的可爱,戴绿帽子的事,天知地知黎露欣知,他本大可不必慌张。 卫队长以为天风是怯场,抢过话头说道:“总理,这个年青人名叫天风,是中央帝国的人。” “中央帝国?”胡奉林脸色变得铁青,苏克帝国刚刚差点要了他的命,中央帝国也来淌浑水。而且,昨天晚上土伦城那一场枪战,也跟中央帝国有关,相关人犯他也带到了香榭别墅。胡奉林是又是愤怒又是沮丧,愤怒的是这些大国实在太过分了,沮丧的是,南越国竟然毫无办法。 胡奉林变了脸,天风和黎露欣都是越慌张,他们谁也拿不准胡奉林到底掌握了什么。 卫队长继续说道:“总理,是这个年青人救了我们。车队到达高地附近的时候,我在后面的吉普车上,亲眼看见这个年青人在山坡上开枪,击毙了伏击者。要不是他,高地上的高爆火箭弹就射出来了。他不仅阻止了刺杀,而且,向我们指引了伏击者的方位,这样卫兵们才能够迅作出反应,避免了伏击者的第二轮进攻。” “你看清楚了?”胡奉林问道。 “没错,他在山坡上,向高地开了两枪,他的枪现在在我手里,是一种老式手枪,两枪击毙了两名*作火箭射器的伏击者,这年青人枪法太好了,要是有一枪没命中,那后果……”卫队长由衷赞叹,心头一阵后怕。 胡奉林也听出了其中的利害。上下打量着这个貌不惊人小青年,他实在想像不出,这小子怎么会有那本事。 “你是岐山精英?”黎露欣突然插嘴。关于岐山精英的传说,南越国也有流传,而南越的谍报机关,也获得这么一个精英团体存在的相关证据,只是并不确切。黎露欣也只是猜测。 黎露欣的话一下提醒了胡奉林,中央帝国在雅丹展开讨伐行动时,曾向南越递交过照会,对军事做过解释,照会中提到过反叛份子中有一个天风,只是他的排名靠后,不是反叛者主要脑。这其实是中央帝国有意贬低天风在雅丹的地位,否则,人们很容易把雅丹叛乱与五年前的兴义城叛乱联系起来,进而与羿妃联系起来,这是武皇帝最为害怕的。 “你是反叛份子?”胡奉林沉声问道。 已经触及到了问题的核心,天风的思绪便不再纠缠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他的思维开始变得敏锐。 “是的,总理阁下,我是雅丹反叛份子天风。” “同时也是一名岐山精英?”胡奉林问道:“你是唯一一个效忠羿妃的岐山精英。” “不错。” 胡奉林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黎露欣,脸色从煞白变成了潮红,她又想起了温泉,而那小贼,居然是传说中的岐山精英!她夺去了一个精英的童身,黎露欣不禁有些得意。 “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话?”胡奉林冷笑:“你也有可能是武户!”在中央帝国,还有一个神秘的武户,同样让人背心凉。 “我无法证明自己,但是,总理先生应该有办法证实我的话!”天风说道。 第171章 烫手的公主(1) 一刻钟后,南越国情报局传来胡奉林所要的资料。 雅丹始终是南越情报局关注的重点,那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关系到南越的国家安全,而一场历时两个月大战的敌我双方,自然都是南越情报局关注对象。 胡奉林手里拿着一份资料,上面图文并茂,胡奉林念了出来:“天风,据说与五年前兴义城叛乱有关,雅丹反叛者之一,年龄二十岁左右,思想倾向自由,具备相当的格斗能力……” 胡奉林对着材料上的图片看了看,又瞧瞧了天风,笑道:“幸会,天风先生。” 天风笑了笑,却见胡奉林身后的黎露欣狠狠瞪着自己,一时间面红耳赤。 黎露欣心中暗自得意,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个天风初经人事,还是个情场菜鸟,比自己还慌,别说要挟自己,弄不好,自己还可以要挟他。当下假装狠狠瞪了天风一眼,天风果然惊慌,急忙低下头去。黎露欣这下彻底放了心,心中反而腾起一股爱怜,胳膊肘不由自主地往天风那边拐。 “奉林,如果他真的是雅丹的反叛者,那这就算是第二次救我们了。”黎露欣说道。 “此话怎讲?”胡奉林问道。 “三个月前,中央帝国的雪军进驻麻粟山,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要不是他们倒戈了,现在南越就是战火遍地了。”黎露欣说道。 卫队长对天风极有好感,一路上对天风都是极为客气,一听黎露欣也为天风说好话,也接着说道:“夫人说的对,这次在土湾,要不是天风先生出手,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胡奉林想了想,笑道:“既然如此,天风先生是我们的朋友,哪能站着说话,请坐,”回头对黎露欣说道:“还不快倒茶。” 宾主坐定,黎露欣端了一杯茶,递到天风面前,天风伸出双手去接,慌乱之中握着了黎露欣在茶杯上的手指,又急忙缩了回来,手足无措,黎露欣倒是落落大方,放下茶杯:“天风先生请用。”说着,坐到了胡奉林身旁,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天风,天风强作镇定,半晌无语。 胡奉林只当是天风年青怯场,毕竟,自己是一国总理,在南越国,像天风这个年纪的年青人,在他面前不怯场的,还真没有。 “天风先生,在土湾,你为什么要出手相救?”胡奉林问道。 天风想起此行的重任,脑子冷静了下来,说道:“总理阁下,在土湾,我要救的不是你,而是跟在你车后的景宁公主。我想知道,她怎么会落在您的手上。” 胡奉林感到意外,他原以为,自己是沾了荣格的光,中央帝国与摩尼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你是说景宁公主魏琦?”胡奉林问道:“据我所知,你们这些反叛者与她是势不两立。” “对不起,总理阁下,我们只是政见不同而已。”天风说道。 “仅仅是政见不同吗?”胡奉林微笑摇头:“景宁公主这次来南越,是不请自到,她是带领一个武装团伙,潜入我国的。” “是吗?” “正是,而她的目标,恰恰是你的同伙,也就是雅丹幸存的叛乱者。她要将这些幸存者赶尽杀绝,当然,如果她知道你活着,也不会放过你的。知道这是为什么吗?”胡奉林说道。 天风低头想了想,笑道:“如果我的判断没错的话,中央帝国向贵国出了引渡叛逃者的照会,如果你们交不出人来,在雅丹的十万大军,就要越过中南边境了。景宁公主的目的,就是让你们交不出人来。” 胡奉林暗暗吃惊,这个腼腆的年青人,见识群,远远过很多南越高级官员。在南越,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年青人,心头升起爱才之意。 胡奉林点头:“就在昨晚,有一个名叫匡路的人,带着雅丹的叛逃者一行四人,有雅丹的前市长钱益举,还有两个女孩,来找土伦市长阮安民。阮安民根据我国政府的密令,拘捕了他们,本打算马上引渡回中央帝国,但是,他们遭到了一伙不明身份武装份子的袭击……” “他们有伤亡吗?”天风紧张起来,他想起了罗苏苏和秦凤。 “放心,你的同盟者全部安然无恙。”胡奉林说道:“他们狠精明,留下了一个名叫徐士良的三级探长埋伏在阮安民的住宅外,他在那些武装份子的背后出击,打乱了武装份子的计划,而土伦的保安部队反应迅,包围了这伙武装份子。大部分武装份子被击毙,我们逮捕了残余份子,其中就有这个景宁公主,她的嘴很硬,一直不肯吐露身份,后来是我们的情报机构核实的。” “匡路徐士良他们呢?”天风问道。 “他们的确精明,向土伦保安部队投降了,这是他们最好的选择,在我国政府手里,他们是最安全的。现在他们被羁押在土伦城里,说是羁押,其实是好吃好喝款待,他们的背后有两个集团军做后盾啊。”胡奉林感慨道。 “那为什么把景宁公主单独带走,车上还有侯雪峰,他是我的朋友。” “景宁公主身份特殊,我们不敢把他留在土伦,否则,要是有个差池,问题就更严重了。我的车队通过土伦南郊的时候,我命人把她带走的。至于侯雪峰,那是个意外。”胡奉林说道。 卫队长补充道:“这个侯雪峰一路慌慌张张冲撞了车队,我负责车队的安全,现他不是南越人,为了安全起见,就暂时扣押了起来,原来是天风先生的朋友,多有冒犯了,这就放人。” 胡奉林点点头,卫队长起身而去。 天风舒了一口气,说道:“总理阁下打算怎样处置景宁公主?” 胡奉林沉吟,对于景宁公主魏琦的处置,的确是个大难题,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甚至,对于景宁公主的身份是否公开,都难于决定。中央帝国的公主武装潜入南越,要说,南越完全可以以此做文章,向中央帝国提出抗议。但是,中央帝国如果来一个翻脸不认人,矢口否认景宁公主的身份,南越就被动了。胡奉林知道,中央帝国的武皇帝魏祺沣是做的出来的。 况且,现在胡奉林的要任务是和摩尼国建立联系,摩尼国务卿荣格就在这里,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不愿意节外生枝。 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一个办法,只是,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胡奉林笑道:“天风先生年轻有为,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置?” 胡奉林此问,一时要看看天风的意图,而通过天风的意图,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出中央帝国当局的想法。二是要考一考天风,他对这个年青人越来越有好感,想看看天风的见识究竟如何。 天风笑了笑:“总理阁下,既然你让我说,我就知无不尽了。我不敢妄自猜测总理阁下的想法,不过,从南越的角度上,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景宁公主的身份不予理睬。一个大国公主武装潜入邻国,并袭击邻国市长,这是小概率事件,甚至是不会生的事件。因此,贵国可以对外宣布击毙了一伙不明身份的武装份子,武装份子的身份正在核查中,当然,他们的身份,包括景宁公主,永远也是核查不清楚的。” 胡奉林吃了一惊,天风的说法,正是他的想法:把景宁公主秘密处决了,来个死无对证。反正,中央帝国也只能吃这个哑巴亏。南越国免了外交上的一系列麻烦,也算是狠狠报复了中央帝国一把,出一口恶气。 第175章 最后的温存 ?天风吓得紧紧闭上了眼睛。手机阅读,同步更新\!{} “怎么?很难看吗?”黎露欣懒洋洋地问道。 天风闭着眼睛,使劲摇头。 “那干嘛闭上眼睛,你又不是没看见过。”黎露欣整了整睡袍,下了床,走到天风身边。 一股异香充进天风的鼻子里,天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睁开眼睛!”黎露欣命令道。 天风乖乖地开眼睛,黎露欣凑到天风的身边,透明的睡袍下,**清晰可见,高耸的双峰贴在了天风的胸口上,长撩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天风的胆怯让黎露欣心中暗暗得意,身体毫无顾忌地贴在了天风身上:“小贼,占了人家便宜,就当没事一样。” “我,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天风语无伦次。 “呸,一个男人,不是故意的能做那种事?” 黎露欣是欺负天风年少不经事。那种事,男人可以故意,女人也可以故意。 “说吧,怎么补偿我?”黎露欣不依不饶,一副受害者的腔调。 “我,我……”天风“我”了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黎露欣得寸进尺,双峰紧紧贴在天风的胸前。 黎露欣这次是把准了天风的脉,这个小贼是个军国大才,却是个情场弱智,两人的苟且之事,天风的心虚远远过了黎露欣。甚至,天风的内心,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色狼而深深自责。温泉里的事,天风比黎露欣还怕让人知道。 “其实吧,我也不是非要你补偿,你呀,要钱没钱要权没权。”黎露欣轻叹一声。 天风一听黎露欣语气有变,如蒙大赦,使劲点点头:“多谢黎夫人理解,多谢……。” “什么黎夫人!”黎露欣脸一沉:“叫露欣!” “是,露欣。” 黎露欣又是一声轻叹:“这么站着说话,我的腿都站酸了,走,到床上去。” 黎露欣转身,天风靠在门板上,一动不动。 “抱我过去!”黎露欣下令。 “我,我不能……。” 黎露欣冷笑:“小贼,你现在最好什么都听我的,要不然,我把温泉的事抖搂出去,你想想,你给总理大人戴绿帽子,总理会怎么收拾你?就算你本事大,跑得了,你二京山的朋友,哼哼……” 黎露欣这是打到了天风的软肋上。在二京山,不仅有侯雪峰等人,还有他刚过门的妻子,秦凤和罗苏苏。罗苏苏的铁盒,还在他的口袋里。 天风无可奈何,只得乖乖地抱起了黎露欣,黎露欣双臂顺势搂住了天风的脖子,睡袍没有系住,分向了两边,黎露欣雪白的酮体上只有一条半透明的粉红色内裤,完全呈现在天风眼前。天风气血上涌,一时间满脸通红。 天风把黎露欣抱到床上,轻轻放下,黎露欣的双臂却没有松开,天风微微挣扎一下。 “听话,要不然,我会去告状的。”黎露欣的声音像水底的鱼。 灯熄了,暗夜之中,天风再次稀里糊涂落进了黎露欣设下的温柔乡。 事毕,香汗淋漓的黎露欣偎着天风轻轻喘气,兰麝之气吹拂着天风的耳根。天风的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早上在温泉,一番荒唐之后,还可以一走了之,而现在,天风不能离开小楼,如果他不辞而别,必然引起胡奉林的疑虑,而后果,可能会导致二京山方面出现不测。可这个黎露欣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天风又开始慌。 “你,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天风总算理清了思路,问道。 黎露欣枕着天风的肩头,闭目不答。 说起来,黎露欣此行的目的,非常简单,就是要和天风再温存一次。这个小贼在温泉里占了她的便宜,同时占有了她的心。黎露欣本是个水性杨花的女子,在胡奉林身边,把自己压抑得太久了,一旦碰上一个男人,心就跟着飞了。她知道,天风离开香榭别墅后,要想再见面就难了。 胡奉林毕竟上了岁数,白天死里逃生,忙活了大半天,体力不支,早早就睡了。黎露欣就大着胆子,潜进天风的房间,这也叫偷腥,也叫诀别。 “你会忘了我吗?”黎露欣反问道。 “不会的?” “你还会回来吗?” 轮到天风沉默了,他的心早已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岐山。南越只是他生命过程中的一个短暂的经历。 “我是中央帝国的臣民!”天风小声说道。 “但你的皇帝不承认,他只承认,你是一个叛国者!”黎露欣幻想着能留住天风。 “羿妃承认!”天风喃喃说道。 “你们的反叛已经失败两次了,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一个羿妃吗?”黎露欣问道。 天风无语。 秋虫稀稀落落的鸣叫在山野间回荡,月光如水,洒落在蒙山的高崖林莽之间。 同样的月光,也洒落在摩崖山脉那所谓的无人区。 无人区里,到底有多少秘密? 黎露欣一声轻叹:“其实,为了什么都不重要,你们男人总要找点事来争斗,让女人跟着受罪。就像现在的苏克、摩尼和中央帝国,他们不是找事来让南越受罪吗?” 黎露欣的话让天风也是大为感慨。大国之间的较量,总要让小国来做牺牲品。 “都是因为那个什么锎,”黎露欣叹道:“那个东西真的很重要吗?” 黎露欣是个风流女子,可是天风难以回答她的问题。 “其实,他们争了也是白争!”黎露欣冷冷说道。 “为什么?”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什么?”天风腾地坐了起来。 黎露欣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头枕着枕头,幽幽地看着天风。 “你是说,还有人也盯着锎矿石?” 黎露欣没有回答天风的话,而是坐了起来,拿起床边的蕾丝文胸,挂在胸前:“帮我系一下。”黎露欣背转身去。 天风笨手笨脚地摆弄着那横七竖八的带子,半天不得要领。 黎露欣噗哧一笑,转身捧着天风的脸亲了一口:“小贼,啥也不懂也敢偷人。” 黎露欣自己系好了文胸,一件一件地穿戴好衣服,下床走到门口。 “我不知道,”黎露欣说道:“不过,如果你对锎感兴趣,应该去龙川岭,而不是蒙山峡谷。” “龙川岭!在哪里?”天风一惊,他想起了傅翼身上的地图。 “我只是他的一个姨太太。”黎露欣说道:“而且,就连他,恐怕也不清楚蒙山峡谷里到底生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知道龙川岭的?” “最近,南越海关逮捕了几个走私份子,他们的身上有锎矿石,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下家是谁。他们只知道,锎矿石的去向是一个叫做龙川岭的地方,那个地方不在南越境内。”黎露欣说道:“这是南越的最高机密。” 天风呆了。这就是说,锎251向锎252转化的工程,早已在某个神秘的地点开始了。 能源革命就要展开,而掌握这一切的人,却神秘莫测。 “再见,天风,祝你好运。”黎露欣说着,拉开了门,闪身出去。 被灯光染成橘红色的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