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清风》 第一章 没教养 庆国,永昌十五年。 春雷一响,中原多地区开始频繁降雨,冀州、东临、扬州等地甚至持续大雨一个多月,江河湖泊水位上涨冲垮了不少堤坝淹了不少良田,天下损失惨重,百姓流连失所。 最让朝廷震惊的是冀州衡水湖堤坝的垮塌,去年得知冀州衡水湖堤坝蚁蛀严重,朝廷特拨款给衡水湖堤坝加固,太子赵元衡自荐前往监工,工程在冬季冻土之前完成,可这才过了一个冬季,竟成了豆腐渣工程,几场大雨下来衡水湖新动工建筑的堤坝被冲垮,只一晚的时间,衡水湖下方成了汪洋一片,百姓怨哭载道。 皇帝震怒,让人彻查此时,最后种种证据都指向太子,是太子私吞公款偷工减料。 太子连连喊冤,却拿不出证明己身清白的证据,皇帝怒降旨把太子软禁于太子府中,没有诏书不得出府。 五月初,一场小雨过后天开始闷热起来。 太子府霜竹院的书房中。 “今日是最后一日了,郡主明日可以出院子了,郡主该高兴一些。” 听琴沏了一杯茶放在书案上,看了扔在垃圾篓里撕坏的画,转头笑着看向跪在窗边椅子上,从窗口静静看着院子里沐浴着阳光的各种花草的女孩。 清风是太子府嫡女,今年八岁,她是这个朝代的本土人,却也是穿越而来的灵魂。 母亲高氏是江南底蕴不厚的高家的长女,在清风两岁的时候重病不治身亡,重情的太子生了一场大病,太子府大乱小清风无人照顾也得了一场重病,她也是那个时候穿越而来的。 前世她活了四十五岁,思想自不跟小孩一样,所以,她在这儿不喜跟府中小孩说话,可大人觉得她是小孩自也不愿与她交流,之后她也懒得说话了,慢慢的成了众人眼中与口中有点儿呆的女孩儿。 正因如此,她也常常被那些个熊孩子嘲笑,甚至下绊儿。 当然她也不是能忍受欺负的主儿,这不,上个月她路过花园湖边的时候遇到现任太子妃的双生女儿赵玖玉与赵玖兰,还有王良娣的儿子赵明赢,她当然是一如既往目不斜视的从三人中穿过,结果被赵玖兰的丫鬟暗中拌了一脚,她顺势摔到赵玖玉身上,赵玖玉尖叫一声撞到护栏上,磕破了头还差点掉湖里,好在她眼疾手快抓住了人。 可赵玖玉不仅没感激她还倒打一耙,说她是故意的,而始作俑者与其主子在在一旁偷笑并落井下石。 这事儿告到了太子那儿,太子正沉浸在被革职软禁的烦躁中,二话不说直接清罚风禁足,欧阳良娣好劝说许久才将遥遥无期的禁足期限降低到了一个月。 眨了眨被绿色洗涤后的眼睛,清风从椅子上爬了下来,揉揉膝盖,绕过书案爬上椅子坐好,伸直身子够到茶水喝了一杯,看着笔架上一溜不同号的笔发呆起来。 高太子妃死后半年新太子妃薛氏也进府了,在帝王家旧人总是容易被遗忘的,即便曾经是多么恩爱琴瑟和鸣。 新太子妃进府两个月后便有了身孕,哄得太子将府中之事交给了她,连着高太子妃的嫁妆一并交于她保管,这让得清风与一母同胞哥哥在府中变得受制起来。 想起这个哥哥赵明月,清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明月小时候很聪明伶俐甚得当今喜爱,在高太子妃去世不到半年食物中毒,人治好了却变得憨傻,没有了原本的机灵劲,与原来备受瞩目格格不入。 人虽然憨傻,对清风却是极极好的。 上个月他得知她被陷害还受罚之后,一怒为妹子将赵玖兰与赵玖玉姐妹胖揍了一顿,连着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施以援手的赵明赢也不放过。 因此这个憨傻哥哥也被罚了,但他处罚点一向与别人不同,那便是要在三个月之内背完一箩筐的书。 谁叫人家是皇长孙呢! 不过清风还是很拎得清自身状况,出身于皇家还是太子府,他们注定会遇上夺嫡风波,太子的命运她不知道,但明月是没指望的了,所以她要谋划好出路,定要保住自己与哥哥的命! 正出神着,听琴的声音响了起来,清风双眼聚焦后看到听琴指着窗外的天空嬉笑:“郡主快看,天上有只风筝!” 这么闷热的天儿还有闲情放风筝,真是有情调。 清风笑着摇了摇头,当做没听到一般拿起常用的一只笔,在砚台里沾了墨儿,正准备下笔的时候,听琴突然“哎呀”一声,只见她脖子往前伸了伸:“风筝断线了,呀,掉到我们院子里了。” 似确定了风筝掉落的地儿,也不等主子指示,听琴提着裙子跑出去了,片刻后捡回来了一个蝴蝶风筝,画得挺传神的。 “好漂亮的风筝,正巧明日郡主出罚,我们可以到花园里放风筝,散散霉气。”听琴比清风大两岁,天真活泼,对着新捡来的风筝爱不释手。 清风皱了皱眉:“将风筝挂在院门口的竹子上。”说完低头开始下笔将自己脑海中构好的图一笔一笔画出来。 “为什么?” 听琴不理解,都说天上掉下馅饼是好事儿,这掉下的风筝砸到郡主院里自然也归郡主的。 “没为什么!” 清风懒得去解释,直接下令。 听琴气鼓鼓的,可她不敢不听话却又不舍得漂亮的风筝,最后妥协正要往外挪的时候,外头有丫鬟进来说赵玖兰她们来了。 “赵清风!赵清风你给我出来!”人还未到声音已经咋咋呼呼传进来了。 风筝的主人来了。 清风瞥了一下听琴,跳下椅子往外走去,在书房外廊下的椅子坐下,招手让人上茶。 赵玖兰与赵玖玉带着丫鬟带着怒气走了进来,后头还跟着两个婆子,好大的阵仗。 “郡主……”听琴瑟缩了一下,躲到清风后面。 清风皱了皱眉,看着趾高气扬的兰玉姐妹,笑着缓声道:“很好,很好,太子府在太子妃的治理下越来越……规矩,威武了!” “那是当然,我母妃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母妃!”赵玖玉傲娇道。 赵玖兰比赵玖玉沉稳,似听出了清风口中的讽刺,问道:“你什么意思?” 清风瞥了一眼赵玖兰,心中哂笑一下,转头扫了一眼她们身后的下人,说:“赵玖玉,直呼长辈的名字是很没教养的,你的……丫鬟,教习嬷嬷就是这么教导你的吗?” 她说得很缓慢,声音轻灵柔软,却有一种让人不可忽视的气势。 第二章 这锅不背 在现在被人说没教养是有损名誉的,更何况还是太子府的嫡女,若是传出去,不仅让人以为太子妃管教不严,还为认为她欺压原配留下的孩子。 太子妃如今贤名在外,可不敢担这个罪名。 不过才五岁的赵玖玉只会嚣张跋扈可不会思考这么多,只当是清风在教育自己,瞬间恼怒起来,如同一只炸了毛的猫咪,指着清风的鼻子尖声:“赵清风你才是个没娘教养的孩子还敢说我没教养,你算老几啊!” 赵玖兰想要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四妹妹你这么说二姐姐小心我告诉父王,父王最不喜欢别人说二姐姐的母亲了。” 赵云香与赵明赢一起走了进来,赵明赢笑嘻嘻地对赵玖玉说。 太子府男丁稀少,即便赵明赢只是侧妃生的,即便没有双生姐妹受宠,可太子是储君,作为嫡长子的明月如今变成这样只要不再“好”起来,他也是最有可能成为太子接班人,更何况暗地里又有“太子妃生双生姐妹的时候早产无法再生育”的流传。 所以,他也是太子府里敢怼双生姐妹花的人,之一。 “哼,告状鬼!” 赵玖玉哼一声,头瞥到一边,嘴巴高高嘟起。 清风想扶额,她好想离开,而不是呆呆的坐在这儿听这些熊孩子过家家式的聊天。 明明这些小家伙天真烂漫,可她就是欣赏不来,可能是她没有孩子过的原因吧。 赵云香笑着劝赵玖玉:“二妹妹也不是故意的,且也受罚了,玉妹妹你不能对二妹妹这样,还不快跟二妹妹道歉,不然二妹妹以后不跟玉妹妹玩了。” 赵云香是欧阳良娣的女儿,也是太子府长女,比云浅大三岁,平日里也只有她偶尔来霜竹院赏赏花喝喝茶陪清风说说话了,说是最喜欢院子里一圆桌和四个藤条编的椅子,别有一番风味。 “谁要跟她玩啊!”赵玖玉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摸了摸额头上的包扎,冲着清风咬牙道,“若是让我也把她推到柱子上也磕出一个血口子,我再道歉!” 一连被三个人指责,赵玖玉感觉很没面子,原本就没有多少的涵养耗了个精光,跺了跺脚,指着听琴手中的风筝喊道:“你们还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把风筝抢回来!敢抢我的风筝!” 清风:“……” 两个婆子没有丝毫犹豫站了出来,朝听琴走了过去,神情肃穆,吓得听琴猫着身子躲到清风后面,只留出一只眼睛。 清风抬起头看向她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怒自威:“你们敢,我霜竹院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撒野的!” 赵玖兰心中一凛,忙出声阻止,劝道:“玉儿还是算了,母妃会不高兴的。” “可是风筝……” “姐姐回头让檀香去街上买十个二十个回来。” 赵玖玉这才勉强接受,可看到清风后还是一副见着仇人分外恨的模样,赌气的把头瞥到一边。 哎喂喂,你们自导自演什么,好歹让她解释行么? 作为这件事的主人公之一的清风仿佛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不过郁闷归郁闷,她没有一点想说的,回头瞪了一眼听琴,听琴楞了一下,连忙把风筝伸给她。 “风筝自己掉下来的,难道还要本郡主亲自拿过去?” 清风厉声道,也算是解释了风筝是自己掉下来的,并不是她抢的,到她院子里来取东西还理直气壮的。 听琴身子一抖,她还未见到郡主对自己大声呵责过,在听雪眼神的示意下,连连点头:“是,郡主!”小跑着过去却不敢给那两个婆子,而是绕过二人塞到一个小丫鬟手里。 清风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日光挺毒的别晒nong了我可不再背锅。”“再”字被清风咬得格外重。 赵玖兰似没听出来,欠了欠身转身离去,赵玖玉跺了跺脚转身跑去,丫鬟婆子也急忙跟上去,院门口又空了下来。 清风对回到身边谄笑的听琴视而不见,拿起那杯早已凉的茶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没挪动的二人,淡淡问道:“二位可还有别的东西也掉霜竹院了?” “二妹妹真是爱开玩笑。” 赵云香与清风还算比较熟,知道她的性情,自顾走到院子里大树下的藤条椅子上坐下,赵明赢摸了摸鼻子坐到赵云香旁边,听雪招呼丫鬟过去倒茶。 清风只得挪过去坐到二人对面,听琴把她方才用的茶具也挪了过去。 赵云香盯着听琴的动作皱了皱眉,瞥见清风无所谓的眼神,才疏散眉头笑道:“后日是老尚书的大寿,太子妃会带着大家过去祝寿,你明日能出院子了,母妃让我来告诉你一声,好让你准备准备。” 清风点头,才把头转向赵明赢,问道:“你呢?” 赵明赢耸耸肩:“我与云香姐姐一样。”末了又补一句,“我母妃让我来的。” 王良娣与欧阳良娣这是担忧太子妃没有告诉她后日府中安排,还特地派人过来告诉她。 这两人是在向她抛橄榄枝吗? 欧阳良娣还好,因着赵云香偶尔来她这里也偶尔请她过去,还算是比较熟悉的,且在府中欧阳良娣是无争的,对谁都很和善,端的一身贤良淑德,清风相信她是为她好。 至于王良娣,清风对她印象是不好的,她禁足有一半的原因还是赵明赢“事实就是”的叙述,她不信赵明赢当时没看到有人绊她。 不过她现在力量羸弱,确实需要几个帮手。 “嗯,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不知什么时候启程,后天还是要劳烦大姐着人来提醒。” 清风温声温语的,完全不似方才面无表情嫌弃别人的模样,看得赵明赢一愣一愣的。 赵云香笑着道:“好的,到时我会提前让人先来告诉妹妹一声,待出发的时候我再来找妹妹一同去。” 清风点头,沉默了一下,想到了什么,抬头问道:“祝寿是不是需要带礼物?” “我们府上出一份寿礼就行。”赵云香点了一杯茶品尝起来,言外之意是寿礼会由太子妃准备,不用她们操心。 清风方要点头,却见赵明赢莫名一笑说:“二姐姐若是想要带礼物也是可以的。” 赵云香皱眉,方要出声阻止,见赵明赢的眼神后低头默默喝茶。 二人的小动作被清风不知不觉尽收眼底,她也回赵明赢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新书求收藏 第三章 抢画 三人沉默地喝了一壶水的茶后,清风以还在受罚为由让二人自便,自己则进屋里休息了。 歇觉醒来后二人已回去,清风简单用了一些水果和点心后又钻到书房里去,提笔把今日还没画完的画继续画。 前世她是一个爱好广泛的人,读书、写字、画画、运动……什么都会却不精,被笑称十全不能,又有人叫杂家。 今世即便年纪还小,清风却不断在沉淀,沉淀前世的所见所闻所做所思,定力也非一般人所有,也多出了更多的时间去读当世了解当下,用画画来舒缓心中的不安与烦躁。 前世她最喜欢的也是画画,是屏幕上的插画,有好几次半夜想起来要睡觉的时候已经是三四点,虽然没学过水墨画,却殊途同归不妨碍发挥,六年下来她的水墨风画技已经提升一大截。 “妹妹,妹妹!” 一个壮硕的少年闯了进来,方方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一双大眼睛给人与世无争的天真感。 “长孙殿下,殿下……”听琴拦人无果,只能朝云浅眨了眨无辜的眼睛,“郡主,奴婢实在拦不住。” 清风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瓮声道:“听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霜竹院哥哥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不需拦着。” 这丫头这两年越来越放肆了。 提着食盒跟随明月一起来的豆豆朝听琴挤眉弄眼的,别提多开心了。 “奴婢知错了,奴婢下去了。”听琴不情不愿的弱弱的道一声,转身的时候怒瞪了一眼豆豆,疾步退出房间。 清风这才放下笔,跳下椅子,笑着问明月:“哥哥放学了吗?” 明月病好两年后,皇上见他回不到原来聪明讨喜的模样了,也渐渐对他失去了宠爱,不知为何一向对太子府态度寡淡的太后却喜欢起明月来,还提出立嫡立长,让太傅亲自教明月。 正因为这样,明月揍了赵玖兰他们三个却不妨碍他出府,不过那一筐的书对他来说处罚得够重的了。 “太傅知道我被父王处罚了,所以这个月停止教学,每天有事没事只盯着我背书。”明月挠了挠脑袋,笑起来憨憨的。 清风见他满脸的汗,换人拿来帕巾,她踮起脚尖给他擦了擦,问道:“哥哥背完今天太傅规定的了吗?” “那必须的。”说到这个明月挺起胸膛,一脸的骄傲。 往日他最害怕读书了,那些文字像蚂蚁似的又多又密看得他都有恐惧心理了,能背得完便觉得是天大的事了。 豆豆眼睛在外头滴溜溜地转了一下,陪着笑:“殿下是担忧郡主在府里出不了院子难受,所以下了苦功夫早早背完功课回来陪郡主,不然哪——能这么快!” “哪有,哪有!太傅都说我变聪明了!” 被人踩到痛处,明月红着脸梗着脖子大声道。 清风在一旁看着主仆二人互揭短式的对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豆豆是个机灵的,瞧着主子耿直的脾气上来了忙转换话题,拿出手里的食盒笑嘻嘻地向清风讨好:“郡主,这是太后赏赐的点心,殿下特地带回来给郡主的。” 郡主高兴了,殿下便高兴,豆豆深知这条规律。 果然,明月瞬间忘记方才的不愉快,接过食盒讨好似的给清风,催促道:“妹妹快打开看看,可香甜了。”随后挥手让豆豆出去。 豆豆点头哈腰地出去了。 清风还没来得及去接,明月已经迫不及待地放到桌子上打开盖子,沾了一个白白嫩嫩的糕点喂给清风,清风咬了一口是糯米味的,很有弹性,在明月的期待下点点头:“不错,糯性足够却不沾牙,还是哥哥对我最好。” 又沾了一个吃了起来。 明月笑得两眼都弯了,也拿了一个吃起来。 他瞥到书桌上的画,眼睛一亮,赞叹道:“这是妹妹画的吗?画得真好。” “嗯,后日老尚书大寿,打算画一幅图做贺礼。” 清风拿出帕巾擦了擦手,随意拿起今日画的就要撕掉,吓得明月立马扑过来护在手中,急眼了:“妹妹这是要做什么?” “画得不好,撕掉。”云浅笑嘻嘻着把手收了回来。 她平日画画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画完后都会撕掉,所以看到她的画的人很少,至今更没人拥有过她的画。 “画得很好,妹妹若不要送给哥哥可好?哥哥很喜欢,哥哥都没有你的画,老尚书怎么可以有!” 明月在清风的虎视眈眈下把画紧紧护在怀里,他吃醋了,像护食的狮子,对于清风要把画送给老尚书而不是自己更是气鼓鼓的,这个没良心的。 可是又怕清风拒绝,清风的脾气他也是了解的,所以用一双无辜的大眼眼巴巴地望着清风。 清风点点头,伸手过去,明月一脸认真地警惕着:“妹妹不是点头了吗?还要干什么?” 清风噗嗤一声笑了,感觉这个哥哥憨憨的傻得可爱。 她绕到书案后面,拿起来笔沾了沾墨,抬头看着他循循善诱道:“还没画完,快拿过来补两笔才行。” “真的?”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明月想了想,觉得也是,把画纸亲自摆平在桌子上。 清风有点哭笑不得,把画纸掉过头来铺正了。 明月挠了挠头,尴尬得脸涨红。 画中画的是一座阁楼下一小片高洁竹子在微风中摇曳,阁楼竹子阴影明暗略微勾勒显得立体而墨水晕染开一丝丝又古韵十足,清风提笔在右上角添了一轮圆月,整幅画变得生动了起来。 清风满意地看了看,随后又觉得缺了什么,想着下笔在引人无限遐想的空白处写点什么,可一想到自己的毛笔字差得一塌糊涂,只能把笔递给明月。 明月:“??”一脸蒙圈。 “哥哥字好,题几个字吧。” “我?” 明月愣了一下,没想到清风会让他题字,顿时笑开了花,接过笔迫不及待坐到椅子上,可坐上去后又想不到要写什么,方脸皱成了一朵菊花。 清风也不催促。 憋了许久之后,明月终于下笔,写完的时候头上满是汗水,云浅丢给他手帕,伸头过去轻声念出来:“清风明月无人管,并作南楼一味凉。好诗,好字。” 清风在心中默念了两下,忍不住拍手叫绝。 她哥哥并不傻嘛,虽然想了许久,做出来的诗句确实绝好的。 “是妹妹的画好,画好……那这幅画哥哥收下了,明日哥哥要拿去给太傅欣赏,太傅一定会羡慕嫉妒的!” 第四章 凑热闹 姜老尚书是三朝元老,素有持重识大体、深谋远虑的美誉,深得皇上信任,可惜如今已到古稀之年,皇上遂让他在家好好颐养天年,不说朝中有这样高龄的大臣,庆国能有这样的高龄的百姓对庆国来说是喜事是幸事。 姜老尚书虽然不上朝,皇上却还保留着他首相的职位。 姜老尚书的独子姜辰伟在吏部任侍郎,他是下一任吏部尚书内定人选,深得当今重用,是当今跟前的红人之一。 所以清风才把注意打到姜家人身上,想要让姜辰伟为太子说话,当然若是老尚书亲自说更好。 这两年来太子妃对她们兄妹的排挤越来越明显了,高太子妃的嫁妆最终也会回到她们手中,但她等不了那么远了,她必须要赚更多的钱,将来事变的时候带着明月离开京城,远离纷争。 铺好新的画纸后,清风支着头对纸张发呆。 “妹妹在想什么?” 明月小心翼翼地卷好画,抬头看到清风在神游,也匍匐在桌子上用胖胖的一双手支着脑袋,将下巴挤出一团肉,逗得清风咯咯的笑着。 清风笑够了才把砚台放到身前开始磨墨,双眼望着外面快黑下来的天,忧愁说道:“画什么好呢?” 明月不解:“妹妹为何一定要送老尚书贺寿礼呢?有太子妃准备就行啦!” 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模样,清风有些心疼却更多开心:“别人的是别人的,若是老尚书喜欢我的画一高兴为父王说话呢?” 明月挠了挠头,还不是不懂。 清风也没有要向他解释的意思,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拍了拍脑袋一脸“真蠢”的表情,停下磨墨的动作,说:“即便姜家能为父王说话,可父王的罪证还是在那里。” 水灾冲毁了百姓的家园,百姓将无家可归,最可怕的是水灾过后也错过了最佳播种时期,过不了多久将会出现饥荒现象,这一连串的现象即便有老尚书为太子说话,也消除不了皇上的愤怒啊。 吃过晚饭后清风催促明月回去温习功课,她又回到了书案后面坐好,略想了半刻钟脑海中便有了一幅图,拿起笔沾了墨便开始画。 直到半夜高嬷嬷进来催促了好几次,清风头也不抬地说:“嬷嬷上了年纪回去睡吧。”瞥了一眼正在剪烛火的芜菊,吩咐道,“芜菊扶嬷嬷回去。” 芜菊、眉绿与听琴听雪一样是她身边的大丫鬟,今日轮到芜菊守值。 芜菊低头道一声“是”,扶着还要说话的高嬷嬷退出房间。 到了后半夜清风才停下笔,看着尚未干的一幅画,她伸了伸懒腰嘴角挂着淡淡的笑,见着外面的人影,问道:“谁在外面?” 门打开,芜菊走了进来:“郡主,是奴婢。” 清风低头看了一眼书案上的画,吩咐道:“你在这里守着,待墨水干了收起来。” 芜菊点头,瞧着清风往外走,便去外间叫了个二等丫鬟来掌灯带清风回去。 一觉睡到中午,洗漱后清风还是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午饭吃起来都没啥味道,于是到院子里看着自己新种的品种——爬了一米多长的红薯藤。 看着红薯叶嫩绿嫩绿的,清风有一种要摘下来炒了的冲动,可惜太少了不够装一盘。 “父王在做什么?”清风坐到大树下喝着茶问道。 听雪给丫鬟一个眼神,那个丫鬟匆匆跑了出去,一刻钟后又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将信息传给了听雪,听雪才凑到清风面前说:“太子爷在书房呢。” “一个人?” “一个人。” “该去给父王请安了,不然有些人又要说了。” 清风叹一声,带着人往前院去。 到了太子的院子时候竟没看到有人,一个通传的都没有,清风眨了眨眼往书房走去,犹豫了一下才敲门,过了片刻里面才传出声音:“是谁?” 清风听得出这声音似有点恼怒,脑海中划过一道香艳的画面,清风暗道不好,可是人已经来了,只得硬着头皮说:“父王,女儿来给您请安。” 里面静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声音:“进来吧。” 清风推门进去,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抬头乱看,怕看到不该看的。 “是清风啊,来,到父王身边来。”声音从书案那边传过来。 清风低着头走过去,眼睛略抬了抬,看到书案旁边有一双绣花鞋,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看到一个丫鬟在低着头磨墨,从侧面看模样倒是挺俏丽,耳根还有些粉红色。 太子正坐在书案后面拿着一本书,穿戴整齐,脸上看不出何情绪。 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若是撞倒什么可尴尬大了。 听雪也多看了几眼这个丫鬟,一脸的不削。 “给父王请安。”清风上前福了福身。 太子“嗯”的一声,盯着清风看一会儿,他长相偏秀气,留着胡子,皱着眉问道:“怎么一副没精神的样子,晚上没睡好?”说着抬头看向清风身后的听雪。 听雪忙收回视线低着头说:“昨晚郡主在画画,高嬷嬷劝了都没用,说是要赶出来明日送给老尚书做贺礼。” 清风笑道:“听闻老尚书喜欢收集各种名画,女儿猜想他老人一定会喜欢女儿的画的。” 太子叹息一声,他明白清风的意思,但不觉得清风一个八岁的孩子能画得有多好,只当她是在尽一些微薄之力。 如今清风八岁了,脸也开始长开,已能看出有高氏的几分模样。 太子面上一软,放下手中的书,朝清风招了招手,清风走过去,太子轻轻抚摸她的头,柔声道:“你们母妃走得早,父王也忙没能陪你们,还让你们受委屈,是父王不好。” 两个孩子原本好好的,自高氏一走后,一个变得憨傻,一个呆呆的不爱与人说话,太子甚是愧疚。 清风摇了摇头,坐在太子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父王也是为了女儿好,若是父王觉得愧疚,那今晚父王便陪女儿和哥哥一起用晚膳吧。” 太子惊讶了一下,没想到这个木讷不爱与人说话的女儿也会撒娇,他有些欣喜,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答应了。 清风去太子书房的事自然传进了太子妃的耳朵里,赵玖玉嘟着嘴道:“她肯定是到父王面前告状了。” 太子妃看着女官拟好的明日送给老尚书的寿礼不说话,赵玖兰眼珠子转了一下,说:“母妃,我和妹妹也去父王请安吧。” 太子妃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 赵玖兰与赵玖玉手拉着手辞别太子妃往前院去了。 第五章 能屈能伸 清风代替了那个丫鬟给太子磨墨,她磨得很认真,只要是不知道要跟太子说些什么,于是只能找些事情来做。 今天还得再这里熬到傍晚明月回来的时候,两人陪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吃饭。 太子写了两个字,抬头问云浅:“平日里你都与哪个老师学画技?” “母亲还未给女儿请先生,是女儿自学的。”云浅陈述道。 “哦?” 太子沉吟了一下,也没往自学方向去想,而是说:“你今年也八岁了吧,是该请个女先生了。”顿了一下又问清风,“那你可认得字?” “认得,哥哥教过《百家姓》,高嬷嬷也时常提点一些。”清风笑了起来,话语清脆。 “来写两个字给父王看看。”太子把笔递给清风,清风点头走过去接过笔站着写下“清风明月无人管,并做南楼一味凉”几个字,把笔还了太子又站回去模样,眨了眨眼睛一副期待的模样。 太子摸了摸她的头,点评道:“字是差了点,诗不错。” “是哥哥写的,昨儿我送了哥哥一幅画,哥哥提的诗句,哥哥的字还很好看。”清风俏生生道,将迷妹表现得淋漓尽致。 太子“哦”的一声,问是什么样的画,清风笑嘻嘻的故作神秘:“父王回头可以让哥哥把画拿过来看。” “还卖官司,行吧,过去找个地儿玩吧,父王还有点事要做。”太子只当她是个孩子。 “是。” 清风如释负重,提着裙子小跑到看书的地方。 太子的书架上比明月的要多好多,琳琅满目的看都看不过来。 她回头问道:“父王,这里的书我能看吗?” 太子看了清风一眼,笑着点头:“若能看得懂,以后你想看什么都可以过来拿,到时候跟阿吉说一声。” 清风看到服侍太子的那个丫鬟又出现了,还是给太子磨墨,见着云浅看过去停下手中的动作福身行礼,动作很柔美。 这个是太子口中的阿吉吧。 “谢父王。” 清风很高兴,不再管他们。 手指从一排排书上抚摸过,发现一本她没见过的历史册子,她拿下来翻了翻发现是前朝的历史记录。 找个地方坐了下来,可惜太子这里没有她让高嬷嬷特制的靠枕,坐起来没有她自个儿书房里的舒服。 阿吉沏了一杯茶过来后退了回去,清风头也没抬。 一刻钟后,外面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 “父王,父王,玉儿来看您了!” 还是那么没教养。 清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继续津津有味地看着手中的书。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跑了进来,赵玖玉几乎小跑到书案去,赵玖兰进来后双眼先是扫了一下,见到清风只是坐在一边低着头看书后才跟着赵玖玉过去。 两个人还未出声,太子板着脸训了:“你们也五岁了,整天咋咋呼呼的没个女孩儿样,平日你们母妃就是这么教你们的吗?” 太子是一个比较严厉的父亲,对面自己的孩子都是板着脸,极少有表现出柔和的一面。 赵玖兰就比较怕他,但赵玖玉不一样,她坚信有太子妃在后面护着自己,所以在太子府一派横着走模样,在太子跟前也是往前凑那种,太子习惯了也比较纵容着她一些。 所以,赵玖玉还真没见过太子这么板着脸训自己,嘴巴一憋委屈的眼里在眼眶里打转:“父王,玉儿没有……” 越想越委屈,父王还是第一次凶她,一定是赵清风这个贱人向父王告状了! 赵玖玉这才想起清风也在太子的书房,转着头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坐在角落里看她出丑,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指着清风尖声道:“父王,一定是赵清风这个贱人在您面前说了玉儿的坏话……” “玉儿!” 赵玖兰要阻止已来不及。 只比她晚出生一刻钟怎么就蠢那么多呢,往日里她和母妃都提醒过她好几次了,出了院门要慎口。 赵玖兰此时恨得捂住口无遮拦的赵玖玉,可是抬头瞥见脸色黑得像锅底一样的父亲她什么都不敢动,全身僵硬。 太子黑着一张脸,赵玖玉要哭出来的声音卡然而止,她也看出来父王比方才还要恐怖,却还想不起来自己有说错什么话,毕竟没经过大脑。 “你们平时就这么称呼姐姐的?”太子视线从赵玖玉身上转到赵玖兰身上。 赵玖兰低着头感觉背上一凉。 父王肯定是以为母妃教她们的。 她更不敢乱说话,说多错多,硬着头皮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清风合起书本起身走到三人旁边,嘴角的笑容一闪而过,眼巴巴地看着太子不说话。 太子一阵心疼,摸了摸清风的头发,转向孪生姐妹的时候立刻换了一张脸,肃穆道:“说,是谁教你们的!” 赵玖兰轻轻扯了一下赵玖玉的衣摆,两人心有灵犀,赵玖玉瞬间明白过来,抬头看到依偎在父王身边的清风,只得忍着气弱弱说道:“父王,玉儿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太子一点好脾气都不给,“这么说平时你们也是这么叫你们的姐姐的?尊重长辈的教养都去哪儿了?” 这罪名可就大了。 平日里这么叫唤,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惺惺做派,简直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清风嘴角噙着淡淡的笑。 赵玖玉被吓得不行,想哭又不敢放声哭,忍得身体一抽一抽的:“父王,玉儿知道错了,玉儿也是一时气急。” 太子板着脸不说话。 赵玖玉咬咬牙,上前握住清风的手,眼泪哗啦啦地流,“二姐姐,玉儿错了,二姐姐人最好了最疼玉儿了,二姐姐原谅玉儿吧。” 清风嘴角抽了抽。 她们好过吗? 这还真是能屈能伸啊,她也是第一次发觉这赵玖玉傻也有傻的活法。 赵玖玉都道歉了,若清风还不表态别人会说她没有气量,连一个五岁小孩都不如。 清风又等了一下,看赵玖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才一副想明白的模样,笑着抽回手:“我也知道玉妹妹是口不择言,不会放在心上的,玉妹妹莫哭坏了身子。” 她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太子,眼睛闪闪的:“父王,玉妹妹还这么小身边的人可要慎重一些,没准玉妹妹的那些词都是她身边的人教唆的,可别把玉妹妹带沟沟里面去。” 赵玖兰才露出的笑容一滞。 第六章 出发前(新书求收藏) 下人们可不会也不敢骂清风是贱人,只有主子们敢。 清风没当太子的面戳破,只当是留给太子一点面子,他们夫妻情分在那儿,直接点破反而不好。 太子愧疚自会对他们兄妹好一些。 但若不给太子妃她们换点血,她今日岂不是白白被骂了。 太子目光沉了下来,扫了一眼赵玖玉姐妹二人身后的下人,沉声道:“是该换了。” 那些站在赵玖玉姐妹二人身后的下人们觉得毛骨悚然,两股战战,跪在地上求饶。 没说过话的赵玖兰急了,说:“父王,这件事还得跟母妃商量吧?” 太子瞥了一眼赵玖兰,这是挑战他的威信? 赵玖兰眼神瑟缩一下。 清风眼底不着痕迹的笑了,只听太子说道:“这件事,孤自会与太子妃说,你们回去吧。” 在自己孩子面前用到“孤”这个自称了,可见太子有多生气。 赵玖兰应了一声,福了福身,拉着赵玖玉退出去了。 许久,太子抬手摸了摸清风的头发,见她手里拿的书,有些诧异:“你看得懂这个?” 清风把书捧起来,露出甜甜笑容:“看得懂一些。” “说说看。” “嗯。” 清风把太子扶到椅子上坐好,才抬头露出自信笑容:“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宋氏王朝的历史,宋氏王朝是在十国战乱中脱颖而出的。” 太子点头,清风继续说:“宋太祖出身行伍,小时候上过学堂后自学兵法成雄,宋太祖这个人有勇有谋又知人善任,因此他集结了一众豪雄打下了天下。” 说到这儿她停了下来,太子问:“怎么不继续了?” 清风眨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父王,我只看到这儿,玉妹妹她们就来了。” 其实她知道,前朝姓宋,宋帝出征战死只留下一个五岁孩童,先皇当时手握重兵在其弟与部下的怂恿下带兵入京逼迫小皇帝禅让,宋氏孤儿寡母有何办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只能让位,当朝重臣也不想再起纷争天下百姓遭殃遂纷纷表态效忠新主,姜老尚书当时便是第一波主动站队的。 于是赵氏王朝就这么不费一兵一卒建立起来了,宋氏孤儿被封宣裕王,世袭罔替,封地云南。 封建王朝都是这么般,兴国三代,后而衰,衰而亡。 太子点头很满意,问道:“你平时都看些什么书?” “女儿没有先生所以看不懂诗词,只在高嬷嬷教导下看《女训》《女戒》,偶尔到哥哥那里借一些史记与地方志看看。”清风顿了一下,嘟着嘴又补充道,“我不是不喜欢说话,只是更喜欢画画读书。” 太子哈哈一笑,将清风抱在怀里,安慰道:“父王知道,我们的风儿最蕙质兰心了。” 父女两又说了一会儿话,太子又去忙了,清风继续窝在椅子上看书。 话说赵玖兰出了书房便甩手扔下赵玖玉急匆匆回内院,任赵玖玉如何叫唤也不回头 到了正院,赵玖兰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哗啦啦往下掉,她虽聪颖一些却也还是个孩子,赵玖玉更是不堪扑倒太子妃怀里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让太子妃心疼得直安慰。 待二人平静下来,太子妃才拉着赵玖兰问:“兰儿你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赵玖兰眼底闪过一抹阴翳,将今日的事情说了出来,赵玖玉尖叫中带着撒娇道:“母妃,定是赵清风挑唆父王的,不然父王为何今日这么凶,父王一向宠爱我的。” 她终于识趣的没有再敢喊“贱人”二字。 赵玖兰看着赵玖玉,眼底的鄙夷毫不掩饰。 在二人中因赵玖玉是老二又惯会撒娇一些,所以太子妃偏爱赵玖玉多一些。 所以此刻她根本没注意到赵玖兰情绪上的变化,安慰道:“好了我的女儿不哭啦,赵清风不过还是个小贱人跟那人一样贱骨头,母妃会处理,你与姐姐只管开开心心长大。” 赵玖玉抽噎着点点头。 赵玖兰小小个皱着眉,说道:“母妃,父王那边怕是不好交代,我看明日老尚书的寿宴妹妹还是不要去了。” “母妃!”赵玖玉表示抗议。 太子妃思索须臾,抱着赵玖玉狠下绝心:“兰儿你倒是提醒了我,明日玉儿禁足一日,由赵嬷嬷看着,只有舍得才不会失去。”说道最后她眼底闪过寒芒。 她让人把哭闹的赵玖玉带回房,拿过丫鬟递过来的茶轻轻啐了一口,问道:“事情办得如何了?” 太子妃的女官恭敬回道:“已经让人准备了,到时找机会调换便可。” 赵玖兰嘻嘻一笑:“她还想出风头,我看出丑还差不多!” 翌日,清风梳洗后听琴拿来了一件褙子开心道:“郡主今日穿这件吧,保准郡主在众多姑娘中一眼望过去最显眼最瞩目。” 清风看了一眼,大红色的很喜庆,确实最显眼。 芜菊看不下去了,说:“这件大红色多老气啊,再说郡主是去参加姜老尚书的宴会,不能抢了老尚书家姑娘的风头。” “有什么,她们难道还想抢了郡主风头不成?”听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清风摇头说,“还是听芜菊的,芜菊你去选一件。” 清风一脸“我看好你”的表情让芜菊喜滋滋的去了,听雪在后面吐了吐舌头。 不一会儿芜菊选了一件出来扬着给清风瞧:“郡主,这件好看。” 清风转头一瞧,是蓝色的,点点头。 芜菊笑着给她穿上了,被挤开的听雪瘪了瘪嘴,好像在说“也不咋样”。 穿戴好之后清风照了下铜镜,头上也没带金银钗子只别了几朵蓝色中点缀着青色的珠花,很衬一身服饰,一摇头珠花的金色花蕊一颤一颤的,既不失灵性又显得贵气。 她满意的点头,吃了点点心后,吩咐道:“一会儿听雪带几个人去花房问要几个空花瓶,回来装点水,把院子里那株三尺多长的红薯摘成几节放瓶子里养。” 有些心不在焉的听雪“啊”的一声:“我留下来?” 看着似做了些打扮的听雪,清风瓮声道:“嗯,听琴与芜菊跟着我去就行了。” 芜菊抬头看了一眼,眼中有些窃喜却不过分显露,听雪则郁闷的绞着手帕,眼眶红红的。 没过多久,赵云香便派人来提醒要出发了,清风让芜菊去拿了画,待赵云香来了两人一起到圆门上了毡油车,到正门的时候看到王良娣也在。 太子侧妃是有等级的,可出府参与宴会,只是清风以为在太子府这种尴尬时期,应该只有太子妃露面,没想到王良娣也去。 第七章 寿宴 高太子妃高家家世底蕴一般,但高氏生母却是来自江南四大家族,虽也是世家,可与太子妃薛家一比却要差许多。 薛氏北延侯是京城世家,薛父在朝中任有要职,不过王良娣身份也不弱,刑部侍郎嫡长女,正儿八经世家,所以她有底气与太子妃对抗。 二人下车后,见着王良娣朝她们招了招手,两人对视一眼,走过去欠了欠身。 王良娣穿着一身淡绿缎裳,尖尖脸蛋,双眉修长,样貌甚美,婉约中带着三分倔强。 “有些日子不见清风又长高了,嗯,云香出落得越发好看了,亭亭玉立。”王良娣熟稔地握着二人的手,赞美之词张口便来,瞥了一眼赵明赢,“还是女子好娘亲的小棉袄,当年啊我可盼着生个女孩,结果上天却送来了这么个不听话的小子。” 说着还点了一下赵明赢的额心,惹得赵明赢一个劲的翻白眼。 清风与赵云香只笑笑不说话。 赵明赢瞥见芜菊手中拿着的画,眼睛一亮,问道:“二姐姐这是给老尚书的画……?”说到“画”的时候被王良娣瞪了一下,忙闭上嘴巴。 赵云香这才看到芜菊手中拿的东西,皱了皱眉,欲要劝说被王良娣打断了:“清风真乖巧,姜老尚书一定会喜欢的。” “我知道。”清风表现出受到鼓励后的骄傲样,笑得两只眼睛都眯起来。 听到这儿,赵云香也不做劝解了。 半刻钟后太子妃携着赵玖兰来了,太子妃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一些约莫二十岁左右,长着一张圆脸,肤色雪白,脸上带着笑容,可仔细一看眼底却没笑意。 王良娣左顾右盼,用手帕掩着唇笑问道:“姐姐,怎么只有兰儿,玉儿呢?” “玉儿身体不适,我让她在留在府里休息。”太子妃瞥一眼清风,淡淡道。 “哎呀,那真是可惜了,玉儿可是最喜欢这样的宴会了呢。”王良娣手淹着嘴唇“咯咯”笑着。 太子妃皱了皱眉,不理她,在清风过来行礼的时候,突然说:“清风啊,去年应该给你请个先生的,可母亲太忙都忘了,你放心母亲已托人寻找好先生了,过不了几日便能请进府来。” 昨日赵玖兰姐妹被太子训哭,及晚上太子去了正院最后却宿在姚良媛的院里的事早在第一时间传入王良娣的耳朵里,听说早上赵玖玉身边伺候的人被打发了不少,如今又见她突然要给清风请先生,王良娣心中已猜测得七七八八。 她嗤笑一声:“可不,姐姐这么一忙就耽误了清风一年的时间。” 当朝的风俗是女子到七岁长辈会请一个先生教习女工与女红,一般世家里都很重视,况且清风还是太子府的嫡女,八岁还未请先生,这薛氏明面上要贤良的名声,暗里却做着轻待原配留下孩子的龌龊事。 王良娣忍不住在心中“呸”一下。 太子妃谈谈看她一眼,眼底里有一抹白光。 清风低下头嘴角轻轻上扬一下,装作臭不到二人的火药味,乖乖道:“全凭母亲做主。” 太子妃收回目光,说了一声“上车出发吧”,朝马车走去。 王良娣轻哼一声,拉着赵明赢也上了一个马车,赵云香捏了捏清风的手,清风回她一个笑容表示自己没事,二人随后也上了一个马车。 到了姜老尚书府的时候已到巳时,接待的是姜府大媳妇赵氏。 与赵氏寒暄几句之后,太子妃给了女官敬贤一个女神,敬贤把礼单交给了赵氏身边的嬷嬷。 进了举办宴会的花园赵氏领着太子府的人见了姜老夫人后,太子妃便打发赵玖兰几个自个儿去玩。 赵玖兰有姜家姑娘领着去玩了,赵云香拉了拉清风,清风说:“大姐姐找熟悉的人去玩吧,我找个地儿歇着就行了。” 赵云香知她心性,又有同龄的姑娘来找,她吩咐莫乱跑之后走了。 姜府的宴会在花园的湖边举办,一边是招待女眷在湖的另一边是招待男子,隔着湖相互看不清无伤大雅却都显热闹。 清风在湖边了个角落坐下来,听琴仔细看了四周,低声问:“郡主早上没吃多少,奴婢给您拿点点心?” 在花房里设置有点心与茶水,清风确实觉得有些饿了让她去了,姜府的丫鬟端了茶水过来,听琴也回来了,拿了几样点心都是她爱吃的。 清风一边吃一边瞄着来来往往的人,一边想着怎么把画送到姜老尚书的手里。 不远处年纪稍小的小娘子们叽叽喳喳谈论着衣服首饰,稍大一点的小娘子三三两两谈论低声讨论着京城里那家公子有才华,没有哪一个小娘子像她一样躲在一旁。 正在出神的清风被叫醒,顺着听琴的视线看到一个老太太正朝她招手。 清风蒙圈了一下,起身了看一眼听琴,漫步过去,听琴快声介绍:“那是镇国公府的白老太太。” “见过白老夫人。”清风走到白老太太跟前曲膝行礼。 白老太太见清风乖巧安静眼中露出几分赞许,温声问道:“你是哪家的小娘子?为何独自一人在这儿?” “这是太子府的清风郡主,皇长孙是她哥哥。”清风正要回话,一个美貌妇人出现了,是燕安侯夫人,笑着替清风回了话。 燕安侯夫人沈氏出身江南四大家族之首沈氏一族,其生母乃先皇亲弟的小女儿安阳郡主,高太子妃与沈氏自小认识关系甚好,因蕙质兰心还被安阳郡主收做义女。 沈氏担心清风被太子妃欺负,偶有带长女到太子府探望清风,算是清风在京城比较熟的人了。 清风眼睛一亮,露出了笑容:“见过姨母。” 燕安侯夫人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说到皇长孙白老太太便知晓了清风的身份,今日瞧着也不像是听闻中呆傻的,就是沉静了些不像这个年龄的该有的。 她拉着清风问道:“怎么不去跟她们玩?” 燕安侯夫人笑着说:“清风自小不爱与人玩。” 白老太太拧深了眉头,只当成在太子府不受宠:“那平日都做些什么?” “我平常在院子里养养花草,也读些书,大多时候在画画。”清风说完,燕安侯夫人补充说,“这孩子还未三岁便开始拿笔东画西画,这些年下来也算自学成才,听府中嬷嬷说画得还不错。” 白老太太眉头更深了:“郡主还未请先生?” 清风摇头:“还没。” 白老太太不说话了,这时有丫鬟过来叫白老太太,燕安侯夫人看了一眼白老太太的背影,正要拉着清风过去,清风捏了一下她的手,道:“姨母,您能帮清风个忙吗?” 第八章 掉包 画送出去后清风跟在燕安侯夫人后面一同来到了几个老夫人聊天的地方,太子妃正笑着和白老太太问好,瞥见清风后脸上的更盛了。 燕安侯夫人看着不爽,拉着清风过去介绍她们,几位老太太看着清风模样乖巧,喜欢得不行,太子妃眼里的笑瞬间消失。 清风听着几位老夫人说今年下雨多少出屋身体各个关节发酸,人老吃药治标不治本云云,她笑着说:“神医华佗有模拟五兽体姿形神以舒展筋骨受益身心,几位老太太亦要时常走动活动筋骨通活血,莫要霉了。” 清风的突然插话让几个老太太楞了一下,倒也不觉得她无礼,只是诧异于她的说法。 姜老夫人咳了一声,抬眼问道:“真有这个典故?” 另外几个也问“有何说法”。 太子妃在一旁尴尬笑一声:“几位老太太,清风是个孩子她哪懂什么典故,莫要助长她坏毛病,长辈说话不许插嘴。”最后一句是对清风说的,她原本是要板着脸后又改成了笑脸。 “这里是大人说话的地儿,小孩去玩吧。” 说着招手欲让人把清风带下去,燕安侯快一步把清风拉到怀里,看着太子妃虚伪的笑容,丝毫没将她放在眼里:“太子妃也是出身世家,怎么连《青囊书》都没看过?” 清风才八岁,一个孩子撒谎还能撒得这么有学问? 你让你女儿也来撒一个看看。 燕安侯鄙夷地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怨毒地看着燕安侯夫人,认为她多管闲事,可她也不敢在众人面前说清风未请先生如何懂《青囊书》。 这时清风脆脆道:“华佗模拟的五兽有虎、熊、鹿、猿与鸟,后创有五禽戏。”这五禽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具体那五只她也记不得了,那还是前世她想要养生翻看几本医书看到的,反正她还小又没请过先生,说错了也当记不清,也不会有人笑话她。 清风瞥了一眼白老太太,委屈道,“清风可不敢骗长辈,你们瞧白老太太现在不是精神硕硕的。” 镇国公是武将世家,白老太太年轻时还与镇国公一同追随先皇上过战场杀过敌,是当时有名的女将,如今人虽老了却也日日打打梅花桩锻炼身体,精神奕奕的。 白老太太慈爱地摸了摸清风的头,心道是个聪明伶俐的丫头,若不是长在皇家她倒是想替她那个长孙求亲。 清风抬头给了她一个笑容。 有个年轻的媳妇太子妃被怼着了,似气氛不太对,笑道:“这五禽戏既然对人体有溢处,何不让太医院的人拟出一套来?” 她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也不再尴尬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太子妃这才松了一口气,那边赵玖兰红着眼睛跑过来了,吓得不轻,哭着嗓子道:“母妃,虫子虫子,这里有好多虫子!” 赵玖兰衣服上有好多小蚊虫,太子妃刚拍掉又飞过来,貌似只认她一样,脸色很不好。 发生这样的事,姜老夫人作为主人家也要有所表示:“赵氏呢?” 不一会儿赵氏走了过来,看了一眼赵玖兰身上的衣服,笑道:“祖母,太子妃,这里是湖边潮湿,蚊虫会比较多一些。” “可是为什么那些虫子只爬到我身上?”赵玖兰尖叫道。 “这……”赵氏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怎么回答,且这里这么多人,那些蚊虫也只落在她身上,这还真是她第一次所见,有些不知所措。 清风瞥了一眼赵玖兰的衣服,轻声道:“其实这要怪兰妹妹。”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清风,赵玖兰尖叫道:“你胡说!怎么怪我了?!明明是姜府虫子多!” “兰儿!”太子妃轻声喝住赵玖兰。 北延侯夫人也在这儿,不过她是继室,太子妃是原配留下的孩子,所以二人一向不对付,到了这会儿北延侯夫人才淡淡道:“兰儿,不可这么说。” 燕安侯夫人双手放在清风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清风你继续说说看。” 清风点头,指着赵玖兰的衣服笑道:“是兰妹妹今日穿的衣服,这黄色在众多颜色中是最明亮的,最容易招虫子,兰妹妹换身衣服便好了,下次穿黄色衣服之前要熏过香了再穿。” 黄色乃皇家才能穿戴的颜色,普通人可不敢碰,自然也没多少人知道,即便是皇家的人穿也会熏香之后再穿,不知今日赵玖兰的衣服为何没熏香。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姜老夫人哈哈笑着,指着清风说,“这小丫头懂得真多。” “清风未三岁便习作画,所以对颜色比旁人要熟悉敏感一些。”燕安侯夫人顺势说道,那些老太太连连夸清风聪慧懂事云云,把太子妃与赵玖兰凉在了一旁。 太子妃也管不了这么多,忙让人带赵玖兰下去换衣服。 这时,姜老尚书在丫鬟的带领下,拿着一幅画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姜老夫人道:“你不在那边吗?怎么过这里来了?” “老夫今日收到一幅好画,听说是太子府的兰郡主画的。”姜老尚书瘦骨嶙峋一头白发白胡子有几分仙风道骨,往人多的这边瞧。 正要去换衣服的赵玖兰听到了,看了太子妃一眼得到首肯,喊一声“我在这儿”提着裙子小跑过去,完全忘记了虫子一回事。 燕安侯夫人皱着眉头,低头与清风对视一眼。 其他人也围了过去,只有姜老尚书赞叹的声音传出来。 这时去派去送画的人也回来了,在燕安侯夫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燕安侯夫人低头看一眼清风。 清风不知什么事,但也猜得出跟她有关,恰巧她看到太子妃看过来的眼神,似笑非笑,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给芜菊一个眼神,芜菊挤进去很快便回来了,脸色苍白,低声道:“郡主,是您的画。” 她现在还在蒙圈中,那福画是明明是她收起来的,来时她还特意打开看了一眼,怎么现在就成了兰郡主的画了? 芜菊脸色苍白。 清风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轻轻扯了一眼燕安侯的衣角,抬头委屈道:“姨母,那是我的画。” 燕安侯眼角一跳,皱着眉头问:“你确定?” 清风肯定地点头。 燕安侯夫人看到太子妃得意的眼神,眼中升起一道怒火,不过还是询问了一下送画之人路上可发生什么事。 送花的丫鬟想了一下,忽而脸色不好,在燕安侯夫人严厉的目光中,小心翼翼道:“奴婢,奴婢在路上被一个下人撞了一下……奴婢也不知道……” 燕安侯夫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丫鬟闭嘴退了下去。 燕安侯夫人也不耽误,拉了清风的手走过去,说道:“姜老尚书可否让大家一看佳画,兰郡主不过五岁到底作了何等佳画能让姜老尚书赞不绝口。” 第九章 打脸 燕安侯夫人的声音轻柔带着笑意,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赵玖兰顿时翘起了得意洋洋的尾巴,清风看着觉得好笑。 姜老尚书很高兴,像是得了名作,让人把画挂了起来。 画中画的是一幅丰收图,近景是一对夫妻笑着割稻谷,中景是一男孩坐在大黄牛背上放牧,远景一片金黄中几座青瓦房若隐若现。 姜老尚书作为三朝元老,不仅忠心朝廷忠心当今,还是一个为天下百姓尽职尽责的老臣,有生之年最希望看到的是:百姓吃饱穿暖,无冻馁之老者。 而这幅画正迎合了姜老尚书的心意。 况且这幅画不管从构图用色上无一挑剔,一眼望去的立体感是这幅画最有创意之处。 “这幅画手笔流畅可称佳作,且最给人新鲜处是亮处与暗处,给人感觉整幅画都立起来而非平平。” 一个中年妇人扶着一位老太太一边走过来一边点评着,燕安侯回头见来人,笑着打招呼:“原来是袁老太太与张姐姐。” 袁氏一族是史官家族,至今已有近千年传承,所记历史客官公正无加入任何情绪,且他们一族有族规不能参与任何结党、夺嫡站队,只忠于客官史实,最重要的是,袁氏一族对内部严苛,不做史官之外的官吏,因而受到各朝皇帝尊重,也受到百姓尊重。 这位燕安侯夫人口中的“张姐姐”正是袁氏一族二夫人,曾经还是江南最负盛名的才女,袁二夫人的评论算是一种权威,也是对作画之人才华的肯定。 在袁二夫人身边的老太太是其家婆袁家老太太。 袁二夫人年轻时与燕安侯夫人说过几次话,两人嫁入京城后也只见过几次面,不算熟悉,所以袁二夫人只点点头作回应。 燕安侯夫人早已习惯,笑着问道:“张姐姐说是佳作,那必定是佳作,不过我想问张姐姐,能作出这样一幅图之人至少要有几年的作画功底?” 这问得太有含义了,清风恨不得给燕安侯夫人竖起三十二个大拇指。 其他人不知道燕安侯夫人是什么意思,太子妃出声质疑:“燕安侯夫人说这话是何意?” 燕安侯夫人没理她,只看着袁二夫人。 袁二夫人看着赵玖兰,沉吟一下,说道:“这幅画用色与构图很细腻,手笔流畅,依我看作这幅图之人的画龄至少五年。” “袁家二夫人说得不错,这还须是此人有天赋且有高人指点之下。”姜老尚书点头,他刚拿到这幅画的时候因这幅画太对他平生意愿了。 且画法新颖,一时兴起竟是忽略了这个问题,经燕安侯夫人这么一提醒,他才仔细看向兰郡主,这么一丁点只有四五岁吧。 此时看来,这幅画还有隐情,只是他真的喜欢这幅画。 姜老尚书隐隐有舍不得。 太子妃脸色一白,手紧紧捏着赵玖兰的小手,刚要组词反驳便被燕安侯夫人无情拦截:“大家都知道兰郡主今年才五岁,莫不是兰郡主一出生便会拿笔作画?” 原本其他人以为是燕安侯夫人在找太子妃的茬,毕竟燕安侯夫人与原太子妃可是好姐妹,现在经袁二夫人与姜老尚书这么一说,这才恍然大悟,纷纷看向赵玖兰。 白老太太身边的丫鬟低声说:“老太太,方才燕安侯夫人不是说清风郡主两岁多便开始作画了吗?” 白老太太这才想起来,这清风郡主今年应有八岁了,可不是五年? 其他人也想起来了。 姜老夫人看着清风叹息道:“哎,没想到薛太子妃竟是如此心急。” “可怜了这对没有母亲的兄妹了。”另一个老太太也叹息。 “还是这薛氏没有气量。”其他人也附和。 可惜太子家务事,她们不好参与,更何况背后还是天家。 听了这么久,赵玖兰也听出是在说她自己,她是比赵玖玉要聪明能忍,但终究还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指着燕安侯夫人便要撒泼:“哼,这就是我画的,你这个坏人!” 反正母妃说过了,她还是个孩子,又是太子府的嫡女,即便有什么,外边的人多少看点太子的脸色。 但是她忘了太子如今自身难保,况且燕安侯夫人还真不怕太子妃! 她母亲与当今以兄妹相称,两人关系比亲兄妹还要亲,而她远嫁京城后甚得当今照顾,入宫都无需递碟。 一直沉默的清风见差不多了,盯着太子妃与赵玖兰,眼角上挑,开口询问:“不是吧兰妹妹,这幅丰收图明明是我画的,怎么从府中一出来便成了兰妹妹画的了。” 众人才注意到清风,原来她也是太子府出来的,且看这年纪应该是那位留下的女儿,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切切低语。 太子妃铁青着脸色。 赵玖兰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再是羡慕赞赏,而是有异样的时候,她脸色涨红,眼睛红红的,指着清风尖叫道:“你胡说,就是我画的,上面明明还有我的印章!” 清风这才发现画上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印痕,准备的还挺周全,别人熬夜辛苦画的东西印上这么一枚小小的印章后便可占为己有了,清风胸中恼怒面上却很沉静。 燕安侯夫人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清风平日里画完一幅图都会撕掉,送老尚书的这幅图还是第一幅保存下来的,连我这个姨母都没有,居然还有人这么不要脸的弄脏它!” “燕安侯夫人!” 这是在说她女儿脏吗? 太子妃压着牙狠狠地瞪着燕安侯夫人。 “做都做了,太子妃大庭广众之下这么生气做什么?”燕安侯夫人心中冷笑连连,这是踩到痛处了吧。 到了现在,在场即便再蠢的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太子妃打压原配留下的孩子,甚至传出“没脸没皮”等话语。 “娘。” 北延侯夫人的小女儿轻轻喊了一声,北延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摇摇头。 北延侯府嫡长子嫡长女都是原配留下的,即便她嫁过来后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在侯府中他们母子四人地位还是很尴尬,她还在思索着怎么打破这种局面,断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帮太子妃。 不落井下石便不错了。 太子妃几乎咬碎了自己牙齿,阴翳地看着清风与燕安侯夫人,赵玖兰终于缓过劲来,似乎抓住了什么,安慰一下太子妃,用脆脆声音道:“二姐姐说这幅图是二姐姐的,二姐姐有何证据吗?” 这是蠢出天际了吗? 清风看着她如同在看一个白痴,这是要让她当众打她脸才比较舒服吗?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王良娣快语道:“这不简单?我们在场这么多人,姜老尚书也在,袁二夫人也在,当场让清风与兰儿来做一幅图,这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风格,这画想必也有吧,这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第十章 狠狠打脸 “真经不怕火练,我们清风同意王良娣这个提议。”燕安侯夫人不假思索一口应下。 清风一阵扶额,应得这么快,是怕她犹豫吗? 赵玖兰脸色苍白,她只是听到燕安侯夫人说之后想起清风画好之后都会撕掉,觉得没有人见过,想让她拿出证据来证明一下而已,如果证明不出来,那这幅画还是她画的,她从没没想过要当众比出胜负。 她自诩聪明,可她也还没开蒙,笔都没拿过…… 太子妃清楚自己女儿有几斤几两,甚至毫不客气的说斤两都没有,可她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况且众目睽睽之下,她想要反对也不行。 王良娣像早已备好一般,不等主人家同意,已有人把两个矮书案抬过来放好,笔墨纸砚一样不少,连着颜料也都准备了。 反正事是薛氏闹起来的,会被别人指责的是她,这回看看太子是否还顾夫妻情分放过她。 王良娣心中冷笑,她瞥了一眼挂在场的画,“在府里妾身可是常听赢儿说清风常把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作画,姐姐,兰儿还这么小会拿笔吗?” 这是蓄谋已久,要看她们母女出丑! 太子妃指甲扎进肉里,恨不得扑过去,撕掉王良娣的脸。 赵玖兰都快哭了。 姜老尚书与袁二夫人也明白被拉下水了,这场对比不需用到他们也能知道结果,但他们偏走不了还要留下来看着,因为这件事或多或少与他们有些牵连。 太子妃握紧赵玖兰的手,咬着牙说道:“清风别闹,母亲相信你是识礼数的。” 这是威胁她要识时务吗? 清风冷笑一闪而过,瘪瘪嘴眼睛红了起来看着委屈得要哭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良娣“哎哟”一声,抱住清风,说:“姐姐这是做什么,清风不过是个孩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威胁她?这对你名声不好。” 这声音轻柔缓和很好听,却有着很大的杀伤力。 王良娣看着太子妃红白黑交替的僵硬的脸,心中窃喜起来,还好她过来及时,不然可要错过这场戏了。 “我听王良娣的。” 清风抬头看了一眼王良娣,在她的鼓励与唆使之下,回她一笑。 王良娣被这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感觉哪里不对,又想一个九岁小孩能懂什么? 今天若不是燕安侯夫人在这儿,估摸着她也不敢吱一声吧。 王良娣妩媚地抚摸着头发,看着朝矮桌走去的背影,眼中蔑视一闪而过。 “献丑了。” 四周聚了好多人,清风笑着曲膝行礼后坐下,端的落落大方、豪无拘泥。 墨早已磨好,清风拿起笔蕉了墨下笔眉宇间满是自信,虽然笔不是她熟悉的,却不妨碍她作画的热情。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在此间参与宴会的人无不是有身份之人,自小知书达理,在清风下笔的时候便看出有没有了。 原本已经举棋不定要不要过去的赵玖兰在听到窃窃声后,双脚更是如同灌了铅一般钉在地上挪不动,眼泪蓄眼大眼睛里几乎要哭起来,却不敢哭模样。 袁老夫人与袁二夫人站得近,见清风几笔下去后一株植物的形状便出来了,一条主藤三条小的支藤疏密有间,及叶子大小疏密排布得很自然具有美观,二人都起了笑容。 “这孩子有天赋,下笔从容不迫,且我瞧着她也比其他孩子有定力,将来必定超过你。”袁老夫人拍了拍袁二夫人的手。 虽说袁二夫人这样的身份在大户人家眼里是不详的,极不讨喜,通常这样的宴会是不允许出来的。 但袁家并非与世俗一般,况且袁二夫人知礼、守妇还有才情,所以袁老夫人一向待她如亲闺女,好不理世俗偏见,走哪带到哪儿。 袁二夫人笑着摇头:“我八岁的时候还只懂腻在祖母的怀里。” 袁老夫人知她这是谦虚,她这个儿媳妇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相传八岁便读完四书五经,与其族中男子一同进学。 她突然有一个想法,问袁二夫人:“你觉得郡主如何?” “不知母亲想要说什么?”袁二夫人知道老太太并非让她单纯的点评清风郡主。 “你不是说想要收个关门弟子?我觉得这孩子不错,说不准以后还能成为一桩美谈。” 袁二夫人望了一眼还挂着的颇有几分大师风范的丰收图,自谦道:“郡主的画技只需几年便可享誉南北,且她的画法我还向她学习。” 她们都明白,通过此次清风的佳名很快会传播开,不出几年她的画千金难求。 袁老夫人看懂她的心思:“师者不在于一技。” “郡主八岁或许早已请先生。”袁二夫人有些心动。 如若郡主真的未请先生,那么郡主这天赋可上天了。 袁老夫人一脸“未必”表情,太子妃能这般大庭广众之下存着偷龙转凤的念头,对清风也不会上心多少,不过还是道:“着人打探一下不就知道?” 二人谈话这期间,清风也画到了收尾,趴在纸上添了最后几笔后,收笔给了候在旁边的丫鬟,起身朝燕安侯夫人露出羞涩的笑容。 有麻利的丫鬟端清水盘上来,清风净了手擦干后扑入燕安侯夫人怀里。 而赵玖兰的纸上白得一滴墨水也没有,赵玖兰也早已被太子妃搂入怀里,莫不是被王良娣拦着,她早就甩袖走人了。 王良娣着人把刚画好的挂起来,只见画是一株……植物,众人也只知道是植物,却不知晓叫什么,插在一个花瓶里只放水还是能生长,可还是能看得出画风与那副丰收图一样。 “这下该真相大白了,姜老觉得呢?”王良娣问道。 姜老尚书捻着花白胡子尴尬笑着:“瞧着画风确实是清风郡主的,那这画……” 这画他是真的喜欢啊。 可如今闹出这样的事儿,还牵连太子家事,他也不得不忍痛割爱。 日后再到皇上面前厚着脸皮求一张吧。 姜老尚书恋恋不舍让人把画收起来。 其他人也认可姜老尚书的话。 只是可惜了这画,若是像燕安侯夫人说的那样,这幅有瑕疵的画估摸着下场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真的可惜了。 燕安侯夫人轻轻拍了一下清风,清风回一个明白的笑容,接过下人递过来的画,走到姜老尚书面前双手奉上:“这幅画既然已送出,断不会有收回的道理,我赵家人清风一向一言九鼎,姜老放心。今日闹出这么一出,也非我所愿,只是辛苦夜熬之作被人莫名顶替终是不爽,如今大白清风也没脾气了。” 第十一章 地瓜丰收图 众人又是一愣,还以为她要撕掉呢。 毕竟这位郡主貌似眼里揉不得沙子。 “真的?可是这画……”姜老尚书既高兴又害怕,一副孩童模样,老小孩可不就是这般形容。 “画虽然有瑕疵,但日后对姜老而言,会是个不错的佳忆,清风岂有不成人之美的?” 对她而言,会是个永生的警惕。 后面这句话清风没有当场说出来,还不到逼得急的时候,太子府还掌握在她手中,而她还要在太子府中生存。 姜老尚书哈哈一笑,让人收了起来让人往湖对面传去。 看着被拿走的画,太子妃身体晃了一下。 那幅画将是她这一生最大的污点,日后姜家人每每打开欣赏一次,那么今日的耻辱也会被当做笑话来讲一次。 可事做都做了,她也只能咬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还得敛住不让自己太失态,不然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她甩袖就想走人,冷不丁被燕安侯府人拦了下来:“太子妃不说点什么?” “没什么可说的!” 太子妃冷哼一声,说什么? 说她们拿错了画? 这话说出去个顶个的人精,谁会信? 反正这是他们太子府的家事,她是当家主母,还不信她一个燕安侯夫人还能将手伸到太子府里去! 太子妃狠狠地看着燕安侯夫人,今日若不是她,赵清风那个贱蹄子也没胆拆穿这件事,害她们出丑。 还有王昭霞那个贱人。 这一笔笔帐她迟早会讨回来! 燕安侯夫人冷笑:“那我可要到皇叔那里去告告状,太子妃是如何欺负高太子妃留下的儿女!” 太子妃步伐一顿,而后拉着赵玖兰僵硬地往外走。 燕安侯夫人转过头来,方才的气势已消失殆尽,笑脸温和道:“清风莫担心,一会儿姨母便让人进宫去跟你皇爷爷说一声,太子妃不敢对你怎么样。” 清风点头:“姨母放心吧,王良娣会给我作证,父王不是是非不分之人。” 燕安侯夫人很放心,她指着芜菊卷好的画,问道:“这幅画要如何处置?” 还是撕掉吗? 清风扫了四周一下,好些人没热闹可看逐渐散去了,倒是几个老太太还在,姜老尚书也在,他还眼巴巴瞅着芜菊手中的画。 她笑着问:“可否请姜老帮一个忙?” “郡主你说。”姜老尚书很客气。 “姜老叫我清风便行了。”清风笑得人畜无害,让芜菊把画重新铺好,“烦劳姜老给题几个字吧。” 清闲的这两年姜老尚书除了偶尔出去体察体察百姓疾苦,大多是在书房练字,书法已到大家境界,一字千金难求。 反正这波交换不吃亏。 “还是这丫头聪明,六丫头求着要她祖父一幅字求了好久都没得。”姜老夫人哈哈一笑,在她身边一个十一二岁的姑娘羞得脸红红的。 芜菊见状麻溜地过去把画展开放矮桌上,笔墨还是原来那一套。 “一幅画换几个字不吃亏。” 姜老尚书哈哈一笑,走过去瞅着画上的植物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问道:“这是地瓜藤?” 清风眼眸中诧异一下:“没想到姜老还认得地瓜。” 地瓜也叫番薯,顾名思义是番外传过来的,不过大多数不认得地上的藤只知地下的瓜可以吃,更遑论书香门第世家了。 姜家自古以来便是大家族,没想到姜老尚书也认得。 “郡主认得地瓜更是让老夫诧异。” “我平日无聊的时候喜欢养花草,偶见地瓜还以为是奇花异草的种子,差点被下人们笑话。”清风羞涩一笑。 还未离去的人都抿唇笑着,觉得这位郡主倒是挺平易近人。 姜老尚书哈哈一笑:“这地瓜可是好粮食。” 清风马上表现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我嬷嬷也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打算试试看地瓜是否不用种子只用藤条也能发芽。” “这地瓜粗养比那精养的大米小麦要见效,若真可以解决种子问题,对朝廷对天下百姓而言,是个福音。”姜老尚书如同觅见一知音,涛涛讲个不停。 地瓜虽粗贱,却也是救命粮食。 他今日高兴,不仅得了一幅好画,还能见着一个真正为百姓着想的人。 “这幅地瓜图老夫便也题作《丰收》,预祝今年我朝能丰收百姓不挨饿。”姜老尚书下笔苍劲有力如游龙,刷刷几笔便写完。 姜六小跑过去,接过姜老尚书的笔放好,清泉流水般脆脆地把字念了出来:“雨时节,千藤万藤农家香;秋风起,旦下千斤喜庆年。祖父,这是好寓意。” “但愿如你所说。”姜老尚书叹息一声。 这时有小斯过来说湖对面几位老者催促姜老尚书过去,姜老尚书吩咐姜老夫人与儿媳好好招待宾客,与清风辞别,便离开了。 燕安侯夫人让人候着画干了收好拿过来。 她怜爱地抚摸着清风的头,说:“太子妃只怕已回去,你呢要什么时候回去?姨母派人送你。” “王良娣还在,我与她一同回去,姨母放心。”清风看一眼在忙着与年轻贵妇交谈的王良娣,摇摇头,难得出来一趟,王良娣怎会放弃这等好机会。 再说这会儿回去,只怕那边已告到太子那里,她一个人回去作为晚辈肯定说不得太子妃少不得挨骂,怎么着也得拉一个回去帮着搅闹。 “也可,出来一趟不容易你好好玩吧,我让人跟良娣说一声,云香也在呢。” 燕安侯夫人朝不远处相谈甚欢的小姑娘招手,两个少女走了过来,一个十二三岁穿着百蝶穿银丝花云紫罗裙,个字高高瘦瘦,肤光如雪,一眼眼眸弯弯似会笑似的,另一个是赵云香。 少女到跟前喊燕安侯夫人一声娘,清风欠身:“大表姐,大姐姐。” 燕安侯的嫡长女萧涵羽,与燕安侯夫人去太子府见过清风数次,清风思维跟得上她,两人也说得来。 也喜欢霜竹院里的一圆桌与四个藤椅,理由与赵云香一般,别有一番风味,所以她们两人也算说得来。 “郡主好久不见。”少女一如既往的揉了揉清风的头发。 “表姐又调皮了。” 清风给她一记白眼,惹得两个姑娘嗤嗤笑着。 燕安侯夫人看着三人姐妹情深,笑着让萧涵羽与赵云香带着清风去玩了。 第十二章 小动作 太子妃也没太过分,留了两辆马车。 回到府中清风去看了下人们有没有把红薯藤摘了另种,看着摆在角落里的三株蔫蔫的红薯,还算不错,只等着它们长根了她后面的事才好办。 却没见到听雪,问其他人:“听雪去哪儿了?” 眉绿摇头:“奴婢不知。” 听琴忙说:“许是又贪玩去了。” 院里的人都晓得听雪性格这样,而清风也脾气好,很少端着郡主脾气,也未打骂过院里的人。 清风也指着三株红薯:“这红薯藤是谁弄的?” 眉绿抬头看清风一眼,又低下头,却不说话。 芜菊指着一个丫鬟:“伴安,你说。” 伴安是一个二等丫鬟,原名叫清怜,高嬷嬷说有冲撞清风之意让清风赐个名,清风瞧着她耿直便给取了“伴安”二字,并专门打理霜竹院的花草。 伴安笑嘻嘻道:“是眉绿姐姐亲自去花房拿了花瓶回来弄的。” 芜菊看了清风一眼,继续问道:“听雪呢?” “听雪姐姐说不会弄,怕郡主不高兴。”伴安有啥说啥。 到了这儿芜菊便不问了。 清风挥了挥手,淡淡道:“好了,我累了要歇一会儿。” 吩咐伴安去大厨房拿一些煮好的豆类回来发两天,磨成渣放瓶子里当肥料,每两日加一次水,然后回屋里了。 看着清风进屋的身影,一个丫鬟悄声问伴安:“郡主这是生了眉绿姐姐的气了?还是生了听雪姐姐的气了?” 伴安肯定说:“当然是听雪姐姐啦。” 听雪姐姐最近越来越放纵了,连她都能看得出来,不过郡主人好,从不跟她们这些下人置气,不然听雪姐姐早挨打好几回了。 “伴安你惨了,你今儿告听雪姐姐的状。”另一个丫鬟幸灾乐祸地看着伴安。 伴安朝她拱了拱鼻子,哼哼道:“我只是按事实说事,郡主、高嬷嬷都是明是非的,你们谁见过郡主乱罚过下人?” 这时,听琴端着一壶热水从廊下走过,停下脚步,轻叱扎堆在花架前的丫鬟们:“是不是都没活干了!” 伴安几人一哄而散。 清风进了屋里换下衣服,把芜菊与听琴打发了出去,高嬷嬷绞了湿帕子给清风敷脸,站到清风身后轻轻给她梳头,低声道:“何不把她打发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再说没了她还不得再塞进来一个,我们谨慎一些就是了。”清风慵懒地享受着高嬷嬷的服务。 高嬷嬷点点头:“也罢,那丫头也不算聪明的,只要她做的不过分,总比阴的手段要好。” 朦朦胧胧睡了一觉被唤醒后,清风发觉外面天已灰暗下来,起来洗漱见着芜菊憋着嘴,问道:“发生了什么?” “郡主你瞧出来啦?” “你噘的嘴足够挂好几串灯笼了。”就差脑门写几个“有大事”的大字了。 “还不是大厨房!”芜菊轻哼一声,“听琴姐姐去大厨房领回来的饭菜居然是冷的,那是郡主您的晚膳,大厨房居然这么敢怠慢,这打狗还得看主人!” 终于要来动作了? 还以为她们要忍气吞声了。 不过瞧着太子妃的做派,估摸着是不懂“忍气吞声”几个字怎么写。 哎,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怪怪的呢? 清风回头飞她一记眼刀:“你说谁是狗呢。”。 芜菊慌忙解释:“奴婢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说她们不看僧面也要看太子爷的面子吧。” 哼哼,她们也只是听太子妃的命令,若是被太子知道了,太子妃只要把过错推给大厨房,即便惩罚了人,再换进去的还不是她自己的人,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挨饿的只是她一个。 挽好发髻后,清风招手,芜菊弯腰下来,清风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芜菊笑着说一声“奴婢肯定办妥”,笑着出去唤人把摆好的冷饭菜装起来,往厨房去。 半个钟头后,便领了新的饭菜回来,这回是热腾腾的,且比往日还多了一碗鸡汤。 “办得不错,回头自个儿到嬷嬷那儿去领赏。” 清风接过眉绿递过来的筷子吃了起来。 终于知道回来的听雪端起了好奇心,拉着芜菊问:“听琴都只能领会冷饭,芜菊你是怎么办到的?” 在一旁伺候的听琴脸色涨红得跟猪肝一般,听雪像没看到一样,央着芜菊告诉她。 芜菊抵不住她的骚。扰,高昂着头说:“奴婢当时客客气气地把冷饭菜送回了大厨房,当时刘管事还很看不起人,奴婢就说郡主要去太子爷那儿蹭饭。 你们想想,若是让太子爷知道堂堂郡主被大厨房虐待,整个大厨房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刘管事当时就蔫了,一个劲地自打脸跟奴婢讨好要奴婢劝郡主,马上吩咐底下的人炒菜,奴婢当时愣是不说话,看着她自打脸,哎哟,那啪啪啪的看得奴婢都觉得手疼,直到饭菜装好食盒,奴婢也见她脸肿得差不多跟猪头一样了,笑着让人拎着食盒回来了。” 听雪全程张大嘴巴,见清风听得津津有味,立马表忠心:“太解气了。不过刘管事脸真的肿成了猪头?我要去看看。” “回来。”眉绿将她扯了回来,“你这时候去岂不是给刘管事招恨?小心日后在你份食里下巴豆。” 全府的人都知道大厨房的刘管事爱贪小便宜又记仇,得罪她的人不是挨吃冷饭菜就是饭里参了巴豆。 “不,不,不会吧。”眉绿的话明显把听雪吓着了。 眉绿几个回了个“不信你去试试看”的表情。 听雪萎了。 用了餐后清风心情好,到书房寻了本书看,直到高嬷嬷来催才回去睡。 一夜好眠。 第二日霜竹院里进了条蛇,这条蛇还有毒,早上起来给花草浇水的伴安没注意给咬着了,被抬回屋的时候已不省人事。 “怎么会这样,可有请御医?” 清风穿戴好后匆匆往丫鬟住的屋子走去,虽然是丫头命可也是条人命,她作为一个有着人人平等思想的人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可别出人命啊。 听琴说:“御医哪肯为我们这些低下的人诊治啊。” “大夫请了吧?” “请了,高嬷嬷怕耽误亲自去请海大夫。”芜菊听出清风的烦躁,忙回答,还给听琴一个眼神,让她不要说话。 第十三章 草长莺飞的季节 伴安被蛇咬在了手上,清风见到的时候人已经在说胡话,整只手臂红肿成猪蹄。 有经验的婆子暂时用绳子绑住了臂上方,阻止蛇毒过多流进身体内。 “郡主你怎么来这种地方,这不是你该来的。” 照顾伴安的婆子看到清风,挥手让让人带她出去,说是污秽之地郡主不宜待着。 清风心有些暖,默默记着这个婆子,不介意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小节不必在意。” 人命关天的时候她还端着身份,那可大大的寒了一院子人的心了。 听雪今日很安静,没往日喜往前凑的毛病,不禁让清风多看两眼。 见她默默站在众人后面,时不时瞥了一眼挡在床上的伴安,双手紧紧握着。 婆子还要说话,清风挥了挥手,指着伴安问:“臂上绑了多久了?要记得一刻钟松开两盏茶会儿,让手臂通通血,别把伴安的手臂坏死了。” “奴婢知道了。”婆子应了一句,转头问旁边的丫鬟伴安的手臂绑了多久,她不太记得了。 丫鬟说有一刻钟了,婆子忙招几个丫鬟帮忙,松开绳子,等了两盏茶的时间又重新帮了回去。 这般如此帮松两次后,清风不耐烦了,皱着眉让人去看看高嬷嬷回来没有,听雪喊一声“我去”便小跑了出去。 出去没多久人又回来了,一边将人请进来一边说:“郡主,大夫来了。” 来的是一个布衣老头,背着一个药箱,风尘仆仆的,来了直接去给伴安查看,看都不看清风一眼。 太子府有常驻御医海御医,以及御医的挂名徒弟海大夫,二人是远方亲戚关系。 虽然海大夫是专门给府中下人准备的大夫,清风也是见过的,但此刻她却不认识此人。 “嬷嬷,这位是?”清风低声问高嬷嬷。 高嬷嬷顿时露出怒容:“海大夫外出了,连着海御医竟也去访友了,嬷嬷实在没办法,这是求着谭管事去外边找来的。” 霜竹院突然有毒蛇,而两位御医大夫恰巧都出去了,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据说蛇是隐藏在花架里的,清风每日都会去给花草浇浇水或者闻闻花香。 若是今儿这蛇咬的不是伴安,而是清风…… 清风眼底透着阴翳,很快又恢复正常,指着这个风尘仆仆的大夫,给了高嬷嬷一个询问的眼神。 这位怎么看着都像是外面走街串巷的赤脚大夫。 高嬷嬷给了清风一个放心的眼神:“谭管事说这样的大夫别看名声不大,却是走过不少地方的,对各种毒比养在府中的要了解更多一些。” 谭管事是太子还是皇子时的护卫,高太子妃进府后将身边的陪嫁丫鬟配给了他,心还是向着高太子妃这一边的。 且这件事不需她报到太子那边去,谭管事也会变着法子让太子知道。 清风点头,瞧着这位风尘仆仆的大夫检查差不多了,问道:“大夫,可看出是被什么蛇咬了?” “若老夫没看错,应该是竹叶青。” 听到是竹叶青,清风松了一口气。 竹叶青咬人毒量较少,出现症状虽然多一些,却还不会致死,即便没有药好好照顾数日也会好起来。 看来她们还不敢明目张胆害她性命,只是想给她教训。 风尘仆仆的大夫用刀划开伤口,用酒清洗后打开药箱,从里面的瓶瓶罐罐里翻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粒让人用酒活开敷到伤口上,又倒出一粒药让人喂了伴安。 他这才站了起来,回头看到清风,愣了一下不慌不忙跪下:“草民见过郡主。” 眼力还不错,清风让他起来,问道:“我丫鬟如何了?” “这位姑娘是被竹叶青咬了,毒性不大,已经上过了药,今晚应该能醒过来,吃两副药好好养几日保证能活蹦乱跳的。”大夫自信道。 清风点头:“麻烦大夫了,嬷嬷看赏。”又让听琴请大夫下去写药方。 让婆子好好照顾伴安,她就回屋了。 整个院子的下人在高嬷嬷的带领下,花费了一个上午才将那只竹叶青找出来,又去了药房拿了好些除虫药雄黄粉回来撒在院子里各个角落才安心。 清风将人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叫进屋,视线在几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听雪身上,瓮声问道:“院子里怎么会有毒蛇,查清楚了没有?” “许是,许是蛇自己溜进来的,整个府中就咱院竹子最多。”听雪抢着话道。 “胡说。”眉绿皱着眉头,“前月高嬷嬷就说现在是草长莺飞的季节容易有蚊虫,我们也按时布药了,乱草也清理得很干净。” 听雪还想说话,高嬷嬷瞪了她一眼,听雪不甘心地闭上嘴巴,高嬷嬷才道:“眉绿说的是,这条蛇定是有人故意放进来的,还好是伴安替郡主受罪了,不然伤着郡主了,这个人死不足惜!” 高嬷嬷说到后面的时候,话里透着阴冷。 听雪感觉全身冰冷后背冷汗直流。 她也只是想给伴安个教训而已,谁叫她背后告她的状了,而且她也只计划下点巴豆,可大厨房刘管事说巴豆不解气硬是给了这么个馊主意。 若是知道会危害郡主,打死她也不敢做啊。 听雪惴惴不安。 清风将听雪的表情看了个遍,眼底笑意若隐若现,吩咐高嬷嬷:“这件事就由嬷嬷来查吧,知情者有重赏,可若知情不报者与造事者同罪,打五十大板卖边窑!” 听雪脑袋轰的一下成了浆糊,嘴唇紧咬,双手捏得更紧了。 下午的时候欧阳良娣带着赵云香与赵明赢来看她,欧阳良娣进院子后看着秩序井然的下人,心中不由得佩服清风。 清风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招待三人,笑道:“欧阳良娣怎么来我霜竹院了?” “听说今儿你院子里有人被蛇咬到了,你没事吧?”欧阳良娣拉着清风的手上上下下左右打量了个遍,确定没伤着了才露出笑容。 “我没事,倒是管花的丫鬟被蛇咬了,是竹叶青。” “院子里怎么会有蛇?下人们怎么做事的?你可要好好惩罚他们。” 清风皱了皱眉说:“这个季节是虫蚁繁殖多的季节,霜竹院竹子又多,这竹叶青可不就好这一口。”她顿了一下,淡淡笑着,“放心吧,院子里已经让高嬷嬷检查了个遍,也重新布了药了,多谢良娣关心。” “那便好,多注意点。”欧阳良娣露出温婉笑容。 第十四章 借书 欧阳良娣是大将军府的庶长女,行事上不拘小节颇有大将风范,为人也是很贤淑温婉,在高太子妃前便进了府,与太子关系一直都很好。 清风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抿唇喝茶。 “二姐姐,听说你昨儿在姜老尚书府里当着姜老尚书的面作画,还得到姜老尚书的亲笔题字?” 赵明赢身体自前倾,眼睛亮了起来,眼底的期待毫不掩饰。 赵云香抿唇笑着:“二弟你昨天是没在场,实在可惜了。” “说说看,说说看。”经赵云香这么一说,赵明赢心痒痒的,恼恨自己当时怎么没去湖那边玩,这样可以看看某些人窘迫的模样。 下回再有这样的宴会,他一定要安排个耳目在女眷那一边,好及时给自己传递某些信息。 赵明赢都没发觉自己变成一个八卦婆了。 “有什么好说的。”清风笑了笑。 赵明赢一阵失望。 赵云香露出牙齿笑了,语句轻快道:“二弟弟可以求二妹妹把那副地瓜丰收图拿出来看看,好让我也多看两眼,昨儿我没欣赏够。” 她昨天站得有点儿远,看得不是很清楚。 想要看画还得求人,且对象还是女,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子。 赵明赢经过思想斗争后仍是放不下面子,朝赵云香咧嘴露出一排牙齿,环抱着手臂假装听不懂。 惹得清风三人捧腹大笑。 “我也不是小气之人。”清风笑够后,让人把画拿出来打开放在桌子上。 赵明赢兴奋地扑过去看,结果哇了半天愣是没有一句形容,赵云香与欧阳良娣一边欣赏一边点头。 “我还是没看出这画奇特之处。”赵明赢挠着头一脸迷惘。 “你那是还小,今年也才开蒙,几年后你看得多了自然也辨别出好东西。” 欧阳良娣笑着摸摸他的头,被躲了过去。 最讨厌别人摸他的头了。 赵明赢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她。 又喝了会儿茶,欧阳良娣让清风好好休息,带着两人回去了。 坐在藤椅上,清风让人把画拿回去放好,她看着花架下面三株蔫蔫的红薯藤,嘴角缓缓翘起。 太子应该也知道了吧。 一片叶子从头顶飘落下来,若翩跹起舞的蝴蝶,恰巧落在了她手边。 她捡起来,摸了摸叶子上的脉络,问道:“父王在书房吗?” 听雪身体一滞,脸色僵硬。 听琴瞥了她一眼,说:“殿下今早入了宫,现在还未回来,郡主别担心,说不定是好事情。” 太子被软禁有一个多月了,全府现在最期盼的当然是好事情。 可冀州灾情摆在那儿,据说那里现在隔几天又下一场大雨,好几处良田还浸泡在水中,许多泥筑的房屋倒塌,随着越多的折子递上去,当今只会更加愤怒。 清风可不会想着因自己的两幅画,便能让姜老尚书为太子说好话。 “去父王书房。” 把树叶放了回去,她起身走了两步后,回头吩咐听雪:“去前院找谭管事,让他派个木匠过来在桌子上方搭个遮阳伞,要能防水的。” 听雪蒙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清风已经带着人出远门了。 她眨了眨眼,喊一个扫地丫鬟过来问道:“方才郡主说了什么?” 丫鬟摇摇头,听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又重新寻人问去。 由于太子不在府中,清风到太子书房的时候,被守院的侍卫拦住了,说什么也没能让她进去。 上次来的时候都没见人,害得她差点看到不该看的,这会儿倒是拦得紧。 不过她倒不是真的来找太子的,清风蹙着眉头要转身的时候,阿吉笑着迎出来了:“原来是郡主。”随后责备侍卫,“殿下特意吩咐过,清风郡主可随意进入太子书房。” “属下不知道,请郡主赎罪。”侍卫赶忙低头,声音铿锵有力。 “无妨。” 清风挥挥手,迈步进去,阿吉跟在后面问:“殿下进宫还未回府,不知郡主来有何事?” 清风有些失望,犹豫半响,才露出淡淡笑容:“我知道,我只是来父王这儿借本书回去打发时间的。” “郡主里面请,不知郡主要看哪一本?” “上次那本《宋氏王朝》吧,我还没看完。”进了书房里,清风坐在太师椅上待阿吉上了茶,才淡淡笑着。 “奴婢帮郡主取吧。” 阿吉转身去书架旁,很快将书取了回来双手递给清风,芜菊上前接了过去。 清风顺势站了起来:“既然父王不在,那我便不多留了,待父王回来了阿吉姐姐同父王说一声。” 在阿吉不解的目光中,清风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施施然走了。 在转身那一瞬间,她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又是被冷饭以对待,又是在她院子里放毒蛇,她怎么也得来表达一下她的委屈吧。 清风去太子书房很快又出来的消息很快也传到东院太子妃耳里,太子妃看着手中两张纸上写着生涩歪曲大字,问跪在地上的下人:“她去太子爷那里做什么?” “借了本《宋氏王朝》。” 敬贤见太子妃蹙眉,自主问道:“只是借书?” “是的。” 敬贤挥手:“你下去吧。” 下人应一声,转身出去了。 太子妃把两张纸给了身边的嬷嬷,问道:“敬贤,这件事你怎么看?” 敬贤恭敬说:“下官觉得郡主不过是孩子,遇到被下人那般对待又遇着毒蛇肯定委屈要去太子殿下那儿哭诉哭诉。” 认真写着大字的赵玖兰彩抬头,露出狠狠的笑容:“可惜父王不在。” 昨儿被打击之后,她便下决心要读书识字,央着太子妃为她请来先生,要学在清风面前。 她不是作画厉害吗? 那她便要在其他方面胜她! 太子妃没辙,可又不能一下子便能找到好先生,只得让敬贤着手去寻人的同时,自己先教着。 在赵玖兰旁边,赵玖玉趁着太子妃谈话没盯着自己,偷偷把笔放了下来,苦着脸揉了揉小手。 “在又能怎么样?”太子妃冷笑一声。 她不想让两个女儿过早接触太多这样的事,看着小女儿哭丧着的脸,心里一阵心疼,“你们都写了一天了,回去歇着吧。” 赵玖玉扔下笔欢呼雀跃起来,提着裙子跑出去了。 第十五章 无根无种也能发芽 清风回到院子里没多久,天下起了淋淋细雨,不一会儿雨变大了起来,不到一刻钟雨又小了。 遮阳伞还没搭建出来,不说搭建,连木工的人影都没有。 天变得有点儿凉,清风披上了风衣,后面还有个兜帽,坐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雨,让人把今日从太子那儿拿回来的书拿来,品着热茶看起书来。 雨淋淋下了一个钟头终于停了下来,锦儿小跑了进来,笑嘻嘻说:“郡主,太子爷回来了。” 锦儿是院里的二等丫鬟,平日里也算勤快的,与伴安关系最好。 清风太子头来,瓮声道:“可有打听到什么事?” “打听到了。”锦儿咽了口口水,清风看了眼芜菊,芜菊笑着给她倒了一杯茶,锦儿道了一声谢,拿起茶杯咕噜噜喝完,芜菊催促着:“你看着说,把郡主等急了看我不罚你。” 锦儿朝芜菊吐了吐舌头,才说道:“是今儿早朝的时候御史台弹劾户部左侍郎向什么程的贪墨冀州衡水湖公款嫁祸太子,陛下已经派钦差大臣去查,相信很快能还太子公道了。” 清风眼底有些许惊喜,她这才想着自己熬夜才画成的画要无用武之地,白画了,甚至当着京城众世家的面与太子妃撕掰了,没想到才一晚上太子就要洗白了。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神助攻啊。 “郡主可能不知道,这位左侍郎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居然瞒着家中夫人在外买个大宅子养两个美娇娘,一个侍郎俸禄能有多少,定是平时没少干贪墨的事儿!”锦儿喋喋不休的,说到后面咬牙切齿起来。 他们这样的下人太多是因为家里受到天灾,而朝廷的拨款被贪官贪墨没能下来,才被迫卖了当下人。 没有人愿意跟家人分开的。 锦儿生气也是正常的。 清风安慰她:“好啦,别生气了,去高嬷嬷那里领赏,今日准你半天假。” 锦儿欢呼雀跃起来。 院子里被放入竹叶青之事到了晚上还没查出来,清风也不怎么着急,给高嬷嬷出了个法子 翌日一早,锦儿蹦跶着进来说:“郡主郡主,今早奴婢见到冬雪和水香偷偷去找高嬷嬷,奴婢偷偷跟过去,远远好像听到她二人看到把竹叶青放进院子的人。” 芜菊轻哼一声,咬牙切齿:“郡主人这么好,打着灯笼都找不到郡主这样的好主子,竟然还有吃里扒外的!” “可不是。”眉绿点头。 听琴瞥了一眼面色苍白心不在焉的听雪,轻轻扯了她的袖口,听雪回过神来,胡乱的跟着应和着便低下头。 清风将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着道:“锦儿这几日你的杂事免了,多去前院走走。” 从桌上将一盒点心塞入锦儿手中,锦儿笑得合不拢嘴地走了,出了门突然想到了还有事没说,头探回屋内说:“郡主,忘了跟您说了,您的那几株红薯今日长精神了。郡主,奴婢去前院了。” 锦儿欢快地走了。 清风喜上眉梢,书也不看了,霍的站起来往外走,真是来得巧啊。 清晨的日光透过树叶投下一道道光柱,光看着人都清爽了些。 三株红薯藤的的藤还是坠在地上,只有叶子张开吸收露水,因着昨日下雨,上面还有一层泥。 芜菊生气道:“怎么那么脏,伴安生病了其他人就偷懒了吗?郡主放心,回头让高嬷嬷治治他们。” 清风往瓶子里看了看,还没长根。 她挥挥手:“过几日吧,先让它们长了根再擦。” “可不是,会把它们惊动的。”听雪笑呵呵附和着,清风看着她噗嗤一笑,听雪本身做了亏心事,此时被清风盯着感觉心里毛毛的,脸色涨红结疤道,“郡,郡主,不,不是这,这样吗?” 最近她越来越发觉郡主跟以前不一样了,可哪儿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有时候给人一种背脊寒凉的感觉。 清风点头:“没错,还是听雪最懂,那么这些花这几日便由你打理吧,直到伴安好起来,莫偷懒,莫死一株。” 说完回屋了,芜菊几个捂着嘴笑跟在后面,留下风中凌乱的听雪。 她是一等大丫鬟,不是粗使丫鬟啊喂! 还有那个破“太阳伞”是什么鬼! 听雪转头看到高嬷嬷正开门出来正好看到她,隔着老远她都感觉到了高嬷嬷的双眸里透着怒气,她立马低下头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寻了花洒来给花草洒水。 半响,她准备回头看看高嬷嬷离开没有,谁知高嬷嬷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听雪在浇花吗?” “啊~是啊~” 听雪被虎了一下,如同炸毛的猫咪崩开,看高嬷嬷的眼神有些闪躲:“嬷嬷有,有事吗?” 高嬷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高嬷嬷在高太子妃身边伺候过数十年,进过皇宫见过皇上,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光在那儿这么一站都能给底下的人压力,更不用说那么犀利的眼神了。 往日听雪还能毫不在乎,但她此时像做了错事被发现一般,咽了口唾沫忍不住要后退的时候,高嬷嬷才指着花洒说:“洒里没有水。” 听雪一愣,将水洒倒了倒没倒出水来,扔下一句“奴婢去打水”后,人跑出院门了。 高嬷嬷看着花架旁盛满水的大水缸,摇摇头进屋去寻清风,屏退了下人,才轻声说:“我瞧着差不多了。” “这两日我们敲打了她几次,该憋不住了。” 清风放下书本,接过高嬷嬷递过来的茶,让高嬷嬷坐下说话。 她这两日都没心情画画,特别是今日,书也只看了几页。 “不如让我去审审她?” “不急,还得等一件事。”清风这时候超想有一个摇摇椅,躺在里面像不倒翁那样摇摆着,多惬意啊。 她继续道:“到时候她自会找嬷嬷的。” “她真的会吗?”高嬷嬷不置可否。 听琴听雪都是正院那边的人,听琴还算守分寸,听雪可就不安分多了,伺候也不尽力,明知道郡主书桌大还敢把茶杯放得远远的让郡主伸直了身子才够得到,整日跑去正院献殷勤。 若不是郡主阻着,她早将人打了发卖。 “她会的。”清风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补充道,“我再给嬷嬷一计。” 她趴到桌子上身子前倾,低声说了几句。 高嬷嬷笑着点头。 第十六章 又一个吃醋的 高嬷嬷发觉清风的点子越来越多。 本该无忧无虑享受父母呵护的年纪,却不得不为了在这大府里生存而做着不符合年龄的事。 哎。 高嬷嬷把清风拥在怀里,忍不住叹息一声。 太子今日得以上朝,将近中午才回来。 锦儿说太子回来的时候面带笑容与幕僚谈笑风生,清风问她:“可打听到父王为何高兴?” “打听到了。”锦儿一脸兴奋,“大雄说了,钦差大人已经掌握尚程贪墨罪证,太子平反是迟早的事儿。这不,侍郎位置空缺,这如今天下四处灾患需用到款项甚多,户部正忙的时候,今儿皇上便问有何人选,下属郎中均有人举荐,最后皇上问了吏部姜侍郎。” 大雄是太子的车夫。 “姜大人选了父王的人?”清风插空问道。 “郡主您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会算卦不成?”锦儿马屁拍得须溜须溜的,在清风的示意下,继续说,“可不,姜大人提议户部郎中刘健为大人,大雄说这刘大人正是太子爷的人人,不过大雄说皇上还没开金口。” 姜辰伟是吏部侍郎虽有举荐贤才职能,但或许还需得户部尚书开口吧。 清风心中镇定,皇上虽然没开口,户部侍郎空缺,四方觊觎争着让己方的人上去,如今有姜辰伟神助天平自会倾斜。 况且户部油水丰厚,太子又不能营生,皇上也要为太子着想一下,便宜自己人也不能便宜了他人,只要太子做得不太过分,皇上还是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留在清风身边伺候的芜菊打笑锦儿:“没想到大雄那闷骚劲儿还能将这些事告诉你。” 大雄嘴巴紧得一向油盐不进,多少人想从他身上打听太子的事情都没能如愿。 锦儿哼哼两声:“这太子爷的事除了谭管家之外也就大雄还知道只言片语,奴婢为了取得大雄信任,这几日没少带水果点心去找大雄的娘聊天,奴婢容易嘛。” 再加上锦儿年龄不大,再打个苦情牌,一来二去大雄也没了戒心,还将她当成妹子对待。 “不容易,锦儿最棒了,赏你两珠绢花。”清风大气道。 得了赏赐,锦儿笑开了花。 “时机来了,去父王书房。” 太子与幕僚一同进府,现在应该在书房。 清风起身带人前去,走了几步后,挥手让芜菊去外面等候,只留了锦儿,吩咐锦儿道:“你一会儿去正院那边守着,若有前院的人去请太子妃,你就想着法子让王良娣也去父王书房。” 锦儿刚得了赏心气正高昂着,想也没想便应下了。 到了太子书房门口时听到太子与人在里面哈哈大笑,甚是爽朗,清风很久没听到太子这般高兴了。 她走了进去与太子见礼后,抬头看到在太子下首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普通灰色布衣,面色清白留须,骨骼清高,一双清明眼,一眼看过去便觉此人不凡。 他站了起来,身材拉长许多,同清风抱拳见礼:“见过郡主,早已听闻郡主才华过人,今日终于见到本人。” 见着清风的时候,他眼里明显有着惊讶,但很快恢复正常,此时正带着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清风看了一眼太子,太子说:“这是詹无先生。” 清风欠了欠身:“詹先生。”而后笑嘻嘻道,“詹先生是不是有点儿失望啊?” “不敢不敢,郡主如此年纪便在京城享誉盛名,詹某可不敢小觑。”詹无很客气,话语听着诚恳,却给清风带了大高帽。 清风却露出了笑容,虚心接受他的赞美,大眼水汪汪的一副“我听不懂”的模样。 “詹无,莫让她的小尾巴翘上天了。”太子朝清风招手,让她坐到身边,问道,“姜老尚书六十大寿那日你送了什么画了?” 詹无坐回太师椅上,也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清风。 清风笑道:“不过是一幅丰收图,父王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简单的丰收图?”太子蹙了蹙眉头。 詹无与太子相互对视一眼,缓声道:“郡主莫谦虚了,见过那幅画的无不夸赞,已有数个好友在詹某面前夸赞了,可惜詹某没见过,现如今郡主的才华已在京城盛传。” 仅凭一幅图便能声名鹊起…… 詹无摇了摇头,因太子被禁于府中,姜老尚书的寿宴他也没能参与,也没见过那一幅丰收图是何等的佳作。 “可不,下朝时有好几个老臣堵着孤,厚着脸皮问孤能不能让清风也送他们一幅画,他们可都是元老级别的老臣啊。”太子哈哈大笑,把这一个多月来的阴翳一扫而光,真是快哉。 因着姜老与镇国公的互相对比,如今清风在这些老臣眼中比他这个太子还要受欢迎。 清风抿唇一笑:“还不是您女儿长得可爱讨人喜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谁会喜欢一个大老爷们。” “哈哈哈……” 书房内发出爽朗笑声。 “你啊你啊……”太子被逗笑了,宠溺地看着清风。 清风眨了眨眼,追问太子:“父王没答应吧?” 物以稀为贵,她的画画多了,可就不值钱了。 再说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可不想着坐在书房里专门给别人作画。 “哪能。”太子手指磨着折梅花茶杯,嗤笑道,“孤的女儿的画岂是他们想得到便能得到的。” 太子眼眸底里闪过一抹精光,面上却是宠溺的笑容,将清风拥入怀里。 清风略微挣扎了一下便放弃了,只是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 詹无只当没看到二人之间的别扭,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捻着稀疏胡须,笑道:“清风郡主蕙质兰心,不输男儿。” 太子也点头,可惜清风不是个男儿,却比他几个儿子强多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清风:“在尚书府那日你不是还画了一副《地瓜.丰收图》?嗯,上面还有姜老题字,姜老的字如今在朝野可是很值得收藏。之前风儿你说过已送给明月一幅画,父王却没有你的画。” 太子此时像个老小孩一般,吃自个儿儿子的醋。 清风哭笑不得,挥手让芜菊去取。 她也是佩服詹无,这时候还这么镇定自若,真不怕太子杀人灭口。 詹无感觉到清风的视线,抬头望望梁顶,假装没什么都没听到看到。 第十七章 要庄子 父女两又说笑了会儿,太子关心道:“听谭管家说昨日你院里进了毒蛇?怎么样,没伤着吧?” 说着还把清风拉起来,让她转了两圈检查检查。 他这几日太忙了,一直没抽出时间询问这件事。 清风配合着他,摇摇头:“父王放心吧,女儿没事。” “怎么会有蛇呢?”太子蹙起眉头,忧心忡忡。 “是竹叶青,月前高嬷嬷已经亲自盯着让人往个角落里撒药粉了,说这蛇来得蹊跷,已经调查了,相信嬷嬷很快调查清楚,父王也不必担心。” 清风甜甜笑着,一副懵懂模样知道什么说什么。 “确实该查查了。”太子嘀咕了一句,眼底有着烦躁、厌恶。 他很快恢复正常,抚摸着清风的头,一派慈父模样:“这段时间父王会比较忙,有什么事直接跟谭管事说。” 您不忙也不会主动关注我! 清风心中轻哼一声,面上乖巧点头。 他竟然不知道大厨房以冷饭菜对待之事,不过,那件事也不算大事,既然太子不知道,便先放过他们。 清风低下头。 这会儿芜菊终于拿着画回来了,太子让阿吉挂了起来展开。 詹无站了起来,瞧着画第一眼双眼就亮了起来,细细品过之后才缓缓点头,点评道:“郡主这画确实有成气候之势。”他伸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层层叶子之处,“难能可贵之处是这些暗处……应该是阴影,以及在这些较亮颜色应该是受光之处……亮面、暗面刻画得毫无违和却不失美感,这一珠地瓜藤立了起来!” 他话中的意思是,这幅画若没有加上暗面与亮面,这幅图显得稀松平常了,而正是这阴影与亮光处使得整幅画鲜活起来。 “这确实是创意之处!” 太子也毫不吝惜赞叹,转头看着清风,问道:“我记得你还尚未有先生,是谁教你作画的?还有这些技巧是怎么想到的?” 清风不乐意了,她也不是气太子不相信他,只是就不能相信她能无师自通? 她瘪了瘪嘴,说:“我喜欢涂鸦,哥哥和高嬷嬷担忧我思念母妃,便找了相关的书籍让我临摹解闷,后来就真喜欢上了每日一画。书上的那些画工笔都很美也很有意境,只是我不明白明明这个世界是立体的为何都画成了平平的。” 说到后面太子与詹无的表情都怪异了起来,她赶忙弱弱改口:“美是美,就是纸上了点。” “哈哈哈……这说法新奇。” 太子与詹无对视了一会儿,忽而大笑起来。 詹无也是嘴角微微上扬从容笑着点点头,如有通悟说道:“詹某看过这么多古今史书游历过四方却一味学着前人,倒是被郡主一语点破詹某这些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困惑,多谢郡主。” 他朝清风深深鞠一躬,礼很大。 清风看向太子询问。 若是其他人她是郡主可接受这样的大礼,可这人是太子的幕僚,太子才下朝便与其一路回来,说明此人在太子身边扮演挺重的人,她若还装无知接受,那可就太自大了些。 谁知太子点点头。 清风也就若无其事的接受了。 “今见得郡主的画已心满意足,詹某便不打扰殿下与郡主的父女情,詹某告退。”詹某转身又朝太子拱手,随后站直了身体转身离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清风才发现他站得如此笔直。 直到人影消失在门框里,清风才转过头来问太子:“父王,詹先生是什么人?” “他啊,是父王一个门客。” 太子草草敷衍了清风,招手让清风做到身边,低着头宠溺地看着她,问道:“父王今日高兴,想要什么赏赐?” 太子定是联想到今日姜辰伟在朝堂之上为他的人说话,是因清风送给姜老尚书的画有关,但他此时并没有点出来,也没说是什么赏赐,为何无缘无故会有赏赐,直接说要赏赐。 清风也不问,只故作惊喜道:“真的?” “真的。” “我要一个庄子。” 清风眨了眨眼睛,想也没想开口便是一个庄子,太子楞了一下,还以为她一个小女孩会要什么闪闪亮亮的珠宝之类的。 他蹙了蹙眉,问:“你要庄子来做什么?” 一个孩子要庄子有何用,不是胡闹么? “当然是种地瓜,而且是要大面积的种植。”清风知他定不会容易开口,指着画上的植物,说,“我已跟老尚书夸下海口了,父王也不想女儿在老尚书眼中,在京中勋贵世家夫人名媛眼中只是个随便说话哄人开心的不诚实的郡主吧。 若日后受邀出去参与别的宴会,或者在宫中遇到姜老尚书或者姜家其他女眷,或者那日在场的其他长辈,他们问我‘地瓜能不能无根发芽’‘郡主种的地瓜产量如何’等等,我总不能说是父王您不让我种的吧?” 清风站了起来,挪到太子面前,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太子。 太子又是心疼又是头疼,他抹了抹额头,说:“可是父王也没有闲置的庄园,再说没根没种真的可以发芽?” 有也不能胡乱给她使用啊。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发芽了发芽了!”清风双眼一亮,露出笑容,“我母妃不是有好几个庄子,离京城都很近的。” 太子定定看着她,有一瞬间眼底有陌生疏离。 要不是清风只有八岁,且在那还为长开的稚嫩的脸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只有无辜、期盼、欣喜,而不是算计,他几乎差点认为这是清风谋划算计过的,想要从拿回高氏的嫁妆。 “可是你还很小。”太子因方才怀疑自己女儿,此时有那么一丝的愧疚,招手让阿吉把点心拿过来。 清风知道不能逼得太紧,方才太子已有所怀疑。 她顺着太子拿了一块杏仁酥糕小小咬了一口,说:“女儿不小了,女儿要为父王分担。” “哦?” 太子倒是被她这句话逗笑了,不知她能“分担”什么事。 也拿了一块杏仁酥糕高高举给太子,在他接过去之后,她才露出笑容:“今年雨水多淹了不少地方,水退了也耽误了播种时期,百姓农民都是按时节播种,这百姓有地却不能播种可不成了荒地也没有了秋收,等用完了存粮到了冬日岂不是要挨饿?到时候会有好多流民。 老尚书也说了这地瓜是个好东西,虽粗贱了点却能高产还不怎么挑时节,所以我就想着种好多好多好多地瓜出来,到时候冬日可以让那些流民不挨饿,皇爷爷也能高兴些,皇爷爷高兴了父王也不会受罚了。” 她一下子说了好几个“好多”,像一个纯真的孩子。 太子蹙眉沉思许,书房里一下子严肃下来。 第十八章 神助攻一 清风如同一个敏感的孩子,有些害怕的后退撞倒了茶几上发出声响,太子才回过神来。 他看到女儿原本清明欢乐的眼中红红的,带着雾气,顿时有些懊悔。 把清风拉到怀里,用下吧蹭了蹭清风的头顶,像给一只炸了毛的猫咪顺毛,柔声问道:“这些都是谁跟你说的?” 他一个储君,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妥协认错,亲口承认错误却是不可能的。 况且古代讲究男女有别,七岁不同席,太子作为一个父亲能这般抱着自己的女儿,是很宠溺的。 清风服软,说:“高嬷嬷说的。” 声音怯怯的。 太子叹了口气,问道:“高嬷嬷还说什么?” “高嬷嬷说父王这些日子不高兴也是因为发大水的淹了百姓的家园,还说今年上半年灾难,下半年便是百姓饥饿,我也是想做些事情这样父王不用整日皱着眉头的不理清风了。” 清风委屈着脸。 女儿果然是贴身小棉袄,太子感触颇多,如此年纪她身上却有着聪慧、沉稳、未雨绸缪,还爱百姓,可惜了是个女儿身。 再想到前日姜老尚书寿宴上太子妃偷梁换柱之事,以及内宅那些踩高捧低之人怠慢苛刻清风,甚至放毒蛇以害清风…… 这么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在他身后发生。 太子沉默了须臾,摸了摸清风的手,安慰说:“父王知道风儿也是为了父王着想,父王答应你。” 若是这件事真的可以成功,对百姓来说可是大好事,到时候不仅能消除父皇的愤怒,届时在朝中也会有更多人支持他。 他把阿吉唤到跟前,吩咐去把太子妃叫来,阿吉犹豫了一下,说:“殿下,现在是用午膳的时辰,太子妃可能在用午膳,且太子您该用膳了。” 两人楞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到了饭点了。 太子挥手:“摆饭吧,郡主在孤这儿用膳,你去跟太子妃说,让她用完午膳后到孤这里来一趟。” 阿吉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而后捏着清风的脸,逗她道:“好了,不许再皱着脸了,跟个小菊花似的。” 清风破涕为笑,任由太子牵着去吃了午饭,二人吃完后太子妃终于施施然来了。 “母亲。” 清风上前行福礼后退回太子身旁。 太子妃心中暗暗思忖着,姜视线从清风身上移到太子身上,目光变得柔和起来:“太子您找我何事?” 太子抬头看着她不说话,面上看不出何表情,气氛有些沉寂压抑。 太子妃心头咯噔一下,瞥了一眼噙着笑的清风,心中暗道难道是这小丫头把什么事情都抖出去了,但她自觉没露出何把柄,除了姜府出丑那次。 即便心中有些慌,但她面上却很震惊,笑着问道:“不知臣妾做了何事让太子不高兴了?” 清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微微笑着,这样面笑心不笑的笑容她前世就学会了。 她不得不佩服太子妃的镇定,不愧是世家嫡女出身,手段高心理素质也够硬。 反而太子这个人她不太看好,为人比敏感还没有做大事的果敢劲儿。 不经意瞥了一眼门口,就听太子说她:“清风去泡杯茶吧。” 泡茶这种事自有阿吉去做,根本用不到她一个郡主取亲自动手,清风知他这是要让她回避,想必他不要意思在自己儿女面前与妻子争吵吧。 她大可拿阿吉做挡箭牌撒娇不去,不过她为了不惹怒太子让他心存不快,还是应声去了偏房。 靠着窗口的太师椅做了下来,听琴过去与阿吉套近乎询问茶具与茶在哪儿,清风从窗口望向外面。 片刻后,芜菊小跑了进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郡主,王良娣来了。” 清风眼底泛起一抹笑。 又等了一刻钟左右,阿吉进来欠身说:“郡主,太子爷叫您进去。” 谈完了? 也不知道王良娣有没有做到神助攻的作用。 听琴也早已把茶准备好,清风起身带着听琴回到书房里,看到三人都不说话,太子一如既往的板着脸,太子妃虽然也面无表情,但清风能从其眼里读到了怒火。 倒是王良娣谄媚笑着。 也不知谈得怎么样了。 清风走到太子身边,伸手抓了他衣袖摇了摇,王良娣噗嗤一笑:“清风也就在您面前才这样,往日可没这么活泼,可能啊是见的人少,日后多结识些同龄的世家姑娘别整日闷在院子里跟个小老太婆似的。” 清风瘪了瘪嘴,话中暗讽太子妃就算了,还说她是个没见识的人,是欺负她听不懂吗? 她好歹是太子嫡女,按照交际圈里所认识该结识的也该是皇家里的姑娘,那些勋贵世家的都得巴结她。 太子妃已经恢复她的从容,笑着打趣王良娣:“妹妹这可是想要降低清风的郡主身份,她该结识的也是公主郡主,那些世家姑娘只配给清风提鞋。” 王良娣恼怒了一下,这是拐弯抹角骂她,但很快又释然露出笑容。 太子妃不仅怼她,还给清风拉仇恨,若是这句话以后传出去了,别人不仅会对清风敬而远之,太子妃在勋贵世家夫人眼中的形象也落了千丈了。 王良娣好想大笑一声,但她还得端着矜持。 清风蹙着眉头左右看着二人,眼中很是迷惘。 “够了!” 太子喝一声:“在孩子面前收起你们那些魑魅魍魉!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不心疼是吧?” “不是的太子。” 太子妃与王良娣二人不约而同紧张起来,太子妃较镇静一些:“我一向待清风明月如所出,府里的孩子都是我的孩子。” 王良娣怒睨着太子妃。 太子府中不似寻常家族中有多兄弟,正宫夫人也只有太子妃一个,将来太子登基之后太子妃也会成为皇后,说府中的孩子都是她的孩子也没错,但王良娣听着就是很不舒服。 太子又蹙眉,最后把目光放在太子妃身上,说:“你能这样想最好。”这才转头问清风,“把你母妃的的嫁妆都给你,能打理得动吗?” 第十九章 来呀,互相伤害呀 先前清风预感太子对她有怀疑,为了隐藏自己的谋算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一个庄子,剩下的她会徐徐图之。 可没想到结果竟在她意料之外,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王良娣应该功不可没啊,方才那些嘲笑她的话,她忽略不计了。 幸福来得太快,清风也没沉浸当中,笑着点头:“可以,到时候我跟舅舅要一个厉害掌柜帮我算账管账。” 高家在京城也是有生意的,之初只是做粮米生意,高氏嫁入太子府后,高家更是将京城划做重点发展区域,十几年花开每条街,涉足布庄茶庄,底下人才济济。 王良娣目露羡慕笑道:“以她的聪明劲儿肯定能处理得妥妥当当的,以后清风就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了。” 清风朝她笑了笑,转头朝太子看去,兴奋、激动。 高兴成这样,果然还是孩子心性。 太子抿唇点头:“可不要累着,女子学些经营也是好的,以后也是要当家的。”明月他是没有什么指望了,清风若能照顾把家业经营得有姿有色的同时顺便把明月照顾好,也算了了他一大心愿。 清风欢呼雀跃起来,才发觉不妥,收敛了乖巧地坐着,眼里的高兴还是掩饰不住。 她必须要装得孩子一些,不然太镇定了会被怀疑。 太子妃咬着牙眼睛犀利地瞪着。 “在姜老寿宴上袁二夫人看中你的才艺,有收你做关门弟子之心,你这几日准备下。”太子揉了揉清风的头发。 清风目录迷茫:“父王,这袁二夫人是有名的大才女吗?” 她极少出门,即便出门也都是进宫问候宫中那几位贵人,并不是认识什么袁二夫人,倒知袁家是数百年大世家。 不过听太子语句,这位袁夫人应该挺有本事的。 在古代,有点真实才学的女子多被奉为才女。 她不着痕迹的瞥了眼王良娣,她的本事也只在姜老尚书的寿宴上展示过,定是这位袁二夫人也在场,而即便她有意收她做学生,也不会寻太子询问,况且这几日太子太忙也无暇他顾,定是打听到了王良娣这边。 那日她与赵玖兰比试过后太子妃便匆匆走了,况且以她的小肚鸡肠,即便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告诉太子的。 她巴不得她蠢得无可救药。 “还真被你说中了,这袁二夫人年青时可是江南第一才女,才华横溢连男子都自叹不如,可惜了所嫁非人。”王良娣叹息一声。 清风捕捉到了她的可惜,知道是那些大人的事儿,她一个小孩不好多问。 不过,她也猜到了王良娣如何当着太子妃的面说服太子将高太子妃的嫁妆还予清风了。 毕竟现任扣压着前任的财产,到哪个时代都是被人所蔻病的。 在这时代更甚。 都说十里红妆让人艳羡,可随着丽人而来的却是环城几十抬嫁妆。 嫁妆是大户人家女子出嫁后的私人财产,不仅家婆觊觎不了,连着夫家落魄了即便没有女子的同意,夫家也动不得,更何况一个区区现任! 清风笑弯了眼睛:“太好了,能得这样一个先生,是我之荣幸!” 太子妃心中冷笑一声,只听不言语,眼中却有着明显的讥讽。 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再有才识还不是一个不详。 那“不详”最好也过给赵清风! 王良娣殷勤地给太子倒茶,瞥了一眼太子妃后袖子掩着唇轻笑道:“这清风的先生终于要有着落了,可妹妹我听说姐姐这两日也在给兰儿玉儿寻好先生呢。”眉宇间尽显妩媚。 王良娣语句肯定并非疑惑。 清风楞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太子妃。 这病,这打击,真不轻。 更是为赵玖玉惋惜。 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童年可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只听太子沉着声音说:“玉儿她们二人今年也才五岁吧,太子妃何必这么着急,再让她们玩两年吧。” 王良娣想要开口附和,被太子妃打断道:“兰儿这孩子懂事,也心向好学,说要做一个和她清风姐姐一样有才华的女子,非缠着我给她物色好老师,这不,老师还没寻到又非要缠着我教她《百家姓》,这些是兰儿和玉儿今早学的大字。” 身旁的敬贤递上了两张纸,太子妃亲自接过去亲自送到太子面前。 真是有备而来。 清风嘴角微微上扬。 太子看着两张风格迥然不同的字。 一张写得已经开始有模有样了,一张确实歪歪扭扭像蚯蚓一般。 他脸上露出了笑容:“既然如此,那就给她们也请个吧……”他顿了一下,又说道,“这袁二夫人不是有意收清风做学生吗?收一个也是,收三个也是收,到时候跟她说一声。” 太子妃眼睛一亮。 王良娣瘪瘪嘴,说:“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位袁二夫人收徒弟如同鸡蛋里挑骨头一般,京城中多少名媛贵女争着抢着要做她的学生,她都没开口。” 意思是人家不畏强权。 前几年颜贵妃想要袁二夫人教其女儿安慕公主琴棋书画,还有当今口谕,袁二夫人都没放在眼里。 更何况两个没教养心术不正的还未有封号的郡主。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再说,寿宴上姐姐与兰儿那般……只怕她更是不愿意。” “王良娣你什么意思?!”太子妃面色一僵。 她现在只要听到“姜老尚书寿宴”这几个字心里就不舒服,况且还是在太子面前。 王良娣抿唇笑着,不依不饶:“姐姐,如今京城里这件事已人尽皆知,姐姐又何必这般,与掩耳盗铃有何区别?” 她虽是侧妃,却也是宫里定了日子太子娶进门的。 要家世她也有家世,况且她还生了个儿子,更不怕她。 太子妃气极。 “你们都闭嘴!”太子眉头皱成一团。 太子一生气,二人立刻收起嚣张的气焰,只互相大眼瞪小眼。 清风只坐在太子旁边,端着茶看着二人明争暗斗,内心好不欢乐。 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来呀,互相伤害呀。 片刻后太子挥挥手,声音略有疲惫:“老师之事,由太子妃去操办吧,不要勉强,我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清风站了起来,应了一声,跟随太子妃二人出门。 王良娣故落后一步,亲昵地挽起清风的手,喊住快步匆匆离去的太子妃:“姐姐打算何时才能将高姐姐的嫁妆交还与清风啊?” 第二十章 以牙还牙 清风也正想问这个。 虽说太子妃答应还她高太子妃的嫁妆,可毕竟是被逼不是自愿,只要一拖二拖的,她自个儿也麻烦。 太子妃步伐停住,回头用凤目瞪着二人。 没有太子在场,太子妃面目要狰狞许多,一副恨不得扑上来撕烂二人似的。 她瞪着二人良久,才冷哼一声:“本宫近日忙,没空去对单!”说着转身快步离开,步伐有些狼狈,丢失了往日的从容。 “姐姐是忙着教女儿写字吗?还是根本就是敷衍清风,不如我们回去让殿下评评理?”王良娣似乎很喜欢看太子妃落魄,继续追了上去,声音如黄莺响亮。 清风眼角含着笑,这种状况她非常喜闻乐见啊。 方才还逃离似的离开太子妃脚步一顿,随后咬着牙狠狠丢下“三日后”三个字快步离去。 今日是她最狼狈的一次,有朝一日她要让她们加倍还回来! “姐姐慢走~”王良娣挥舞着手中的纱巾,柔软的肢体花枝招展。 清风瘪了瘪嘴,只听王良娣吩咐她:“你可要好好清算,特别是那些店铺庄子都是流动的资金,她若有吃款的你只管与你父王说。” 清风点点头,眨了眨眼睛,才说道:“今日还要多谢你,不过我们算扯平了。” 王良娣楞了一下,很快明白清风‘扯平’的意思,遂捂着嘴笑了起来,媚态十足。 她也不生气:“好吧,像你说的,我们扯平了,不过日后还有这种事我们还可以合作,我也看她不顺眼,真是精明的小妖精。”说着捏了捏清风的脸,扭着腰走了。 目送着她消失在拐角了,清风叫上身边的人也回霜竹院了。 洗漱换了一身衣裳,高嬷嬷走了进来,眉角有些喜气。 她遣了丫鬟们出去,才凑到清风跟前说:“郡主还是您有注意。” “招了?” 清风给她倒了一杯茶,高嬷嬷坐下来喝了两口,轻哼一声:“招了,你走了以后,我把她们集中起来,说这是最后期限招了郡主你还会从轻发落,不然等你告诉了太子,太子亲自派人来查,有百种法子让她们生不如死。 结果我才回屋没多久,她就战战兢兢地过来认罪了。” “可有说蛇是从哪里得来的?” 高嬷嬷眼底闪过一抹阴翳:“说是大厨房刘管事,原本那丫头是要去大厨房拿点巴豆害伴安的,反被刘管事怂恿放蛇,那花架可是郡主你日日要去的,可不就是要毒害你。” 清风点头,又问道:“她可有招其他的?” “招了,那小蹄子经我一吓全都招了。”高嬷嬷脸色很难看,手掌紧紧攥着折兰陶杯,“她与听琴都是正院派来的,说其他人她就不知道了,还说其他院里也有那边的耳目。” 这个清风动动脚趾头也能猜到。 如今太子妃管着整个府,太子身边女人众多她当然要防着,往哪个院里安插人都是很简单很随意的事儿。 其他院也不会安分,也会往她院里安插人,也只有她实力最弱了。 清风攥紧拳头,吩咐高嬷嬷:“让她先老实本分一些,每日该做什么还是该做什么,过几日等风头松懈一些再让她去大厨房缠着要几条蛇。” “郡主这是要做什么?”高嬷嬷吓了一跳。 “以牙还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十倍奉还! 清风抚摸着折兰陶杯,片刻后将这些抛诸脑后,毕竟今日高兴的事儿多。 她拿起一块如意卷一口一口吃起来,问高嬷嬷:“嬷嬷可知道袁二夫人?” “袁家二夫人啊,年青时盛名的才女,你母亲还与她说过话,燕安侯夫人也认识她。”高嬷嬷有些不解,“郡主问她做什么?” 清风想到什么,问道:“这位袁二夫人是不是姓张?” “对,是姓张,你母亲与燕安侯夫人喊她张姐姐。”高嬷嬷更不解了,郡主如何知道了。 清风笑了笑,脑海中浮现一个妇人的模样。 高嬷嬷见她不说话,叹了一声说:“袁二夫人嫁入袁家没几年,袁二爷重病不治身亡,好在留了一儿一女傍身。嫁入袁家那会儿袁老太太便将她当做亲闺女对待,虽然她那样的身份外人总说不详,但袁家数百近千年传承岂会如同他人人云亦云,况且袁二夫人知妇守礼,遭受这样的大难,袁老太太反而更心疼她。”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人人谈到她的时候均是惋惜。 原本该是一对人人羡慕的璧人…… 可惜不是现代,不然还可以再寻两人改嫁。 清风抿了一口茶水,将叹息化入茶水中咽进肚子里,在高嬷嬷赤裸裸询问的目光里,说道:“父王说袁二夫人看中我的技艺,想要收我坐学生,这事儿也还没确定……” “哎呀,这可是大好事。”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高嬷嬷高声打断,高嬷嬷笑得合不拢嘴:“郡主可能不知道,这袁二夫人因赋有‘才女’光环,多少名媛贵女争着抢求她教导,可她相中的也只两人,后来向二人求亲的人几乎踏破门槛,一人啊嫁入江南陈家,一人被宣王纳为王妃,也就是前两年的事儿。” 高嬷嬷说着说着才发现自己说多了,恼恨地拍一下嘴巴。 郡主还这么小,说这些做什么。 她笑了笑:“反正被袁二夫人看上可是大好事,郡主可别嫌弃袁二夫人。” “嬷嬷知我行事作风的,佩服还来不及。” 清风白了她一眼。 先进科学的思想就是用来抵制愚昧无知的。 清风打了个哈欠,高嬷嬷知她今日还没歇午觉,便服侍她上床休息。 “差点忘了。”清风躺在床上,拉着高嬷嬷笑着说,“父王让太子妃把我母妃的嫁妆还还回来了。”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高嬷嬷走到窗边对着外面的天空跪下口中念念有词,再回来的时候眼眶里含着泪,貌似只那么一瞬,人也年轻了几岁。 她问清风:“怎么想到要把小姐的嫁妆还回来了?正院那位愿意?”新太子妃进门后,高嬷嬷为了不误骂到高太子妃,便把先前称呼改回了原先的叫法“小姐”。 第二十一章 亲戚们 自从高太子妃过世了嫁妆被夺走后,高嬷嬷便自责不已,发誓就是死也要夺回属于皇长孙殿下与郡主的东西。 只是皇长孙殿下与郡主还小,特别是郡主,一不小心便遭暗算,她得小心翼翼呵护着,都没来得及分心去顾其他。 这一不经意间,东西便回来了。 这太突然了。 “她当然不愿意!” 可是她再不愿意,也要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清风轻哼一声,似不想与高嬷嬷说此事,只含糊了几句,吩咐道:“我已跟舅舅打过招呼了,你去舅舅的伊帘坊找一个叫万掌柜,让他带几个算账先生,三日后进府来一趟,把母妃的东西点算清楚。” “好咧。” 高嬷嬷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她服侍清风躺下后,从房间里退了出来,嚼着清风的话,才发觉这件事似乎谋算有一段时间了,都跟远在江南的舅老爷打过招呼了,她竟然一点儿也没发现。 高嬷嬷面对着门愣怔站了一会儿,也猜不准是清风背后有高人指点,还是她自己谋划的。 明月是指望不上。 “定是高人指点!” 高嬷嬷想到了清风说前两日在姜老尚书府上遇到燕安侯夫人,没准是燕安侯夫人帮的忙。 她肯定的点点头。 转身的时候,看到听雪慌张地叫唤一声,跑着出去了,她往地上轻啐一口,巡查去了。 这两日听雪做事格外卖力,抢着做活儿,也不往外跑了,几乎都能在院子里见着身影,次日也把清风要求的遮阳伞搭建出来了。 五月十五,又到了进宫给皇后、太后请安的日子。 如今后六宫无首,只需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就可以,只是太后一向不喜欢太子,连带着太子府中的人也常在她那里触霉头。 原本太子妃也不喜进宫,更何况她近期更是无脸外出,索性让王良娣带着小辈们进宫。 王良娣可高兴了,按品大妆,下了马车后,左手拉着赵明赢右手牵着清风进了内宫,众人上了肩撵往慈宁宫去。 下了肩撵后王良娣只记得赵明赢了,拉着儿子进入慈宁宫内,清风慢了两步等赵云香一起走。 别看太后对明月喜爱,对她却漠视得很。 太后坐在临窗炕上,身边搂着一个十一岁左右的女子,穿着粉色褙子存托得粉雕玉琢的,是武王的小女儿如箫郡主。 武王是太后小儿子,太后喜他甚至超过了当今皇上,武王去了封地后太后想念他,便把才两岁的如萧接进宫里作伴,皇帝念她自小离开父母身边便封了个享有郡王俸禄的郡主封号。 在太后对面坐着一个美貌妇人,与太后相谈甚欢的样子,眉眼弯弯地笑着。 她们进去后太后露出了笑容,这还是她见太子府的人第一次露出笑容。 清风跟随着王良娣给太后行福礼请安,随后王良娣转身也给美貌妇人行福礼:“许久不见婶婶婶婶还是那么年轻,模样都没变,婶婶是什么时候到的?” “昨日傍晚进城的,因着府中许久未住,便让下人收拾了一番,便没有通知大家。”美貌妇人脸微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婶婶? 清风瞥了眼如萧,再看看美貌妇人,两人模样倒是有几分相似,她心中便有计较。 “武王妃。” 赵云香轻轻捏了她的手。 清风不动声色点头。 武王是藩王,封地在淮南在没有诏书是不得进京的,他即便是太后最受宠的小儿子,也只能几年进京一次看望太后,清风这还是第一次见武王妃。 她是和武王一起进京,还是想女儿要来看看? 王良娣是客气话还是真不知道? 在赵云香的带领下,几个孩子给武王妃见了礼。 武王妃和煦笑着:“云香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有你母妃的风姿,英姿飒爽。赢儿也长这么高了,当年我见你的时候还只是那么点儿。”她一人夸了两句,才把目光扫向清风,“这是清风吧,一进京就听见你的才名。还有兰儿玉儿,粉雕玉琢的。” 赵玖兰与赵玖玉站在前面靠近武王妃,被武王妃一手拉着一个,又是捏鼻子又是捏脸的。 武王妃招手,有宫女端上来几个荷包:“这是给你们的见礼。” “谢婶婶。” 赵云香几个都很高兴。 荷包装得鼓鼓的,清风拿到手中发现还挺沉,打开一看竟是满满的珍珠,圆鼓鼓的有桂圆那么大,粒粒圆润光滑,都是上佳珍珠。 外面大的玉器铺子都是级难寻到这么一粒粒大的珍珠,何况大小均匀色泽均匀。 这些都足够她做好些头饰了。 淮南靠海,这些平时京城里难得的东西,到了武王妃手里送人都是一袋一袋的送,出手真真阔卓大方。 太后今年六十又四,头发花白,脸色却红润,精神奕奕,她笑眯着问王良娣:“今日怎么是你来了?” “姐姐今晨身体不适,怕过病给您,所以才让我带着孩子们来。”王良娣口语中带着些撒娇,“姨祖母也许久没见到我,不想我吗?” 王良娣的外祖母与太后是姐妹关系,在太后面前,也就只有她能说得上话。 偏越这样太子妃越嫉妒,平日初一十五没有太后口谕,她便当做不知情不让王良娣进宫,只有重大节日才能与欧阳良娣一道进宫。 “你这个猴儿,我不传你你便不进宫来陪我这个老太太。”太后微嗔,随后朝赵明赢招手,“赢儿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来,到老祖宗面前来,让老祖宗看看长高了没有。” 赵明赢笑着走了过去,把太后逗得哈哈大笑。 赵玖兰姐妹两瞪大了羡慕的眼眸。 清风与赵云香只是淡淡微笑着。 没多久长公主也来了,她进来的时候看到王良娣目光顿了一下,脚步都没停顿地朝太后走去福身见礼:“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万安。” 长公主是太子同胞亲姐姐,因着太后无女先前还是蛮宠爱这个孙女的,但在如萧进宫后她便“失宠”了。 太后朝她身后看了两眼,问道:“婉宁呢?” “这孩子昨儿贪玩,从假山上跳下来扭伤了腿脖子肿得跟大猪蹄似的,今早站都站不稳也要让人搀扶着来给您请安,我心有不忍便做主让她在家里好好休养,等过些日子好了在让她进宫补今日的问候。” 第二十二章 怎么煮随你便 说到女儿长公主虽有些责备但语句轻快。 她与驸马到现在也只有一个女儿,却还恩爱如胶似漆,府里不说小妾连个通房都没有。 “严重吗?” “太医说没伤到骨头,肿两天便消肿了。” “婉宁这性子随你,跟个皮猴似的。” “可比我野多了,常站假山上装什么侠女一跃而下,这回定能给她点教训,看她下回还敢不敢不要命。”长公主笑得很爽朗,王良娣打了招呼,似才看到武王妃,走过去福身见礼,寒暄几句。 几个大人坐着聊天,小辈们除了如萧坐着其他人都站着,没多久赵玖玉便扭捏起来,赵明赢在王良娣的暗示下也还频频有些小动作。 太后瞧见了,吩咐如萧:“带他们几个去御花园玩吧,正水带人跟着。” 几个孩子如负释重,跟着如萧跑出去了。 他们几个也算是宫中常客,都知道路怎么走,赵玖玉一出来如同出了笼的鸟儿撒欢起来。 这这里也就如萧与赵云香同龄,但如萧跟在太后身边长大,待人一向有淡淡地疏离感,清风原以为两人会尬聊,没想到两人说着说着都咯咯笑了起来。 清风不得不佩服赵云香,她似乎与谁都能还聊得来。 “清风,听说你不仅会作画,还得了姜老尚书青睐?” 如萧突然回过头,正在神游的清风差点撞到二人身上,惹得二人掩嘴轻笑,赵云香见她心不在焉,问道:“在想什么?还是哪里不舒服?” 赵玖兰与赵玖玉早被翁正水喊回来拘在身旁一手牵一个,她与如萧聊得忘我,赵明赢早不知跑哪儿去,只有清风一个人孤零零的,她还以为清风伤心了。 “在想老祖宗都准备了什么点心给我们吃。”清风笑道。 “哈哈,真是个吃货。”如萧突然走回来矮身拉了清风的手,“放心吧,每样不重复也够你吃到撑。” 赵云香睨了如萧,也拉着清风的另一只手。 清风:“……” “如萧姑姑方才问了我什么了?”她问道。 如萧今日似乎很有耐心,声音有些大的又问了一遍:“听说你现在在京城才情洋溢,大作不仅得到了姜老尚书的青睐,还入了袁二夫人的眼?” 原本一直注意着她们的赵玖兰脸色又白了一份。 如萧嘴角噙着笑。 她极少能外出,常以听着宫外的趣事为乐。 这可是近日京城最有趣的事儿呢。 清风打哈哈道:“我才八岁哪能称什么大作,如萧姑姑别取笑我了,别让人听了笑话去,不过是偶感涂鸦,姜老尚书与袁二夫人不好数落又见有几分天赋才夸赞,姑姑见哪个大人见着孩子不是鼓励表扬的。” 她话语中谦虚,却又洋洋自信。 赵云香也点头。 “谦虚了吧,你的大作若是普通涂鸦,太子嫂嫂又岂会有偷龙转凤之心。”如萧顿了一下,回头瞥了一眼赵玖兰,“太子嫂嫂蔫坏了。” 她眼底有着讽刺。 二十好几的当家祖母竟然在众人面前抓奸耍滑玩弄小孩,当别人都是蠢的,就这品行还想着母仪天下,简直贻笑大方。 这种人在皇家里她都觉得是耻辱,而太子竟然还能容忍。 如萧摇摇头。 清风不回答也不否认。 即使她想要用舆论来压太子妃,可也不喜别人特别是一个小屁孩当着面嘲讽。 赤裸裸的嘲讽。 “不许你说我母妃坏话!” 赵玖玉不知道那日的事儿,太子妃与赵玖兰也没跟她说,只是最容不得别人说她母妃的不是。 她轻哼一声,猛然转身只留了一个后脑勺给如萧。 她现在看到清风也是这般,也知道如萧不好惹,不然早喊打喊杀了。 如萧觉得很有趣,咯咯笑了起来,不依不挠地继续逗着赵玖玉。 赵玖兰双腿似乎被钉在了地上,身体僵硬呆若木鸡。 清风觉得无趣,转身继续向前走,没多久再回头时,只剩芜菊了。 四周都是好看的花草,如今正抓着春季的尾巴,开得五颜六色的。 只是这天儿日头已经烧起来了,还好今日有风。 “郡主,她们好像没有跟上来。”芜菊回头张望着,面色忧愁,这宫里的人都不太好惹。 “没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会儿吧。” 她认得路,这里已经是御花园了,她记得平日来的时候如萧常带她们游玩的地儿,不远处的正南方那里有个大湖,那里也常有宫女小内侍走动,实在找不着路也可以去那里问问。 不一会儿芜菊便找到了一处亭子,两人去亭子坐下,风徐徐从亭子里贯穿,心情也舒畅许多。 “哎哟!” 突然假山后面传来一声惊叫,听着是男子的声音,接着是骂骂咧咧的:“你这只死猫,给本皇子滚下来,不然让本皇子抓到,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郡主。” 芜菊弹了起来。 “我们过去看看。”清风站了起来,下了凉亭绕过假山看到一个人团在草丛里,她们的脚步声惊到了对方,对方抬起头来,芜菊惊呼,“九皇子!” 九皇子赵卓今年才十四岁,生母在他四岁的时候重病不治身亡后追封柳妃,他则由珍妃抚养,性格有些叛逆皇上有时候都随他去了,如今还未娶亲没有属于自己的府邸依然住在宫中。 他平日很喜欢逗他们这些小辈,总是一副大人的模样,今日见了清风却畏畏缩缩起来。 “九皇叔蹲在草丛做什么?数蚂蚁吗?”清风瞥见他藏到身后的手臂上有三道血划痕,仰头扫了一圈,发现一只白色的猫咪在坐在假山顶山悠闲的舔着毛。 那是颜贵妃养的猫咪白雪,有一双蓝眼睛,据说是进贡的波斯猫。 “九皇叔是被白雪抓伤了吗?”清风露出了笑容。 叫你平时逗我。 可能清风的笑闪到了九皇子,让他觉得丢脸,狠狠瞪了一眼优雅舔着猫的白雪,白雪似感觉到他的视线,淡淡看了他一眼换了个姿势继续舔。 九皇子气急。 早晚要炖了你! 九皇子甩了甩手臂,示意自己没事,走到清风面前用他的大爪子居高临下地覆盖在清风头顶硬是往后掰扯让她转身,然后就这么生生按着她离开这里:“皇叔没事,畜生一只皇叔一手就能碾死它!回头皇叔请你吃猫肉,清蒸、油炸还是做成卤的随你便!” 第二十三章 狂猫病 九大炮又在吹炮了,有能耐咋不跃到假山上去抓来胖揍一顿? 一个人蹲在假山底下是有多委屈? 清风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只猫挺讨人厌的,常常动不动就抓伤人傲娇得很,九皇子被抓伤好几次了,因是颜贵妃养的又不能明着打,估计这种暗地里收拾的没少做,不过瞧着他狼狈装,也没捞到好处。 清风身子一矮从魔抓下逃了出来,芜菊怒瞪了九皇子一眼,心疼地给主子把弄乱的头发捋回去。 九皇子心虚了一下,很快又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警告道:“今日之事别说出去。” 说着就要溜之大吉,被清风喊道:“九皇叔是不是被猫咪咬了,要去找太医上药。” 只是被抓伤了,他也不至于蹲在草丛里委屈了。 “这点小伤对男人来说不算什么!” “被野猫咬了会得狂猫病的!” 九皇子背对着她挥手的手僵了一下,半响才机械地倒退回来与清风并行,低声问道:“狂猫病是什么?” 芜菊在一旁捂嘴憋笑。 “狂猫病啊,是一种隐藏着猫科类身体里的病种,通常在唾液也就是口水里,通过咬人传播入人身体里。”清风耐心跟他讲,并不是骗他,“人被猫咬伤后一般有几天的潜伏期,接着出现高烧不退,被咬的地方红肿发烂。” 实际上被猫咬了是会得狂犬病,狗、猫、老鼠是一个上下传染链,得了狂犬病的狗咬了猫,猫又去咬老鼠,那么狂犬病会在这三种动物之间传播。 不过在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时代,她不好解释为何被猫咬了不是得猫病而是得犬病。 眼角余光瞄到九皇子抬起手臂轻轻退下袖子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快速拉袖子遮盖住,不过清风能看到他脸色不太好。 继续道:“最后口吐白沫倒死-亡!” 清风嘴角含笑,她能想象到九皇子现在的脸色。 “而且……” “而且什么?” 九皇子声音提了一下,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得了狂猫病的人咬会通过咬人的方式把病毒传染给其他人。” 芜菊立刻后退一步远离九皇子,九皇子脸色再一白,半响强自镇定地呵呵笑着:“你,你骗人的吧?” “谁骗你了,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清风轻哼一声,朝凉亭走去,芜菊连忙小跑跟过去。 “郡主,你说的这个狂猫病,是真的吗?”芜菊拿出纱巾铺在石椅子上扶着清风坐下,她怀疑主子只是吓唬吓唬九皇子,谁叫九皇子常常欺负主子的,不过主子这个说法也忒坏了点。 “当然是真的。”芜菊声音很小,她却故意说得大声,“猫科类有这种病毒,犬类也有病毒,不过犬类的叫狂犬病,你想想,狗去咬猫,猫又咬老鼠,那些老鼠可是肮脏得很,我怀疑不只是狂猫病这么简单,没准还会得什么鼠疫什么的。”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九皇子身体僵硬地看着清风,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他也很想清风只是在逗他,可这小丫头却说得有理有据不像是编的,要是他真得病了发起疯来,可是很丢脸的,搞不好会人神共愤把他关起来一把火烧死。 芜菊也有几分相信了,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可是刚刚郡主说被野猫咬才会得这么什么狂猫病,白雪可是颜贵妃养的爱猫。” “对对对。” 九皇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可是宫里好多野猫,九皇叔你能保证白雪不跟那些野猫乱搞吗?”清风耸了耸肩,再说你们的猫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没按时打疫苗也是没啥用。 九皇子楞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懂清风说的“乱搞”是什么意思,瞬间脸色涨红起来,用古怪的眼神看着清风。 芜菊则要单纯多了,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那我……” 九皇子把袖子撸起来,露出手腕上的三条血划痕,还有一个小小的醒目的牙齿印,他说话都颤抖了:“小,小清风,皇叔不会死,死吧?” 清风被逗笑了,好想哈哈大笑啊,可是还得憋着。 她摇摇头:“你死了要太医署来做什么,快去让太医好好用清水来洗了,最好是流动的水,然后配合太医上药,以后还是很爷们的九皇叔。”她像个大人一样拍了拍九皇子的肩膀。 “嗯,那皇叔先走了,你自己好好玩,下次皇叔再去太子哥哥府里看你。” 九皇子这下心定了许多,一溜烟不见了。 清风很不道德的哈哈大笑了起来,芜菊愣怔两下,也跟着笑得直不起腰来,等笑够了才问:“我就说郡主肯定是在报复九皇子,哪有被猫咬一下就能死的,刚才九皇子窘迫的样子实在是太搞笑了。” 她还真没听说过。 “我度量是那么小的人吗?”清风朝芜菊飞一记白眼。 以前她是经常被赵卓逗着玩,还出现一些臭事,但她能感觉到他是善意的。 她也是一个没娘的孩子常常一个人,赵卓以为她是被孤立所以想逗她开心。 芜菊气鼓鼓。 不是您度量小,是九皇子有时候非常欠揍! 九皇子是个比较叛逆耿直的少年,即便是做好事也不会用和善脸,通常是一副“哥做的是好事,不用报答哥”的欠揍模样。 “郡主是从何处得知这个狂猫病的?我都没听人说过。”她问道。 “从地方志啊地方故事集,见过有不少类似被猫被狗被老鼠咬过后不重视死掉的。”清风见着没人让芜菊也别站着坐会儿,继续道,“你们的世界格局太小了,每日的生活不是院子里的小打小闹,就是现下流行哪些裙子啊珠花啊,还是要多看一些书,提升个人魅力。” 芜菊吐了吐舌头,她们是丫鬟又不是大家闺秀,看再多书又有什么用。 “你看你又不上心了,回去每日记十个大字。” 清风直接下死令。 别看现在文盲比较多,如果能识字到各行各业都是很吃香的,将来她的这些丫鬟到年龄了她还是要放出去的。 芜菊苦不堪言。 “这个说法倒是清奇,都看过那些地方志?” 突然,一道雄厚略暗哑沧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人吓一跳,往后看去的时候芜菊猛然弹起来惊呼一声:“皇,皇上!” 第二十四章 拍马屁 皇上的出现吓了她们一跳,也不知站在她们后面听了多久,听多少了。 不过她们好像也没说什么出格的事吧。 当今圣上四十多岁,正当中年可精神头要差一些不过看上去还是有一方霸主的气势,带着大太监孙德名站在树荫下,面容慈和,宫女和内侍站得远远的。 “皇爷爷万福安康!” 清风下了凉亭过去福身行礼,礼数规规矩矩到位:“皇爷爷怎么在背后偷听别人讲话?” 对于皇上她也琢磨了一些,对他们这些小辈很宽容,尤其喜欢聪明伶俐又懂事的孩子,不过清风能和他说话的机会很少,一般都是赵玖玉挡在前面,她也懒得向前讨好。 今儿还是头一回一个人站在他面前,养着笑脸看着,即便是两世为人仍然觉得对方有一丝威严。 “你们自个儿没注意还怪路过的人?”皇上呵呵笑着,打量着这个瘦弱的孙女,若不是孙德名提醒,他还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孙女。 孙德名也跟着打哈哈:“皇上都站在这儿好一会儿了。” “孙公公你是皇爷爷身边的人,当然向着皇爷爷了。”清风轻轻哼了一下,身后的芜菊握在腹部的手紧紧捏着,郡主胆儿真太大了,竟然敢说皇上的不是。 皇上难得的多看了她一眼。 有一个小内侍带着匆忙的脚步小跑过来,孙德名瞧见了,问道:“怎么过来了?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那是孙德名的徒弟兼干儿子孙小白。 孙小白躬身:“皇上,李尚书和姜大人来了。” “让他们到太极殿候着。”皇上挥了挥手,孙小白应一声转身走了,清风正要说不打扰,只见他迈着步伐问,“听你的口气,很喜欢看书?” 这是在问她啊。 只能跟上去,落后半步,步伐从容:“回皇爷爷,在家常从哥哥和父王那里借一些地方志和历史书来看。” “能看懂?不觉得无聊?”皇上有些讶异,这么小的孩子不说女子,即便是男子也要靠布置任务才能拘住贪玩性子好好看书,她又是女子又不需要去学这些东西,难道是?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舒服。 “就是无聊才看的。”清风挠了挠头,“有些不认识的字还得问高嬷嬷,再不懂就没办法了,不过大部分都能看懂。” 地方志记载某一时期某一地域的自然、社会、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情况的书籍文献,与历史书有异曲同工之处,但却比历史书记录得要杂一些。 要不是为了了解历史,了解这个朝代,她也懒得看那些咬文爵字的书啊,做个每天睡到自然醒没事发发呆的米虫多好啊。 不过相比于那些文言文,她还是更宁愿看这些书。 “都看过那些文献?” 这是在考她啊。 清风如实回答:“好些地区都看了,要说自然风景与美食还得是江南府县志、淮南府县志,要说文化差异我更喜欢南蛮府县志,和我们中原有很大的不同,不过我对南蛮的那些闻所未闻的瓜果更感兴趣,可惜描述得寥寥无几。” “哈哈,看来你还是奔着吃去的。”皇上哈哈大笑,孙德名也附和着。 清风瘪瘪嘴,大感叹:“人是铁饭是钢,所以世上最诱惑唯有美食也。” “这说法朕还是第一次听到,有趣,有趣。”皇上几乎笑到岔气,孙德名连连给他顺气,这段时间难得见皇上这么高兴,还是劝道,“皇上您别太激动,对身体不好。” “无妨,无妨。”皇上挥挥手,又问清风,“听说你和姜老打赌,赌,赌什么来着?” 孙德名忙接上:“赌地瓜藤无根是否能栽种。” “对,是这个,现在如何了?” 清风:“……” 她只是在姜老尚书面前提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传到了皇上这里成了打赌了? 这些有心人实在太坏了。 终于不再问地方志了,她每次回答都得斟酌着组词,她还是个孩子啊,表现得太成熟了会被怀疑的。 太成熟也会讨人厌的吧。 不过皇上也不再怀疑她是为了讨好他,才说喜欢看地方志与历史书来投他所好吧。 “已经发芽了,正打算大面积种植,父王和母亲都很支持,母亲还说我长大了,把母妃留下的嫁妆给了我打理,我打算挑一个郊外庄子来种。” “好,皇爷爷等着年底你来报喜。” “皇爷爷这么一说,我压力好大啊。” 皇上楞了一下,还是头一回有人在他面前喊压力大,指着清风笑是小鬼精。 清风吐了吐舌头。 “皇上,郡主还会画画呢,连着姜老尚书都赞不绝口。”孙德名翘着兰花指掩着嘴巴笑着,“郡主啊如今是小有成名。” “嗯,这个朕倒是想起来了,姜老可是拿着画到朕面前给朕欣赏,与其说欣赏不如说是炫耀。”皇上话中酸溜溜的,还不忘提醒清风,“朕还听说你在姜老寿宴上露了一手?那幅图——?” “图”字拉得老长。 清风哭笑不得,忙献殷勤:“《地瓜.丰收图》是孙女作图姜老尚书题字,寓意着丰收,孙女打算把画送给皇爷爷,期望着今年我们大庆国能大丰收,百姓不吃苦。” 拍马屁谁不会,还字字拍得响亮。 清风黑白分明的杏眼里真挚无比。 不过她只说“送”而不是“献”,献可比送拍马屁的成分要明显多了,还生分了感情。 跟在后面的芜菊抬头偷偷看了一眼主子的后脑勺,今日是郡主说得最多的一日了,估摸着前八年加起来都没今日多啊,谁说她们家郡主木讷的,瞧着把圣上逗得多开心啊。 以后谁再说她打谁! 皇上慢了一步,抬手揉了揉清风的头发,有如此子孙,大庆之幸啊。 说着说着众人便到了太极殿,皇上并不避嫌将清风带进了太极殿里。 随着皇上坐上龙椅,李尚书与姜大人从偏殿走了进来躬身:“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招臣等来所谓何事?” 这是要商议政事,她留下不好,回头让太后抓了小辫子训糟心的可是她自己,虽然皇上不说,但她还是懂事一点儿好。 “皇爷爷,我去暖房给您沏茶。” 第二十五章 只是个宝宝 这个李尚书正是户部尚书李盛,姜大人正是姜老尚书的儿子吏部侍郎姜辰伟,二人同时出现不用猜也知道商议的是户部侍郎空缺一职由谁上任。 虽然清风也想听听,还是很识趣的避嫌。 谁知皇上叫住了她:“茶有宫女沏,你在这儿给皇爷爷磨墨吧。” 清风脚步顿了一下,应了一声,乖乖地回到龙案旁。 她表面很镇静,像懵懂无知乖巧可人,内心却惊涛骇浪。 历朝历代都有规定后宫女子不可干预朝政,但也不乏皇帝把女儿留在太极殿伺候笔墨的,这是受宠的征兆,可以留一笔在史书里的。 更有抱着女儿在大殿上议事,从小对帝王之术耳濡目染,长大了有女帝的风范。 她这是要注定在史书上留一笔? 清风莫不吱声地磨墨,好在她看过阿吉给太子磨墨的样子。 李盛与姜辰伟内心的惊骇绝不比清风少,不过二人都是老臣了,只是转头看了一眼低头磨墨的清风又转了回去。 内心却在询问这是哪位郡主? 皇上与两位肱骨大臣商议户部侍郎由谁任职,也就是两位员外郎由谁升迁,姜辰伟还是建议刘健为,李盛瞥了一眼姜辰伟不同意也不反对,只也列举了刘健为近三年的成绩,中规中矩无大错,最终户部侍郎由刘健为定下,只等明日早朝宣布。 清风眼观鼻鼻观心地听着。 户部侍郎定下了,皇上还有更忧愁的。 指着龙案上一堆折子说:“这些都是各地递上来的折子,水患虽有所缓解,可百姓的房子经水浸泡过后倒塌不少,存粮也泡烂,如今流落异乡食不果腹,两位爱卿可有何办法?” 两人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姜辰伟提议:“臣建议朝廷拨下款项,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现在水灾虽有所缓解,可还有不少村庄建址在低谷,泥土渗水不宜建房子,况且派出官兵协助也要一段时间,这段日子百姓难不cd要风餐露宿?”李盛几十年为官遇到各种天灾人祸比姜辰伟要多得多,分析起来也要全面一些。 皇上也点头:“李爱卿说得有道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饥饱问题,百姓食不果腹会让他们背井离乡到别的府县寻求机会,到时候会有大量流民,这些年西北战事不断用去了大部分国库,如今国库还尚未恢复。” 意思是国库空虚,拨款是不可能的。 皇上的要求是如何能不动用国库的情况下,解决这次灾情。 这不仅能难倒李盛和姜辰伟,甚至能难倒朝中一众大臣,都用惯了钱离了什么都办不了。 殿里瞬间沉默下来。 许久皇上叹息一声,突发奇想地看向清风,问道:“清风有何想法?” 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有这个法子。 “我?” 清风楞了一下,还真没想过会问道自己,她只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啊,况且还只有八岁。 皇上一定是疯急了。 有这个想法的不仅是她,李盛与姜辰伟也认为皇帝已经到了“穷途末路”急病乱投医,他们都不能解决,一个八岁的小女子……呵呵。 在孙德名的咳嗽声中清风回过神,很快镇定下来。 她虽没遭遇过天灾,却也看过不少关于水灾旱灾的报道,可以在空旷之地搭帐篷做临时驻地。 不过,这里没有简易帐篷。 清风拧着眉头略微沉思一下,须臾才抬头露出一个笑容:“皇爷爷,我从献籍里看到过类列子,不过不记得是哪个府县志了。” 皇上示意她说下去,两位大臣也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持有怀疑。 清风清了一下嗓子,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讲的是一户人家烧饭不注意烧着了房子,大伙吞了那家人的所有只留下一片狼藉,可那家人并不气馁,在旁边用树枝树叶芦苇盖了一间简陋的草房遮风挡雨,然后从县衙借来建泥房的工具,清空原址上的残檐断瓦用泥土筑起了一个更大的泥房,房顶用稻草来盖,完成的时候比之前的更宽敞更气派。” “虽然大火把他们的家烧掉了,却也有了一个更大的家。” “最重要的是家毁了,心更坚定,对生活的热情还在。” 李盛与姜辰伟从物质与精神上做了总结。 清风的列子让二人醍醐灌顶,瞬间便有了思路,姜辰伟说:“可以派地方官员动员百姓思想,不要对生活失去热情,然后组织百姓用树枝建个简易的茅草房,能遮风挡雨便可,然后官员在组织大家建新房,众志成城,不用多久新家便可出来了。” 李盛补充道:“为了防止混乱,最好把男女分开派人把手。” 两人对视一眼,朝清风躬身施礼:“郡主蕙质兰心!” 清风大大方方还礼。 皇上龙颜大悦,扬言要赏清风,但清风拒绝了:“皇爷爷不是说国库空虚吗?那些赏赐还是留着给灾民吧,他们更需要。” “朕准了。”皇上不仅不生气,还很欣慰,让孙德名记下日后补。 “郡主不仅蕙质兰心,还心善仁智。”孙德名笑着夸赞着,李盛二人也点头,再也不敢轻瞧了,暗道回去也要督促族中孩子多看地方志。 可住的是解决,果脯才是更大的问题,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几顿不吃命翘翘。 当其他人都望向清风的时候,清风哭笑不得:“皇爷爷,清风还只是个孩子!” 她这句话让大殿里的人哈哈大笑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她真的还能有法子,那可谓聪明绝顶了。 清风却清楚,灾情过后不仅要解决住的吃的,还要解决瘟疫问题,不过她不能说,说了可真是妖孽了。 还是低调点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矮个子好,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果脯才是主要问题,可巧妇难道无米之炊,没钱也能难道才华熠熠的君臣。 皇上与两位大臣一筹莫展,打算明日众大臣一起想法子。 清风想了想,还是说道:“皇爷爷,我倒有一个法子。” 殿内四个人瞪大眼睛看向清风,目光锐利,像是一群饿狼看到一只小白兔般。 第二十六章 猫星人惹的锅 这几人不是具有威严的圣上就是身居高位的大臣,在如此虎视眈眈、赤裸裸的眼神下,即便两世为人,清风还是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恐怕要让皇爷爷失望了,我的提议解决不了现状。”清风摆了摆手。 确实有些失望。 不过皇上还是示意她说下去。 清风笑道:“皇爷爷可以发动百姓想法子,只要有奖励人还是很愿意动脑子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皇爷爷与百官思维可能陷入迷宫,其他人说不定会有好点子。” 姜辰伟拍手叫好:“这个提议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臣愿以白鹿洞书院一名额做附加奖励。” 当今天下最有名的四大书院是应天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和白鹿洞书院,各有高低,天下才子均以能上得其中一所书院而自豪,几乎从中出来的最差的也能混得一官半职。 接着李盛不甘示弱,也拿出了应天书院一名额做奖励。 物质上的赏赐肯定是皇上出,他们只是添加了附加奖励,两人的做法也得到皇上的肯定,为将来朝廷多出一个栋梁之才。 一旁的清风却在心中偷笑,如果这个悬赏没拟好,可是有很大bug啊。 没多久两位大臣回去了,只剩清风陪伴着皇上。 她频频看着门外引起了皇上的注意,问道:“怎么,有事?” “孙女单独出来也有一些时间了,怕良娣她们找不着会担心。”清风如实回答,若是她丢了,王良娣不会被太后责罚吧? 随即又自嘲地摇摇头,太后本不喜欢她,哪儿会在乎她是否不见了,再说王良娣是她表侄女,比她这个亲曾孙要亲许多。 孙德名上前说:“皇上,郡主,方才王良娣已经着人过来寻郡主回去,奴才见皇上与郡主在商议政事,便自作主张回了,让王良娣先回去。” 皇上点头,看了一眼刻漏,问孙德名:“到午膳的时辰了吧?” “到了,已经在摆膳。” “走,陪皇爷爷吃午膳,吃完了朕再让孙德名送你回府。” 皇上把笔递给孙德名,起身牵着清风往偏殿去。 跟皇上吃饭是一件又痛苦又幸福的事儿。 宫中厨房汇聚天下名厨,做的菜色香味俱全,只皇帝一人便摆了一桌子的菜,光看着便能勾起肚子里的馋虫,不过好吃是好吃,只是一盘菜只能下三次筷子,不过瘾啊。 好在清风现在还小胃口不大,不然都吃不饱。 午膳后,皇上要休息一刻钟,孙德名便让孙小白送清风回去。 出了太极殿,清风说要去辞别太后,让孙小白领路。 穿过御花园假山的时候,芜菊“哎呀”一声,一粒半个拳头大石子落在了她头上。 “是谁那么无聊啊,出来?!” 芜菊手捂着头泪眼汪汪,看着落在脚边的石子,气不打一处来,这么大的石头这是想要砸死人啊,抬头看到一只正目无旁人在白猫抬着腿在旁若无人的舔猫,顿时蔫了。 “发生何事了郡主?” 走在前头的孙小白听到声音转身回来询问。 “无大碍,芜菊被一颗石子砸到了头。”清风指着那只白猫,“可能是它不小心扫下来的。” 孙小白看到白雪后笑着:“那是贵妃娘娘的白雪。”意思是动不得,“可能是假山上的石头松动了,回头奴婢回了孙公公,带些人来处理掉,免得下回主子们经过的时候再被砸到。” 再说只是一个丫鬟被砸了头,有必要大惊小怪吗? 白猫已经不舔毛了,正坐着用高冷的眼神看着他们,像一位皇者看着他的奴隶。 越是这样芜菊心里越是恼怒得牙痒痒,还是红着眼睛说:“郡主,奴婢没事,我们走吧。” 清风点头,也没必要跟一只猫过不去。 谁知她才走两步,假山后面传来一声尖叫:“啊~痛!是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奴才!” 这声音有点儿熟悉? 清风转身的时候,芜菊惊慌失措地跑过来,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脸色苍白。 “郡主,我……”芜菊声音颤抖。 清风握住她的手,能感觉到她在发抖,双眸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郡主,我,我……” “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你到底做了什么?那假山后面的可是安慕公主!”孙小白也急了,提到安慕公主时候他的脸色也不太好,都是宫里的老人精了,早摸清了每位主子的脾气,郡主身边这位也真是,没本事还敢在宫里惹事。 “快说,不然我怎么知道要如何处理。”清风听到有脚步声靠近,貌似人还挺多的。 在她宁静的眼神下,芜菊感觉到了安全,咽了下口水说:“奴婢原本只是想要吓唬那只猫,没想到会有人。” 她看不过那双高冷傲娇的猫眼,捡了石头扔了过去,石头从白猫旁边飞过,白猫依然淡定无比,却没想到会砸到人,还是安慕公主。 安慕公主是颜贵妃的女儿,是皇上最受宠的公主,在宫中她如同一头小恶魔般横行霸道,她们太子府里的小主子们都不喜欢她。 “哎哟,你可真是的,在宫里这种事也敢做。”孙小白气得头顶冒烟。 这时,一群宫女围着一个貌美妇人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女子走过来,那只白猫喵喵叫几声,从假山顶跃了下来钻入美貌夫人怀中蹭了蹭。 “奴才给娘娘,给公主请安。”孙小白陪笑着上前行礼。 清风捏了捏芜菊的手,示意她别担心,走过去几步福身行礼:“清风见过贵妃娘娘、安慕姑姑。” 芜菊低着头掩饰自己的惊慌跟在后面。 颜贵妃看上去只有二十多岁,身材有些丰腴却依然有线条,肌肤赛雪,仿佛自带滤镜一般。 她抬手抚摸了两下怀里的猫,转交给身边的宫女,看都没看清风问孙小白:“你不在宫中伺候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郡主今日在太极殿伺候皇上批阅奏折,方才与皇上用完午膳,孙公公让奴才送郡主回去。”孙小白言简意赅,把皇上拉了出来,这是要让这两位主子看在皇上的面上放过清风郡主。 颜贵妃瞥了一眼清风,点了点头,这是打算不追究了。 孙小白刚想松一口气,安慕却不依不挠:“方才是谁扔的石子,砸到了我的脚!” 第二十七章 假山里的撕战 她的目光在清风与芜菊身上来回扫视,摆出咄咄逼人架势。 安慕公主长得亭亭玉立,继承了颜贵妃的貌美容颜,明眸皓齿挺翘琼鼻,唯独一双薄唇让人看着不舒服。 清风心里超不爽,可谁叫太子窝囊,只得忍着:“安慕姑姑,石子是我扔的。”她必须替芜菊揽下这件事,不然以芜菊的身份只会被杖毙在这深宫中。 她的人并没有做得太过分,若只是罚一罚她也不会阻拦,只当给芜菊一个教训长个心眼,可碰到的是安慕,她只能硬顶。 虽说东宫早已确立,可堂堂太子亲自监工竟然还能让官员在眼皮子底下贪墨这么多官银,是谓无能。再说如今太子府上的子嗣也只一个还算正常,年龄太小,所以有野心之人日渐藏不住这狐狸尾巴。 这颜贵妃当属其中一位,她有皇上宠爱,又是唯一贵妃,执掌着这后宫大部分的权利,可以说只稍等着皇上封后便能名正言顺的执掌凤印,狐狸尾巴也是露得最明显的。 不过既然她来了,谁想要让她不好过,她也绝不会放过谁!即便他们现在属于弱势,可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惹火了她,日后谁也别想好过! 芜菊抬头看着主子的脑袋顶,眼中惊讶毫不掩饰,孙小白也是诧异不已。 “是你?”安慕抬眼看着芜菊,眼底有疑惑。 芜菊忙低下头,手指捻着衣角。 清风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不给安慕转移话题的机会:“当然是我,不然这宫里谁都知道白雪是娘娘的爱宠,谁敢拿石头扔白雪?原本呢我也只是想跟白雪互动一下,没想到姑姑与娘娘会站在假山的另一面,不小心砸到了姑姑,对不起姑姑。” 该说的她都说了,该道歉的她也替芜菊道歉了,她不会像赵玖玉那样上拎不清去热脸贴着别人的冷脸讨好。 安慕不说话了。 虽说她长不了清风几岁却是长辈,她也是要面子的,清风都说得这么清楚,她若还执意怪下去会被落了名声。 可她不想这件事这么过去,给身边宫女一个眼神,宫女站出来指着安慕的腿说:“公主的腿被砸到了郡主一句对不起就行了吗?” 一个贱婢都敢对她颐指气使,清风气得牙痒痒,面上却古井无波,问道:“那依依夏看,姑姑这个伤是要我陪医药费,还是赔偿精神损失费?” 芜菊也被砸了下,她的头上的伤谁来负责?说不定那石头就是她们从假山那边砸过来的。 芜菊点头,大着胆子说:“郡主,我们还是找皇上评评理吧!” 孙小白点头,刚要附和,颜贵妃身边的一品大宫女突然横着眼说:“大胆!主子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依夏掌嘴!” 依夏应一声“是”,嘴角带着冷笑一步一步朝芜菊走去。 “郡主……”芜菊瑟缩了起来,本能之下想要求清风,但一想到这事是因自己才闹起来的,那一声“郡主”弱了下去。 孙小白闭上了眼睛,心想这事也是这丫头闹的,一巴掌能解决也不是白挨。 清风瞪圆了眼睛,眼看着一个下人无视自己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而她却无能为力无法保护自己的人。 在依夏的手扬起落下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后挪一步将芜菊推开,啪的一声脆响,那巴掌落在了她脸上,立刻起了五道红印。 众人蒙圈了片刻。 清风不哭也不闹,瞪大眼眸,一一将她们的表情记在心底。 “大胆,敢打我们家郡主,反了你了!”芜菊率先反应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大叫一声扑到依夏身上,两手一顿乱抓乱撕。 依夏比她高一个头,也不是吃亏的主,力气又大,没几下便把芜菊抓了一脸血。 “哎哟喂,这都是干什么这都是?”孙小白在一旁急得哟,今儿他接这份差事算什么差事啊,郡主势单力薄若是有个好歹,他干爹都救不了他。 眼瞧着芜菊处下风,清风趁着视线死角没人看见,一脚踹在依夏的腿弯处,依夏“哎哟”一声摔下去,两人一下子滚在了地上,依夏身子撞到了石头上闷哼一声,芜菊见势翻身坐在她身上,左右手开弓一顿狂扇。 “快,挪开挪开!” 安慕瞧着自个儿宫女处弱势,忙叫人将二人分开,孙小白见状挤了过去,推开一个又拉又掐芜菊的宫女,拉住芜菊往后扯。 芜菊脸上两三条指甲划痕,血淋淋的,没一处完好,头发也凌乱不堪,身上衣服也有几处被撕破。 “郡主,奴婢没保护好您,奴婢对不住您。”芜菊扑到清风裙下呜呜哭起来,抬头狠狠瞪着也是凌乱不堪的依夏。 “什么人在此处吵吵嚷嚷的?” 这时,一群宫女内侍拥簇太后从远处走过来,在太后身边还有武王妃和珍妃,以及如萧郡主和被白雪咬了的九皇子。 此刻,宫里上了分量的人都聚在了这里了。 这件事不久将传进皇上的耳朵里了,想要瞒也瞒不住。 芜菊见状于是扑到太后脚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诉着:“太后,太后您一定要给郡主做主啊,她们,她们打郡主!欺负我们主仆人少!” 珍妃快步上前,将清风拥入怀里,心疼地看着清风脸上的红印:“怎么了?这是谁下手这么狠,连孩子都打?” 在这宫里,珍妃与颜贵妃是死对头。 颜贵妃岁受宠,可惜太后是不希望颜贵妃一方独大,于是偏向了珍妃。 这后宫里,也只有珍妃能跟颜贵妃抗衡。 而清风是郡主,敢打她的也只有颜贵妃与安慕,这二人无论怎么说都是清风的长辈,论理论情都不对,珍妃这是先发制人,将舆论压响颜贵妃那边。 清风指了指依夏,眼眶通红。 “哎哟不哭,这是憋了多少委屈啊。”珍妃以为清风刚才是憋着不敢哭,如今看到有撑腰的人才敢哭出来,这是被欺负惨了。 九皇子什么都没说,快步过去直接一巴掌将依夏扇倒在地上,狠狠道:“贱奴才,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发泄完了,他瞥了一眼颜贵妃,退了回来,还不忘安慰清风:“九皇叔已经帮你出气了,不要再哭了。” “嗯。”清风点头,擦了擦眼泪,当真不哭了。 颜贵妃此时愤怒不已,但也只能先憋着,奴婢打主子,闹到皇上那里去也讨不到好处。 第二十八章 少进宫好 太后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浑身乱糟糟的芜菊,一脸嫌弃。 如萧笑嘻嘻地挥手让翁正水把芜菊拉开,太后这才看向清风,白里透红稚嫩的小脸上有着一道清晰手印,半边脸开始肿起来了。 而颜贵妃正抱着一只猫,神情淡然自若。 她指着孙小白问:“怎么回事?郡主不是应该跟王良娣回去了吗?” “回太后,皇上留郡主用了午膳,原本奴才是要送郡主回府的,但郡主说一定要跟你辞行才能回去,这不刚回到这儿,”孙小白赶忙跪向太后,眼神往颜贵妃那儿瞟了一眼很快又收回来,把后面发生的事情描述了出来。 不过他是顺着清风的话,说石子是清风扔的,没说是芜菊。 他也知道当中的厉害性。 且孙小白含糊其辞,具体清风郡主是怎么被打的他没看见,因为他当时闭着眼睛,只说打着了郡主脸上。 “奴,奴婢是要打那个下人,不是要打郡主。”依夏被两个内侍按在地上,指着芜菊说。 九皇子冷哼一声:“难不成是郡主把脸凑到你的巴掌下让你打的?” 依夏张了张嘴,可真是有口难言啊。 说是吧,没人会相信,谁啥了把脸凑你巴掌下白挨打? 说不是吧,可事实就是郡主把脸凑到她巴掌下面的! 安慕轻哼一声,说:“是那个贱婢嘴贱,本公主才让依夏掌嘴的,是清风自个儿顶替她的侍女挨了打。” 颜贵妃也点头:“确实如此。” 颜贵妃深知太后有意打压她,每当面有太后在场的时候,她可以约束自己尽量少说,不让对方抓她的错误。 但也不是不能说。 清风也没否认,只说道:“我的侍女我自然会管教,不像有的侍女越级做主其主子不但不阻止还纵容。” “你指谁呢?”安慕怒道。 “我没说安慕姑姑,是安慕姑姑自个儿对号入座而已。” “你!” 安慕怒极,握起了拳头,清风害怕似的一个劲的往珍妃的怀里钻。 珍妃瞧着怀里的小人儿,哪儿还是往日呆呆的模样,说着话儿让别人往里套,鬼机灵着。 “好了!” 太后也大概听出了实情的“来龙去脉”,说:“把这奴婢拖下去仗打五十大板,看日后谁还敢以下犯上!” 翁正水招手,那两个内室立刻拖着依夏下去了。 安慕面上愤怒到快扭曲了,若不是颜贵妃一手抓着她,估摸着都要冲过来厮打了。 太后望着安慕嚣张跋扈的样一脸不喜,说:“安慕你是清风的姑姑,是长辈,应当照顾小一辈的,可是你呢为了一件小事不依不挠有失你公主颜面,颜贵妃你就是这么教导公主的吗?” 若说两个孩子之间算小打小闹,可上升到家长的教导问题,那可颜面问题。 不过显然颜贵妃早已习惯,只露出一贯优雅的笑容,不承认也不否认。 “不关我母妃的事,是她砸到了我的脚!”安慕也是一脸委屈。 “清风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九皇子看不过去了鄙夷地看着她,小肚鸡肠的女人,为了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 爷就不那样,爷被那只猫咬着了一声都不吭。 九皇子手环抱在胸口,斜睨着安慕,嗤笑道:“清风的石子都没砸到你吧,你是故意要给清风难看的吧?” “砸到了!”安慕怒瞪着九皇子,真是多嘴多舌,她扶着颜贵妃说,“如果不是砸到我而是砸到我母妃,给清风十个脑袋也担不起!” 颜贵妃露出温婉笑容,手轻轻放在腹部。 看着其脸上洋溢的母性光辉,清风瞪大杏眼,不会是怀孕了吧? 其身边的大宫女笑道:“回太后,是娘娘有喜了,太医说这胎是个皇子,娘娘啊高兴,说要亲自把这个消息分享给皇上。” 珍妃脸色一白,很快她又恢复如常。 珍妃站了起来,手里牵着清风,笑道:“那可真是要恭喜皇上恭喜妹妹,不过姐姐既然有了身孕,日后可要管好白雪,别被白雪砸了头或绊了脚,到那时手心手背都是肉。” 珍妃比颜贵妃年长数岁,虽然也保养得体,看上去还是比颜贵妃要老一些,独眉眼间的从容让人很舒适。 太后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说:“既是有身孕,颜贵妃更当爱惜身体,日后出来前要避着点。”不知她说的是大着肚子避着人,还是避着炎炎烈日。 颜贵妃当没听懂,顺从的点头:“太后教训的是,臣妾这便回去养着。”事情发展成这样已是在她意料之外,再闹下去也没意思。 在宫女的搀扶下稍微意思意思地福了身,转身带着人回去了,那神气的模样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 清风感觉到手被捏疼了,她抬头看着珍妃,最终还是没提醒。 “嘻嘻……”如萧突然笑着,“皇祖母,清风每次进宫来都能惹出一些事来,像过年吃年夜饭的时候还能打翻菜盘,这会儿跟白雪互动还能砸到人,孙女以为她还是少进宫比较好,免得下回又惹出其他事儿来,瞧她那呆傻的模样,也只有被欺负的份。” 今日若不是她们出来遛食,这主仆两估计得被扒一层皮。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听在清风、珍妃、九皇子的耳朵里却是非常气人的。 “如萧妹妹莫不是今日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挤了?”九皇子像看一个蠢货一样看着如萧。 他从小在皇宫长大都不能决定谁谁谁能进皇宫,谁谁谁又不能进宫,她一个被太后抱养在身边的郡主这脸可真大! 九皇子在心底发誓,以后要离这丫头远一点。 “你脑袋才被门挤了!”如萧怒怼回去,被武王妃严肃地苛责了,“如萧,你这是怎么说话的?” 如萧吐了吐舌头:“皇祖母,如萧方才是开玩笑的,清风这么可爱如萧巴不得她多进宫来陪陪我呢。”她伸手要摸清风的头,被清风躲开了。 别,还是不要的好。 清风心里深深的鄙夷。 可太后却异常沉默。 清风抬头看向太后,见她也在盯着自己,只是从一个她的眼里竟没有看到一丝怜悯,别说她们有嫡亲曾祖关系,即便是任何一个老者见到她如今的模样,也会流露出怜惜之情吧。 第二十九章 好差事 这是一个狠心的老女人! 清风心底默默告诫自己。 她低下了头,掩饰掉眼中的冷漠,亏她还一心要穿过御花园去慈宁宫跟她说一声才回去,结果这份心意……都特么喂了狗了。 只当这次挨了打涨了教训。 你把别人当一回事,而你在别人眼里而言或许只是有利可图。 如同此时在场之人,每个人的心底都掩藏着小九九。 清风轻轻把手从珍妃手中挣脱出来,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眸清澈懵懂中透着一丝期盼。 太后脸色如常,挥了挥手说:“如萧所说也并无道理,清风还是学好了规矩再进宫吧,回宫。”说着转身回去了。 卧槽! 这老太婆今日出门跟那丫头一起脑袋被门挤了吧。 九皇子此刻内心是郁闷的。 珍妃看着被宫女内侍拥簇离去的身影,心道果然是老糊涂了。 她矮下身来看着已经泪眼汪汪的清风,心疼道:“清风乖,老祖宗是老糊涂了,你以后想什么时候进宫来都可以的,皇爷爷和我都很喜欢可爱乖巧的小清风。” “还有我。”九皇子拍拍胸脯,“等皇叔成年封府了,你可以随时去皇叔府上!” 清风破涕为笑:“瞎说,皇叔成年了不是还要娶婶婶,你说了能算?” “能,当然能!她不答应,我就,我就不娶她!” “清风说的对,你净瞎说。”珍妃擦干了清风脸上的泪水,看着有些肿了的粉嫩粉嫩的半边脸,“我宫里还有些消肿的药,先去我那儿上了药等消肿一些再回去吧。” 这是担忧她这般回去会被姊妹嘲笑,清风顺从的点头。 待从珍妃的景阳宫出来后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清风的脸也消肿了大半,这药还真是奇效比付冰块还管用,只是还是有很明显的指印,芜菊也换了一身衣裳,脸上的伤珍妃也赏了无留疤的佳药涂了上去,如今用面巾遮了起来。 九皇子非要送回去,清风也不劝,马车出了宫门到了热闹的街道,她同九皇子说:“到了,九皇叔可以下去了。” 九皇子:“……还是你懂我,过几日皇叔去太子哥哥府上看你。”说着掀开车帘潇洒翻身下车了。 “原来九皇子打的是这个主意啊。”芜菊甚是无语。 终于可以做自己了,清风放松身体揉了揉有些生硬的脸,今日演起小人来可真是最累的一日了,碰到脸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眼神也恢复如常甚至更冷漠许多:“不然你以为他会是清闲的人吗?” 也是,九皇子清闲的时候都是欺负人的时候。 芜菊点点头,想到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事心里一阵内疚:“郡主,今日都是奴婢的不对,若不是奴婢,你也不会被依夏打。” “好了,不怪你。”清风心中冷笑,今日有没有那一件事日后遇见了她们也会找点茬,不过是要拿她来作妖摆了,“你们都是我的人,只要不是犯大错我都会尽量护着你们。” 芜菊点头,眼睛鼻子发酸,暗暗在心中发誓,此生定要对郡主忠心耿耿! 回想起今日之事,特别是颜贵妃用优雅的笑容看着她时,芜菊感觉背后一阵发凉,低声道:“太后似乎不喜欢颜贵妃,可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嗛。”清风不以为意,没准颜贵妃心里还暗骂:你个死老太婆,等老娘上位再一个个收拾你和你身边的人! 安慕和颜贵妃! 不是怀孕了吗? 皇上肯定会宠幸其他妃子,清风眼底略过一抹寒光,这次定要让她尝尝失宠的味道! 至于那个依夏,在芜菊坐在她身上左右开弓轮扇的时候,她已经原谅她了,更何况五十大板即便能活下来也不会是个正常人,不会有好下场。 太子府离皇宫不远,马车很快便到了,芜菊下了马车方要去扶清风的时候,被孙小白拉了一把低声告诫:“能遇上郡主这样的主子是大幸,你莫要辜负了!” 芜菊楞了一下,随后慎重肯定地点头:“郡主是奴婢此生的恩人、贵人!” 孙小白一脸“你能如此想便好”的眼神,示意她去扶清风下车,看着主仆两搀扶着进府,他都有些羡慕嫉妒芜菊了。 谭管家迎了上来,见清风脸上还有一些红印,后面还有一个内侍,心中有着不好的预感,疑惑道:“郡主,你这是?”王良娣不是说被皇上留在太极殿是好事吗? 后面那个是芜菊? 隔着面纱,谭管家都能看到好几条血痕。 虽说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郡主好歹是陛下御封的,当今储君太子的嫡女,谁那么大的胆子? 虽然有些羞愧,但清风知道这件事日后也会从宫里流传出来,索性不做掩饰,风轻云淡的转移别人的注意力:“逗一只畜生,结果这畜生掌厚爪尖的,看连芜菊都被抓花了脸。” 跟在谭管家后面的家丁好奇地盯着芜菊,芜菊害羞得低下头。 孙小白惊愕地看着清风,这比喻若是让安慕公主知道,郡主以后还得没好果子吃啊。 谭管家是个老人精了,孙小白那眼神说明郡主所说的那只畜生非同一般,郡主不想说他也不继续追问,给孙小白行了个礼:“多谢孙公公送郡主回来。” “能为郡主办事是我的荣幸。”孙小白和煦笑着。 清风吩咐谭管家:“麻烦谭叔招待一下小白公公。”又同孙小白说道,“我有一幅画要送给皇爷爷,小白公公一会儿帮忙带回去吧。” 一声“小白公公”叫得孙小白心中舒舒服服的,马上乐呵呵点着头。 这是个好差事。 回到霜竹院,清风吩咐芜菊好好休息几日,唤来了眉绿让她拿着《地瓜.丰收图》去前院给孙小白。 洗漱换了一身衣服后,高嬷嬷重新给清风上药,手上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清风,从小没挨过打的郡主竟然让一个贱婢打了,高嬷嬷眼里的怒火都快喷出来了。 “嬷嬷,已经不疼了,你别难过。”清风用手指给她擦了擦眼泪。 “怎么不疼,嬷嬷也挨过打,嬷嬷都疼了好几天,郡主还这么小……”高嬷嬷一把将瘦弱的人儿拥入怀里,是她没用没有保护好郡主,反而还让郡主安慰。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听雪的声音传来:“郡主,太子殿下来了。” 第三十章 轮争宠的一百种方式 清风从高嬷嬷怀里挣脱出来,用纱巾给她擦了眼泪,笑着说:“嬷嬷都把眼睛都给哭红了。” 高嬷嬷慌乱地接过纱巾快速擦干,把药放药箱里收拾好,太子推门而入看到高嬷嬷眼睛红红的,自己女儿反而很安静,觉得有些怪异。 他也没往别处想,坐到清风面前,仔细看着女儿的脸,问:“谭管家说你在宫中受了欺负,发生什么事?” 清风歪着脑袋说:“父王会为女儿出头吗?” 看着女儿期盼的小眼神,太子哂笑:“你说说看。” 清风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高嬷嬷抹着眼泪道:“太子,您一定要为郡主做主啊,她们,她们欺负郡主还不是因为郡主没有母妃疼爱,若您也置之不理,那郡主和皇长孙殿下怎么办啊?!” 高嬷嬷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说得太子不断蹙眉,最后不耐烦挥了挥手。 他劝清风:“你用石子砸了安慕姑姑,安慕姑姑生气也再所难免,那个婢女如今也受到了惩罚,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以后不要再跟安慕姑姑犟嘴,知道吗?” 清风很失望。 这个父亲太懦弱了,女儿都这样了还不为女儿出头,他到底这顾忌什么?立嫡立长,太子占着嫡位其储君地位难以撼动,朝堂上有一大半的人都站他这边,即便没有才能中规中矩只要能识人善用都不是问题。 还是太不自信了。 见女儿低着头,太子叹一口气。 “你好好休息,父王回去了。”太子自己都没有勇气再坐下去了,他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这段时间你不要进宫了。”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殿下!” “嬷嬷别追了。” 清风喊住要追出去的高嬷嬷,有一点伤心。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几年多少也有一点感情,太子这么说也是在她意料之内,只是今日在宫里发生的事让她发觉,在这个时空里她并不厉害随时有丧命的可能,所以方才才会那么在意,想要倚靠太子这颗大树。 可其实这颗树并不是长在茂密森林种而是长在沙洲中孤独无力的小树,还是一株从温室移栽出去的,随时会被狂沙埋没。 想要抱大腿是没有的了,只能让自己的腰粗起来。 清风突然站了起来,吓了高嬷嬷一跳:“郡主你也别伤心,我们不是还有皇长孙殿下,他最疼爱郡主了。” “嬷嬷我真的没事了。” 不就是被打了么,咱打回去就是了。 她不想再提这件事,问高嬷嬷:“万掌柜那边如何了?” 万掌柜是高家的老掌柜了,深得高家信任,不仅做生意有一把还忠心耿耿,所以高境空才放心将他派到京城有全权处理京城的生意,高境空在收到清风的信后,立刻把他最放心的掌柜给她使用。 清风也相信他。 她也没其他人了。 “万掌柜已经找了三个掌柜候着,只等正院那边。”高嬷嬷说,“我已经跟谭管家打过招呼,让他在外院准备一个院子给万掌柜清点账本,决不能少一个子!其他的东西都放霜竹院的库房里,到时候我亲自清点。” “这些嬷嬷安排就行。”清风顿了一下,又说道,“到时候先让万掌柜从母妃的那些在京城附近的陪嫁庄子里找一个地多种植又少的庄子,最好带湖的,如果都没有湖就看哪个庄子附近有湖,买一个下来圈进去。” 高嬷嬷一一记下,不明白她要这么多要求的庄子来做什么,更不懂她竟然还懂这么多。 今天发生太多事,清风用脑子有点多一闲下来身体就容易困乏,遂到床上补午觉。 起来的时候天都已经暗下来,清风用了晚膳便钻到书房里。 眉绿把画纸铺在书案上,清风摇摇头:“今晚不画画,写点东西。” 眉绿应一声“是”,把画纸撤掉换上了纸张,随后退到旁边磨墨。 拿起毛笔蘸了墨,低头的时候清风眼眸冷得似雪山断崖上的寒风,嘴角勾起一抹笑,写下“论争宠的一百种方式”。 “眉绿,从明日起你跟芜菊每日到高嬷嬷那里学十个字,由你来盯着芜菊。” 眉绿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兴奋得点头。 郡主要她们认字这是要重用她们的意思,日后还能帮郡主管账,如此想着,她做事更卖力了。 清风摇摇头,这么点要求便高兴成这样,她若是辜负她们那该多对不起她们啊。眉绿是霜竹院里做事最谨慎却话少又不争不抢的丫鬟,她看中的便是她话少还卖力这一条。 她继续写下:清纯,质朴,倾听,欲拒还迎,千娇百媚却媚而不俗,随性,泼辣……只要前世今生能想到的各种男子喜欢的各种类型的女子都列举出来,然后从中选了一百个杀伤力最大的类型。 做完这些已经到半夜了,起身伸了伸懒腰,高嬷嬷推门进来催促着:“郡主怎么又熬夜了,你现在是长身体的时候,老熬夜长大会不漂亮的。” “我母妃长得这么好看,我定遂我母妃。” 清风调皮的捂上脸,任由高嬷嬷抱着回去睡觉。 一夜好眠。 睡到了中午清风才醒来,早膳与午膳一并用后才发现今儿院里的人有点少,哦不,是在她面前晃荡的人有点少。 见她左顾右盼的,听雪笑嘻嘻道:“太子妃着人把高太子妃的陪嫁送过来了,高嬷嬷说原本是要领着万掌柜来给郡主您看的,可您昨晚睡太晚便不让打搅,万掌柜带着三个女掌柜在前院点帐呢,女掌柜啊郡主。高嬷嬷自己也正带着院里的婆子丫鬟们去清点入库呢。”说着她嘟起嘴唇不满道,“高嬷嬷都不让奴婢去!” 送? 霸占别人的东西这么多年还的时候还好意思用美其名曰的词美化自己,这脸皮够厚的。 清风白了听雪一眼:“清点东西可是很累的,你在这里还是知足吧。”高嬷嬷这是防着听雪手脚不干净啊。 “不就是数数嘛。”有什么好累的,听雪嘟囔了一句。 这才三天,本性又要暴露无遗了。 清风坐在藤椅上边欣赏着花架上五颜六色的花边喝着茶,嗤笑一声,说:“那你去库房寻高嬷嬷吧,就说是我说的,让她把你换眉绿回来。” “好咧,谢谢郡主。” 听雪高兴地跑开了。 眉绿回来后,清风又到书房续写百种争宠方法。 第三十一章 合作 每一种争宠诀窍她都会想一个故事把其描绘得神乎其神的,让看到的人都能相信只要这么做,一定能牢牢套住男人的心。 然后…… 她不信没有人模仿。 …… 在前院放风打听消息的锦儿兴奋地跑了回来,说今日早朝皇上在百官面前大赞了清风的《地瓜.丰收图》有大家风范寓意佳,还表扬清风把赏赐都给了朝廷做赈灾款项,不用多久清风的才名将传播万里。 下午霜竹院也热闹了起来,王良娣、欧阳良娣一前一后来探望她,连着昨日说那些话的太子今日也巴巴来了,全都被清风以来灵感在作画不可打断为由一一拒绝在门外。 昨日她受欺负一个个却落井下石,今日知她得到皇上青睐,一个个又上赶着巴结,都以为她没脾气,今日你爱答不理,明日让你高攀不起!眉绿也清楚郡主正生气郁闷的时候,也不多劝,郡主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更有分寸。 一下午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郡主歇会吧,高嬷嬷说了总是低着头对颈椎不好。”眉绿看了看外面已经略有些暗的天,郡主这都写了半天了,从前都不这样,从前即便也是画一天可每画一两个时辰郡主都会出去喝喝茶看看花架上的花,说是滋润一下眼睛。 “郡主今日都没出去欣赏花滋润眼睛。” “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还能看个把时辰。”把毛笔递给眉绿,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指着案桌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纸,说,“这些先别弄,晚些我还要过来写,书房不要让人进来,你找个可靠人的守着,伴安好得差不多了吧,我觉得她挺好。” “第二天便能下地走路了,今儿说躺着浑身没劲,硬是跟高嬷嬷去清点库存。”眉绿把笔放在笔架上,出去开门,“今晚奴婢跟她说一声,那花架上的活儿?” “现在不是有人做着?” “好的。” 太阳落山后的余温还在,清风到了大树底下,张开双臂深深呼吸了一下新鲜空气。 她忽然想起这两日似乎少了点什么,坐在藤椅上,抿了两口茶才想起来,问道:“我哥好像有几日没来了吧?” “殿下是三日没来了。”眉绿从丫鬟手里拿过点心,放在清风面前。 她在宫里被欺负的事儿估摸着也传遍府里了吧,明月也应该知道了竟然没第一时间来看她,也不知他在做什么。 摸了摸饥肠辘辘的肚子,清风沾了几块糕点吃了。 连着点了两日高太子妃的嫁妆还只点了一半,高嬷嬷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说有缺了不少东西,等她一并点完了再程给清风看。 万掌柜雷利风行只用了一日半终于把庄子的事儿解决了,清风在院子里见了他。 万掌柜很高身材略发福,五官有南方人的柔和,脸上蓄着胡子,一眼看上去有些正气让人觉得靠谱。 他说:“郡主的庄子里都没有带湖的,所以解决这个湖花了一些时间。”他也在打量这面前这个尚不到九岁的女子,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还只会撒娇每日想着要穿什么好看的衣裳带哪些漂亮的珠花,而郡主却异常沉稳做着大人该操心的事还条理清晰。 “万掌柜行事果然稳妥,不愧是我舅舅放心的人。”清风点头。 得到了郡主的赞赏万掌柜只是谦虚地点头,瞧着郡主人虽小说话行事风格却有着大人的模样,心中的疑惑也暂时压下。 他问道:“郡主要这庄子是用来种红薯?” “万掌柜倒是消息灵通。”清风让眉绿给他一张纸,说,“你今日下午找人去这个院子,把里面的所有的红薯藤都摘成一段一段的连着带跟的一起带到庄子里,明日我我也会去庄子里看看。” 一个来自现代的人怎能不懂红薯藤摘下可种植,院子里的红薯藤不过是给别人展示的,早在太子被软禁在府的时候她便有计划,从舅舅那里要来一座三进的院子来大量盆栽红薯。 终于到了她大展身手的时候。 她抬眸问道:“庄子里的庄农如何?” 万掌柜明白清风问的是什么意思,先前高嬷嬷跟他说的时候他做了万全准备把庄子整顿了一下,自信道:“郡主放心,庄农都很守本分,只是有些懒惰。” 清风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 懒惰说明庄农过得不是很好,只怕万掌柜用词还是经过斟酌的。懒惰的人是没有办法过好日子的,只有勤奋的人才有可能过着吃穿不愁的日子,她会好好开导他们。 “没事,日后我会好好鞭策他们。”她又问了铺子的事,这还是在高太子妃嫁妆拿回来后她第一次问铺子的事儿。 万掌柜脸色有些微变,叹了口气说:“后日应该能把帐子都查一遍,估摸着会缺少一万两,好多铺子连着掌柜都换了人,更甚者……” “更甚者什么?” “高嬷嬷与我清点过,有一间杂货铺子、一间米粮铺子、一个庄子……”万掌柜抬头看了眼清风,说,“被卖掉了!” 眉绿惊讶得两只手捂住了嘴巴。 太子妃竟然卖掉高太子妃的嫁妆,怪不得这两日高嬷嬷脸色很不好,她们连打招呼也是远远的,生怕恼怒了她。 清风手紧紧攥着茶杯沉思了半响,抬起头来时眉宇间信心满满:“知道了,你让她们抓紧清点出来,其他的事我来解决。” 看着自信爆棚的郡主万掌柜有种错觉,仿佛郡主不止八岁而是有过经历有故事的人。 这么小的孩子要承担那么多的东西,小姐知道了一定很难过吧。 送走了万掌柜,清风吩咐婆子弄来石灰石,她回屋换了身衣裳去落霞院。 落霞院是王良娣住的地方,她还是第一次来这儿,没想到杨良媛与江良媛也在,今日落霞院倒是挺热闹的。 清风的到来让王良娣很意外,她笑着出来迎接:“什么风把郡主吹来我落霞院了?”牵了清风的手,看上去很是亲昵,让两位良媛都频频侧目。 清风也不挣扎,笑着看着两位良媛。 王良娣妩媚的笑着同二人道:“二位妹妹先回去吧,改日姐姐去找你们说说话。” “姐姐可说定了,要带上太子爷赏赐的仙茶,不然我们啊可不依。”两人相视一笑,识趣的离开了。 第三十二章 小九九们 王良娣把清风带进屋里,让人上了茶,才把人打发出去只留了她们两个,说:“郡主前日还闭门不见人,连太子都见不到呢,现在是想通了心情好了?” 她这是抱怨清风脾气大拿乔。 清风粉嫩的小脸上面带微笑,激将法而已,两世为人她最不缺的就是定力。 王良娣没有眼都不眨地盯着清风,不打算放过清风的一个表情,半响后她很失望,若是赵云香只怕都没这份定力吧。 她低头抿了一口茶掩饰自己的惊讶,问道:“说吧,找我何事?” “我想与良娣来个合作。”清风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王良娣没有接下去,定定看着清风,嘴角带着笑,在衡量她有什么需要而她又能给,可思前想后认为她想要清风给不起。 清风也不急,深知对方想要什么。 给太子做侧妃,无非是幻想着有朝一日能坐上后位,自己的儿子坐上龙椅继承这千秋霸业。 虽然她给不了后位,更给不了帝位,但王良娣目前有一个人挡在她前面,那个人也是她的敌人。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良久,王良娣摇了摇头,打探地问:“郡主说说,我们有那些可以合作的?” 清风笑了,还故弄矜持! 她指了指头上,红润嘴唇轻吐出三个字:“太子妃!” 王良娣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沉思半响,清风补充说:“我也不要良娣做什么违背道义之事,只要偶尔互相帮帮腔便可以,就像上回良娣帮我说话,让我顺利拿回属于我与哥哥的东西。” “但是你好像没能帮到我什么。”王良娣身子后仰靠在椅子上,一副在引诱清风入瓮自己占话语权一般。 她可不想被一个黄毛丫头牵着鼻子走。 这好像也不太可能。 王良娣笑了笑。 清风当然不知道她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伸出短短如羊玉脂般的手指摇了摇:“不不不,你帮我挤兑了太子妃,我从她库里拿了东西,我们共同落了她的面儿。” 对于清风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王良娣更是惊讶,今日这个小郡主倒是让她刮目相看,怪不得连安慕公主都要在她手上吃哑巴亏。 “可是原本那些就是你设计的。”她只不过被拉去做了一回说客,还是傻傻地去的。 清风笑得灿烂得意:“良娣可是很乐意的。”她顿了一下补充道,“清风也不会让良娣吃亏,皇上不是发皇榜能提供更好解决受灾百姓物资的有赏吗?我这里有一个方法,可以送给良娣你。” 王良娣双眸一亮,但很快被她克制住。 她轻哼一声,问道:“若你真的有好方法,为何不自己去告诉皇上?那可是露脸的事情。” 当然不能再说了,再说她可就要变成妖孽了。 清风翻了个白眼:“正如你所说是露脸的,可我最近刚得了皇上赞赏,良娣应该听说过过犹不及吧,况且最近与安慕姑姑闹矛盾太后以及父王都不允许我进宫,还是低调一些的好。” 她顿了一下,说:“况且我这个方法虽然是个好方法,却会有些得罪人。” 王良娣眉眼挑了一下。 见她感了兴趣,清风笑道:“如今国库空虚,但大臣世家却锦衣玉食铺张浪费,若是良娣向皇爷爷进言给灾民娟银子物资,甚至做表率更好,有了皇爷爷在大殿上的表扬,其他人也会纷纷效仿。” 到时候她是得了美名,却要别人掏腰包。 确实是个得罪人的方法。 不过,王良娣却忍不住在心中大赞是个好法子,银子多少不设上限也不设下限,有想要表现的自然多掏银子,赈灾银子得到缓解皇上定会高兴,到时候太子也会高兴。 不仅如此,她仅是侧妃,位处正位的太子妃必定要比她多掏一倍的银子,美名却给了她 王良娣双眸亮晶晶的,虽然得罪人,但若能让太子高兴,在皇上那里留下好印象,值了! “好,你说的合作我答应了。哎呀,姐姐怎么生了你这个聪明的丫头,羡慕死我了,你二弟啊整日只知道玩。”王良娣叹息,面上的兴奋却掩饰不住。 清风抿唇而笑。 该说的也说了,清风起身告辞。 王良娣亲自送了她出门,目送着她出了院门,眼底闪过一抹光芒,喃喃道:“这丫头不简单啊。” 才八岁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调理清晰如同大人甚至有无过之,还懂得以退为守,为性沉稳,将来会是个厉害的对手。 但她说得对,她们目前有共同的敌人。 将来又如何? 一个痴傻的哥哥翻不出浪来。 王良娣笑得阴沉沉的,身后的丫鬟欲言又止。 …… 回到霜竹院,清风命人把石灰石用水化开。 遇水的石灰石发出吱吱声响冒着泡儿,院子里的丫鬟没见过都围过来,叽叽喳喳的,拿石灰石回来的婆子告诫众人不可把手伸进去,会把手融掉,丫鬟们不相信却也不敢乱来。 “这么热闹呢,这是做什么?”赵云香走进来。 她今日穿着淡绿色暗花细丝褶缎裙,衬得皮肤若雪明**人,手上还牵一个两岁多步履蹒跚的男孩,那是姚良媛的儿子赵明豪,像个小豆丁一样,粉粉嫩嫩的。 “我的郡主大姐姐怎么来了?” 清风迎了上去,把赵明豪抱了起来,说:“明豪来得刚好,这几日高嬷嬷清点我母妃的嫁妆发现有不少小孩玩的东西,我让她都拿出来了,一会儿明豪带几个回去。”捏了捏都嘟嘟的小脸好几下才给其嬷嬷。 明豪学着其嬷嬷的话谢了清风。 “方才丫鬟说见着你出院门了,想来你应该心情好许多,所以带着明豪来看看你。”赵云香牵着清风的手,埋怨道,“以后可不许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了,不然你涵羽表姐知道了可要质问我没好好照顾你的。” “我哪有你们说得这么脆弱,真的是来了灵感。” 清风笑嘻嘻着,她才从落霞院回来她们就来了,来看她不过是顺便的吧。 清风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 王良娣想要压太子妃一头可以,但她也不允许她一头独大,最好再来两蚌相争。 第三十三章 有哥如此 霜竹院里丫鬟们都在围着石灰石看,好不热闹,赵明豪见着了也挣扎着下来要跑过去,清风忙让人把他看紧了。 这小嫩胳膊掉进石灰石里不出半盏茶,连模样都没有,与硫酸没多大区别。 “妹妹这是做什么?”赵云香头一次见这东西,也觉得稀奇。 “石灰石。”清风走到藤椅上坐下,说,“做成石灰粉,这两个月雨水多发潮容易滋生病毒,撒点石灰粉预防一下。” “石灰粉还能预防疫病?”赵云香有点惊讶。 其他人也看向清风。 清风满意地洋溢着笑容,点头:“当然可以,你们看石灰石遇水会变热,现在扔一个鸡蛋进去都能熟,更何况杀死小小的病毒。” “郡主好厉害。” “还是郡主看书多,见多识广。” 丫鬟们纷纷赞扬,连着赵云香都有点儿羡慕,只是她隐藏得很好,面上只有微笑。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问清风:“如今江南好多地区受水灾,妹妹看书多,是不是水灾后都会产生瘟疫?” 清风歪着头,想了想,点头又摇头:“史上确实有过几次记载,水灾过后赶上瘟疫,百姓怨声载道。一般来说是会容易滋生疫类,但也不一定。” “是有过。”锦儿回忆起遇到的那场灾难脸色白了几分,“奴婢五岁那年家里遭遇水灾,那时奴婢家里六口人都从水灾里活下来了,但他们却没能逃过接憧而来的瘟疫,最后只剩奴婢了。” 锦儿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旁边的丫鬟忙去安慰她。 “依着锦儿这么说,往年水患地方官员并没有用石灰粉预防?”赵云香眉头轻皱着。 清风看着她轻笑:“可能都没人上报,也有可能是地方官员疏忽。”她给了眉绿一个眼神。 “好了,大伙都散了该干什么的干什么,你你,看好石灰石莫让人靠近。”眉绿挥了挥手,指了两个婆子看好莫要人靠近,她扶着清风回屋了。 到了屋里清风没见赵云香跟进来,眉绿说:“大郡主带着小郡王回去了。” 清风点头,嘴角微微翘起,唤锦儿进来吩咐她去前院找谭管事,让他明日准备好马车和几个身手好的护卫,她要出门。 次日清晨,清风早早起床洗漱换了一身普通衣裳,吃了早饭点了锦儿和眉绿两个丫鬟出门,坐了油毡车到了垂花圆门换了马车到门口,下车的时候锦儿喊:“郡主,是皇长孙殿下。” 顺着锦儿的手看去,看到明月带着一豆豆正埋着头走过来。 清风下了车后,挪了脚步挡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结果二人差点要撞上她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猛然后退的二人撞在一起挤挤倒在地上。 锦儿捂着嘴唇咯咯笑着,被豆豆狠狠瞪了一眼。 清风这才发现两人的眼眶乌青乌青的,似被人打了一般,快步过去扶明月起来:“哥哥的脸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又跟别人打架了?” 明月低着头拧着脖子不说话,脸从脖子涨红到了耳根。 清风抬头瞥向豆豆。 豆豆低着头支支吾吾说:“殿下得知郡主被安慕公主欺负了,殿下就去宫里揍了安慕公主一顿,结果七皇子知道了,带人堵在宫内,把殿下和我也打了。” 七皇子是安慕的同胞哥哥,甚得皇上喜爱,打了他妹妹,他肯定要报复回来。 “哥哥!” 清风又气又心疼,都不知责备什么好了,有哥如此她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想想明月的身份,清风眼神坚定起来。 定要保护好他! “妹妹别担心,不就是挨了一记打,哥哥皮实不疼,再说七皇叔也没讨到好处。”明月抬起头来咧着嘴憨笑着,拍了拍胸脯。 豆豆点点头:“七皇子也挨了殿下一记拳头,脸上也乌青一块。” “真的?”清风眼露疑惑。 明月虽然比她高出好几个头,长得又壮实,可比七皇子要小三岁,能打得过七皇子? “当然是真的,谁敢欺负我妹妹,管他是谁照打不误!”明月挥了挥拳头,在清风严肃脸的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瞥见了门外的马车,问道,“妹妹这是要出门吗?” “嗯,去庄子上看看。” “我也要去!” 明月丝毫不犹豫地说道,朝旁边打扫的下人挥手,让豆豆把书都给他。 清风斜睨着他,拍了一下他的手掌,说:“胡闹,哥哥还要去翰林院跟太傅学习,逃课小心太傅打你手掌。” “哎呀,不嘛,就要去就要去~” 我擦! 这男的撒起娇来比女人还可怕。 清风实在被摇得不行了只得同意,反正明月头脑也不好使,背那么多书做什么,他也是担心她一个人外出。 只得让人去跟太傅说一声。 谭管家照着她的要求备了一两普通马车,派了位车夫和四个护卫,都穿着普通家奴的服饰。 万掌柜很贴心,担忧她不认路,还派了一个伙计来门口候着给他们领路。 马车很快使出城。 庄子在凌苍山附近,傍山而建。 清风撩起帘子从窗口看向外面的风景,这还是她第一次出城,道路两边密林翠色润眼,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打下一道道光柱,金光粼粼如同在树林里洒下碎金般。 “郡主,外面好多马车啊!” 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马车,锦儿兴奋起来,豆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苍岭山上有个莲云寺,据说还挺灵验的,但最有名的还是莲云寺的素斋,城里好多到山上祈福世家大多是冲着素斋去的。” “小豆豆你懂得真多。”清风笑道。 “身为皇长孙殿下的贴身护卫当然要知道得多一点。” “小豆豆,你不吹牛会死吗?!”对于在自家妹子面前卖弄的人明月表示很生气,隔着车帘明一巴掌拍在豆豆后脑勺上,不理会其嚎叫,说,“中午去弄一桌斋饭回来!” 马车从大道上驶入了小道里,略微颠簸了一些,不过谭管家在马车里铺了一层垫子,不会磕着。 眉绿从暗格里掏出炉子和茶壶沏起茶来。 “有暗箭,殿下小心!” 突然,外面的豆豆喊了起来,咻的一声,有东西钉在了马车上。 第三十四章 打坏了本郡主负责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巨大的惯力让车里的人猛然向前撞去。 明月一把拉住滚向前的清风搂入怀里,喊道:“豆豆,怎么回事?” 刺杀! 清风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太子府里这么多年都没遇到一次刺杀,这才第一次出府便遇到这样的事,可真是太倒霉了。 眉绿两个也瑟缩在马车角落里。 接着又听到咻的一声传来,随之的是马匹嘶叫的声音,突然马车又狂奔起来,比方才要凶猛好多,清风伏在明月怀里是依然能感觉到被抛起来了。 “殿下,马儿惊了!” 豆豆的声音带随着风飘了进来,还有各种呼喊的声音,几人哪还有心思听,一个个被摔得早找不着北了。 清风紧紧抓住明月的衣服,用弱弱的声音说:“哥哥,砍马绳!” “豆豆,砍掉马绳!” “是,殿下!” 片刻后马车还在奔跑,豆豆惊喊:“刀掉了!不好,前面时断桥!” 明月眼里满是着急,吩咐清风抓紧车沿,一脚踹飞车夫钻了出去。 没有明月做肉垫,清风小胳膊小腿的哪能抓得紧,狠狠撞在了车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郡主!” 眉绿与锦儿惊呼一声,扑过来将她压在了身下,三人紧紧闭着眼睛咬着牙。 “若是让我知道是哪个王八蛋,一定打不死他!”清风被压得感觉都喘不上气来。 片刻后,在一声马鸣声中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马车里人跟茶杯等东西混成一团,好在烧火的碳炉是封闭的,不然全撒车上能把人点着。 眉绿与锦儿忙起来,七手八脚地给清风查看,发现没什么大碍,只是珠花都掉了,头发乱糟糟的。 这时,清风感觉头上一阵疼痛,眉绿用手摸上去,起了一个大包,是撞到了头顶,怪不得她们都没发现。 “我找找看有没有药!” 锦儿转身在暗格里找药。 “是谁射的箭!” 外面响起了豆豆的怒声,车帘掀开,明月走了进来,脸上写满焦急:“没撞着吧?” 清风刚要说没事,锦儿心直口快说:“郡主头上撞出一个包,殿下,车里没有药。” 明月转身出去了。 “再说一遍,是谁射的箭!不然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豆豆的声音又响起来。 “是我们射的又怎样!”外面响起了嘲讽不削的声音。 清风皱了皱眉,撸顺几下头发,自己掀开帘子出去了。 “危险,郡主先别出去!” 眉绿与锦儿追了出去。 外面洋洋洒洒围了一圈骑着马的少年,均在十岁到十五岁左右,穿着锦衣华服器宇轩昂,都是城中官宦子弟,一个少年正从拉着马车的马背上跃下来,把缰绳递给马夫。 应该是他制服住了马儿。 清风出去引起了他们的目光。 她看到马屁股上正插着一支箭,这应该是让马儿惊了的罪魁祸首。 马车上也有一支箭,她冷着脸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发现一个很讨厌的少年,指着他问:“薛易,方才的话是你说的吗?”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让那少年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是我又怎样?哟,原来是皇长孙殿下和郡主啊,许久没去看姐姐了,听说殿下前儿被七皇子殿下打了?” 薛易乃北延侯薛家四子,乃太子妃继母所生,到太子府玩的时候一点儿都看不起府里赵云香清风几个,私下里还常嘲笑明月是傻子,真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太子妃吗? 薛易哈哈大笑起来,也有人跟着笑,大多是抱着看戏的状态。 东宫府上那些事儿全京城都知道,谁家后院里没有一些事儿,更何况前些日子太子妃一招“釜底抽薪”可是亮瞎了众人的眼。 正反回来的明月皱了皱眉。 清风明亮眼眸微微眯了起来,挥手说:“来人,给我按住他!” 一直守护在马车旁边的护卫下马两个走了过去,薛易慌乱了,喊道:“你们你敢!” 两个护卫脚步犹豫了。 薛易露出得意的神情! 清风恼火了,怒瞪几个护卫:“谭管家怎么吩咐你们的?!”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快步过去将薛易拉了下来按在地上,清风站在马车上霸气指着道:“给我打,狠狠的打,打坏了本郡主负责!” 竟敢威胁她的人! 少年们瞪大了眼睛看着清风,这郡主小小年纪就是个狠人,以后没事别招惹她! “是,郡主!”早已摩拳擦掌的豆豆第一个扑了过去,拳拳打到肉里,任薛易哀嚎也不手软。 那哀嚎声让得少年们忍不住缩起了脖子,没一个敢上前说情,这是自作自受。薛易还有薛太子妃护着,他们可惹不起皇家人,犯不着去掺和这件事。 清风扶着明月下了马车,毕竟马屁股上还插着一支箭保不齐马疼了不会跑起来。 她指着一个护卫说:“你,把马车上的箭取下来!” 护卫轻轻一跃取下箭,瞥了一眼递给清风,说:“郡主,是薛易的箭!” 拿箭在手中,清风看到箭尾处刻着一个“易”字,怒火又升了几分,她看向马屁股上那支,来领路的活计心眼灵活,走过去看了一眼,说:“郡主,这也是薛易的箭!” 这是谋杀啊! 若是只有一箭还可以说是巧合,可现在是两支箭同出一个人之手,说不是故意的谁也不会相信,况且大清早的一群少年不睡懒觉在城外打猎,还这么巧合的在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马屁股上的那一箭可是凶险得很,马毕竟是畜生,疼痛只会乱跳乱踢乱跑分不清方向,前路的桥又断了,若不是有那个少年估计他们连人带马车翻入桥底被水冲走了。 杀人偿命,更何况是刺杀皇长孙与郡主。 明月眼神冰冷。 清风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在颤抖,抬头瞥了他一眼,见他眉眼凝重额角青筋暴起,忙捏了捏他的手。 明月身体紧绷,随后放松下来,转头给她一个微笑。 清风皱了皱眉。 有个少年幸灾乐祸道:“我说你薛易昨儿怎么突然召集大家出来打猎,原来今日会猎到皇长孙殿下与郡主啊。” “颜少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件事蹊跷得很,原来我们都被利用了。”帮他们勒住马的少年咧着嘴说道。 第三十五章 谁家的鸡 那个叫颜少的清风在宫里见过几回,是颜贵妃娘家颜家嫡长子颜真,至于帮他们的少年却面生得很,倒是长得眉清目秀,一身白衣颇有江湖人潇洒韵味。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将事情的真相说了出来,其他人面面相觑,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好你个薛易,竟敢箭射当今皇长孙殿下与郡主,砍你十个脑袋都不冤枉你!”豆豆又狠狠揍了几下,人便晕过去了,豆豆松了手还一副惊讶的模样,回头咧着嘴笑道,“郡主,用力大了点可能真的打坏了。” 清风:“……” 小豆豆,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其他与薛易一道来的少年脸上各种表情丰富多彩。 清风冷哼一声,从明月身上摸来一块牌扔给一个护卫,说:“带着人与箭去京城府衙,该怎么说知道吧?”扫了那些少年,她又说道,“这些人都认识吧?他们都是今日的证人。” 颜真摸了摸鼻子,其他人也是很尴尬,有些甚至低下头不敢于清风对视,只有白衣少年慵懒地倚在自己的白马身上饶有情趣地看着清风。 护卫应一声“是”,将薛易扔到马背上,骑着马回京了。 豆豆扫查看了马车与受伤的马,问领路的伙计这里离庄子还有多远,伙计说坐马车大概还要一炷香的时间,路不远也不近,豆豆让眉绿与锦儿扶着清风与明月到一旁休息,他带着马夫把受伤的马儿换掉。 没戏看了,其他人纷纷上前辞行。 明月走到白衣少年面前拱手作揖,目光真诚道:“多谢这位兄弟帮忙,若不是兄弟仗义相救,我和妹妹早跌落断桥了。” 少年眼眸中诧异一闪而过,他可能没想过皇长孙殿下会这么彬彬有礼,完全不像皇家人。 小郡主就特别有皇家人的张狂。 他抿唇一笑:“殿下过誉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知兄弟叫什么名字?” “在下沈啸。”沈啸拱手说,“在下还要与他们去打猎,殿下告辞。”说完他还朝清风拱手,随后翻身上马追大部队而去。 让眉绿与锦儿在头上被撞之处上了药,又重新输好了发髻,见明月走回来,清风问道:“方才也没得问,哥哥有没有受伤?” “哥没事,妹妹头上还疼吗?”明月宠溺地拉着清风的手,想要抚摸她的头又怕弄疼她不敢下手。 “上了药就不疼了。”清风摇了摇头。 只是撞着的那一会儿疼,这会儿只觉得头顶热热的,小伤不算什么。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马车套好了,清风吩咐把受伤的马也带过去,其屁股上的箭可是物证。 “昨儿桥还好好的怎么今儿就断了呢。”找路回来的领路活计嘀咕着,豆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便不再发牢骚。 几人又重新回到马车上,马车徐徐上路,一炷香的路程很快便到,路上也没出现什么状况。 万掌柜已经在庄子门口等候,得知清风他们在路上发生的事以后自责不已:“都是我们没有做好准备,让殿下、郡主受惊了。”他狠狠削了几下领路活计,清风几个才知道原来领路伙计是万掌柜的儿子叫万小富。 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既是家财万贯又是富有,人也蛮机灵的。 “没事,我们都没事,只是妹妹被撞倒了头,疼。”明月摆了摆手。 清风也说道:“人有害我之心,敌明我暗之下终归是防不胜防,万叔不必自责,日后多加小心便是。” 万掌柜点头,介绍庄子里的情况,目前庄子里的庄农有十二户共七十六人,庄头姓李人称老李,现在庄子里的壮年都去干活了,只有老李和一些老弱妇孺出来迎接他们。 一个个既好奇又激动得盯着清风与明月,他们衣裳又破又旧,收拾得还算干净,面色蜡黄蜡黄的,看得出他们这些年过得不是很好。 一个老妪走上前激动得要握清风的手被老李拦住了,老妪楞了一下随后尴尬地把手藏到后面,说道:“在老妪有生之年终于看到小主子了,你们终于把我们都接回去了,我们都等了五年了。” “殿下郡主赎罪,这是老奴的母亲,不懂府里的规矩,冒犯了两位主子。”老李扶着老妪说道,“他们一直期盼两位主子归来。” 万掌柜解释说:“太子妃没有管过他们,还每年从他们身上抽八层,这些年庄农们也只是维持了生计。” 经万掌柜解释清风也大概了解了情况,是太子妃剥削得太严重,实在是怕了。 以前高太子妃对下属很好,他们是希望清风与明月能带领他们回到从前。 很好,有期盼希望就不会灭。 清风与明月笑了笑。 进了庄子里,看到的都是破旧的房屋,到处都有疯长的野草,突然,一只鸡从草丛里飞了过来直往清风头上扑去,眉绿与锦儿惊叫。 明月忙把清风护在怀里。 豆豆跃起将鸡抓住,是一只老母鸡,紧绷神经的三个护卫拔剑将几人护在中心。遭遇路上之事他们也是怕了,一有风吹早动他们便如临大敌。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连风吹过的声音都能听到。 “咳……”万掌柜老脸通红,轻轻咳了一声。 清风挣扎从明月怀里出来,两人瞪了豆豆一眼,豆豆呵呵笑着挥手让护卫把剑收起来,举着老母鸡甚是尴尬。 “谁的鸡!” 老李憋着通红的脸吼一声。 “我的我的。”一个妇人跑了出来,把鸡抱在怀里,连连弯腰赔罪,随后小跑几步到旁边草丛里弯腰摸了几下,摸出来一个鸡蛋,递给清风,说,“刚下完蛋,刚下完蛋……” 锦儿圆着眼瞪了她一眼,把鸡蛋拿过来递给了清风。 鸡蛋还有点热度,是刚下的蛋。 她看向旁边的屋子,角落里有一个几窝用篱笆围起来,里面空空的估计也只有这一只母**。 老李厉声责备道:“老吕家的,怎么搞的,不是让你们都管好自家的东西吗?怎么还冲撞起了殿下和郡主?要是郡主和殿下出了什么事,你们赔得起吗?!”又跟清风二人赔不是,直言要将老母鸡杀了炖汤赔罪。 老吕家的噗通跪在地上,狠狠扇了几下老母鸡鸡屁股,弄得老母鸡一直扑腾着翅膀,又磕了几个头,带着哭腔道:“是奴家不好让老母鸡冲撞了郡主,奴家有罪,奴家有罪,今儿就把这个杀千刀的只会下蛋孵不出小鸡仔的杀了。” 第三十六章 收了个小婢女 老吕家的媳妇磕头赔罪嘴里说要杀了老母鸡,可清风看她眼中很不舍,这老母鸡应该是他们家这几年剩下的唯一一只家畜了吧,这么多年饿的时候都没舍得吃,如今却要因她而被汤了下锅。 “娘!” “娘!” 两个女孩从人群里跑过来,一左一右把老吕家的媳妇抱住,埋头到老吕家的媳妇身上哭泣,可怜巴巴的。 老吕家的媳妇眼珠子一转,哀嚎一起来:“我苦命的孩子啊,养了几年的老母鸡下的蛋都没舍得吃,现在却要杀了,我苦命啊,我的孩子苦命啊……” “娘~” 两个女孩哭得更大声,其中一个四五岁的小不伶仃的恶狠狠瞪着清风。 “这这……”老李慌手慌脚不知所措,恨不得拿裹脚布塞住这婆娘的嘴巴,老李娘更气得身体发抖,要不是有人拦着她都举着拐杖打下去了。 丢脸,太丢脸了。 明月没见过这阵仗,与豆豆面面相觑。 清风忍不住抹了抹额头,她笑着挥了挥手:“我也没伤着,不用大惊小怪的,老李你也别责备吕家大娘了,小鸡养成老母鸡还要吃不少大米怪不容易也别杀了,留着下蛋给孩子补补身体吧。” 哭声戛然而止。 “真的?郡主真的不怪罪我们……的鸡了?”老吕家的媳妇跪直了身体,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 好演技啊,不颁发给你个金鸡奖都对不起您啊。 清风暗自咂舌,也忍不住叹息,这才几年,高太子妃底下的人都磨成了泼妇了,果然贫穷摧残人志啊。 “你个妇人不知好歹,我们郡主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惦记着你的老母鸡做什么!”锦儿轻喝道,没规矩的山野村妇,粗俗。 “是是是,郡主大人大量,谢郡主不杀之恩,谢郡主不杀之恩……”老吕家的媳妇连磕了几个头,又按住自己的孩子连连磕头,看得明月直皱眉头。 万掌柜给了老李一个眼神,老李忙让人把三人拉下去,丢人现眼啊,他们好歹是太子妃陪嫁的,怎么可以这样没规没矩的丢人。 晚上要开个小会才行,老李默默想着。 庄子占地百亩只种了二十多亩稻谷,其他都如万掌柜说的闲着长野草,庄子里有两头牛,有庄农在赶牛犁地,剩下的庄农都在挖渠修水利,万掌柜安排得不错。 清风很满意。 池湖在庄子的东南边,那里如今正闹哄哄的,万掌柜说:“庄农不够,只能让附近村子里的百姓来帮忙。” “万叔想得很周到,记得要给工钱,百姓生活也不容易,不能让他们白干了。”清风说道,明月补充说,“妹妹说的对,老李,杀一头猪,中午给干活的人点荤菜,你们也都吃点,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虐待你们。” 老李有些难为情。 清风几个一脸问号。 “哎,”老李娘叹一口气,看着老李都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说,“庄子里只剩两头母猪了,成年猪去年年底卖了只留一头到过年的时候杀了大伙分了,若不是老婆子我坚持,他们都不舍得给这两头母猪配种!” 言外之意是连着郎猪都卖了。 庄子都穷到这种地步了吗? 卖掉的大猪可以再买回来养吧,看看,百亩好地只为了应付太子妃就种了这么点,其他的都荒废掉了,清风不相信全部利用起来即便被抽去八成,剩下的也足够吃一整年了。 终归还是太懒了。 “这么好的棋局都被你们下成了烂局死局。”明月很不高兴,最终还是有些心软,吩咐豆豆,“给老李些银子。” “这……” “不是给你的,去附近村子里买两头大猪回来,再买些米,这段时间就用来招待来庄子里干活的村民,若还有剩下的老李你来分配给大家。”清风白了老李一眼,说,“别抠门,要与附近的村民搞好关系。” “是是,殿下和郡主真是菩萨心肠,老李我一定办妥。”老李连连点头,其他的庄农也是眼里放光。 都好久没有吃肉了。 万掌柜用欣赏的目光看着二人。 不管憨傻的小的都懂得笼络收买人心。 他领着二人来到庄子里的高处,指着外面还未围进庄子里的池塘,问道:“殿下和郡主对池塘有何安排吗?” 既然郡主要选一个有池湖的,说明郡主喜欢这样的环境,况且这里是地瓜种植之地,以后郡主会经常来,必须把庄子里的环境整换掉,要符合殿下与郡主居住的身份。 清风想了想,说:“把池塘前后挖渠道通外面的河流,要进活水,这样养的鱼儿才新鲜。” “可是那样鱼儿会不会游出去啊?”锦儿有些担心。 “哎呀,你真笨,两头用渔网网起来不就行了。”豆豆指着锦儿笑她笨脑袋瓜,锦儿气得跺了跺脚。 “豆豆这个主意不错,豆豆你什么时候变聪明了。”明月夸赞着,豆豆忙拍马屁,“还不是殿下教的。”两人傻傻地笑起来。 “一个两个马屁精!” 清风翻了个白眼,说:“按豆豆说的,记得在池塘里种些荷花。” 万掌柜一一记下。 这时,有人匆匆跑进来说门口来了个和尚坐在门口赖着不走怎么办,老李看向清风二人,小心翼翼道:“只怕是来化缘的。” “哟,这和尚都是佛主留在人间的小沙弥,不能怠慢咯,更何况今日殿下和郡主都在,要做些功德事儿,要请进来。”老李娘很重视。 万掌柜也说道:“李大娘说的是,来到门口便是客,郡主还是把人请进来吧?” 清风点头,可是这个时候也不是饭点,问老李家里可有什么吃的,老李娘说今早给孙儿煮的干活米饭,孙儿留给她一碗她只吃了半碗,老吕家的媳妇跑过来献殷勤说她家里还有一个馒头是留给当家的午饭,中午有公出的饭菜她还留着硬馒头做什么,还不如讨好郡主。 清风点头说:“那把米饭和馒头都给他吧。”顿了一下又指着老吕家的媳妇说,“你再打两个鸡蛋给和尚。” “娘说鸡蛋是要留着孵小鸡的,不能吃。”先前瞪了清风的吕家女孩嘟着嘴道,态度坚决。 她还小,又没见过清风与明月,上下尊卑没有铭记骨子里,所以敢同清风较劲儿。 “小小,怎么跟郡主说话的?!”老李怒瞪了女孩一眼,生怕在惹到殿下和郡主,忙解释说,“郡主莫生气,小小年纪小不懂事,回头定好好教她。” 清风抿唇笑着:“是该好好教个规矩了,不过这丫头胆儿大这点我喜欢,以后就管理我在庄子里的屋子吧。”她从手腕上退下一个玉镯子,说,“这镯子赏你,莫要让我失望。” 原以为要被挨罚的小小蒙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接。 /*莫嫌啰嗦啊*/ 第三十七章 素鸡蛋 小小回头无助地看着她的娘。 老吕家的媳妇喜上眉梢,脸上的笑容明晃晃的,他们本来就是高太子妃的贱奴,高太子妃不在了他们以后就是皇长孙殿下或者郡主的贱奴,比府上的下等奴婢还要低一等,若是没有机遇便没有出头之日。 可若是小小能跟了郡主只要伺候得好,将来郡主高兴了把她带在身边,到时候也能配个好一点的人家,驸马身边跑腿的小斯都比这庄子里的汉子要强啊。 老吕家的媳妇按耐着心中的激动,推了小小一把,催促着:“还不快谢郡主!” 小小一个踉跄扑到清风脚下,胡乱磕头着:“谢,谢郡主。” “嘻嘻,又来一个有福的。”锦儿在清风的示意下嬉笑着把人拉起来,擦了擦她的手,拿起清风手中的手镯亲自给她戴上,“放心吧,郡主可好了,跟了郡主是我们的福分。” “锦儿姑娘说的是,这都是小小的福分。”老吕家的媳妇拍着手掌哈哈笑着,胸也挺高了几分,眼睛转了一下,恳求说,“不如郡主给赐个名字吧,小小这孩子命苦,出生到现在都没名字,‘小小’是大伙胡乱叫的。” 明月眉间轻轻一颦,不喜之色跃然面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也不会憋着自己,这就是他的性格,完全不像别人需要掩饰。 清风也不甚喜欢这个妇人,心眼有点儿多,她收小小也是希望通过这件事能让其收敛一点。 小小亮晶晶的眼底充满期盼,她只好说道:“‘小小’原本听着挺好,我便不做大改,取个谐音名吧,嗯……‘筱筱’可好?无非干将,筱簵之才的筱。” 小小默念了两下,满意地笑着磕头,站起来后拉着她的姐姐高兴地叫喊着自己有名字了。 都是非常容易满足的人。 来了这么一个插曲,众人都把化缘的和尚给忘了,还是老李娘想起来,吕家媳妇得了便宜不再卖乖,转身回去煮鸡蛋了。 得了新名的筱筱却皱着笑脸,显然她还是舍不得家里的鸡蛋。 “放心吧,郡主不会亏待大家的。”锦儿搂着她说道,眉绿用手指轻轻戳着她的额头,嗔道,“你倒是挺会给郡主制造麻烦的。”声音里有些责怪,这是怪她乱出主意。 锦儿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话了。 清风只好顺着说:“庄子如此宽广,不好好利用确实浪费。万叔,你回头拨些银子过来,其他庄子也一样,买些猪和鸡鸭回来养,也给庄农分一些,这些差事交给小富吧,我瞧着他挺好。” 万掌柜点头,郡主这是要重用他儿子,他焉有拒绝的道理? “可若是家畜多了,庄子里并没有足够的粮草……” “万叔你善于钻营农事方面就不懂了吧,地瓜藤可是喂猪的上佳草料,种这么多地瓜足够喂百头猪了,至于前期,你们都是农民出身,相信您能解决。” 清风看着庄农,郑重道:“若你们相信我,勤恳劳作不偷奸耍滑,我保证不出两年,每家每户日日有肉吃!年年有新衣!” 洒了这么多银子做基础,再带不动他们奔上小康的日子,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自人人丰衣足食的现代了。 她一定会握好手中的鞭子,随时鞭策他们。 庄农们很激动也很兴奋,说什么要誓死效忠皇长孙与郡主的话。 “哟,什么事这么高兴?真的吗?太好了,这和尚果然是来送福的,早知道我多打两个鸡蛋了。”从屋里出来的吕家媳妇知道事情后手舞足蹈起来,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胡子拉碴满面愁容的和尚,硬是要把破碗里的两个荷包蛋还给吕家媳妇。 “贫僧只是来化缘的,贫僧是出家人,戒荤,女施主还是把鸡蛋拿回去吧。”和尚眉间带着淡淡的愁色。 清风与明月走了过去,双手合十:“大师,这鸡蛋是素鸡蛋,不会让你破戒,放心食用吧。” 原本的她也不信奉怪力乱神,可自在这个世界醒来后,她对超自然的力量还是多了一些敬畏。 明月歪着头,问道:“妹妹,什么是素鸡蛋?” 素鸡蛋是雌鸡在未受|精之下产下的鸡蛋,这种鸡蛋是孵不出小鸡仔的,吕家的鸡笼里只有一只老母鸡没有公鸡,这也是为何他们家的老母鸡只会下蛋不会孵出小鸡仔的原因。 只是她要如何解释“受|精”一词? 清风红着脸纠结着。 “阿弥陀佛” 和尚念一声佛号,解释说:“素鸡蛋是未配种的母鸡产下的蛋,这世间的生灵无不是两两异性相配从无到有而来,生命便是这么由来的,小施主懂得真多,只是素鸡蛋也是鸡身上掉下来的,贫僧吃不得。” 听到素鸡蛋是未经过配种的鸡蛋的意思,凑过来听的眉绿与锦儿羞得笑脸通红。 清风咳嗽一声,面色平静道:“佛曰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杀生是你们佛家修行之本,可大师也说了素鸡蛋未配种,也就不算是一个生命,不算杀生,大师就不要纠结了。” “阿弥陀佛” 和尚又念了个佛号:“施主差已,藏经有云,素鸡蛋乃鸡|卵,出家人慈悲为怀是不以精|卵为食,鸡卵虽无生命,但我等也不能为了贪味而破戒。” “大师你可真啰嗦,我妹妹都说可以食用了,我妹妹看过的书都比我多得多,难道还能有错?!”明月一副“我妹妹说什么都是对的”迷哥似的盲目的信任着自己妹妹。 和尚坚决地摇头,再劝下去他估计要转身走了。 “殿下、郡主,还是莫要为难大师了。”老李娘杵着拐杖劝道。 清风想了想,双手合十:“大师,是我们妄言了,本不该为人所难。”招来筱筱,从和尚破碗里拿出两个荷包蛋给她,筱筱屁颠屁颠去与其姐姐分享了。 和尚望着沾了蛋汁的米饭和馒头,还是下不了口。 老李娘说:“大师,莫要再纠结了只剩锅边菜了,不算犯戒。” “可不是,你这和尚也真是,修行在修心,只要怀揣敬畏愧疚之心,也可无视外在物质的干扰的,你这般嫌弃这嫌弃那的,比释迦牟尼还摆谱。”清风气得翻了个白眼,差点就说出不吃拉倒的话来。 第三十七章 喂猪的 “豆豆,喂狗!” 明月更是干脆,直接让喂狗。 叽叽歪歪有完没完了,浪费他跟妹妹相处的时间。 豆豆应一声,从和尚手上要拿过碗的时候,被和尚护在怀里。 “是贫僧入障了,小施主说得有道理,小施主小小年纪有如此慧根,真是与我佛有缘,阿弥陀佛。” “少来,想要框我入佛门,没门!” 清风轻哼一声,拉着明月进入万掌柜早安排好的休息的地方。 看着二人的身影,和尚苦笑着摇摇头,收回目光的时候发现周围的人都警惕地看着他,一副“想要框我们郡主出家门都没有”的表情,和尚连连摆手,这回可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原本还晴朗的天突然乌云滚滚暗了下来,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豆大的雨点滴落下来的时候,老李进来禀告门外来了一群打猎的少年要借地方躲雨。 “殿下,是他们。”豆豆说道。 “请他们进来吧,安排个地方给他们就行,不必派专人伺候。”没有其他外人的时候明月还是有一些智商的,安排起来也无不妥之处,只是在外人面前不爱说话。 “豆豆你去。”都是些官尚子弟,清风担心庄子里的人应付不过来。 豆豆应了一声跟老李出去了。 没多时,李家媳妇带着一个穿着围裙的妇女过来,看着像厨房做菜的。 锦儿问道:“李大娘来有什么事吗?” “殿下,郡主,这是他二叔媳妇,在厨房掌勺,我们也不知殿下与郡主中午要吃什么?”李家媳妇福身行礼面上要大方从容许多,伺候殿下与郡主的吃食,她们还是没有信心,怕二人吃不惯,嫌弃。 吃什么清风倒是无所谓,只要炒出来的菜还行就可以,主要是担心明月。 也不知她们都有些什么,让眉绿跟着过去,不过钦点了一碗清炒红薯叶,其他看着来做。 三人走了没多久,眉绿又回来了,说那些打猎的公子嫌弃庄子厨房资源匮乏,把猎物给厨房去做,可是庄子里的农妇们哪里会做啊。 “岂有此理,我去看看。”明月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要去被清风拉了回来,“哥哥别冲动,他们这是要笑话我们什么都没有,我来想想。” 她问眉绿他们都打了什么猎物。 “一头野猪,还有野兔野鸡和鸟。”说到野猪的时候,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足足有成年猪那么大。 清风想了想,让锦儿备了笔墨,写下好几张纸,有爆炒兔肉,小鸡炖蘑菇,鸟肉粥,野猪归参汤,烧汁金菇野猪卷,红趴野猪蹄膀,红烧野猪肉,回锅肉,糖醋排骨,红烧鱼等菜的详细做法交给眉绿:“我和哥哥要一份兔肉、鸟肉粥、野猪参汤和野猪蹄膀,再来一条鱼。挑几样也给万掌柜送去,剩下的给庄农们。” 虽然从村里买回来的猪也是喂素食的生态猪,可哪有野猪好的,纯生态的,不宰他们哪儿说得过去。 眉绿翻看了几下菜单,写得很详细,连看着纸张都觉得饿,一脸的崇拜,郡主连这种菜都会做。 她正要回去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回身把野猪蹄膀的菜单找出来,扬了扬说:“可是郡主,这猪蹄膀只有四只吧……”本来就少,郡主扣下两只后,那边就只剩两了,好像不好复命。 “眉绿姐姐你傻啊,四只都拿到郡主这边他们不就不知道了吗?!”锦儿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模样看着眉绿,逗得明月哈哈大笑起来,眉绿瞪了锦儿一眼,跺跺脚退了出去。 “妹妹,你这丫头可真聪明,比豆豆强多了。”明月给锦儿竖了个大拇指,锦儿受宠若惊的傻笑着。 “哥哥这是要换我这丫头吗?这可不行,我还要她跑腿呢,看中的就是她的机灵劲儿……”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过了一个时辰后雨点小了些,眉绿带着村里的几个妇人把饭菜盛上来,一下子屋里香喷喷的,在清风的指导下,饭菜炒得色香味俱全。 没了外人,清风抓起野猪蹄膀啃了起来,明月觉得有失优雅,让人拿来一把匕首,亲自把野猪蹄膀上的肉一块一块削下来放碗里,清风笑着说了一声“哥哥真好”,看红薯叶炒得嫩绿嫩绿的,夹起来试着吃一口,嫩滑清香,是那个味道。 吃了几口,豆豆进来给二人行了一礼,说:“殿下,他们问青菜是什么菜,与以前吃到的都不一样。” “青菜?很好吃吗?” 明月不明所以,手中的野猪蹄膀削得飞快,唰唰几下见骨头了,清风还是第一次知他有这么一项技能,难道这傻哥哥还会武功? 削了肉下来,明月把碗推到清风面前,催促着她吃,自己拿起筷子也夹了红薯叶来尝一口。 “怎么样?” 清风夹一口充满胶原蛋白的蹄膀肉塞入最嘴中,心满意足的嚼着,没想到这小庄子里的厨娘手艺还不错。 明月没回答她,又夹一口吃了,才点头说:“还不错。” 清风眯着眼睛笑了,挥挥手:“跟他们说是红薯叶。” “红薯叶?”豆豆一脸迷茫,眉绿听郡主说过地瓜是传自番外的瓜,有番薯、地瓜、红薯的叫法,于是说道,“地瓜也叫番薯、红薯。” “今早听你说这地瓜藤是喂猪的上佳草料,哥哥担心他们闹事。”明月轻轻皱起了眉头,忽然看向锦儿双眼一亮,指着她说道,“就你了,去跟他们说,回来赏你个大猪蹄。” “我?”锦儿楞了一下,望向清风,清风点头。 看着油乎乎的大猪蹄锦儿咽了一口口水,乐呵呵的与豆豆一同出去了。 少年们被安排在老李家的大堂里,共两桌,此时正与身边之人推盏换杯,锦儿心中惦记着猪蹄,与豆豆进了大堂后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行了一礼,说:“殿下与郡主听闻公子们在询问青菜盘是什么青菜,特叫奴婢过来告知。” 少年们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只有一两个看向锦儿,其中便有坐在外面的沈啸,恰好便在锦儿的前面。 他夹起一根菜叶,道:“倒是说说看,爷也想知道是什么菜。” “对,快说!”沈啸旁边的一少年也起哄着。 坐在沈啸对面的颜真停下了筷子。 锦儿笑着道:“是红薯叶,也是地瓜叶的一种叫法。” “地瓜叶?我可下人说过这地瓜可是喂猪的下等东西,你们竟然拿喂猪的草料来给我们吃!” 第三十九章 夜光杯 原本还热闹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嗖嗖看向锦儿与豆豆,眼神看着都不善。 锦儿狠狠瞪着颜真身边的男子,大嘴就算了,还当着她的面把夹到嘴里的红薯叶吐了出来,果然真得和殿下料想的一毛一样,都不是善茬。 “瞪什么瞪,你个下贱的奴婢,信不信爷抽你啊?!”那男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吓得锦儿惊了一下。 豆豆上前一步,警告道:“刘三公子慎言!” “我慎言什么?你不就是皇长孙身边的走狗吗?还想威胁本少爷?!”刘三一副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模样。 锦儿咬了咬牙,说:“地瓜叶是郡主钦点的菜,郡主说了,地瓜乃是得了皇上金口玉言批准种的,如今太极殿里还挂着郡主的《地瓜.丰收图》,皇上准许的粮食你敢说下贱?” 对皇上出言不逊可是死罪。 刘三脸色苍白,往后跌在了地上。 叮! 一双筷子敲在瓷白碗上,沈啸夹起一根红薯叶,如无其事地说:“我到觉得这地瓜叶滑嫩清香爽口是道挺不错的菜,吃惯了山珍海味,偶尔来这么一口,蛮不错的。” “可不是,野菜都能吃,这地瓜叶如此美味,怎能喂猪呢。” “哈哈,以前拿好物来喂猪那是不知地瓜叶还可做成如此美味的事物,还是贵庄里的厨娘厉害。” 众人打哈哈起来,争抢着夹红薯叶,没几下便见了白底,筷子才伸到半空中的颜真忍不住汗颜。 个个马屁精! 锦儿松了一口气,这可真不是好差事,她与豆豆对视一眼,福身让少年们好好享用后,看都不看仍跌在地上的刘三转身回去复命。 听了锦儿说了情况,清风望向明月,眨了眨眼睛:“果真如哥哥说的那样。” 都说只有后宅的女人才玩阴手段,男子都来阳谋,可这些男子嘴巴碎起来也不比女人差,蛇蝎的不一定是妇人。 “豆豆,吩咐老李,雨停后他们也该吃完了,请他们出去吧,一群坏人!”明月放下筷子,腮帮子鼓鼓的,明显很生气。 清风让人把菜撤出去,与明月洗了手,站在廊下消消食。 午后雨也很快停了,庄子里到处都是泥,他们哪儿都去不了。 又待了个把时辰,地上的泥干了一些,万掌柜过来说如今庄子人多手杂不安全,劝明月兄妹二人早些回去,待他把庄子里布置妥当了到时候二人想什么时候来都行。 明月也劝清风回城。 清风便把种地瓜藤的方法告诉老李,只需翻了土拢成苗床留沟排水,在苗床上撒肥料,最后把地瓜藤排排插泥土里,七日浇两次水便行。 回去的时候多了四名护卫,原来是带薛易去府衙报案的护卫完成任务后回了趟府里,把事情告诉了谭管家,谭管家担忧殿下与郡主的安全,又多派了四名护卫到庄子里护二人回府。 回到府上也到了申时,清风沐浴换了一身衣服后才坐下来喝一口茶,丫鬟进来禀告正院来了个丫鬟,说是太子妃请清风过去,具体什么事没说。 “说我累了,已经躺下。” 放下茶杯,清风起身回屋宽衣。 眉绿已经回去休息,屋里只有听雪与听琴,听琴欲上前便被听雪抢在前头给清风宽衣,她笑嘻嘻问道:“郡主为何不去?太子妃叫您过去定是有什么事。” 清风懒得回答她。 高嬷嬷掀了帘子进来,已经上些年纪的她眉头皱得深深的,身后跟着两个丫头,手里捧着两个盒子。 清风坐到床上,看着两个盒子,问道:“是两位良娣送来的?” 正要开口的许嬷嬷楞了一下,换了口型说:“郡主怎么知道?” 清风笑了笑,只问她:“今日两位良娣是不是进宫了?” 连进宫也知道! 高嬷嬷只当是她回来后丫鬟们说的,让丫鬟把东西放到桌子上,遣了所有人出去,打开盒子,标有玉轩楼标记的盒子是一套石榴石头面,紫色的很有贵气,是王良娣送来的。 另一个是欧阳良娣派人送来的,用上好木材做的盒子,上面雕着精致的鸟兽,里面装的是四个夜光杯。 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 “嬷嬷说说,两位良娣都得了什么赏赐?”清风拿起夜光杯放在耳边轻轻敲了一下,听着清脆的敲击声甚是喜欢。 这玩意中原可没有,在西域也不常见,欧阳一族是武将出身,每一代都出将才,每次带领军队在西北边境打胜仗都能搜到不少金银财宝,不过像这种夜光杯应该也不会多,一出手便是两个夜光杯,可真是大方。 见她爱不释手,高嬷嬷有些担忧:“倒没得什么赏赐,只来了太后的懿旨称赞两位良娣聪慧贤良,是妇人表率。” “这夸赞之词足比任何金银赏赐都要贵重许多。”毕竟谁家也不是穷得盯着宫里的赏赐过活。 “可不是,还以为王良娣出了什么主意呢,只是给灾民捐了五千两银子赈灾,这欧阳良娣不仅也娟了五千两还出了水患后预防瘟疫的法子。” “欧阳良娣也出了五千两?”欧阳良娣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肯定是知道是她故意在赵云香面前说了石灰粉的用途,紧接着又在王良娣之后捐了钱,这王良娣也不简单呢。 “可不是,皇上在太极殿上夸赞了两位良娣呢。”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价值连城的东西都舍得送给她。 清风把夜光杯给高嬷嬷放回盒子里,说:“如今朝廷最缺的可是钱,王良娣虽然只出了五千两,这欧阳良娣听闻后不也是爽快的出五千两了?这一下子赈灾银子便有了一万两了,宫里的娘娘是不是也纷纷效仿了?” 高嬷嬷想了想,拍了一下脑袋:“原来如此。两位良娣都出钱了,府里其他主子也会出钱,那我们?” “不急,等两天。”清风打了个哈欠。 知郡主困了,可高嬷嬷还是出声道:“郡主,这两个盒子的东西可都价值不菲,这套石榴石头面价值三千两,这夜光杯更是有价无市,两位良娣这是?要不要还回去?” 无功不受禄,拿别人的东西手短,更何况这么贵重的东西,高嬷嬷担心清风尚小不是好坏,日后受人摆布。 她可不知道两位良娣的法子都是清风教的。 第四十章 二请 “不用,嬷嬷不必担心,我还是拎得清的,收起来吧。这夜光杯可是好东西,待夏夜可要请哥哥来喝杯果子酒。”清风指着桌子上的糕点,说,“拿一盘去给锦儿,让她去打听打听,今日正院都有什么人来了,另一盘嬷嬷拿回去吧。” 见清风不愿意说,高嬷嬷也不再问,只能把东西收了起来,这么些年除了被罚禁足她还没见清风吃过亏。 躺下浑浑噩噩也不知睡了多久,被人轻轻推醒时外面的天还亮着。 “什么时辰了?”清风觉得有些口渴,让听琴倒一杯茶。 “酉时了郡主。” “锦儿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把茶杯递给听琴,清风掀开薄被单下了床,洗漱穿衣后便让人唤锦儿进来。 “郡主,是北延侯夫人中午来过,来时慌慌张张的,回去时红着眼睛。”想到早上去庄子路上发生凶险的一幕,锦儿气得咬牙,“定是为了薛易来求太子妃的,郡主……”锦儿声音带着哭腔。 殿下与郡主都还小,定斗不过太子妃。 “锦儿这是怎么哭了?”一旁的听雪不明所以,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被听琴瞪了一眼,瞧着没人理自己,她偷偷退了出去。 “锦儿你在郡主面前丧气做什么,小心让嬷嬷知道了得罚你。”听琴提醒一声,锦儿忙眨巴眼睛把眼泪挤回去,“郡主,是奴婢的不是。” “我知道你们都是担心我,没事的,我不是还有嬷嬷。”清风笑了笑。 不是说北延侯夫人与太子妃关系不和吗? 到了干系儿子生死关头,北延侯夫人还是舍得拉下脸来求太子妃啊,娘家与未来,两个互看相厌的人不仅要演戏,还得真情流露。 不一会儿高嬷嬷急匆匆来了,一来便把清风从椅子上抱下来,“心肝”“宝贝”的含着仔仔细细检查这她的身体,生气道:“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嬷嬷说一声,郡主是不是长大了,不需要我这个老太婆了?” 高嬷嬷是高太子妃的奶娘,不仅视高太子妃如己出,更是将清风与明月当做自己的宝贝孙女孙子,伤一根头发都要心疼半天。 “嬷嬷,别生气,我也是不想让你担心。”清风抱了抱高嬷嬷的大腿,后退两步转了两圈,又上去抱住大腿,撒娇道,“你看,我没一点事儿都没有,哥哥也没伤着。” “还说没事,都撞倒头了。” 高嬷嬷心一软,轻轻抚摸着清风的头,眼底恨意滔天。 若没有某些人的允许,她不信薛易敢明目张胆害殿下与郡主,可怜的郡主还这么小,就要受这种痛楚。 “不疼了,真的一点都不疼了。”清风仰着白里透红的小脸,笑嘻嘻着,她看到了高嬷嬷眼里的怒气,心里咯噔一下,挣扎着爬到高嬷嬷身上,搂着高嬷嬷的脖子,低声安慰,“嬷嬷别乱来,我和哥哥都需要您。” “放心吧,嬷嬷不会做损己之事。”高嬷嬷轻轻拍着清风的背,说,“听说御史台章大人是个公正不阿的人,一身正气,嬷嬷这就去找他,让他明日早朝参北延侯一本,敢伤害我的两个小祖宗,定让他北延侯掉一层皮!” 又哄了清风一会儿,趁着天还亮往外走了。 夏季即将来临,天黑要晚一些,吃了晚膳后清风在院子里纳会儿凉便到书房里继续谱写她的一百种争宠之法…… 次日清晨,吃了早膳清风便带着人往前院去。 太子上早朝去了,只有阿吉还在。 清风把之前借的前朝史书给她,说:“这本我已经看完了。” “郡主看得真快。”阿吉象征性地赞了一下清风,随后问她要借什么其他书。 “我今日在父王这里看一会儿书,你去忙吧。” 清风走到书架边寻一本书,眉绿拿了两个靠枕放在椅子上,清风过去坐下挪了挪靠枕,慵懒地依在上面静静翻开书看。 过了半个时辰后,她放下书揉了揉眼睛,起身伸了个懒腰。 “郡主喝杯茶吧。”阿吉端来一杯茶放在旁边茶桌上,清风端起来喝了两口,是研了磨的菊花加杏仁,可以充饥。 这时,锦儿匆匆进来,在她耳边说耳语几句。 清风轻轻蹙起眉头,很快又舒展开来。 果然又来了,脸皮可真够厚的。 她询问了阿吉用太子的案桌写几个字,又问阿吉要了一根翎羽放在纸上折了起来交给锦儿:“去一趟燕安侯府找表姐。” 锦儿应一声,笑着跑了出去。 清风嘴角轻轻扬起,做了几下伸展运动又坐回去看书了,屋里静静地,只听到她翻书的声音。 半个时辰后,锦儿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容:“郡主,表小姐来了在门外等着您。” 清风站了起来,把书交给阿吉:“送到霜竹院去,回头看完了再来还给父王。”出屋后便看到院门口有个老嬷嬷与个丫鬟被护卫拦在门外,那个丫鬟是太子妃身边的一等丫鬟,不过这个嬷嬷倒是眼生得很。 她快步走了过去被那嬷嬷拦住,高昂着头倨傲道:“郡主,太子妃请您过去一趟。” 清风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你是哪个院的嬷嬷,怎么这么眼生?” “郡主,她不是府上的嬷嬷。”眉绿斜上前一步,将清风护在身后。 “哦?还以为是我母亲院里管粗活的嬷嬷呢,原来都不是啊,那你来我父王书房做什么?是不是欲窥探我父王的书房?护卫,还不快把此人抓起来!” 清风指着老嬷嬷的鼻子喝道,声音虽奶声奶气的,但整个人却很有气势。 护卫两下便将其制服死死按在地上。 “呸,北延侯脸面可真大,一个老嬷嬷也敢到太子府上作威作福!”锦儿啐了一口,要不是眉绿拦着,她定上去狠狠踩两脚 “干,干什么,老奴是北延侯夫人身边的嬷嬷……”老嬷嬷哀嚎一声,哪儿还有方才神气的模样,丫鬟面上倒是平静得很,不仅不为老嬷嬷说话斜看的时候还有些不削。 她说道,“郡主,太子妃有事找您,麻烦您过去一趟。” 第四十一章 避风头 清风立马换了笑脸,说:“夏蓉姐姐也是从北延侯府出来的,可比这老嬷嬷要懂礼数多了。不过我今儿没空,我萧表姐来找我了,还在门口等着呢,不能让她等着吧,母亲也真是的,怎么不早点儿来呢。” 啧啧几声,清风绕过她走了几步,回头说:“把这个人扭送到太子妃那里去,就说此人以下犯上。”说完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了。 大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上挂有燕安侯府的标识,踏脚已经放在地上候着。 清风出了门便看到一个头伸在车帘外面,见到她们又缩了回去,紧接着萧涵羽的脑袋伸了出来,笑道:“今儿怎么想着要到表姐府上去了?” “怎么,表姐不欢迎啊?” “哪敢把郡主拒之门外啊。”萧涵羽哈哈一笑,掀开帘子走出来两步伸手给清风,清风这才发现萧表姐今日穿着软银轻罗云纹百合裙,颦上缀着粉色珍珠发簪,打眼一看清新温雅脱俗。 她伸手扶着萧涵羽的手上了马车,两人一同进入马车内,接过萧涵羽递过来的茶水,轻笑打趣道:“表姐今日怎么穿得这么隆重?来接郡主也不至于大妆吧?” “你个死丫头,才几日不见鬼精鬼精的。”萧涵羽脸上泛起一抹红晕,伸出白葱修长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清风的眉心。 萧涵羽的丫鬟笑着解释:“今日府里办赏花会,郡主知道的,夫人就喜好那些花草,如今都开得差不多了,夫人说再不欣赏花都该凋谢了,怪可惜。” “姨妈和表姐有宴会依然没邀请我,肯定邀请了我云香姐姐了吧,哼哼,我生气了!” 清风气哼哼两声,双臂环抱在胸前洋装着生气,萧涵羽有些慌了,她虽然与清风有过几次交流但大多是她自己自来熟照顾着不爱说话的妹妹,这才几日口齿伶俐许多,忙道歉:“表妹平时也不爱出门……表姐错了,表姐这不是亲自来接你了,现在还早,宴会也没开始呢。” 清风噗嗤一笑,抱着她的手臂说:“逗着表姐玩呢。”顿了一下又道,“既然是赏花会,那我也该拿花去才是。” 她让马车停下,吩咐锦儿回去拿那盆月季花,那可是她这两年通过杂交培育出来的,前两天刚开,是粉中有黄色的花朵儿,这两天太忙她都没来得及欣赏。 今日难得出来,一起去凑热闹也好。 …… 夏蓉急匆匆回到了正院,见到太子妃后噗通跪在地上:“回太子妃,郡主出府了。” 太子妃怀里搂着赵玖玉正教其一笔一划写大字,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出府了?你们不是去了好久了吗?”坐在下首的北延侯夫人猛然站了起来,眉毛倒竖,冷言冷语道,“连一个小孩都摆不定,你这太子妃当得也太窝囊了。” 低头写字的赵玖兰抬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外祖母,眼里的厌恶毫不犹豫,见到太子妃看过来,又低下头认真练字。 敬贤看了一下夏蓉身后,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赵嬷嬷呢?” “赵嬷嬷她……” “太子妃,赵嬷嬷被两个护卫压回来了,说是赵嬷嬷顶撞了清风郡主。”一个丫鬟急匆匆进来说道。 太子妃眉头皱得更深了,给敬贤一个眼神,敬贤与丫鬟一起出去,没多久便将稍有狼狈的赵嬷嬷带了回来。 赵嬷嬷一进屋便跪到北延侯夫人脚下,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夫人啊,这小贱人是故意的,让太子的护卫将我们拦在门外,还让护卫打我……” “行了,当着郡主的面还一口一个小贱人,四弟就是被你这个老奴教坏的吧!”太子妃喝了一声,指桑骂槐道,“母亲还是回去吧,她有意躲着找了也没用,还不如回去等朝上的消息。” “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当了赵家人威风了就看着北延侯府落难不救了。”北延侯夫人面色狰狞。 “北延侯府?”太子妃冷笑一声,“今日后薛家能不能保得住侯爵还很难说,本宫没被你们连累就不错了,刺杀皇孙?谁给他的胆量?母亲吗?” “我,我……”北延侯夫人脸色苍白。 “送客!” 太子妃不想再见她,挥袖带着两个女儿回去了…… …… 燕安侯府离太子府隔了好几条街,两炷香后马车才在门口停下,宴会还没开始,门口只要侯府接待宾客的下人。 萧涵羽拉着清风从侧门走进去,直接去见燕安侯夫人。 “娘,我把表妹带来了。”跨进院门萧涵羽便大声嚷起来。 “我的闺女哟,来,让姨妈看看有没有伤着。”燕安侯夫人快迎了出来,蹲下来仔细打量了清风,“昨天姨妈听到你和明月的消息都吓得半死,北延侯真是活腻了,教出的儿子竟然敢弑杀皇孙。” 她顿了一下,问清风:“是不是今早北延侯夫人去太子府上了?” “姨妈怎么知道的?”清风错愕,她确实是来避风头的,可信里她也只写了“接她出府”四个字而已,锦儿还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看你丫鬟做什么,你信里的那根翎羽不就是十万火急的意思?” “哦,原来翎羽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娘看到信就让女儿急急去接清风。” “瞧你大好几岁都不如清风聪慧,明日起要多看些史书。”燕安侯夫人轻轻戳了了一下萧涵羽的额头,说,“她还有脸去找你,哼!你今日就在府上好好玩,想住几日就几日,等你姨夫下朝了便知道你皇爷爷怎么处置薛家了。” 说着让萧涵羽带清风到花园里转转。 燕安侯府的花园很大,还有个湖,沿岸种了好多荷花,如今也开得亭亭玉立的。 所有的花盆摆在按形状摆好的花架上,咤紫嫣红的,光看着心情都好好许多。 “郡主表妹?” 三个年青人从花房里走了出来,打头的正是燕安侯世子萧柏世,也是萧涵羽的大哥。 “世子表哥。”清风福身行了一礼,看向他身后的二人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她不认识,但另一个正是昨日救他们的白衣少年沈啸。 “你怎么在这儿?”姓沈,难道是江南沈家之人? 第四十二章 泛舟 “你们认识?”萧涵羽指了指沈啸,脸上的表情有些怪异。 萧柏世的目光也在二人身上来回转动。 “昨日我与哥哥遇险的时候正是蒙得沈公子相救,我们才没有翻下桥。”清风笑道,“沈公子也是来自江南沈家的吗?” “沈……公子?” 萧涵羽拉长了声音,萧柏世也忍不住挑眉,沈啸红着脸给二人挤眉弄眼,萧涵羽才哈哈一笑,“他啊,算是沈家人吧,如今寄居在府上。” 她很不客气地拍了一下沈啸的胸口,说:“昨日谢了哈,不过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你昨天回来怎么都没跟我们说一声?” 萧涵羽在其母亲的潜移默化影响下,也将清风当做亲人对待。 不过瞧着二人动作亲密的模样,若不是知道萧涵羽性格速来好爽,清风忍不住往其他方面想。 再说萧涵羽才十三岁,也没到议亲的年龄。 且方才她称呼其“沈公子”时萧氏兄妹二人那震惊得下吧都快掉到地上了,说明沈啸此人隐藏了身份,又是寄居在燕安侯府上,说明他要么家中出了大事,要么身份尴尬。 萧涵羽作为萧家嫡长女定不能配这样的良人。 “妹妹,又欺负子啸了,昨日子啸还没回来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他不说也没什么,况且他的性格你还不清楚?”萧柏世横了自家妹子一眼。 “哥你又护着他了,我们去找六妹了。” 萧涵羽也不生气,吐了吐舌头,拉着清风去找萧涵灵。 萧涵灵是萧涵羽同胞妹妹,今年六岁,白皙稚嫩的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单纯,见到清风便往清风怀里扑,奶声奶气道:“这是郡主表姐吗?郡主表姐好漂亮。” “涵灵表妹嘴巴好甜哟。”清风抱了一下她,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清风把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给她,里面是一只雕刻得很精致的玉狗,也是高嬷嬷从高太子妃嫁妆里翻出来的,她瞧着挺好看便带在身上,没想到今日便派上用场了。 萧涵灵摸着爱不释手,还说要去给其母亲看,迈着小短腿跑了。 两人又只能闲逛了,没多久赵云香来了。 “听管家说你今早去了我府上接了清风妹妹,怎么没叫上我?”赵云香老远见着二人便嘟囔着嘴巴,甚是埋怨。 “哈哈,今早是清风来信太突然,我娘叫我过去接清风的。”萧涵羽摸着头发哈哈笑着,没将清风是到府上避难的事说出来,她上去挽了赵云香的手,摇了摇说,“你这不也来了嘛,别生气了。” 把赵云香摇笑了,说:“哪敢跟你生气啊,再说还有我妹妹呢。” “大姐姐最通情达理了。”清风夸了她一句。 锦儿带着一个小斯过来,小斯怀里抱着的月季开了一朵花还有几个含苞骨朵。 “表妹,这就是你说的月季花啊?好漂亮的颜色,一朵花上怎么还有多个颜色?。” 萧涵羽伸手过去要摸,被清风阻止:“小心,上面有刺。” “怎么还有刺啊?好奇特的花。” “在西域有一种与月季很相似的花,叫做带刺的蔷薇,不懂了吧。”清风笑了笑,说,“这花是我培育出来的,整个京城仅此一盆。” “表妹你太厉害了,不仅绘画技艺高,还会培育花种,还有什么你不会的?”萧涵羽看着清风的时候,一脸“老司机带带我”的模样。 “培育新种子很容易的,只要把同类不同种的植物种在同一片地,来年就可以结出新的种子,而且往往是取其优点,两位姐姐可以试一下,比如大米什么的,如果真的能得到新的大米,皇爷爷会很高兴的哦。”清风诱惑着二人。 杂交大米她早就想种了,可惜她现在已经在种地瓜了。 且相对于培育新种子,她更怀念的是那些南方热带与西域的瓜果,什么荔枝、龙眼、香蕉、哈密瓜…… 光想一想她都能忍不住咽口水。 清风的说法萧涵羽没往心里去,可赵云香却听得很认真,有些蠢蠢欲动。 “今日表妹的月季肯定能夺冠,我娘白准备了那些花了。”萧涵羽让人把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还吩咐让人守着,别让人摸了刺到手。 这时,萧柏世派小斯过来问几人要不要去湖里泛舟,摘莲花。 清风几个都觉得挺有趣,拉着手过去了,路上碰到了婉宁郡主,清风过去行了一礼,喊了一声“表姐”:“上回进宫见姑妈说你跑假山上跳下来扭伤了腿,好些了没?” “早好啦,小清风又长高了。”婉宁拧了拧清风的脸,气得清风直翻白眼,没办法,小胳膊又拧不过大腿。 每次见面都挨被她拧脸,现在还有所收敛,只轻轻的拧着,放几年前能在脸上拧出红印子,偏她跟九皇子一样没坏心眼,一个好动口损人,一个好动手,用他们的话来说是不待见的人他们还懒得动口动手。 “小样,你还敢对姐姐翻白眼了,是为了显示你眼睛大是吗?”婉宁笑嘻嘻的,摸着清风如白玉的脸仿佛在摸着一件喜欢的东西。 “婉宁表姐。” 赵云香轻声唤了一声,婉宁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便是打过招呼了。 萧涵羽敛了性格,问道:“郡主怎么来得这么早?” “我母亲身体不适来不了,于是我想了想我们也有大半年没见了,所以干脆来早一些,好叙叙旧。”婉宁搂着萧涵羽的肩膀,动作豪迈如男子一般,性格比萧涵羽还要跳脱。 整个京城的大家闺秀中,也只有这二人性格相合了。 “我们要去泛舟,表姐要一起吗?”清风终于从其魔抓中逃脱,后退一步躲到萧涵羽身后只露出一个头。 “去,泛舟这么好玩,当然要去。”婉宁如同一只好奇的猫咪,眨了眨眼睛。 最终清风还是没能逃脱其魔抓,被她拎着往湖边走去,后面的二人面面相觑…… 共有两艘叶子小船,四个女子上了一艘叶子船,婉宁还非得说会划桨不需要小斯,与萧涵羽一前一后拿着桨,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离开了岸边。 三个男子也凑够了一艘叶子船,徐徐跟在后面。 “我们到荷花多的那边去,也不知有没有莲子,可以摘回去做莲子粥。”婉宁兴奋得嗷嗷叫,把船晃得左右摇摆,吓得另外三个花容失色,紧紧抓着船两边。 第四十三章 翻船 “苏大姐,这个季节没有莲子,摘几朵莲花回去插瓶子里就行了。”沈啸站起来高声提醒,“在船上不要动作太大,会翻船,都说让小斯划桨了,你们偏不听。” “姓韩的,不要再叫我大姐,信不信我抽你!” 婉宁柳眉倒竖,拿着桨往后面的叶子船泼水,结果水没泼到后面的船,倒是把坐在她身后的清风三人泼了一脸,赵云香与萧涵羽尖叫一声,只有清风默默把脸上的水撸下来。 还好她不用化妆,不然肯定花一脸。 好想换船啊啊啊! 后面的三个少年也叫着让她们小心一些,别玩水。 “婉宁郡主,再这样我们不跟你玩了!”萧涵羽收敛的性格爆发了出来,清风默默给她竖起一根大拇指。 “失误,失误,对不住啊,小清风别再皱着一张脸了。” 婉宁给三人道歉,保证不再犯之后,说不想看见沈啸,催促着萧涵羽快些划,可是二人都没有划船的经验,叶子船打起旋儿来。 “不行,不行,我要吐了。” 赵云香按着胸口要吐的模样,脸色很难看。 “柏世哥哥,救我。”她朝萧柏世伸了伸手。 萧柏世他们靠近过来把叶子船抓停了船才稳定下来。 “婉宁表姐别闹了,云香姐姐晕船要吐了。”清风拍着赵云香的后背,安慰她,“姐姐要不上岸吧?” “这,这船我是不敢坐了……” 赵云香脸色苍白,可也没说要上岸,依着婉宁的性格没人说“不”,她是不会掉头的。 典型的不撞南墙不回头。 婉宁皱了皱眉,看了看清风与萧涵羽两人,再看看赵云香,指着萧柏世他们的船,说:“你去他们那里吧,他们划得稳。”“稳”字在她嘴里咬得很重。 “那云香郡主来我们这里吧。”萧柏世只得接话。 赵云香笑着点了点头,苍白无血色的脸色绽放的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楚楚可怜。 清风看着表哥他们四人的叶子船,想想自己小小的身躯应该还能容得下吧。 “表姐……”抬头看向婉宁,婉宁轻轻给了她一个爆栗:“你就别想着去跟他们挤了,几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挤的,安心跟姐姐我,姐姐不会让你有事的!” 她信誓旦旦地说着,就差拍自己的胸脯发誓了。 清风苦着一张脸,与萧涵羽对视着,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沈啸在一旁没心没肺地笑着。 “那我们别再划进去了,在旁边那里摘几朵荷花就回去吧。”清风可怜兮兮地说着。 “清风说得是。”萧涵羽小鸡啄米般快速点着头,生怕婉宁拒绝。 萧柏世看着二人可怜的模样,也说劝:“两位妹妹说的是,现在宾客也陆续来了,我们别深入了,早些摘了花儿早些回去,别让宾客说我们怠慢。” 湖边上已经有些女眷在走动,还有些人趴在湖边栏杆上笑看着他们。 “表哥说的是!” “大哥说的是!” 清风二人异口同声说着,紧盯着婉宁的脸,大有但凡只要她一摇头二人便扑到另一艘船的架势。 婉宁扫了一下四周,只能点头:“好吧,都依着你们。” 叶子船打了个弯,往旁边的荷叶群里一层层拨开荷叶撞了进去,赵云香在后面嘱咐她们要小心。 进了荷花群里四周都被荷花荷叶围住,坐在船上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一片一片宽叶铺在水面上,四周都是翠绿色的,朵朵粉红莲倒映着清澈水面,煞是好看,空气中弥漫着花的清香…… 几人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清风更是闭着眼睛,猛地吸清新淡雅的空气,都是自然清新的空气,没有雾霾! “不要再进去了,就在这里吧。” 萧柏世他们跟了进来。 “这里好多花,这朵好漂亮,这朵花骨朵儿的更好,可以插好几瓶好看的花了。”清风兴奋地指着身边的花,可是她手短伸过去也没捞到,只能朝萧涵羽挤了挤眼睛。 “表妹我帮你。” 萧涵羽反应过来,用划桨把莲花勾过来,清风则负责摘。 二人干得热火朝天的,没片刻便摘下了一堆,装了满满一船。 看着扔在脚下一朵开得歪七斜八的莲花,婉宁忍不住扶额,都没她什么事,只能趴在船上往水底下看,想看看水里都有什么,她突然兴奋喊道:“鱼,竟然有鱼!” 马上撸起袖子把玉藕般的手臂往水里捞。 紧盯着她们的萧柏世三个少年深吸一口气,把脸瞥到别的地方去,脸颊泛起红晕。 清风与萧涵羽不知情,小心翼翼地在船的一边收割着莲花,几乎把她们周围能看到能伸手勾到的都摘玩了,看了满船的花,两对相视一笑,正要提出回程建议,只见原本坐在她们反面的婉宁突然扑倒她们这一边! “婉宁表姐不要过来!” 清风喊了一句,可是已经来不及,整个船重量往她们这边倾斜,二人惊呼一声,船翻了过来把三人倒扣入水中。 “二妹妹!” “涵羽!” “郡主!” 另一艘船的人神情紧绷,这发生的也太突然了吧! “救人,快,救人!” 三人中的萧家少年站了起来大声呼唤,可是他们如今深在荷叶群里,况且岸上还那么热闹,谁会注意到他们。 “别喊了,没人会听到!” 沈啸站起身,噗通一声跃入水中,紧随他之后萧柏世也跳入水中游过去救人。 “柏世哥哥小心。”赵云香小心翼翼趴在船上,担忧不已。 剩下的萧家少年犹豫了一下,也跃入水。 自慌忙落水后,清风很块镇静下来,她前世是会游泳的,虽然好几年没游了可肌肉的记忆还是有的。 “表姐。” 船没有沉,将她们扣在水中,里面很暗,不过从水下透过来的亮光她还是很快能发现萧涵羽,正在扑腾着下沉,她游了过去,好在在水中物重比在空气里轻,她一下子便将人提出水面。 “清,清风表妹……” 萧涵羽喝了两口水,呛着不行了。 “别说话,抓着船不要挣扎,我去救婉宁表姐。” 确定她扶到船后,清风转身朝婉宁游过去,两步之遥很快她便抓到沉下去只剩一双手的婉宁。 溺水的婉宁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拼命挣扎往上,把清风按入水中…… /*不好意思更新晚了,我说我吃撑着了不舒服你们信么(⊙o⊙)*/ 第四十四章 身体被掏空 咕噜噜…… 一直往下沉的清风连喝了两口湖水,眼睛所见的是一片明晃晃的水光,婉宁几乎将她抱住,都挣扎不出来。 完了,还没长大这就要死了吗? 清风拼命地蹬脚,可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扛不住体积比她大两号的婉宁,而婉宁的挣扎也越来越弱。 突然,一个人从水底游了过来,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是沈啸。 他抓住二人往上游,呼啦一下,三人从水里露出脑袋里,清风猛然咳了好几下,呛得不轻。 “清风?是你们吗?你和婉宁郡主还好吗?” 萧涵羽的声音在倒扣的船中嗡嗡响,清风浑身无力,全身重量几乎靠在沈啸身上,她弱弱的摇头,“没,没事,喝了两口湖水。婉宁如何了?”最后一句问的是沈啸。 呼啦一下,又一个人头从水里冒出来,他问道:“清风?妹妹?” 是萧柏世的声音。 “我和清风都没事。”萧涵羽回答。 “先别说了,婉宁好像晕过去了,这里空气少,柏世哥你先带她出去。” 沈啸把晕过去的婉宁给萧柏世,清风只觉得身体轻了一下,水面晃动,萧柏世吩咐萧涵羽别害怕,带着婉宁游了出去。 呼啦一下,又一个人头从水里冒,沈啸道:“焕杰,你带涵羽上岸。郡主请闭气。” 清风想深吸一口气,可船倒扣在水中,原本空气就少,几个人又共同消耗不少,氧气不太足多少胸口憋得慌,只好憋了一口气。 “好了。” 在她提示下,二人一同潜入水下游出一步远又从水里冒出头来,赵云香惊呼道:“二妹妹,你没事吧?” “我没事。”清风的声音如同小猫咪的叫声一般弱弱的。 “柏世哥呢?”沈啸问赵云香,赵云香指着两人的身后,说,“柏世哥哥说船划出去慢,怕婉宁表姐出事带着表姐从荷花里游上岸,把船留给我们了。” 两人回头,看到萧柏世在十五步之远外,速度很快。 “我们上船吧。”沈啸说,清风摇头,“我担心婉宁表姐,跟过去吧。” 等到萧涵羽他们出来,再一个个捞到船上得好一会儿的时间,况且乘船出去肯定会被岸上的人瞧见,到时候燕安侯府也不好交代。 且她主要是担心婉宁,溺水的人若不能及时相救小命可不保。 “好。” 沈啸没有犹豫,一手搂着清风的腰顺着萧柏世荡出来的水道游过去,清风两只手紧紧抱着他,抬头的时候能看到沈啸刚毅下吧与侧脸。 别看他比萧柏世要小几岁,身体也不如萧柏世壮,可速度却不慢。 几分钟后,远远看到了岸边,还好人不多,都是来往的下人。 上了岸后,萧柏世顾不得累,要抱着婉宁去找大夫,可他刚消耗太多,才抱起来两人便跌倒在地上。 路过的丫鬟看到围了过来,清风由沈啸拖着上岸后,指着她们道:“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找大夫,你去拿几件披风过来!” 几个丫鬟跑开了,清风过去按住再次尝试抱起婉宁的萧柏世,手探到婉宁的鼻子下,眉头紧拧着,又换着探了一下她脖子上的大动脉,说:“没气了,表哥放下来先急救。” 萧柏世与沈啸本来被水泡得已经很白的脸更难看了,沈啸脱口问道:“怎么急救?” “我来做示范。” 清风解了婉宁的腰带,检查了她口中没发现堵塞物,让二人把她翻过来头朝下腹部顶在萧柏世的膝盖上,沈啸用手压其后背,水从其嘴里流了出来。 没水流出来后,让二人把她面朝上平放在地上,清风双手相按按在其心脏上两下,又捏住其鼻子口对口给其人工呼吸。 “就这样,先按十,十五下,渡几口气,一直重复着,注意按的节奏。” “这样行吗?”沈啸怀疑道,更何况按胸口,男女授受不亲啊。 不过这两句话他没说出来,生死攸关顾不得礼节不礼节了。 “你管行不行,等大夫过来表姐早翘辫子了。”清风横了二人一眼,堂堂一个男子汉特么真啰嗦。 “表妹说的是。” 萧柏世按照清风教的方式开始给婉宁做人工呼吸,刚开始还比较生手,按了两组后越发熟练了。 只是几分钟后婉宁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几人越发着急了,清风怕萧柏世停手,宽慰道:“表哥不要停,婉宁表姐一定会没事的。” 萧柏世默不作声的重复着按着胸口与渡气。 身后水面划动,萧焕杰带着萧涵羽游到岸边,沈啸搭把手把二人拉了上来。 “郡主这是怎么了?” 二人看到婉宁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被吓着了。 清风与沈啸都没回答他们,紧紧盯着婉宁的脸。 如今情况很糟糕,如果婉宁醒不过来,对国英侯府对长公主都不好交代。 越来越多的人聚了过来,有丫鬟小斯也有宾客,萧涵羽忍不住崩了,哭道:“都怪我,若不是我请郡主泛舟,郡主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都怪我……” “表姐,放心吧,婉宁表姐会没事的。” 清风把手覆盖在她手上安慰着。 沈啸忍不住侧头看着她,比她大好几岁的萧涵羽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会崩溃,而她从落水后到现在一直都很安静,这会儿还能照顾安慰别人。 这时,嘶的一声,婉宁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展开,周围的人惊呼:“醒了醒了,郡主醒了。” “醒了,谢天谢地,终于醒了。”萧涵羽抹了一把眼泪,扑过去。 周围的人都露出了笑容。 清风也抿唇笑了,身体仿佛被掏空一般瘫在地上。 萧柏世也好不到哪儿去,摊在地上看着缓缓睁开双眸的婉宁傻笑着。 “大夫来了,快让开!” 人群让出一条路,一个中年男子拎着一个药箱颤颤巍巍走了过来,看到地上摊了好几个,且各个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半,脸都绿了。 “还等什么,还不快给郡主看看。”萧涵羽指着婉宁道。 大夫明白溺水的是哪个,忙放下药箱跪到地上给人把脉,周围寂静无声,都在等着他回复。 片刻后,大夫终于把郡主的手放下,不等催促说道:“郡主呛着了,喝几服药再休息几日便没事。” 几人这回才是松了一口气,确定了人没事,萧柏世让人把婉宁先抬到客房休息,他抬头看了下水的几个,数了数,瞪圆了眼睛问:“云香郡主呢?” 第四十五章 还有什么不会我去学 几个人这才想起来还有个人落在荷花里面。 赵云香一个小女子留在被水包围的湖里久等不到他们去,会害怕失落的。 萧柏世安排小斯去把人找回来后,斜睨着清风几个,说:“你们,不是把船留给你们了吗?你们都游回来把云香郡主一个人留在那里,她会害怕的,要是她落水了没人看到怎么把?” 清风与沈啸不约而同地看向萧涵羽与萧焕杰二人。 “我,我……”萧涵羽低着头手指扯着衣袖,突然指向萧焕杰,说,“是二哥,对,二哥说一身湿的划船回去不好。” “可是现在我们在这里也有好多宾客看到了。” 沈啸神补刀道。 萧涵羽瞪圆了杏眼怒视着沈啸,结果被萧柏世的眼神吓回去了。 阿嚏! 清风打了一个喷嚏。 方才一直紧张婉宁的情况没闲暇关注其他,如今没事了她才觉得有点冷,泡在水里那么久都没这么冷。 “表妹要生病了,快回去换衣服!”萧涵羽机智地转移话题,招手让丫鬟过来扶她们,想要快些溜之大吉。 燕安侯夫人急匆匆过来,快准狠地拧住萧柏世的耳朵,指着他鼻子道:“你你你,都老大不小了,还干这么危险的事!做就做吧,为什么还要带着妹妹和郡主们?!要是婉宁有个好歹,我就削了你!” 萧柏世疼得龇牙咧嘴的,却不敢反抗,今日之事本是他考虑不周。 为什么非要让女孩们自己乘一艘船呢? 阿嚏! 清风又打了一个喷嚏,萧涵羽眨了眨眼睛,说:“娘,清风好像要生病了!” “哎哟,我的闺女,快回去换衣服,千万别冻着别留下病根。”燕安侯夫人放了萧柏世,从丫鬟手里拿过厚锦毛鼠披风将清风裹住抱在怀里,吩咐丫鬟去厨房准备几碗姜汤给每个落水的人送去,随后带着清风与萧涵羽回后院。 泡了热水又喝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后,清风终于感觉手脚暖了一些。 换了一身干衣服后,燕安侯夫人领了一个御医过来,御医本是燕安侯夫人为了安全起见请来给婉宁看病的,之后又领来给清风与萧涵羽把脉。 “夫人放心,郡主与大姑娘只是受了点风寒与惊吓,休息几日再喝几副药就好了。”御医给二人把过脉后同燕安侯夫人说道。 燕安侯夫人问他要注意的事项,又说了几句客套话,让丫鬟领着去开药方,才上前抱着清风又哈气又摸着,萧涵羽在一旁都吃醋了:“娘,我才是你的亲女儿!我也落水了,你不关心关心我吗?” “你还敢说,为娘还没问你为什么要带郡主们下水,那水多深啊,还不带小斯,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娘怎么办?”燕安侯夫人用食指狠狠戳着萧涵羽的额心。 “姨母不要再责怪表哥表姐了,我们也只是想去摘几朵好看的莲花,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清风笑着很同情地朝萧涵羽眨了眨眼睛,抱着燕安侯夫人的胳膊问,“婉宁表姐怎么样了?” “张御医看过了,说呛了些水,这段时间张御医会负责为她调理好身子,已经送回国英侯府了。”燕安侯夫人抚摸着清风的头安慰着,“放心吧,张御医会全程陪着。” 虽然燕安侯夫人说得这么轻松,但清风知道,长公主只有婉宁这么一个孩子,对她宠爱有加,婉宁在燕安侯府上做客却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差点殒命,长公主肯定会怪罪,燕安侯压力不小。 更何况萧柏世当众按了婉宁的胸口,还嘴对嘴,这二人的情份……她这是做了一回月老牵了一条红线吗? 燕安侯夫人让二人先好好休息,若不是清风来府上避风头,她都要派人送回太子府了。 用了午饭后,二人原本要歇觉,有几个与萧涵羽要好的女子闯入院子,见到萧涵羽嗔道:“好啊你萧大姑娘请我们来做客,却自己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是不是找打?!” 几个人围住萧涵羽闹哄哄地挠着让她直求饶。 “对不住对不住,今早出了点事我和郡主表妹都受了点惊吓,御医让我们好好休息呢。” 一个女子拉着萧涵羽看着,目光移到清风身上,脸上表情略有惊讶,说,“你是清风郡主吧?听说今早郡主你还有婉宁郡主、涵羽一起泛舟翻船了,郡主没伤着吧?” “我没事。”清风摇摇头。 萧涵羽了解她性格,帮着解围:“当然没有,郡主表妹当时不仅救了我,还救了婉宁郡主,比我都要厉害。” “真的?郡主你原来还会捣水啊,好厉害,绘画技术又是顶尖大师级别的,郡主快说说你还有什么不会的,我要去努力学!没准有一日我秦利菲也能一鸣惊人!” 清风:“……” 萧涵羽:“……” “要是你这句话传出去,菲菲你真的可以一鸣惊人呢。” “对,惊吓的惊!” 另外几个女子笑弯了腰,秦利菲回她们一个大白眼。 几人拥簇着二人到花园里,只见围着几个插着荷花的插瓶摆了十几个案桌,每一个案桌上都有一个女子在持笔卯着劲画着插瓶里的荷花,清风还看到赵云香也参与其中,似在参加什么绘画会。 萧涵羽指着她们问:“这是在做什么?” “还不是听你们摘荷花落水了,于是大伙儿便差人去摘几朵好看的荷花回来摆着,她们觉得无聊便想起清风郡主的画风。”秦利菲给二人解释。 “我?”清风蒙住了。 “对,如今京城盛行郡主你那立体的画风,谁在家没模仿过,她们便想要一较高下。” “对了,郡主今日也在,不如给我们露一手?” 几个女子激动地看向清风,目光很是期盼。 露一手? 你们当这是厨师煮菜呢? 清风好想送他们白眼,可还得注重形象,只好目露难为之色。 还是婉宁那样的性格好,不高兴不喜欢直接回绝。 她咳了一声,萧涵羽马上接话:“呵呵,今日我表妹受了风寒不宜见风,更不宜劳累,再伤着身体就不好了。” “表姐,那我回去了,你们好好玩。”清风也顺着说话。 第四十六章 落井下石 燕安侯夫人亲自送清风出府,后面还跟着四五个丫鬟拎着大包小包药,有张御医开的方子,也有燕安侯夫人送的人参等补药,燕安侯夫人狠狠叮嘱了锦儿与眉绿要注意事项,足足有半刻钟,直到清风催促才作罢。 她把清风拉到一旁,说:“别嫌你姨妈啰嗦,你今日在姨妈这里出事,姨妈心里过意不去。” “玩耍哪有不出意外的,姨母也别责怪表哥表姐了,婉宁表姐的性格您也知道,比涵羽表姐还跳脱。”清风劝慰她。 “你说的姨妈都懂,还有,今日大殿上对薛易的判决下来了,你皇爷爷捍卫皇室赐他死罪,北延侯管教儿子失职官降三级削去爵位,薛氏如今也算把了牙的老虎,若她还为难你,来告诉姨妈,姨妈绝不怕她!” “姨妈真好。” 清风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若是她能有这样的母亲护着,能像萧涵羽那样无忧无虑的活着该多好啊。 既然她过不了那样的生活,那么她便要努力,将来让她的孩子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上了马车后,锦儿凑过来问:“郡主,北延侯真的失势了?” “锦儿,我真没发现你耳朵原来这么好使啊?隔着远还能听到,把你放在我身边,可真有点儿大材小用了。”清风斜睨着她。 “郡主,您饶了奴婢吧,奴婢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您别赶奴婢走!” 锦儿一脸愁容,眉绿捂着嘴唇笑着:“叫你以后再多嘴!” “不敢了!”锦儿抿着嘴唇摇摇头。 清风笑着摇摇头,垂下眼帘品茶时眼底闪过一抹寒光。 薛太子妃失不失势她不知道,但她与她的帐还没算清。 回到了霜竹院,高嬷嬷早已等候多时,清风原本吩咐过眉绿与锦儿不要把今日落水之事告诉高嬷嬷,可她穿的衣服不是早上出门时的那一套让高嬷嬷给瞧出来了。 在她的“严刑逼供”之下,清风只好和盘托出。 她抱着高嬷嬷的手臂,撒娇着:“嬷嬷,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没伤着也没生病,姨妈也请御医给我看过了还喝过苦苦的药了,不要责怪她们。” “你啊,就知道护着她们。”高嬷嬷受不住她的折磨心软下来,在知道清风还没有歇午觉后,赶着她回去歇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高嬷嬷将她推醒,喂了一碗汤药后又细细说话,没多久又困了躺下,再次醒来已到申时。 “嬷嬷怎么不叫醒我,白天睡多了晚上睡不着。”清风打了个哈欠,任由丫鬟伺候着。 白天睡多了不想醒来。 “你今天落水,休息不好身体可扛不住病魔,容易生病。”高嬷嬷笑着带着清风到院子里,招了招手,伴安把四本册子放到她手中,高嬷嬷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还多了几分怒气,“万掌柜已经把帐算出来了,对不上的共有一万三千六百两银子,我这边与小姐的出嫁单子对过,缺了不少东西,其中有几幅舅老爷送与小姐的名画。” “那么多?”这是早存了吞并高太子妃的嫁妆了是吧? 若是她一直呆傻下去,与明月一般,高太子妃的东西回到他们手中估计都不剩多少了,可薛氏千算万算没算到清风会变得聪明伶俐起来。 “那些东西想来她是送人了,要回来时不可能了,可估算价值?”她把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手指缓缓捻着。 “我与万掌柜估算过,共一万两。” 高嬷嬷把册子打开放到清风面前,一本是高太子妃出嫁时嫁妆上账单,一本是万掌柜算好的账册,一本是从太子妃那里搬回来重新记录的库存,还有一本是总和了亏空与对不上的数目。 “郡主,夏蓉姐姐来了。” 这时,丫鬟进来禀告,夏蓉跟在她身后进了院子,原本还面带微笑,却见高嬷嬷凶神恶煞地盯着自己,其他人也眼神不善,只得强自镇定地走到清风面前:“郡主,太子妃有事找您过去一趟。” “两个时辰你们传了三次话,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让郡主过去?不知道郡主今日受了惊吓?”高嬷嬷没好脾气道。 “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来传话的。”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母亲,我等下就过去。”清风挥了挥手。 等人出去后,清风吩咐几个人分别去叫太子与两位良娣到正院商议。 有些事,终究要清算清楚。 高嬷嬷知道清风的意图,可只她一个人担心斗不过太子妃,打算去把燕安侯夫人请过来,有她坐镇,也能与太子妃分庭抗礼。她可不放心太子爷,也没见他对郡主关心过几回,反而是郡主需要他安慰的时候他却如此漠视。 “姨妈正忙着呢哪儿有空,嬷嬷放心吧,我并非一个人。” 清风把总和丢失的数目快速扫了一眼,又喝了几口茶估摸着差不多了,才起身带着高嬷嬷与账本往正院走去。 太子妃坐在上首,面容有些憔悴,两个女儿陪伴在左右。 清风行了一礼,面无表情道:“不知母亲几次找我有何要紧事?” 太子妃眯着眼睛看着她,片刻后让她坐下,才开口道:“薛易之事,望你能跟你皇爷爷说一声,放过他,他不是有意的。” 这是求她? 求人的态度也要好一点,最起码有个好脸色认个错,而这叫什么? 清风心中冷笑,高嬷嬷往地上啐一口:“呸,他活该!” “大胆,你个低贱下人,敢这么对我母妃说话!”赵玖兰指着高嬷嬷道。 清风握住高嬷嬷的手,瞥了一眼赵玖兰,说:“这件事皇爷爷已经下了旨的,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母亲这是要我去让皇爷爷改已宣的圣旨,这有可能吗?” “再说证据确凿的事,母亲觉得我会放过一个害我与哥哥的人吗?”都说铲草要除根,她还没很到那程度,只是让薛易受到该有的惩罚而已。 “那你想怎么样?”太子妃双手紧紧捏着贵妃榻,眼底很阴翳。 “俗话说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您的弟弟这犯的可不是一般的罪,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清风从高嬷嬷手里拿过几个账本“啪”的一声仍在地上,吓了赵玖兰姐妹两个一条。 她说:“既然薛易的事情我们聊过了,那么轮到聊聊母亲与我母妃之间的事了?” 第三十七章 讨债(一.恢复更新) 看着地上几本册子太子妃眼里有一丝慌乱,扶着贵妃榻的手曲成一团指甲深掐进掌心肉里。 敬贤看了她一眼,挥手让人把册子拿过去,她翻了翻眼睛眯了起来看不清是何等神情,只听太子妃道:“东西本宫也都归还于你,还是当着高嬷嬷的面点清的,本宫实在不明白与一个死去的人还有何可聊的。” 敬贤低头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太子妃面色不断变换精致的妆容也遮不住,啪的一下把敬贤手中的那些册子打落在地。 赵玖兰与赵玖玉也是一惊,从没见过母妃在她们面前有过这样的举动。 赵玖兰见太子妃神色不对,指着清风说:“赵清风,你们东西不见了不会赖着我母妃私吞吧,你母妃出身破落户我母妃出身名门世家有什么好惦记的!” 名门世家是真,可却是世家里排了尾的,若是皇后还在或者太后喜欢皇上这一支,这太子妃落得到你们家? 还不是看你们薛家垫底的其他势力就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镀了一层金的泥像而已,如今没了金衣泥像还不是暴露出来了,扶都扶不住。 高嬷嬷冷笑一声,目露不削:“高家在江南虽说不是望族可也是品德兼有,可某些人嘴上总挂着名门世家荣嘉做的却是挂羊头卖狗肉的事儿!” 高嬷嬷出自高家,从前不爱表现是担心会害了两位小主子,可不代表她没有底线,高家与清风明月便是她的底线,高家虽说人口简单却也都是态度极好的主子,容不得别人辱骂。 “你……你说谁!”赵玖兰气得嘴巴都嘟了起来。 清风拦了高嬷嬷。 时代不同现在不是自由发言的时候,顶撞了郡主轻则责罚重则身首异处。 清风笑了,说:“薛家现在也不是勋贵家族了有什么好得意的,劣迹昭昭,兰妹妹出门听到别人说薛家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吧。”她将“兰妹妹”三个字要得极重,将仇恨拉到自己身上。 即便撕破脸她也尊重太子妃喊她一声“母亲”,赵玖兰却直喊她的名讳,就这教养还好意思说是名门世家。 不理会她们愤怒的嘴脸,她拉回话题:“兰妹妹说我们赖账,我母妃嫁妆账单敬贤也看过,要不我们再点点?赖没赖账,母亲应该心知肚明。” “哼,许是你们弄了假账单故意陷害我母妃也说不定,当初高嬷嬷连着你母妃陪嫁送过来的账单敬贤可都留着!” 赵玖兰一点儿也不害怕,话说完便有人把一个册子递到她手上,她也学着清风把册子扔到了清风脚下。 册子半敞开,看纸张略有泛黄像有一定的年头。 高嬷嬷捡了起来打开递到清风面前,清风没细看里面都写了什么,只见字迹也是有一些年头感的,不过这种做假定然不能早早准备,只怕是近期才做的,想要找人鉴定新旧还是可以的。 只是这字迹有点儿眼熟。 她也不看内容,既然她们说她的账单是假的,说明现下这本记录的是高嬷嬷接过来的东西。 清风与高嬷嬷对视一眼。 “太子妃这本账单是假的,不要欺负我们郡主无知!”高嬷嬷信誓旦旦的说。 “谁又欺负我们的清风郡主了?” 柔美若夜莺动听的声音从身后五彩霞凤屏风后传来,只见王良娣与欧阳良娣一左一右携着太子款款而来,丫鬟婆子们密密跟在后边儿。 若是太子一人来太子妃到不觉得什么,可三人一同前来,此事显然早有预谋。 太子妃脸色更加不堪。 太子进来却没人禀报! 太子妃瞥了一眼站在太子诸人侧身后的丫鬟,深深有警告之意。 “娘……娘娘,良娣不让报。”丫鬟“噗通”战战兢兢。 “姐姐,是我没让报的,就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王良娣手抚着发髻,身子往太子身上挨了挨。 确实是个惊喜! 太子咬牙切齿,起身强颜欢笑迎接太子,顺便给赵玖玉一个眼神。 “父王……”赵玖玉飞奔下来,“父王”一声刚落,清风却更利索地挡在赵玖玉的必经之路上跪了下去,口中高喊,“求父王为我做主!为我母妃做主!” 高嬷嬷一惊,没想到清风会这么做,见到赵玖玉没刹住车快要撞到清风了,这小小身子哪能受得住? 向前跨了一步站在清风身后,赵玖玉“啊”的一声撞到她身上,随后仰倒下去疼得哭哇哇的,屋子里立时一顿骚乱,高嬷嬷默默跟着跪在清风身后。 赵玖玉的奶妈抱住赵玖玉退到一旁,一切又恢复秩序井然,只是赵玖玉的哭声依然很响。 太子眉头深皱,坐到太子妃旁边,目露不耐烦,太子妃也不说,她恨不得女儿的哭声越响亮越好。 “还不把郡主抱下去,没眼见的东西,没见郡主哭哑了嗓子?”王良娣挥手喝道,奶妈一边哄着赵玖玉一边点头哈腰,瞥了一眼太子妃,见她不说话才匆忙退到偏殿。 王良娣这才带着淡淡的笑容坐到欧阳良娣的对面,两人分别坐在下首,而她坐的是太子边的下首。 她用娇滴滴的声音提醒着太子:“爷,清风还跪着呢。” 太子这才注意到地上还跪着几个人,方才的骚乱也是因她们而引起的。 看到这个女儿,他不仅叹了一口气,问道:“清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的,跪着成何体统?” “可不是。”太子妃讪笑着,若不是在自个儿的院里她还懒得开口呢。 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本宫尖酸刻薄,欺负原配留下的孩子。” 一句话便将皮球踢回给清风,还先入为主的让人认为是清风无理取闹。 “呵呵。”王良娣妩媚一笑,“大庭广众之下明目张胆的使者釜底抽薪的计谋欺负着原配的孩子,姐姐,也不是没做过,这会儿别人见着也不会误会什么的,放心吧,这些我们只会当做暗地里背地里的事儿,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简而言之就是,你那些暗里整原配留下的孩子的事可没少做,我们一直没说而已。 她看着此时想怒却又不敢怒的坐在高处的女人,低低叹一声:“可怜的高姐姐去得早……哎,为了我的赢儿,说什么我都要好好活着。” /*作者菌的麻麻的手已经好好很多了,谢谢大家的关心,今儿起恢复更新。额...作者菌比较懒没有存稿,但为弥补缺更尽量双更。*/ 第三十八章 讨债(二) 以前她就不怕太子妃,现如今薛家更不复往日辉煌她更不怕了,更何况一个生不出儿子的太子妃她更不怕,能同太子肩并肩的人早晚换成她! “欧阳姐姐,你说是吧?” 末了王良娣还斜问了一句欧阳良娣,欧阳良娣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清风垂眸,掩盖住了眼底的笑意。 不愧是她的神助攻之一,只需她把事情讲清楚,王良娣自然会天花乱坠的绕进去,敢怼太子妃,王良娣敢这般也是深得太子宠爱。 而欧阳良娣的品行在府内一向是有口碑的,若说王良娣胡搅蛮缠会让太子思考再三,可有了她的点头,太子便更不会拂了二人的面子。 太子脸色不太好看,毕竟底下这些人都是他的妻女,评头论足的也是他的妻女。 太子妃更甚,气得手指颤抖,她最恨别人在她面前提那日之事,是她人生中抹不掉的污点。 “做人无愧于心便可。”欧阳良娣嘴角含笑,缓缓道,“太子爷,清风还跪在地上,您是不是该问问都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解了太子的尴尬。 太子顺势说:“说说,你这是都怎么了?怎么跪到了你母亲这里?”说着看向脸上不好的太子妃,眼神甚不耐烦。 王良娣则斜睨了一眼欧阳良娣,眼底有些不爽一闪而过。 “太子爷,我……” “嘘……让清风说。” 太子打断欲先说话的太子妃。 王良娣嘴角带着笑容,而欧阳良娣则是一直带着温柔的笑容。 这时,所有人看向跪在中心清风。 “那还要问问母亲。”清风抬眸,指着地上的册子目露戏谑,“前些日子母亲说要把母妃的东西还回来,原本母亲帮我与哥哥保管母妃的东西了多年我们本该感激的,可嬷嬷清点过后发现少了好几样的东西。” “不就几个东西,父王赔你……” “父王,若是普通的东西也就摆了,可,可……” “这么难开口,我看啊这少的东西肯定不一般,要不就是数量不少,不然我们的郡主也不会咬着不放。”王良娣双眸亮晶晶,见缝就插,“姐姐您这做得有那么点儿不厚道啊,高姐姐的嫁妆将来可是要留给清风与明月的,姐姐怎么就有胆儿私寐呢?这要是传出去了,姐姐的名声……” 她一脸“反正我没这个胆儿”的神色。 话音一转,又道:“呀,姐姐莫不是要破罐破摔吧?” 太子妃已经在京城官宦世家夫人小姐面前丢了一回脸,再加上这次薛家之事,连着她的脸面尽丟,如今再出这么个幺蛾子,可不就是本子已经丢尽脸面破罐子破摔豁出去的模样。 王良娣手淹着唇轻笑。 品德不端之人,将来太子爷登基了封后定会被弹劾。 真是蠢不可及,娘家失势之下还不赶紧夹紧尾巴过她的太子妃,还敢惹这位小祖宗。 是的,王良娣已经没把清风当做普通小孩看待,两次用手段将她与欧阳耍得不得不配合她哪还敢小瞧之,在状况还没摸清之下,她也还只得顺着摸可不敢惹毛了。 “妹妹,”太子妃几乎咬碎了牙齿,“可要慎言!” “呵呵,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慎什么言!”王良娣痴痴地笑着,柔软的腰肢摇摆着尽显妩媚,“我说啊,若说资历,欧阳姐姐可是我们当中最老的没几个不服的,且欧阳姐姐当年与高姐姐关系也要好,这当初就该让欧阳姐姐管着高姐姐的嫁妆,欧阳姐姐是不是?” 原本以为新太子妃是个善良之人,可不成想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竟是个品德有缺之人。 太阴暗! 不是太子妃阵营之人细细品着王良娣的话,心里莫不是浮着这三个字。 这王良娣不仅踩了太子妃,还欲拉欧阳良娣下水,鹬蚌相争她好做渔翁得利,可欧阳良娣岂是那愚蠢之人? 清风轻轻挪了下膝盖,酸痛之感阵阵传来。 娘的,她好歹还是孩子,通体粉嫩粉嫩的可不经跪啊,好歹让她先起来你们再斗啊! 失策啊失策啊。 清风隐忍着,转头用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向欧阳良娣,只见她眉间轻拧着,摇摇头,“妹妹折煞我了,太子妃是正位,理应由她保管才是。”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 呸。 王良娣暗中啐了一口,她最讨厌对方这种明明在乎却硬装着不在乎的模样,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呸,小人! 虽然心里不耻可脸上不得不露出迎合的笑容:“姐姐说的也是,不能越级主次不分,还是姐姐识大体。”一顿夸着欧阳良娣,像将其推到浪尖上放到太子妃的对立面。 跪在清风身后的高嬷嬷瞧着清风摇摇晃晃的身影心尖上可劲的疼着,好几次她都想让这二位闭嘴了。 这时,赵玖玉已经不哭了,蹬蹬跑进来,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大眼睛也红肿着。 她指着王良娣,犹豫了一下又指向欧阳良娣,再犹豫又改向清风,尖声道:“胡说,你们都胡说,分明是她在污蔑我母妃!”对,方才姐姐也是这么说的。 一看她那充满孩子气的眼神便知是在胡闹,太子冷冷道:“玉儿,大人在说话莫要插嘴,你母妃怎么教育你的?”说着双眸睨着太子妃。 “可是她只比玉儿大四岁,为什么她可以说话,我就不可以?”赵玖玉瘪了瘪嘴豆大的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父王是不是不喜欢玉儿了?” “带下去!”太子妃同奶妈喝一声,将要哭出声的赵玖玉被吓住了,哭声卡在了喉咙里,被奶妈匆匆抱到偏房里。 随着小女儿懵懂惊慌的身影消失在偏房,太子妃才将目光扫向底下虎视眈眈的眼神,若是眸光真的能成刀,她恨不得嗖嗖将这些人都射程马蜂窝! 紧抱着怀里另一个女儿,她幽幽给了身边敬贤一个眼神。 敬贤互叠在小腹的双手颤抖了一下,磨蹭了两下才突然跑到太子妃与太子面前跪下,头磕在地上,说:“回太子,先太子妃的嫁妆一直都是由下臣管理的,若是有什么事也是下臣的不是,不关太子妃。” 啊哈哈,出一趟门,老同学们聚餐 第四十九章 讨债(三) “这是当初高嬷嬷交给下臣的账单册子,出库的时候下臣清点过,错不了。”敬贤把她们拥有的册子举过头递过去。 敬贤善于察言观色,在府中这些年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事严谨没有出过错,也极少摆脸色给下面的人,甚得府里的人尊重,再加上她拿出了证明清白的证据,大伙儿也信了几分,莫不是怀疑清风郡主在搞事。 “呵——” 清风冷笑一声。 众人皆看向她。 “你笑什么?”太子问道? “嬷嬷,你说吧。” “回太子爷,”高嬷嬷眼里的嘲讽一闪而过,她指着太子手里的册子,说,“当年奴婢把小姐的嫁妆交给太子妃的时候确实是有一本账单,只是那账单不过是我的手抄本,真的账单一直都在奴婢的手上,不知敬贤从何处得来的真账单?” 当年她知道太子已同意把小姐嫁妆交给新来太子妃管理后她自是不愿意,可为了两个小主的安危只能照着做,到底是不甘心,于是去信给高家拿个主意,高老夫人让她顺意但要留个心眼送假留真不怕一万也防着万一。 果然就真的出现了万一。 还是老夫人精明。 高嬷嬷目露丝丝倨傲:“若太子爷不相信,高家当年还留着一份小姐出嫁时的嫁妆账单,太子爷可以着人拿回来对真假。” “你们就不会串通一气做假账?”赵玖兰咬着牙说道。 “兰儿说的没错。”太子一副认同小女儿话的模样,让得赵玖兰得意几分。 得意个什么劲儿! “既然兰妹妹怀疑我有作假,那不妨鉴定真伪。”别以为做了假账就可以瞒天过海,她一直相信泱泱华夏大国有的是各行各业的牛人,有仿真高手,自然就有识别真伪的大牛。 赵玖兰笑得很灿烂,因为她觉得清风在说蠢话,怎么可能有那样的人? 太子妃与敬贤却背后紧绷起来。 “京城不就有一位辨别真假的大师,好像叫什么,什么天眼的,不管仿得多真的玩意在他那双眼睛下都会露出马尾。”王良娣问欧阳良娣,“欧阳姐姐向来喜欢字画应该知道这个人吧?” 欧阳良娣点头:“袁天眼,袁家行五袁华琼,自幼喜好收集古玩与临摹做旧,经年淫染只靠一双眼睛便能辨别出真伪,因此被称为袁天眼。” 她也只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下去,仿佛她只是个看热闹的。 “对,就是他,姐姐果然见多识广。”王良娣拍马屁从来不打草稿张口就来,转而看向太子笑得千娇百媚,“爷,不如请袁天眼来?” 太子眉头深皱沉默了。 欧阳良娣瞧见了,摇摇头:“不可。” 太子抬头看向她,眼底的光芒隐隐没没,连着太子妃也如同抓住了一丝救命稻草一般的看着她。 “有何不可?”王良娣咬着牙跺了跺脚。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父王是不想让外人知道吧?” 这时,清风自主站了起来,因为膝盖的疼痛与腿麻让她身子摇摇晃晃着,突然的动作让得大家伙一愣,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看着。 装了那么多的可怜,到底抵不过“家丑”二字。 可膝盖上的疼痛,心里渐漠,却是真的。 清风很粗鲁地拍了拍膝盖,好似上面占了灰尘,脏。 高嬷嬷见状,也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扶着她,霜竹院其他的丫鬟一个瞅一个,最后也都起身默默退到一旁,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害羞,头低着缩着脖子里在那里,尽量减少存在感。 “我知道,谁不想要脸是吧?人之常情。”这一句话清风说得很轻松,面对太子的审视也不退缩,反而用水汪汪的大眼睛迎回去。 此时她面无表情,可却没有人认为她在服软。 太子的脸火辣辣的,没想到亲生女儿会当着众人的面这么揭穿,一张脸红到发紫。 你也会羞愧?! 清风心底冷笑。 “其实,也不需用到袁天眼,也可能辨别真伪。”这时,欧阳良娣缓缓道,她让人把太子妃提供的册子交给她,看了里面的字迹两眼,抬头笑着同高嬷嬷道,“这字迹工整娟秀,打眼瞧着还有高姐姐几分影子,应该是女子所写,是吧,高嬷嬷?” 高嬷嬷方才说过了,当年她连着嫁妆一块送过去的账单可是她亲手抄的,可却被赵玖兰给糊弄过去了,还好终于有人记往心里去。 高嬷嬷露出和善笑容。 “哦,我想起来了,高嬷嬷方才说了她当年给太子妃的是手抄版的账单,爷,太子妃手里的账单与清风手里的不一样,说明清风说的都是真的了!” 王良娣后知后觉才想起来,说完这句话松了一口气,顿时身子又飘然起来。 “父王,若您还不相信,可让高嬷嬷写两个字,与那册子上的字一对,可不就一清二楚了?”清风讽刺的目光从高高上坐的三人身上扫过,“兰妹妹这下不怀疑高嬷嬷为了今日而早早临摹账单上的字了吧?” 太子妃母女两脸涨红涨红的,赵玖兰更是羞愧得将脸埋进母妃的怀里,本想耍点小聪明,不成想反被聪明误。 原本这已经有理有据的事情,伴随着二人不说话,更是清晰了。 太子用失望的眸子望着她们,太子心里一揪,紧紧咬着牙。 底下嘲讽、不耻、憎恨……各样的眼神都有,特别是王良娣毫不掩饰的张狂的眼神。 太子妃一脸疲惫。 “启禀太子,高太子妃的嫁妆是下臣偷的,不关娘娘的事!”突然,敬贤拜跪到太子面前,匍匐在地。 不可能! 清风,王良娣,欧阳良娣三房皆瞪大眼眸,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东西,半路竟杀出个程咬金。 清风、王良娣与欧阳良娣心里都道今日整治太子妃的大势已去,竟是没想到她们还留有后手。 清风暗想,能在套路里活到现在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 “是你?”太子轻挑了一下眉毛,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明白,今日这局是自己前面这个坚韧跪在地上的瘦弱的女儿布的,他与两位侧妃都是请来给太子妃施压的。 他堂堂一个太子爷,庆国储君,竟然被一个九岁不到的小毛孩给利用了。 第五十章 抢到众人推 太子脸上阴沉得吓人,把所有的不舒服敬贤,说:“说说,你是如何偷的!” 一旦被冠上了偷的罪名,且偷的还是皇家的东西,不说数额大,单是还让太子好一阵出丑,敬贤此人算是活到头了,且他们一家也会打上偷的标签,一家的贼。 她也应该会想到这些,可眼神里却没有丝毫退缩与怯懦:“那些东西自到了娘娘院子里一直都是罪臣在管理,因这些年家……家里染上了赌隐不仅输了钱还借了利子,那些人几次扬言要以命堵债,罪……罪臣就偷偷从高太子妃的东西里拿出去抵押,可罪臣家里那位烂泥扶不上墙狗改不了吃屎,又赌又借,罪臣……罪臣也是没有办法……” 生动感人的故事情节,再加上她此时哭得如同泪人般的模样,更是引得别人同情。 “怎么不跟本宫说,你跟本宫这么多年本宫难道还会见死不救?你怎么那么傻,你若死了谁又同情你!”太子妃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看上去同姐妹情深。 两戏精,不颁发金鸡奖、百花奖可真是对不起方才她们的“深情”演出啊。 回头她要让人多雕刻几个影后、影帝奖杯才行,周围的戏精实在太多了。 清风皱着眉头,太子妃虽抹着眼角,却没了方才的阴郁。 偷这么大数额,即便是敬贤这样有品级的女官也不能像主子被惩罚而已,掉脑袋是少不了的了,可从她眉宇间却看不好犹豫。 且从太子妃惊讶的模样可以看出,太子妃也不知道会有人帮她把罪证揽下,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好手下。 突然,敬贤“哎哟”一声被太子一脚狠狠踹到地上,指着她鼻子骂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死一百字不足惜,你还和她惺惺相惜上了?”最后一句是质问太子妃的。 他又不傻,这一出自家人打自家人的内讧戏码他早看出来,若不是为了脸面,他连着两个人一起踹! 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瞧着太子气呼呼的模样,王良娣方郁闷的心又好了,上前扶住其胳膊,娇媚道:“下作的东西,爷您跟她置什么气,小心伤着身子。”边说着边用眼角斜着太子妃。 太子妃也听出了这是在指桑骂槐,可又不敢发作,只得把脸瞥到一边儿去眼不见为净。 王良娣转念一想,轻喝道:“还不说,都偷了些什么?” 清风气势汹汹而来,这偷的东西可不会少,且这小妮子可不是会吃哑巴亏的主,即便推翻不了,也会让她赔夫人又折兵。 敬贤刚要张口,王良娣挥了挥手让她暂停,便有人把清风准备好的册子放到她手里,才抬了抬下吧:“一桩桩一件件,说过程!”大有只要一件对不上就是你撒谎的架势。 丝毫不放过抓错的机会。 可敬贤能在太子妃底下当差这么多年,靠的可就是有一个好脑子,东西是她亲自点的,假账单也是她寻人做的,缺的那些东西早印在脑子里,张口便把早已便好的故事说了出来。 从刚开始为了补窟窿,只是以太子妃的名义去铺子上拿钱并让做假账,到拿些贵重的东西去抵押,到最后拿庄子拿店铺去抵押…… 这么多东西从她嘴里说出来也就是上嘴唇碰一下下嘴唇的事儿,可听的人却愤怒不已,愤怒的不是她编的故事,而是数额是真大,足够买一家数十次了。 清风也不得不配合其记忆力,不仅不见的东西对得上,连着假账上的数额也不多不少,足见下足了功夫。 太子抓过王良娣手里的册子,怒摔到敬贤头上。 王良娣依然笑得很开心:“可真是巨款呢,还是太爷您眼皮子底下,至于那些钱……”她本想说她家也没钱,拿不回来可惜了,却听太子说,“该抄家的抄家,不够的卖人,直到卖够为止!” 这么多钱,想要靠卖人卖够数额,那可得追溯到九族甚至十九族。 “不,不要,娘娘,求您了,求求我的家人!”敬贤惊呼,抱住太子妃的双腿,眼里泪水混着哀求的眼神,原本精致的妆容发髻也花的花乱的乱。 别说九族了,光是她的儿女她都受不了。 太子妃犹豫不决,可不是小数目,但看到清风与王良娣不善的眼神,立马转身求太子:“敬贤在我手底下也有好些年不曾出错……” “还没错?若不是你姑息养奸怎么会沦落到如今地步?”太子毫不留情打断道。 太子妃忙低头听教诲。 可她一这样,太子眼神却更加厌恶了。 太子妃咬着,闭上眼道:“不管怎么说,臣妾愿替她还。” “清风,这可行?”欧阳良娣这时问清风道。 清风眨巴眨巴无辜大眼睛,一副懵逼的模样,高嬷嬷帮她回答:“可,自然是可,能补回来就可。那么多人命,可是作践哟。” 王良娣笑得柔弱双肩耸动着,她笑够了,才道:“臣妾可记得高姐姐那青瓷瓶可有半人高,怎么拿出去却没被发现的?” 这么大的东西,从内院到外面可是要经过至少三道门的。 敬贤匍匐在地上不再吭声。 她也害怕了。 本以为牺牲她一人能为家族换来更好的将来,没想到反而差点害了九族,好容易才让族人免遭遇难,她哪儿还敢逞强! 清风瓮声道:“只怕守门的婆子也吃了利子。” “查,一定要彻查,这件事就交给……给你吧。”太子手指转动一圈,最后落到欧阳良娣身上,白做了表情的王良娣气得撕扯着纱巾。 她不甘心道:“那那些东西都抵押给哪家赌坊了?清风日后可要都买回来,那些可都是你母妃的留下……” “死抵押,是死抵押,那些东西早转手了!”敬贤快速说道,至于是哪一家她却是不肯说。 这些东西的流向,她们心里都有数,贵重的青瓷瓶与书画无非是为了拉拢关系送了人,若是仔细一查还是能查得出来的,到时候她们精心编制的谎言不攻自破。 王良娣自是存了这般心思。 敬贤也没吓傻,她可不想白白努力做无用功,只要说东西转手了,届时东西出现在谁手上也翻不了案,毕竟东西是从太子府里出来就到他们手上,还是几经周折才到他们手上,还不是一张嘴说了算。 太子瞥了一眼王良娣,王良娣马上闭上嘴巴。 第五十一章 利也要算 家丑不外扬,一个继室偷用原配的东西不是罪却是让人戳脊梁骨的事儿,可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也够他吃一壶的。 太子唯恐被朝中小人利用,不得不慎重。 这当中厉害清风也知晓,不想让她闹也可以,吃了多少就全部吐出来。 “既然母亲愿意替敬贤还债,父王也觉得可以,我又岂敢再不依不挠?只是……”她把声音拖长了一下,幽幽道,“那两个铺子中有一个铺子在朝华街,这朝华街可是京中最繁华的街道,街道两旁的店铺也是相当炙手可热,有钱不一定能买得到。” “你想什么样?”太子问道。 “当然是赔一个朝华街的铺子给我!” “不行!”太子妃声音尖锐叫唤着。 在朝华街她也只有两个铺子,还是她母亲留下来的,当年嫁入太子府的时候,哥哥说她将来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不能失了体面,不能让她寸手寸脚,把母亲陪嫁中最好的两个铺子都给了她,不可能给别人! 若是别的地方她还能商量,那两处是没话说的了。 “不行也得行!”太子妃目光坚定,清风更不会退缩。 两人顿时僵持住了。 “清风,怎么跟你母亲说话的!”太子今日对清风的印象本已不好,此时见她在众人面前这般对自己的妻是不将他放在眼中了。 脸阴沉沉。 清风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的迎着他的目光。 赵玖兰心中窃喜,嘟着嘴道:“父王,二姐好凶啊。二姐现在都敢这般对待母妃,将来她长大了只怕连父王都不放在眼里!” 这是想要离间太子与清风的父女情,只是在清风心里那点父女情早已烟消云散,还真不在乎她的离间。 当众给赵玖兰一个大白眼,说:“兰妹妹这回你说错了,我可没有一个剜儿女血肉的母亲,而我和哥哥至始至终也只有一个母妃!” “你这话说得太早了吧!”太子妃红着脸坐回了贵妃榻上,让人上茶。 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 欺压原配留下的孩子,她今日算坐实了,反正脸都已经丢尽了,她还有何可怕的?只要她还是这个府的当家主母,管你是有母没母都得喊她一声母亲! 小丫头,现在让你嚣张,待她得了凤印,未来还不得拿捏在她手中! 想到这儿,太子妃今日堵得慌的心舒服了一些。 清风自不知她想得那么久远,却也不想与她斗嘴,只同太子说道:“若父王今日不为我主持公道,明日我就状告到皇爷爷那里去!” 到时候皇上一查,太子妃还以为能躲得过去? 如今有人愿意替你担着,还想得熊掌又要鱼? 只怕是猴子偷桃,丢了桃也丢了玉米! “哼,父王说过,不让你进宫!”赵玖兰还记得太子那句话。 “哟,方才不都还是好好的,这都干什么。”王良娣被太子拂了几次面子但只要遇着太子她便不退缩,这就是她练就的本性。 此时她办起了“和事老”,说:“兰儿你是不是傻,你以为清风不能进宫就不能将消息传递到宫里?明月可是要日日入宫的,还有那燕安侯夫人不几日就差人来看清风,她也是三天两头进宫陪皇上解闷。爷,可不能让今日之事跃出府门半步!” 太子点头。 只要不让丑闻传出去,他没有犹豫的,挥手说:“清风说什么就是什么!” “可不是,姐姐也不想让太子府出丑吧?”王良娣低头笑着,提醒道,“况且姐姐您可是自愿替敬贤还钱的。” 太子妃手捏着茶杯,哐一声,茶杯倒到了茶桌上,茶水撒了一地。 太子都已经开口了,她又能如何? 她不开口,清风只当她同意了:“母亲在朝华街上有两个铺子,我也不挑挑拣拣的了,只是我的人去接手的时候,除了人,必须不能动任何一样东西!” 卖的时候是整个店铺的卖,也别给她一个空的壳子! 太子妃把脸瞥向一边不回应,大家也只当她是默认了。 太子说:“事都解决了吧,那都散了吧!”他站起来就欲走,王良娣不确定说,“应该还没吧,方才臣妾看过那本册子,除了敬贤说的数额,后面还写了一大窜数额。” “还有什么?”太子看向清风,清风露出了笑容,这回不是她说,而是高嬷嬷持着册子道,“回太子爷,除了敬贤说的那一万三千六百两银子,还有被她偷走的东西也做了估算,共一万两。还有,那两间铺子与庄子是去年卖的,若是没卖掉一年利润下来也有十五万两!” “这么多?”太子瞪大眼睛。 他生来尊贵高高在上,想要什么张口便有,从来不将这些阿堵物看在眼里,这会儿听高嬷嬷一说也忍不住搓手。 这么多钱,若是给那些灾民,吃到明年都没问题,到时候肯定能让父皇高兴。 “普通铺子与庄子一年盈利并不多,合起来也就三万两,大头都是朝华街那间铺子。”高嬷嬷说,“我们清点过,即便是最差的一年也能盈利十二万两,郡主说了,我们也不能榨干太子妃,只需按着最差的那一年赔就行!” 这十五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对于太子妃来说更是,她主要的收入也是来自朝华街那两间铺子,别看太子府尊荣无比,却因太子不能盈利毫无进项,她不仅要自掏腰包支撑着这偌大的太子府,还要为太子拉拢一些大臣。 这些,何增有人理解? 太子妃鼻子发酸。 “休想!”她站起来吼了出来,越想越心酸,理智也一点一点被侵蚀,指着殿里的人,脸上狰狞,“你们休要猖狂,休想再从本宫这里得寸进尺!” “母妃!”赵玖兰吓了一掉,第一时间是害怕的。她年纪还小,没见过母妃这样,顿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父王,您看,母亲又不配合了!”清风抬头看着太子,露出水汪汪的眼神,“母亲这些管着母妃的东西,难道还缺那十五万两银子吗?” 高家可是江南有名的富豪家族,当年高太子妃嫁给太子的时候,那嫁妆可是装了满满三大船,抬了三条街,光是店铺就有十个,后来高太子妃又舔了五家铺子,十五家铺子五年盈利没有百万也有几十万吧。 困~ 第五十二章 众志成城? 太子被清风与高嬷嬷的话影响,十五家铺子全照着朝阳街的铺子来算的,顿时觉得太子妃好有钱。 只听清风又道:“既然母亲这样,今日没办法谈下去了,嬷嬷,今晚让哥哥来霜竹院一趟,有皇爷爷查这件事,母亲猜到底是不是敬贤偷了我母妃的东西?” 说着就往外走。 “站住!” 太子妃瞬间清醒,看着清风挑衅的眼神胸口忍不住起伏着,最终咬着牙妥协:“你想怎样就怎样吧。”说完整个人摊回了贵妃榻上,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兜兜转转,终是留不住那些钱,只留了名声。 可纸又能把火兜住多久? 赵玖兰瞧着母妃眼睛红红的很是心痛,突然转身瞪着清风:“赵清风,你需要这么斤斤计较吗?” “呵~”清风嘴角轻扬,“我只是拿回属于我们兄妹的东西!以后记住,不属于你的东西,它永远不是你的。” 斤斤计较? 你们不斤斤计较就爽快还钱啊。 别以为拿了别人的东西陪就行了,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 她笑得春风得意:“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这些就留给母亲吧。”指着那基本册子,锦儿几个低着头秉着呼吸听着精彩的厮杀最后自家郡主却赢了,还得那么多钱,早已乐开了花,麻利的捡起那些册子交给正院的人。 太子迈腿就往外走。 “等一下。”王良娣拉住了太子,太子斜睨着她,“还有什么事?” “当然得问什么时候还清。”她娇嗔了一下太子,“清风还小,自虑不了那么多,若是姐姐有诚意早早些给了自然是好,可若拖个十年八年的又糊弄过去了,您是清风的父王,不替她着想还能指望谁?” 她? 太子瞥了一眼低首垂眉的女儿,乖乖可人的模样,可这场卷入了他一府人的讨债可是刚刚落下帷幕,他还会相信她乖巧? 她是他女儿不假,太子妃也是他的妻! 虽然太子心中气呼呼的,可为了不再起纷争,不再听着“进宫”二字,他只能驻足不语。 太子妃脸上的皮跳了两下,吐了一口气:“五日内!” “太好了,那我便在霜竹院等着母亲的消息!”清风欢呼一声,又给太子与两位良娣曲膝行礼,“今日还得谢父王与两位良娣为我与哥哥主持公道。” 她抬头,眸子清澈水灵:“父王,王良娣与欧阳良娣不是为水灾的灾民娟了五千两吗?我如今有钱了,也代表母妃出五千两。” 听她这句话,太子终于露出和蔼的笑容:“你也算懂事,日后可不要像今日这般了。”! “嗯!” 既然目的已达到,清风也好不吝啬的表现自己乖巧的一面。 演戏谁不会? 回头得给自己打造一座小人奖! “还是这样乖巧惹人爱。”欧阳良娣也附和着,眼神很柔和。 王良娣眸子一转,突生一计,笑道:“连清风也出五千两了,太子妃姐姐应该出大头才是,怎么也得一万两吧?还有几个姐妹凑个一万、一万五的,咱府上可不就有三万两银子上报了?” 太子听得喜滋滋的。 这个法子是他的良娣想出来的,到时候钱也是他府上出得最多的,父皇肯定高兴,看那些人还敢说什么! “咳咳……” 这时,太子妃猛咳嗽起来,脸色涨红。 太子此时心情好,仿佛看不到太子妃的难受一般,挥手道:“太子妃就好好歇着吧。”说着便快步出去,两位良娣跟在后面,清风也不落后,跟上两位良娣后,偷偷给王良娣竖起大拇指。 呼啦啦一群人走了,大殿也空了下来,只剩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好容易咳了出来,太子妃只觉得嘴里一阵腥甜,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雪白的帕子,上面一点嫣红是那么的醒目。 眼瞧着赵玖兰伸头过来,她把手帕捏在手心里…… 回到霜竹院天都暗了下来,清风心里高兴,给院子里的丫鬟们都看了赏。 只是晚膳的时候,只有一菜一汤。 听雪得了赏高兴,自作主张道:“郡主要不要去太子爷那里蹭饭?” “不去。” “为啥不去?让太子爷看看大厨房都是怎么对待郡主你的!” “不去就是不去,嗯?” 清风抬头眯起眼睛,听雪顿时缩起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今日都讨人嫌一天了,这会儿她才不去好让人赶出来。 得了大钱的清风心里高兴,吃着一菜一汤也吃得津津有味,还让锦儿去外院看看明月都吃啥,回来才得知明月饭食也是一菜一汤,据说倒给院门口的旺财都不吃。 不仅如此,整个府里除了正院与太子的吃食,其他人也都是一菜一汤。 如此,清风心情更好了,饭后溜了食后又去继续编写一百种争宠方式。 第二日,太子妃病倒了,赵玖兰当家。 “当家?过家家还差不多。”只怕昨晚那令府上所有人难忘的晚饭就是她下的令的吧。 清风让人去大厨房打听,得知今日还是与昨日一般无二后,很是大方的让锦儿带着两粗使婆子去找万掌柜买了好多肉菜回来,大摇大摆去大厨房借刀借水切好串成串。 今日她要请哥哥吃烧烤! 落日后,明月的院子里飘出丝丝肉香味。 清风教会几个丫鬟与豆豆烤肉后,端着一盘烤好的猪肉、鸡翅、夹爪、鸭翅到一旁与明月大口朵颐。 一串油滋滋的烤猪里脊下肚,再端起一碗井水镇的酸梅汤喝一小口,就是一个字——爽! “郡主,要不要给太子爷送去?”高嬷嬷建议道。 她可没清风乐观,昨日可是见着太子同郡主阴脸过好几回,父女没有隔夜的愁,这么有趣又好吃的吃食,太子吃一两串那坏心情也消失了,下回见着了还是父女。 “去吧,要烤熟一点不熟会拉肚子的。”这个朝代拉肚子可是会要人命的,她可不想害人,想了一下,又吩咐道,“也给几个院子里的送去。” 俗话说有酒一起喝有肉一起吃,这样最能培养感情了。 没多久,王良娣携着欧阳良娣以及几个良媛一会儿来了。 上了一天班回来又坐一个晚上屁股都不是自己的了,终于能早睡了,晚安~ 第五十三章 烤肉趣事 王良娣一进了院子清脆的笑声便充斥着整个院子:“我说咱府上这几日都要禁肉了怎么还有烤肉的香味的头顶上飘,原来真的有人在烤肉,可真新奇。” “我们收到你们送去的烤肉后,不约而同地在院门口相遇了,不请自来,不会不欢迎吧?”欧阳良娣温言细语。 赵明赢与赵云香早已脱离他们的母妃,欢快走向烤炉,那里几个丫鬟与小斯正一边卖力给主子们烤肉,一边吃得满嘴油腻。 “见过两位良娣。”明月放心手中的食物,站起来很礼貌地给几人见礼,清风随着他笑道,“当然不介意,只是哥哥院子里桌椅不够,几位先随意。” 瞧了瞧,发现几位良媛都是平日里与两位良娣走得比较近的,而那几个与太子妃走得近的一个都没来。 只怕不是不约而同吧。 高嬷嬷已经派几个人去找刘管事借几张桌椅过来,此时太阳早已落山摆在院子里正合适,两位良娣与良媛们刚好凑够两桌,党派分明,也挡不住院子里的热闹。 “今日我请客,大家只管吃。”清风豪气着,现在她有钱,况且两位良娣昨日还帮了她大忙,请客是应该的。 高兴之余也不忘警告,“不过我可要有言在先,明日你们有谁闹肚子了,可不要埋怨我们哦。” 霜竹院的几个丫鬟忙警告新参与她们烤肉的人,必须要烤熟了才能给主子们吃,不然不生不熟的会坏肚子。不仅不生不熟的食物,肠胃弱的人也吃不得油腻辛辣烤的食物。 清风又坐回座位上,抓起一串鸡翅小口小口吃起来。 王良娣也从赵明赢手里拿了一串猪里脊吃了一小口,心满意足得吐了一口气:“平时大鱼大肉的也没觉得肉有什么好吃的,可这才一天没吃,这会儿看到肉我眼睛都绿了。” “这家啊如今是兰郡主当家,估计能把这辈子的素菜都吃够去。”扬良媛看了一眼丫鬟递过来的鸭翅,嫌弃得挥了挥手,自个儿从碟子里选了一串没有骨头的猪肉,没有骨头的吃起来才快。 咬了一口口齿含糊道,“今日拖皇长孙殿下与郡主的福,我可要吃个够。” “有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坐在她旁边的江良媛拿了一个果子塞到她嘴里,扬良媛只剩下呜呜的声音,惹得其他人咯咯笑着。 “哼,玖兰的母妃病了就要我们吃斋给她母妃祈福,我母妃病的时候怎么不见她有这么好心!”赵明赢坐到清风他们一桌,恶狠狠地咬着肉串,仿佛那肉串就是赵玖兰,恨不得要将她吃进肚子里。 清风与明月不动声色对视一眼,她道:“那是她编的。” “啥?” “母亲不是将要亏十几万?可亏的是她的库又不是太子府的,这般真的太有点儿太拿鸡毛当令箭了。”清风说完又闷头吸溜溜地喝起了酸梅汤。 赵明赢挠了挠脑袋,一脸问号,没太懂清风在说什么。 另外两桌却都听懂了,有些人吃着手里的串儿都没了刚才的滋味了。 明月笑着摇摇头,也闷头大口吃肉。 不一会儿,欧阳良娣吃完了一串才“哎呀”一声,“我们这儿这么热闹,是不是也该把殿下请过来?” 一听要把太子请过来,一个个闺中怨妇的眼神都亮了起来,哪里还有方才愤愤的样子。 “正好,让爷也看看我们堂堂太子府都吃的是什么。” “你现在可不就是大口吃着肉。” 几位妇人互相调戏着,也没一个动身,连着最先开口的欧阳良娣也只是提了一口便没了下文。 “方才已经让人把烤串送过去了。”这儿是明月的地盘,要请也是该他们,清风遂开口道,“不过这会儿热闹,把父王请过来也是应该的。” 她朝豆豆挥手,“去请父王,嗯……眉绿去请母亲。” 两人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听闻还要请太子妃,王良娣可不高兴了,杨良媛着急说:“请她作甚?” “请她也未必能来,我们与太子爷高高兴兴热热闹闹的,岂有不告诉她的理儿。” “是也,让她再气气。”王良娣想了想,觉得也是,胃口甚好,见清风独爱鸡翅鸭翅鸡脚,也拿了一串烤得只剩皮的鸭翅吃起来,几个人“咯咯”笑成一团。 欧阳良娣拿起丫鬟剥好的果子解腻,笑骂道,“你们几个,清风只是好意,都被你们几个调皮的曲解了。” 刘管事着人过来把院子点上了灯,映得如同白昼。 太子步履匆匆来了,众人给他施礼后王良娣便迫不及待缠了上去,娇羞地递上一串鸭翅:“爷,这鸭翅可好吃了,您也吃一串吧。” “可不,没想到清风郡主不仅善丹青,厨艺还这么好。”跟在欧阳良娣身边的姚良媛附和着。 太子一来,府上的女人们使着劲儿争着抢着发挥自个儿的魅力表现自己,不一会儿太子手里已经拿了四五串了。 清风看了其身后,问道:“父王,阿吉姐姐怎么没跟着来?”她去书房几次都是阿吉伺候,想来阿吉在太子心中占着一定的分量,没想到竟没跟着过来。 “她一见油腻的就反胃,可能得了风寒。”太子眉宇间露出浅浅愁容。 怪不得来的时候虽然脸上有笑容却轻皱着眉,原来是担心金屋娇容。 几个妇人你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神情很晦涩,原本还打算跟太子告状太子妃的事儿早抛诸脑后,接下来更是有些心不在焉,热闹了半个时辰后太子匆匆离开了,其他人略坐了坐也纷纷起身告辞…… …… 次日,几个丫头在花架前说着悄悄话,正在做伸展运动的清风听得零星几个关于阿吉的词,遂停下来问道:“你们都谈论什么呢。” 几个丫头看到是她,都低头不语,只有听雪往前凑。 她很兴奋,仿佛在说着一则劲爆的新闻:“郡主还不知道吧,殿下书房里的那个阿吉有喜了,殿下还专门给她配了一个丫鬟。” 说到这儿她顿了一下,抬头双眼扫了一下四周,才继续说:“今早太子妃娘娘也知道这件事了,听说又吐了两口血,兰郡主给太子妃请来了御医把过脉后,太子妃还特意叫御医去给阿吉把脉,已确定怀了身孕,御医还说会是个郡王。这个阿吉真是个命好的,被殿下看中要不了多久咱府里又多了一位良媛……” “你个死妮子,跟郡主瞎说什么?殿下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小小年纪真是不害臊!” 高嬷嬷不知从哪里出来,从背后啐了一口,把听雪臭骂了一顿,还罚她扣半个月的月钱才作罢。 “真是一天不训尾巴翘上天,郡主以后少跟她说话,还是换了她算了。”免得跟在郡主身边把郡主带坏了,高嬷嬷嘀咕着。 清风坐了下来亲自倒了两杯茶,请她坐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帖子,问道:“谁的帖子?” “袁家袁二夫人的。” 说道手上的烫金帖子,高嬷嬷有些皱纹的脸上绽开一朵花:“说后日要来府里拜访你,应该是要收你做关门弟子。” 没二更了今日 第五十四章 卖书 请先生一般由家中长辈去详谈,清风的母妃不在,如今太子妃是名义上的母亲,应有太子妃出面才是,只是现在让她去说不定还会把袁二夫人劝回去,也不无可能。 “皇长孙殿下如果没……”高嬷嬷叹了一口气,长兄如父如母,可是皇长孙殿下自个儿的事都办不明白如何能办郡主的事。 清风倒是一点儿都没放在心上,说:“不如让姨母来做我长辈吧。” 除了明月与高嬷嬷就属燕安侯夫人待她最好了,况且燕安侯夫人是高太子妃的结拜姐妹,让她出面清风没觉得有何不妥的。 “燕安侯夫人固然好,可毕竟不是我们府上的。”请个府外的人始终不妥,除非府里真的没有其他长辈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去,高嬷嬷思索了一下便摇头,“郡主,我觉得欧阳良娣挺合适的。” 欧阳良娣是太子侧妃,有品级,虽说出身将门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在府中也属她与高太子妃关系最好,高嬷嬷觉得再合适不过了。 “也行,明儿我会亲自去请她。”清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头。 在她以为请谁都一样,不然高嬷嬷去也可以的,再没人她直接接见袁二夫人也可以的,只是庆国是以礼治国之邦,国人也都讲究礼数,高嬷嬷担心清风没有长辈做主袁二夫人会看不起她。 其实,她倒觉得随意就好,袁二夫人也不像那种会看不起她的人,若真是那般,她也不削于与这种人为伍,更何况为师? 即便没有袁二夫人也有张二夫人李二夫人,何人都是一样的。 在目前对她来说,更重要的是那十几万。 清风吩咐高嬷嬷去让万掌柜找一个眼睛毒辣,能一眼辨别银票真假之人。 “郡主是担心薛氏会做手脚?” “这可不好说,她可是会发疯的,小心驶得万年船。” 那可是能让太子妃吐血的数目,要是弄个假银票,真是有冤没处伸。 或许是昨日清风请吃烤串让太子妃知道了,今日大厨房终于恢复往常的饭菜,晚饭后,清风终于把一百种争宠方式大作写完。 睡了个足足的觉后,她带了眉绿与听琴去了承兰院,那是欧阳良娣的住处。 欧阳良娣拿着一本书正坐在廊下好不惬意,赵云香坐在其对面秀女工,见到清风便朝她招手:“二妹来找我有事?” “我是来找良娣的。”清风与欧阳良娣见礼后,坐到赵云香旁边伸头过去,“云香姐姐在秀鸳鸯吗?” “对呀,你看出来了?我秀出的东西终于能有人看懂了!”赵云香举手中没完成的绣品上看下看左看右看,兴奋得不行。 “母妃,您不是说只要有人能看得出女儿秀什么,女儿的女工就算过关了吗?”赵云香丢下绣品,从后面搂住欧阳良娣的脖子撒娇。 清风这会儿终于看到那绣品,只见上面绣着两只……哦不,是两团东西,像乌龟又不像乌龟,更跟鸳鸯沾不上边。 清风:“……噗!噗!啊哈哈哈……” 她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啊喂! 实在忍不住了,清风大笑了起来:“姐……姐秀的是……乌龟?” 平日里赵云香知书达理,没想到女工也不行,要不是眼见为实她都不相信。 不愧是皇家的女儿,对女工都没天赋。 赵云香楞了一下,顿时羞愧得跺了跺脚。 “你看,清风都笑话你了,还敢跟母妃邀功,臊不臊啊。”欧阳良娣笑着伸出手指了一下赵云香的额头,让人把绣品拿过去,认真欣赏了一下,说:“不错,比昨天进步了一些,往后还要加紧练习。” 说着命人把绣品收了起来,才问清风:“风儿来找我什么事啊?” 清风正色道:“袁二夫人来了拜贴,明日要来府里,清风思来想去,没有长辈接见袁二夫人始终不妥,所以此来是想请良娣明日代我长辈接见一下袁二夫人,不知良娣明日是否有空?” “袁二夫人是要来做你的先生吗?”赵云香很惊讶。 “我也是听王良娣提过一次,具体还需等与袁二夫人见过后才知晓。” 欧阳良娣拉着清风的手,神色柔和:“我与你母妃情同姐妹,你与香儿虽说不是亲姐妹却更盛亲姐妹,所以我就是你长辈,哪有请不请之说。” “良娣是答应了?”清风露出天真的笑容。 “嗯,明日袁二夫人来了之后,你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便过去。”欧阳良娣轻轻抚摸着清风的头,说,“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派人来说一声就行,切莫当外人。” “谢良娣。” 清风兴奋地点头,陪着欧阳良娣与赵云香说了一会儿话便回去了。 新书完本了,她得把书卖出去,且还要考虑卖给适合的买主,可是她对宫里的情况也只是一知半解,要多撒点鱼饵才会有更多的鱼上钩。 还要是敢翻腾的鱼,才能把水搅浑。 敢打她的人,此仇不报非君子! “去把嬷嬷叫过来。”清风吩咐道,不一会儿高嬷嬷匆匆赶来,“郡主找嬷嬷可是有什么事?” 不知从何时起,她与清风说话的口语已经不像是对待普通的孩童一般,虽然在她眼里,清风还是个孩子。 请高嬷嬷坐下后,清风问她:“嬷嬷找万掌柜说了吗?” “已经说清楚了,万掌柜让郡主放心。” “那就好。” 清风品着茶脑子里却思考着如何问高嬷嬷,组织了半天的词,才道:“嬷嬷,你看我父王这么多女人,可其实她们都分别站了太子妃、王良娣、欧阳良娣这三人的队,宫里我皇爷爷的妃子更多,也应该有不同的站队吧?” “郡主问这个做什么?” 高嬷嬷很惊讶,郡主竟然连“女人”这个词都知道,也不知是哪个作死的在郡主面前提的!若是让她知道了,一定发卖到清苦之地去! 清风天资聪颖为人处世也成熟一些,可对于男女之事,高嬷嬷还是不想让清风这么早接触。 小姐不在了,她就要保护好郡主,不然日后都没脸去见小姐。 高嬷嬷眸光一一扫过院子里的丫鬟,牙齿轻轻磨着,眼神阴测测的。 “没什么。”清风握着她的手撒娇地摇了摇,“你看我也长大了,日后肯定少不了要进宫的,到时候没有人再将我当孩子看,若是再冒冒失失的遇着像颜贵妃那样的可不好,你与我说说让我好有个心里准备,日后在宫里遇着了也好知道该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你在家里也不用提心吊胆的。” 嗯,要把码字当成乐趣…… 第五十五章 依帘坊杀伐之气 歇过午觉后,清风唤伴安进来。 “你的伤如何了?” “托郡主的福,奴婢的伤早已全好了。”伴安面色红润许多,不再是先前瘦骨如柴的模样,清风打趣道,“变胖了,养得不错。” 伴安有些惶恐,以为清风说她好吃懒做,小心翼翼道:“都是郡主对奴婢们好,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伺候郡主。” “那就好。” 清风把一叠纸与一个涂了腊的信封放在书案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说:“你一会儿出府帮我办件事。”随后把嘱咐的话说清楚,末了问道,“可都记得了?” 伴安略微回忆了一下,点头:“奴婢记住了。” “好,去吧。” “是。” 伴安把叠纸与信封抱在怀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走了几步后脚步一顿,回头问清风:“郡主,一会儿高嬷嬷问起来……?” “你只需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别的不需多说。” “奴婢知道了。”伴安眼神坚决,一脸“谁也别靠近”的样子,清风提起一般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噗嗤一笑,说,“你这模样可不适合做秘密情报员。” “郡主,什么是秘密情报员?”伴安脸色臊红,虽然听不懂郡主说的是什么,但她还是能听得出郡主在说她不适合做这份事。 郡主这是在否定她吗? “你不需要知道。”清风笑着指着她的脸色,“三岁小孩看到你这样都知道你身上有事。不要板着一张脸,要随意一些和平常一样才不会被别人看出破绽。” 头一回接这样的任务,就是太紧张了,锦儿可比她要机灵多了,可惜锦儿还太小,且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她发现伴安嘴巴要严一些。 听到清风这般说,伴安更紧张了,完全不记得自己平时是什么样的表情,急得不行。 “不着急,深呼吸,放松。”清风皱起了眉头。 伴安照着清风的话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胸口终于不再跳得那么厉害,再深吸再吐出,整个人已经平静下来。 清风思索了一下,说:“你去寻锦儿说一声,让她和你一起去。”搞得跟地下组织一样,还是有个人先带着她比较好。 “是,奴婢知道了。” 伴安转身出了门后在廊下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才抬步去找锦儿。 出了府二人正好遇到大雄要赶车出去,锦儿朝他挥了挥手,问道:“大雄哥这是要去哪儿?” 大雄长得很壮实,孔武有力的模样,双眼却亮晶晶的:“去接殿下,又去依帘坊?” “嗯,顺路吗?” “顺一段。” “那我们能搭一段路吗?” “上来吧。” 两人像是在打着什么哑谜暗语,听得伴安一愣一愣的,不过她还是听懂了最后一句,这是要她们坐太子的马车! 她拉住了正走过去的锦儿,抬头谨慎地望了一眼大雄,低声问道:“这样,不好吧?” 那可是太子的马车! “放心吧,我们坐在外面车辕就行。”锦儿拉着她强行托过去,“我以前出府帮郡主办事的时候,也偶尔搭大雄哥的马车,郡主也知道,还管这叫做‘顺风车’。” 这时,一只长着茧的大手伸到二人面前,伴安抬头看了眼面带笑容的大雄,脸刷的一下红了,挣扎着自个儿爬了上去。 “大雄哥别介意,伴安姐姐比较害羞,这是伴安姐姐第一次出门,以后还请大雄哥多关照。”锦儿扶着大雄的手轻轻一跃便稳坐在车辕上,随着“驾”的一声,马车咕噜噜动了起来,大雄这才“哎”的一声回应锦儿的话,而伴安的脸早已红到了耳根。 进了街道又穿过两条街后,两人才在朝华街前与大雄分道扬镳,两个丫头手拉着手进入朝华街直奔依帘坊。 “锦儿姑娘来了。”到了门口便有伙计迎出来,还瞥了一眼洛在后面的伴安。 “万掌柜在吗?” “在,二位姑娘楼上请。” 伙计熟络地领着二人上了二楼的小阁楼里,万掌柜正在里面算着账,看到二人便停下手中的活儿,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郡主是不是有什么事吩咐?” “郡主确实有重要之事要万掌柜去做。”锦儿给了伴安一个眼神,而后道,“由伴安姐姐来告诉您吧,我到外面去。”说着笑着转身出去了。 连锦儿都不知道,郡主应该有很重要的事。 万掌柜抬头看向伴安,伴安深吸一口气,才从怀中拿出一叠纸递过去:“这是郡主从几本残书上抄来的,郡主要您印成二十份,并想办法将它们卖给这里面的人家。” 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到万掌柜面前。 万掌柜拿着那叠纸,只见上面首页竖着书写着“一百种争宠之法”几个字,字体龙飞凤舞又有一丝不羁,只是笔触缺乏力度,万掌柜忍不住叹一声“可惜”。 翻开后,第二页写着“只要你想得到,便没有不可能”两行字。 抬头看了伴安一眼,万掌柜忍着好奇又翻了一页,这回的纸张倒是写满了一页,只是排法有点儿奇怪,他将头左右转动几下,才发觉这些字是并非竖着写,而是横着排,且还是从左往右。 只见纸张顶上正中写着“清纯杀”三个字,再细细看完整页后,饶是万掌柜已人到中年脸还是忍不住火辣辣的。再翻下一页又是另一种“杀”法,他没有再仔细看下去,而是将整叠纸快速翻过一遍,总共记录着一百种如何取悦男子之法。 “这……” 王掌柜都不知怎么形容的好,他已猜想到了郡主要他做的事,放下叠纸后拿起信封拆开信封,之间上面总共记录了二十户人家,且都是官宦世家,大多都是京城里的。 只一看这些,他便忍不住吸一口气。 原本他以为这些是郡主用来对付太子身边的女人,没想到竟然是皇帝的后宫嫔妃! 郡主被颜贵妃母子欺负之事王掌柜也已知晓,如今宫里颜贵妃独得盛宠,而郡主却要其他妃嫔去争宠,只怕是用来对付颜贵妃的。 后宫、后院争宠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怪不得郡主要形容这些方法为“杀”法,光是标题都隐隐透着杀伐之气。 第五十六章 旁听生 如今颜贵妃正怀着身孕,想要分走皇帝的爱宠,这几个月是最好的时期。 万掌柜也不疑心这些的出处,将信封重新收好,才问伴安:“郡主可还有什么吩咐?” 这些数起来最少也有一百张纸,若做成一本印刷字体也不容易,虽然很麻烦,但郡主要求的他都必须做到,只是不知郡主着不着急。 “郡主吩咐找个可靠的人将书抄一份,您要全程亲自盯着,抄完后第一时间将郡主的抄本销毁,切记,切记。”伴安模仿着清风的口吻,“至于怎么确保推销出去的书能到宫里贵人的手中,需您自个儿想法子。还有,郡主说书便以“先知”做笔名。” “先知……” 万掌柜轻声默念着二字,顿觉得郡主这二字用的妙,会让人觉得这本书有一种诱惑的魔力。 “郡主还说做一本印刷字体本不容易,只怕日后还有印刷的,所以想了一个活字印刷法,只需把字体做成单个反文字体。”说到这,伴安要来笔和纸并在纸上写下“伴安”二字,而后将纸张反过来放,说,“这便是反文字。之后再将单个字体照着范文排列在字盘上涂墨印刷。” 万掌柜边听着边忍不住点头,锐利的眸子闪着光芒。 他能做到如今这个位置,也是年轻时做过太多不同行业的活儿积累足够经验,恰巧了,印刷他也接触过一些,只是现在的印刷技术都是每一本书籍都有相应的一本印刷字体本,所以,需要印刷广泛传播的都是极极重要的教学书籍,其他的多是手抄,连着翰林院大部分的书籍都是手抄。 一本印刷字体本需要花费好多人力物力,整个京城也不过两家。 若是郡主这个活字印刷术真的可行,那么对印刷术来说将是一次伟大的进步,那些立志生前将自己的诗词印刷成册送出去的大家也能愿望成真了。 若能发展,这也算是一份产业,且他们有领先的技术。 这件事了后,他有必要找官府的人接触一下,毕竟现在要印刷还得官府同意才行。 万掌柜思考一番后抬头看到小伺女孩盯着自己似有什么话要说,便问:“郡主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没有了,郡主之事就这么多了,是我想问万掌柜。”伴安脑袋摇了摇,轻咬着嘴唇,交叠在腹前捏得紧紧的,开口道,“万掌柜,您知道‘秘密情报员’是什么吗?” “秘密情报员?”万掌柜也是愣住了,本以为小丫头要问什么,没想到是这么几个字。 “嗯,郡主说的,只是奴婢不明白这几个字的意思。” “许是郡主从哪本地方志看到的吧。”万掌柜摇摇头,他也是走南闯北过的人还是头一回听闻,看着伴安一脸期待的样子也不忍,只得试着解释,“秘密你应该懂吧,情报,我听闻庆国有情报组织,是传递信息的意思,这几个字和起来应该是‘传递密信的人员’。” 传递密信的人? 这不就是说她吗?她今日便是帮郡主传递重要东西给万掌柜。 伴安的脸火辣辣的,道了一句谢万掌柜的话便转身出门,来的时候因为任务重而没心情看着街道两边的繁华热闹,回去的时候心事重重也没心情欣赏…… 从下午高嬷嬷便在准备明日之事,其他事都放下了。 天气炎热起来了,院子里有大树以及油纸伞两层遮挡着阳光与热气倒是清凉一些。 “这么热的天你也能看得下去?”赵云香坐在清风对面,在她身后两个丫鬟轻轻扇着扇子。 她今日也不知怎有空,带着赵明豪来霜竹院玩,嗯,赵明豪倒是在院子里追着蝴蝶追得很开心。 “心静自然凉。” 因为完成了大作,所以清风今日心情不仅好还很舒坦,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书,也不需要人扇风。 “你啊说话怎么跟我母妃一个样的,这样可不好,怪老气的。”赵云香摇摇头,总觉得清风一副老城模样,想想她九岁时嬷嬷整日念道一百遍她才看进去几页书,清风倒好,无人催促也能自个儿闷着看一整日的书。 莫不是看书看傻了? “那我不看了。” 清风将书放在桌子上,站起来伸了一下懒腰,才又舒服的坐下端起茶来抿一口,指着赵明豪说,“明豪该出汗了,姐姐还不让她到树荫底下,不然晚上该生病了。” 才说完,赵明豪颠颠的跑回来了,一身的汗水,赵云香嫌弃得让人带下去换衣服。 几个丫鬟抱起赵明豪由听琴带着去更衣了,清风端起茶杯的时候,斜睨了一会儿赵云香,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 听雪着人端着三碗红红的冰沙放到桌子上,这红红的冰沙看着都觉得清甜凉爽好想咬一口啊。 “我的西瓜冰沙。”清风率先端起一碗喝起来顿时透心凉,这是她来到这儿后每年夏天最喜欢吃的,一日一小碗,这还是跟高嬷嬷撒娇后才能吃到的量。 吩咐听雪将另一碗端去给高嬷嬷,再让人拿了一个与她们一模一样的碗装了温开水放到赵明豪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赵云香端起碗也尝了一口,嘴巴被冰得表情怪异却觉得整个人都冰爽起来了。 “西瓜冰沙,夏天喝最爽了,不过不要贪杯。”清风看到赵明豪走过来,低声同赵云香说,“这玩意冷寒,别让明豪看到。” 两人偷偷笑了起来。 次日,起床后高嬷嬷指导这丫鬟们给清风穿好衣服后便亲自去前院等候,清风只得一个人呆坐在院子里,直到锦儿气喘吁吁跑回来说袁二夫人来了,她才端坐起来。 没多久,赵云香来了,说:“母妃已经去接见袁二夫人,她让我来陪陪你。” 清风见她今日穿着粉色金丝绣花长裙,笑着问:“姐姐今日穿的这身好漂亮,以前都没见你穿过,是新衣裳吗?” “嗯。”赵云香露出羞涩的笑容。 随后两人便有一下没一下的问答着,大多是赵云香问清风都看过什么事,以及书里的趣事。 半个时辰后,高嬷嬷带着一位身姿高挑略显清瘦的美妇人过来,清风二人早早起身,袁二夫人率先给二人福身施礼。 清风笑道:“您以后便是我先生了吧,可不得行如此大礼,应该是我敬您。”说着便给她见礼。 “你们二位是郡主,礼不可逾越,待拜师之后我才是你老师。”袁二夫人摸了摸她的头,随后转口看向赵云香,说,“日后你可在一旁听讲,只是我不会解答你的疑问。” 咦? 这是让赵云香做旁听生的意思吗? 删了写,写了又删。。。 第五十七章 地板纠纷 没听说袁二夫人还收记名弟子的。 清风望过去的时候赵云香朝她笑了一下,那笑容似有些尴尬,眼底还有些失望。 也没听说袁二夫人要收她做学生的说法。 怪不得今日穿得比清风还好看,端的雅贵,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主角。 清风过去拉着赵云香的手,说:“云香姐姐比我要大好几岁,难为你要跟着我从基础学起了。”旁听,说明还是以她为主。 只是,这又何必呢,赵云香完全可以学更深的,难道就只为那好听的名声就要委屈自己?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跟着先生也能学到不一样的东西,且学生听闻听先生讲课是一种享受。”赵云香尴尬过后很快释然。 清风忍不住侧目,这拍马屁的功夫策马不及。 袁二夫人只是温和一笑,便同清风道:“我已与欧阳良娣还有高嬷嬷说清楚,待拜师之后你我便是师生关系。”袁二夫人很尊重清风,知高嬷嬷是她身边最亲近之人,与欧阳良娣谈过后还与高嬷嬷聊过,让清风顿生好感。 “嗯。”清风点头。 高嬷嬷也早已准备好,还好过程也简单。 清风跪在蒲团上行着封建主义万恶地跪拜礼拜了三拜,给袁二夫人敬了一杯茶,袁二夫人送给清风一本《四书五经》做收徒礼,这拜师礼便完成了。 “你以后便是我的三学生,在上头你还有两位师姐,日后为师再与你细说。”袁二夫人牵着清风的手,像一对母女一般,完全不像师生,用警戒的口吻道,“记住,你与我有师徒之情,并非是让你名声大臊将来寻个好婆家。” “先生请继续说。”清风乖乖受戒。 袁二夫人很满意地点头,指着清风一手抱在怀里的《四书五经》,说:“日后你便会明白。” “???” 清风举着厚厚的书《四书五经》,确实有些懵逼。 古训女子多以《女训》《女戒》为习,也有喜爱《诗经》的,饱读《四书五经》的女子少之又少,更别提以其做一生追求。 真是怪哉。 她这位新先生就是那少之又少再提一的女子,传闻的她就如同小神童仲永一般,但人家并未闵而众人矣,相反,在天下女子中脱颖而出。 清风认为并非一本《四书五经》那么简单。 古代对女子是不公平的,被认为不该读那么多书,甚至更甚者觉得女子无才便是德,到最后女子如同坐井观天的蛤蟆。 而必学《四书五经》的男子们思络拓展,眼界与思想终是更宽广。 眼界与思想…… 清风看着手中厚厚的书籍,嘴角轻轻上扬,或许她已明白老师对她,或者更应该说对她们的期盼。 “看你自信的模样,似乎已经悟出来了?”袁二夫人停下脚步,歪着头露出笑容。 “也许。”清风没有马上说出来,也随之停了下来,偏头故问道,“先生是要我说出来呢,还是不说出来呢?” 袁二夫人愣了一下,哭笑不得,这或许是她三个学生中最调皮的一个了吧,前面两个想出来都迫不及待的说出来,唯她还要跟她打个悬念,吸引她的好奇心。 才八岁如此聪慧,真是人见人爱,真希望她日后能平安顺遂。 “说也得,不说也得,只要你在几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后仍然能记得今日你所悟便可,当然,为师也会看着你。” “嘻嘻,如此学生便不说了。”清风抿唇露出青涩的笑容,让得袁二夫人哭笑不得。 她也只是说说,你竟也信了。 一旁的赵云香看着二人仿佛在看着两个多年好友在打着哑谜,她怎么听不懂啊! “滑头。” 袁二夫人嗔了清风一眼,拉着她的小手进入书房。 书房还是清风的那个书房,没有因为多了两个人而有什么改变,简单的摆着两个书架,一本本书籍与盆栽与摆件错落摆上在上面,雅致而不失沉闷。 赵云香惊讶道:“二妹妹的书房原本就这样,如今先生来了怎么还这般无改变?你这是要让先生坐哪里?” “云香郡主不必惊慌,郡主说了,到时只需再地上铺上一层毛毯,再摆上矮书桌,大家往地上一座便可。”高嬷嬷以及说是在跟赵云香解释,还不如说是说给袁二夫人听。 自从与袁二夫人一同进院后,高嬷嬷似乎都没给赵云香正脸过。 袁二夫人点头:“倒是随性。” “先生,您之名在庆国远播,授课之处怎能如此草率?”赵云香似有些着急,指着地板说,“再说铺上毛毯夏天还怎么坐人?” “哎,大姐姐,你着什么急?”清风一脸的笑,先生也觉得随性了你给自个儿加什么戏?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她道:“明早让丫鬟拿抹布拖个四五遍可锃光照人,夏日席地一坐很是适合,春秋加个薄薄垫子也刚好。”再加个抱枕,到时学得困了歪身子一趟可入梦会周公,完美! 不过后面这个想法她没敢说,见赵云香似又要张开嘴巴,她仰头询问袁二夫人:“老师,今日应该不着急授课吧?” 五月天虽没太热,可到底没拖过地板也尚未铺毛毯,这会儿再铺上,好像很不雅观。 袁二夫人摇摇头:“今日你我师生相认,不急着上堂,待会儿为师会给讲日后上课所注意之事。”她沉吟了一番,说,“上回在姜府为师也见过你描丹青,虽说也惊艳了为师,可听闻你是自学,野路子也有野路子的好,但终究没有人提点来得正统。 不若今日你再描一幅图,到时为师看看可有意见之处?” “好。” 清风双眸一亮,野路子到底是野路子,如同那些个散修,若有正统仙人提点,修为可是一日千里。 她如今在水墨画上就如同那位散修一般。 高嬷嬷已命伴安摆好东西,并留她在书房里伺候,带着人出去了。 清风到书桌后面拿起了笔,老师没有出题,她只能给自个儿命题,思索了一下脑中已勾勒出一幅画,笔沾了墨刷刷几笔便画出一条小溪,小溪旁有一株树…… 袁二夫人与赵清风站立在一旁观看,只是一幅画画可快可慢,全凭画中深度,明显清风的技法是属于深度的,因此没多久赵清风忍不住皱着眉头,退到窗边椅子坐下。 懒癌症发作,已无可救 ̄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