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君的冷情烈妃》 第一章 追逃 靛蓝的天空上斜斜的挂着一轮圆月,颜色却是鲜艳的血红。若是在人间,沈蝶烟也许会赞叹感慨一番,可此刻的她只顾拨开眼前的荆棘灌木丛。 她跌跌撞撞的向前跑,鞋子不知在何时跑掉了一只,只怕脚上全是伤痕。手上臂上脸上也都是被树枝荆刺划出来的伤口,身体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疼痛。沈蝶烟却如傀儡般机械的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逃,快逃…… 穿过灌木丛后,眼前出现了大片空地。空地上后面就是片在月夜下显得鬼影重重的茂密树林。空地的两边明明都是繁茂的树丛,可它却是寸草不生。坚实的红土如人袒露出的皮肤。此刻沈蝶烟心中竟无半分海派,脸上甚至带着喜色。她迈步踩在红土上朝树林飞奔。(..info好看的小说) 只要能穿过林子,只要能够顺利走出林子…… 忽然,沈蝶烟的脚步猛然顿住了,脸上的欢喜期盼全被惊慌恐惧所代替——林子里,不知从何时聚集起数只鬼怪。它们以一种扭曲僵硬的姿势缓慢的爬向她。 它们爬过昏暗的树影,躯体渐渐暴露在诡异冰冷的月光之下。凸出的巨大眼球,参差尖锐的青色獠牙,皮肤上长满疙疙瘩瘩的肉瘤,还有那从破损不堪的嘴中出的“咯咯咯”的瘆人笑声。 沈蝶烟站在原处,一只冰冷湿粘的手突然抓住她那只什么都没有穿的左脚。她向下看去,其实那已经称不上是手了,仅仅是五根如枯枝般的萎缩却长的出奇的东西。 那鬼怪紧紧地扣住沈蝶烟的脚腕,像是要把她拖入地狱样用力。沈蝶烟不由自主的出尖叫,抬起右脚朝那张仰着头看向自己的恶心鬼脸踩去。她的尖叫声仿佛刺激到了那些鬼怪,它们更加兴奋的涌向沈蝶烟。 她的右脚也被抓住,紧接着就被拽倒在地。沈蝶烟闭上眼,**的恶臭扑面而来,她能感觉到如蛇信子般的长舌在自己脸上滑动。她伸出双手狠狠的捶向近身的鬼怪。明明已经拼尽了全力,可在它们看来似乎却只是猎物的垂死挣扎。 眼见一张血盆大口朝自己的脸面咬来,沈蝶烟本能的伸手去推。就在半只手掌已经进了那鬼怪口中之时,从她的手腕处忽然射出一道刺眼的红光将那只鬼怪重重撞开。 沈蝶烟愣住了,随即又看到其余的鬼怪带着惧怖的表情朝树林退去。沈蝶烟抬起左腕,上面有道齐腕宽的白色伤痕。伤痕上等间埋了三颗滚圆的宝珠,两颗较小的黑色珠子夹着颗稍大些的赤红珠子,珠子有大半埋在皮肉里。 这东西刚被濮阳宗政植入身体里的时候,她试着抠出来,甚至是拿那被自己摔破的碎瓷片剥开血肉试图把它们挖出来,可即便挖得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仍是不行。她那时才相信了濮阳宗政所说的:挖了它一分,它就长三分,你断了这只手臂,它就长到另一只手上去。 看着那些鬼怪退回了林子,沈蝶烟反而露出被吓到魂不附体的表情。她用右手捂住埋着珠子的手腕奔向林子,更准确的说是跑向那些鬼怪。 “不行,他追过来了,如果逃不掉,我宁愿被这些魑魅魍魉吞下肚。”她喃喃自语着冲向鬼怪,可那些东西却开始惧怕她,更准确的说是惧怕她腕上开始出微弱红光的珠子。 “烟儿,大半夜的你又乱跑,连鞋子都掉了。快过来,别让那些低等的杂碎吓着你。”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雅中带着浓浓宠溺味道的声音。沈蝶烟却是彻底吓白了脸,颤颤巍巍的转过身。 不远处的灌木丛上立着位穿着黛紫色镂花袍子的年轻男子。他的背后是血色的圆月,越衬得他那双红眸更加耀眼。夜风将他宽大的袍子吹起,在半空中上下翻飞飘卷,如天神莅临。 第二章 困心 明明是位俊美非凡的男子,看在沈蝶烟眼中却比之前的鬼怪还要恐怖。她下意识的向后退去:“濮阳宗政,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濮阳宗政仍是脸上带着温柔笑容,沈蝶烟却从他的眸子里看出几分火花。他手里竟然还拎着沈蝶烟那只跑掉的白色锦缎攒珠鞋。 “你看你多狼狈,快把鞋子穿好。”说话间,濮阳宗政已经飘至沈蝶烟面前。 沈蝶烟却伸手推开他,濮阳宗政向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鞋子也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看已经沾染不少尘土的鞋子不怒反笑,他微微抬头盯着沈蝶烟的脸继续用温柔的声线说:“鞋子已经脏了,不愿穿就罢了,正好我可以抱你回宫。.info[]” 听了这话的沈蝶烟非但没有老老实实的将鞋子捡起穿上,反而转身就跑。濮阳宗政伸手一带,她就被扯住肩膀转了半个圈后给压倒在地。红土地比较硬实,沈蝶烟摔得有些疼,更何况身上还压着个男人。不过幸好在倒下的瞬间濮阳宗政手掌张开护住了她的后脑。 “摔疼了没有?”濮阳宗政的双唇贴在沈蝶烟脸上,细细的舔着那些细小的伤口,“你看满身的伤,你若觉得闷可以告诉我,我自会带你出来。” 沈蝶烟挣扎的更厉害了:“濮阳宗政,求求你,你放我走,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里去,这里就是你的家。”两人贴的极近,身体叠着身体,他的唇就停在沈蝶烟小巧秀丽的鼻尖:“烟儿,你哪里都去不了。” 从他口中吐出的话似乎已经决定了她以后的命运。沈蝶烟甩头不从,濮阳宗政的手就像块垫子护着她的头,她的力气就像要碾断他的手:“濮阳宗政,你究竟想干什么。你明明已经对我做过那种事情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宫中爱你慕你的女子多如繁星,更何况又都是绝色。我一介凡尘,你把我困在这里有何用?” 她双目中透着哀求,连声音都带着细细碎碎的哽咽声。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问我要什么。烟儿,我每天不停口的爱语你难道都没有听进去么?旁的女人纵使再美丽,我眼中也只有一个你。”濮阳宗政慢慢的抽出垫在沈蝶烟头下的手。 他的声音越轻柔,沈蝶烟就越害怕。尤其是近在咫尺的那双妖异的红瞳,让她感觉自己被猛兽盯上一样可怕。不对,眼前的这个男人比任何猛兽都要可怕。 “你是我未来的帝后,是我的妻子。两人行夫妻之事又有何不妥。是不是,烟儿?”他歪着头,湿热缠绵的吻落在她的颈侧,“你看今晚的月色多漂亮,这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多好。” 原本身体僵硬的如木头般的沈蝶烟听到这话后开始奋力挣扎。濮阳宗政怕她受伤,扣住她的双腕压在头顶。 身上原本就很单薄的衣物被撕开,传入耳中的布帛断裂之声仿佛是在撕扯她的皮肉。她红了眼,扭头张口咬在濮阳宗政扣住自己手腕的左手上。 嘴中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眼泪与血迹口涎沿着嘴角留下来。她仍不松口,死死地咬住,恨不得把他的血肉咬穿筋骨咬断,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濮阳宗政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右手扯开两人之间碍事的衣物,托着沈蝶烟的柳腰抬高几分后匀称挺拔的身子便猛的向前撞进去。 第三章 抵死缠绵 “啊――”突如其来的剧痛迫使沈蝶烟张口喊出声。殷红的血迹从她的嘴角蜿蜒而下,“痛,好痛,停下来,求求你。” 沈蝶烟莹白如玉的身体被压在一堆衣衫之中。两条修长细致的腿被迫张开,濮阳宗政伏在她身上。他**着身子,蜜色的肌肤在月光下如上好的琥珀,结实却不夸张的的肌肉包裹住他修长有力的躯体。 “濮阳宗政,你放开我,求求你,不要再进来了,痛死了。”沈蝶烟已经顾不上羞耻,难堪的在濮阳宗政身下啼哭求饶。 “乖,放松,一会就不痛了。”濮阳宗政原本扣住沈蝶烟双腕的手已经放开改为托住她的后颈,轻柔的吻不断落在沈蝶烟的额上眼上,可精壮的腰肢却前后摆动的越用力快。 身体仿佛是被钝器来来回回的锯着碾压着一样。沈蝶烟痛得受不了,伸手不住的扣着身体两旁的红土。 濮阳宗政的双眸就如鲜血一样越显得艳丽。额上鼻尖上沁出一层薄汗,结实的肌肉随着猛烈的动作不断的鼓动、收缩。忽然他注意到沈蝶烟的双手不断划拉着泥土。他松开原本托着沈蝶烟后颈的手,然后顺着她光滑细腻的皮肤一路来到她的腿侧。濮阳宗政一把抓住沈蝶烟几乎不用一掌就能握住的小巧膝盖,另一只手仍扶住她的腰,两手同时微微用力,竟然将沈蝶烟抱了起来。 “啊啊――”沈蝶烟一下子坐到濮阳宗政的身上,体内的东西似乎更进去了些。 “你松开我,疼,真的好疼。”沈蝶烟不断的捶打这濮阳宗政。 撞进来,退出去,再接着更用力的撞进来,反反复复。濮阳宗政紧紧地将人卡在怀中,用力之大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中。 “烟儿,烟儿……” 濮阳宗政的低语在沈蝶烟听起来飘渺的不像是真的,唯有他此刻给的疼痛是清楚的。为了停止这种痛苦,沈蝶烟双腿紧紧的环住濮阳宗政的腰,放软了声音哀求:“求求你,好疼,停下来。” 濮阳宗政却不似以往那般怜惜克制,反而越动情,动作更加猛烈:“你是我的,只能待在我身边。” ―― 红月之下,赤土之上。 沈蝶烟瘫倒在濮阳宗政身上已经不省人事。 濮阳宗政将她如婴孩般抱在怀中,贪婪的看着她的眉眼。她的眼角水光一片,眉头蹙着连梦中也是极不安稳的楚楚可怜样。濮阳宗政静静的看着她,手臂逐渐收拢,肌肤贴着肌肤可仍觉得遥远。 他的怀中,是他以前最不屑的人类,又是他现在最想得到的。 人类,自私、怯懦、惜命,偏偏又是三界无能的生物。可是,现在的他却跟那些人类一样贪心,明明得到了她的人,却还想要更多。那个东西似乎遥不可及,却又像近在咫尺。他被空虚与渴望折磨的简直要狂。为了得到这个人或是满足自己的渴望,他几乎要耗干了自己。 濮阳宗政的手放在沈蝶烟温暖的胸口,微弱的心跳,单薄的身体。似乎是觉得冷了,她缩了缩身体,濮阳宗政连忙将人用衣服裹住。 “烟儿,我们回去了。” 濮阳宗政抱起沈蝶烟,朝着远处的魔帝十三殿御风而去。 第四章 白岚书院 江南是出了名的好地方。山清水秀风景如画不说,单单捡人才来跟别处相比较也是一等一的。去年的殿试三甲,半数就出在这江南。 读书人多,书院自然也多。藕香镇的白岚书院便是十里八乡顶有名的一间。 清晨,朝暾初上,东边的天空透着黄赤色。一位穿着缃色长裙的年轻女子拉开了书院的大门。她用木盆盛着清水,弯腰在书院门口的青石板上洒水。有早到的学生见着了就站在她身边喊了声:“蝶烟姐姐早,我来帮你扫地。” 女子明如朗月的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不必了,让你扫个地只怕能扫到树上去。今儿这么早?” “沈夫子说了,我若再不用功读书做文章,只怕连个生员都考不上。昨天夫子又拿梁大哥作范本教育我们。”十几岁的少年站如青松,背着双手跟背书的一样诉苦。 女子听了这话,脸却腾起片薄薄的红晕:“父亲教训的也没错,还不快进去念书。” 少年迅的作了个鬼脸,然后飞快地窜进书院。女子还没来得及制止就听到一个严厉的声音:“韩曦,札手舞脚的成何体统。” 女子笑了笑,继续洒水。 刚才训斥学生的人正是书院里唯一的夫子沈明廉,也是在门口洒水的沈蝶烟的父亲。(..info好看的小说) 沈蝶烟年满双十,出落的仙姿玉貌。小地方的姑娘嫁人都嫁得极早,刚过及笄就为人妇的不在少数。沈蝶烟桃李年华生的副好相貌,家教也好,附近的媒婆几乎都把书院的门槛踩矮了。 这些事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好出面过问,幸好沈明廉知道自家闺女心中挂念着个人,于是出面将人悉数挡了回去。后来沈夫子也烦了,书院是什么地方,整日的来读书的清净地方聒噪。他的客套话越来越少,最后只撂下句“对方若连个举子都没考上就别不用再提”就将人打了。 于是渐渐传出“沈夫子没得儿子如今只能借女儿当回官老爷”之类的闲言碎语。沈家父女也不在意,日子照过书照教。其实沈明廉是做过官的,更是入朝的京官,太常寺少卿,正四品。几年前沈明廉因故辞官带着女儿来到这想乡镇做了个教书先生,白岚书院这名字也是沈明廉直接取自亡妻的闺名。 沈蝶烟扫完书院门口的大片空地后就挎着竹篮去了菜地。 南方地势低矮,乡民口中的这山那山也不过都是些长满绿木的丘陵小坡。沈家原是北方人,看过无数名山大川后就觉的这南方的山陵果真配得上清秀二字。白岚书院就是依着丘陵而建,沈蝶烟在书院后较为平缓的空地上开出几块菜地,有事无事总喜欢去那里走走看看。 注释: 殿试三甲,一甲就是平常很常听到的状元、榜眼、探花这三名,二甲和三甲的人数却不固定。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三甲赐进士、同进士出身,通称进士。 生员:读书人先考童试,分三个阶段,考上后就是生员也就是秀才,经常看古文戏词里说张秀才李秀才的其实含金量并算高,只是考功名的一个起点罢了。 第五章 梁子铭 芒种才过几天,地上的青草就已经长到了小腿处。(..info)沈蝶烟左手挎着篮子,右手拿着根半人高的青色竹竿不断的敲打着前边的草丛。 沈蝶烟这是为了防蛇赶蛇。沈蝶烟小时候沈家一直住在北方,又是深宅大院的,沈蝶烟竟然没有见过蛇。刚搬到这儿的时候,她没少被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的花蛇吓得魂飞魄散,以至于她现在每次去菜地都要拿跟竹竿敲敲打打后才敢下脚。 她走的小心,所以看到茂盛的沿阶草丛中有抹别的颜色的时候还算镇定没被吓得跳起来。她不断的朝那个东西敲打,却现它没有任何动静。 莫非是死的,或者是别的东西。沈蝶烟心想,同时小心翼翼的靠近,伸长竹竿拨开如帘幕般的沿阶草。 ――竟然是个人! 沈蝶烟甩手扔掉竹竿和篮子,两步跑进沿阶草丛中。那人一看就知是个男子,背朝上俯趴着看不清面容。沈蝶烟蹲在男子身侧,双手推着他的肩膀用力的把他翻过来。等看清楚男子的面容的时候沈蝶烟脸上露出比看到蛇还要惊吓的表情。 这个昏倒在书院后头的男子,竟然是昨天父亲才当做范本夸奖的梁子铭,更是沈蝶烟她心中暗自惦念之人。 梁子铭并没有受伤的迹象,只是那脸色白的骇人。沈蝶烟虽然担心他躺在这里会被蛇虫啃咬,但还是心急火燎的跑回了书院。 沈夫子正一手执卷一手拿着把戒尺听学生在背书。沈蝶烟直接推门闯进去,沈夫子见女儿如此惊慌失措也顾不得训斥礼法教养了忙问:“怎么了?” “梁大哥昏倒在后山。” “什么?他不是刚离家去京城准备来年的殿试么,怎么会在后山?” “您先别管这些了,韩曦,你带着几位同学帮我把梁大哥抬回来。” 沈蝶烟的话刚说完,韩曦就跟几个男孩子把手里的书一扔,撒腿跑了出去。沈蝶烟追在后面喊:“你们朝哪边跑的?这边这边。” 沈夫子朝众人离去的方向看了看,扭头又叫出个男孩子:“聂华,你快去请李郎中过来。” 男孩点点头飞快的跑出书院。 韩曦这帮孩子虽然年纪不大,力气却是有的。几个人抱腿的抱腿,架胳膊的架胳膊,沈蝶烟在旁边这扶一下那托一把的居然把人安安稳稳的抬回了书院。 书院的位置有点偏僻,郎中还没有到。书院里只有空房不少可没几间是能住人的,沈蝶烟让学生们直接把人送到自己的闺房里。素色的帘帐帷幔外站着一圈学生,沈蝶烟念了好几遍沈夫子才把人都赶走。 等到门关上以后沈蝶烟才敢肆无忌惮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梁子铭。 双目紧闭,睫毛在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挺直的鼻梁,紧紧抿住的两片嘴唇――沈蝶烟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抚上那柔软却失了血色的唇上。 门忽然被撞开了,聂华领着位须花白的郎中冲进来:“先生,李郎中来了。” 沈蝶烟的手猛地收回来,虽然明明知道自己背对着门他们不会看到手上的动作,可脸仍是控制不住的红了。 第六章 看诊 藕香镇地小人少,谁都认识谁。李郎中往床前一站一看,竟然吐出跟刚才沈夫子说的一样的话来:“哎,这不是去京城要功名的梁家小子么,这是怎么回事?” 沈蝶烟急了,睁着双杏眼道:“李郎中,请您过来可不是为了认人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不快看看究竟是怎回事。” 李郎中坐在刚刚沈蝶烟坐过的位置,伸出枯槁满是皱纹的手指翻开梁子铭的眼皮,随后又去扒梁子铭的衣服。沈蝶烟见此连忙扭头望向旁边,她这才看见聂华才还在旁边垂手站着于是就说:“这里没事了,你回去吧。” 聂华不吭声,大人说什么他就做什么,转身出了房间,顺便将房门带上。 沈蝶烟的耳中全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偶尔夹杂着李郎中“奇怪了,全身上下好好的也没见哪里受伤啊”这类话语。她克制不住偷偷的撇过头将目光放到了梁子铭的身上。 待看到床上的人后,沈蝶烟的心里像是揣着一只小兔子,“嘭嘭嘭”的直跳,想调开视线可又欲罢不能。梁子铭上身的衣服被李郎中扒开,上身袒露就大大咧咧的闯进沈蝶烟的眼中。他的身材并不像一般读书人那般苍白无力,肤色虽然比普通人偏白但却从匀称摆满的血肉中隐隐的透出一股力量。想他平时极注重仪表的人此刻真是虎落平阳任人摆布。[..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看的满脸绯红,李郎中此刻正好转过头:“看样子他也没有受伤只是昏睡,你好好照料着就行了。只看了眼男人你脸红个什么,沈老头也真是的,你说你都一个大姑娘了还不赶快把你嫁出去难道真打算以后嫁状元郎啊。你看眼下这时机,落难才子有了,温婉佳人咱这也有位现成的,正好能按着戏文上演的一样。我可是最爱看《西厢记》、《好逑传》之类的。” “您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竟然连点长辈的威仪都没有,尽来取笑我。人怎么能无缘无故的昏睡,你好歹说个所以然来。”沈蝶烟一着急差点说出“聂华怎么会请来你这位出名的庸医”。 李郎中心里明白,毫不在意的说:“我看不出来的病症你也不要指望别人能看出来,回头跟你那个老爹说,诊金就不用付了,我们家李越这几年的学业就麻烦他了。好不容易生出个芙蓉似的闺女却被他那个老顽固教成了小古板,要不是找不出第二个有他那般学问的人,我才不把活蹦乱跳的宝贝孙子交给他摆弄。” “便宜您老倒是算计一分不差居然还敢说这种话,”沈蝶烟看着李郎中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药箱出门来连忙追出去喊着:“药方呢,您怎么连个药方都不给开呀?” “他用不着。” “这——你……”沈蝶烟恼的说不出话来,甩手关上门进了屋里。 梁子铭依旧安安静静的躺着,李郎中之前解开的衣衫仍然维持原状。沈蝶烟忽然有种父亲以后几年的束脩这样就没有了自己这边怎么说也该要看够本的感觉。她上前坐到床边,伸手将他的衣衫扯下来,随后迅的给他盖上薄被。 梁子铭的嘴唇有些干,沈蝶烟端着茶杯,指尖沾了些茶水抹在他唇上。梁子铭却张开口允吸着她的手指。血一下子冲进脑袋里,沈蝶烟的脸烧到不行,几乎连水杯都没拿稳洒出茶水。 第七章 女大不中留 梁子铭吸干了沈蝶烟指上的水后,似乎是不满足的开始啃咬她的手指。 昏迷中的人依靠本能咬着口中的东西,沈蝶烟觉得手指一阵刺痛,连忙抽出来,这才觉指腹上有两个深深的血洞。 “你是水蛭么,居然会渴到喝血。”沈蝶烟语气无奈,但已经没有之前惊慌羞怯。她双手用力将梁子铭扶起来,,端着茶杯凑到他嘴边一点一点的喂下。 “烟儿,怎么样了。”穿着灰色袍子的沈夫子推开门进来。 沈蝶烟正在用丝帕给梁子铭擦拭嘴角,听见父亲的声音就扭头看了一眼他后回答:“李郎中刚才来给看过了,说是没事。父亲,您说该不该再另请一位大夫来看看。我总觉的他根本就不上心,连个病因都没说,单子药方也没开就走了。” “他可是在宫里做了几十年的御医,宫里的皇妃贵人甚至当朝的天子都让他给看过诊过,他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李郎中还说了,这次出诊的诊金就用来抵消李越的束脩。” “老东西可真会占便宜,一直缠着我白教他孙子,这次终于叫他给逮着机会了。何况,即便他不说,我还能真收他的束脩不成?李老头就是会糟贱人。”沈明廉看了看梁子铭接着说,“这镇子上梁家也没有什么人在,子铭好歹也算是老夫的得意门生,人就留在书院照顾。我记得他不是前天走的么,怎么又会出现在咱子铭根本就没有去京城。” “我怎么会知道,那天我只送他出了镇子就回来了。”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沈蝶烟猛然坐直身体叫到,“莫不是遇到山匪了吧,要不然怎么没见着梁大哥的的包袱行李?” “别说是藕香镇,就是藕香镇方圆百里内连个匪窝都没有,哪来的土匪。再说了,即便有也不会挑穷酸书生下手。” “父亲您现在也是布衣书生,怎可如此轻贱自己。”沈蝶烟拐弯抹角的帮着梁子铭反唇相讥。 这真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沈明廉轻叹口气:“烟儿啊,你看这已经快到晌午了,子铭既然没什么事你就让他躺着。你快快去烧饭吧。” 沈蝶烟抱起梁子铭脱下的衣服就朝外边去:“父亲,我先把梁大哥换下来的衣服给洗洗,昨晚上烧得菜还剩下一些,你就先凑合着喝点小酒等会。” “哪有闺女给老父亲吃剩饭的道理。” “也对,我也觉得依您老的身份吃残羹冷炙怪不合适的。既然这样,那冷菜也别吃了小酒也别喝了,正好您就坐在这里看着梁大哥免得他没人照应我不放心。”沈蝶烟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沈明廉看着沈蝶烟抱着梁子铭的两件皱巴巴的衣服就跟抱着尚方宝剑一样。他撇过头,右手不断捋着花白的长胡须盯着梁子铭。 年轻人的确不错,仪表堂堂,才华横溢,别说是镇上,就是自己入朝为官这些年也很少见到这么优秀的年轻人。自己女儿如此倾慕也是理所当然。 可是,即便如此,没有给老父亲吃剩饭的道理啊。 第八章 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刚有些意识的时候就想着要如何将钟离殷等众一网打尽以及怎么把那帮臭道士捏成粉尘。 每隔百年的青元大会上,身为魔君的他竟然遭到伏击,对手还是那个笑里藏刀的鬼王钟离殷。他仅靠一人单打独斗从钟离殷众人等手上勉强逃脱,谁知半路上又杀出一群道士,对已经身受重伤的他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于是他便干脆舍弃了肉身随便附上某个路人的身体。 濮阳宗政勉强睁开眼睛,看清楚自己所处的是间女子的闺房,鼻尖淡淡的熏香似乎是某种花卉的味道,头顶的额帐是杏色底石青绣纹的,比自己宫中那些妃子的深深浅浅的红翠素雅多了。不过,他记得当时自己附身后由着那个身体任意行走,明明走到了荒山野地的才对,怎么一觉醒来会出现在这里。 濮阳宗政想坐起来,可现身体疲软到居然一点力量都使不出来。紧着着,他看到床边居然还趴着一个人,自己的手被那人握住护在怀中。濮阳宗政试着抽出手,那人却因这点动静惊醒了。她腾的坐直身体,待看清床上已经清醒过来的人后立刻露出欣喜的表情:“梁大哥,你醒了。” 梁大哥?濮阳宗政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 女子还年轻,人类的年龄濮阳宗政一直不理解,可还是能看出女子此刻应该是最美的年纪。(..info)虽然有点姿色,可根本比不上他宫中的桃夭柳媚,只是眉眼间看着舒服些。 沈蝶烟却误会了他这个表情,以为他只是身体违恙。手刚抬起来却注意到自己还握着对方的手,连忙甩开,同时脸上一片绯红。 她退后半步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请李郎中来――老爷子肯定又要敷衍人,要不我找个学生去镇上的药堂再另请位大夫来瞧瞧?” “水。”濮阳宗政终于开了尊口。 沈蝶烟一听,马上将什么李郎中药大夫的扔到天边,迅倒了一杯温茶捧到他面前。濮阳宗政一动不动,只那双眼睛冷冷的瞅着,沈蝶烟连忙将人扶起来亲自端着杯子喂下。濮阳宗政的上身**,沈蝶烟的手有些凉,贴在温暖的肌肤上引得濮阳宗政又开始皱眉。 “梁大哥――” “我不是你什么梁大哥,出去。”濮阳宗政根本就不把沈蝶烟放在眼里,喝完水后翻身睡去。 沈蝶烟愣住了,这是那个温文尔雅待人亲和的梁大哥么?濮阳宗政感觉到背后胶黏的视线,声音提高了几分说:“滚出去。” 话音刚落,沈蝶烟吓得手一抖,厚实的青瓷杯落在地上,杯子不仅没碎连个缺口都没有,沈蝶烟连忙弯腰捡起来紧接着就跑出了房间。 沈明廉等着学生们都离开后就绕到后院,刚出小拱门就看见沈蝶烟在自己房间门口来回踱步。 “烟儿,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爹。”沈蝶烟跑到他面前,“梁大哥醒了。” “那你还不进去照顾他,手里拿着一只茶杯干什么?”说话间沈明廉已经站到了门口,伸手就要推门,沈蝶烟连忙抓住他的手:“爹,你先等一会,我有事同你说。” “有什么事等我先见过子铭以后再说。”沈明廉拨开沈蝶烟的手就推开了门。 第九章 性情大变 沈明廉刚推开门,一只绣花枕头就被扔到他脚下。沈蝶烟怕从濮阳宗政口中再吐出那三个字连忙将枕头拾起来飞快的跑到床边拿枕头掩住濮阳宗政的嘴。 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不想活了,竟然敢拿枕头捂住自己。濮阳宗政瞪着沈蝶烟,若不是他现在正在疗伤,否则一定将她扔出房间。 沈蝶烟被他凌厉的眼神盯着有点心虚,她凑近濮阳宗政耳边轻声说:“父亲最见不得以下犯上长幼不尊的,梁大哥你就先别说话可不可以?” 沈蝶烟睁大眼睛恳求着,她声音轻轻飘飘的濮阳宗政听着顺耳居然就放缓了些脸色。沈蝶烟当他是答应了,笑面如花的拿开枕头。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那个什么梁大哥。”枕头刚拿开,濮阳宗政就冷着脸迸出这一句。虽然明知眼前的女子认的是这幅身躯的主人,可濮阳宗政就是满心的不屑一顾。自己是何等的身份,竟然沦落到与这种人类相提并论? “烟儿,子铭说的是什么?”沈明廉虽然听到了濮阳宗政的那句话,可没头没尾的反倒没听明白。 沈蝶烟有些气恼,鼓着脸瞪着濮阳宗政,一边把枕头摆在床的内侧一边低声嘟囔:“怎么忽然就变得这么不懂事。” 两人离得极近,沈蝶烟的抱怨濮阳宗政听的清清楚楚。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同濮阳宗政说过话,原本应该生气的人却因她这句糯糯软软的话愣住了。 “子铭啊——”沈明廉刚开口就被沈蝶烟扯住手臂拉出去了,“烟儿你干什么?” 等到耳中传来木门出的沉闷暗哑的声音后濮阳宗政才惊醒过来,想着自己竟然被对方三言两语磨没了脾气不由得又沉下了脸来。 沈蝶烟拉上房门后将父亲推到拱门边。沈明廉奇怪的问:“刚才子铭说的什么,我怎么糊里糊涂的呀。” “梁大哥他一醒来就说自己不是梁大哥。” 沈明廉年纪有些大了,下棋对诗思绪转的很快不代表这类似于绕口令样的话也能很快听明白:“烟儿烟儿,你慢点说,你这话我没听明白。” “梁大哥醒来的时候,我就喊了一声梁大哥,结果他却说,我不是你梁大哥。”沈蝶烟一字一顿的说。 沈夫子这下是听清楚了,捋着胡子奇怪的问:“他不是梁子铭那他是哪个,难道我们还能认错人不成?” 沈蝶烟点着头附和:“爹,你说该不是梁大哥摔着脑子了吧。他一醒来我就觉得不对劲,根本就不像平时的梁大哥,性情大变。不然再请李郎中来看看?” “也对,好歹也是几年的束脩,学生们都下学了,我亲自去找他来。”沈明廉慢慢悠悠的出了后院,忽然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转过身对沈蝶烟说:“烟儿啊,你看这时辰也不早了,我就顺便在李老头那里吃过饭再一起过来。你就不用等爹爹我一起用饭了。”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您才能带着李郎中回来?”沈蝶烟刚想追出去,可看看日头,的确是已经不早了。她立刻抬脚就往厨房走,心中琢磨着究竟该做些什么给房中刚醒来的人补一补。 第十章 鸡飞狗跳 濮阳宗政浑浑噩噩的躺在床上,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差点灰飞魄散的一天。.info[]原本想合目睡去,可却被外面的声响吵得心烦意乱杀气四现。若不是他现在重伤,若不是他此刻无半分余力……濮阳宗政咬牙闭目。 沈蝶烟急得手足无措,撩着裙摆追着一只纯白的大冠乌鸡满院子跑。那鸡真是长了眼睛的,肯定是知道院子里有人病着呢才一扇翅膀就从鸡舍窜进后院里折腾。沈蝶烟怕吵到屋里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敢大呼小叫,这只鸡倒好,扑棱着翅膀边跳边叫。 虽早不是什么官宦小姐,可这追鸡杀鱼的事情倒真是没做过。沈蝶烟着急起来就容易委屈,一觉得委屈了就容易掉眼泪。眼见着她站在院子里对着跑到正欢的乌鸡黯然神伤忽然从拱门跑进一个十二三岁左右的孩子。.info[] “蝶烟姐,你干什么呢,怎么一脸要哭不哭的惨样子?” 沈蝶烟见着来人,就跟见着救星一样连忙松开裙摆收拢散落的碎:“李越你来的正好,快来把这只鸡给我抓住。” 来人正是李郎中的小孙子李越。他看了眼跑到墙角扇翅膀的乌鸡问:“你抓它做什么,我爷爷让我来跟你说,你要是不想烧饭就一块去吃,反正沈夫子已经开始和爷爷喝上了。” “我不去,你快把鸡抓过来。” “我不抓,沈夫子知道了还不拿戒尺抽死我。” 沈蝶烟抬起下巴瞪着李越,李越也睁大眼瞪回去。突然,沈蝶烟的表情软了下来:“李越,你就帮帮姐姐吧,你看姐姐我追的指甲都断了。姐姐炖汤,回头鸡腿留给你好不好?”沈蝶烟说这话的时候“不”字拉的长长的,快要落下的时候又转了个弯,强势中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李越看了看狼狈的沈蝶烟,歪着颗大脑袋想了一会:“两个鸡腿都给我。” 沈蝶烟重重的点头。 “不准告诉沈夫子鸡是我逮的。” “那是肯定的,你蝶烟姐姐我像是不讲仗义的人么,快去快去。” 见沈蝶烟两个条件都应允了,李越立刻卷起袖子朝墙角的乌鸡扑去。不出半盏茶的功夫,李越就得意洋洋的攥着鸡翅膀走到沈蝶烟面前:“呐,拎好,别让它给跑了。” 沈蝶烟却没有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真厉害,李越,你再帮我把这鸡杀了吧。” 李越白了她一眼:“既然不敢杀那你之前还逮它干什么?” “这不是有你在么。” 沈蝶烟的话让李越很受用:“我只把它的头剁下来,其余的退毛剖肚我可不干。” “那些我来做。” “再加上一对鸡翅。” 这个小无赖,肯定是学到了李郎中的为人处世的精髓了。沈蝶烟不满道:“不行,鸡头给你吃还差不多,鸡翅要留给病人吃。” “我爷爷说梁大哥根本就没事啦,吃了也是浪费还不如给我吃长高个。” “我爱给谁吃就给谁吃。脖子也给你,你已经够高的了,上次还听说你把胡屠夫家的大胖儿子给揍哭了。你再敢加价我们就不用谈了,小心我连鸡腿都不给你吃。” “那我现在就松手,你自己去逮吧。”李越抬高手,让沈蝶烟看着他手中正不断踢腿挣扎的乌鸡。 两个人正大眼瞪小眼,忽然听到屋内什么东西摔落的声音。沈蝶烟连忙跑过去,还没推开门就听到屋里的人怒斥:“你们还有完没完,都滚一边去。” 沈蝶烟瞪了身后的李越一眼,小声的说:“你看,你把梁大哥吵烦了吧。”说着就拉着李越往厨房走。 李越手里拎着鸡凑在沈蝶烟身边问:“他是梁大哥?梁大哥从来不骂人的。” “所以才要请你爷爷来看看他脑袋摔着了没有啊。鸡杀完以后你就回去给我叫人,你的那一份我会给你留着的。听到没有?” 两个人的话一字不漏的被濮阳宗政听了去,他皱眉冷哼,满心想着待自己恢复了究竟该怎么整治这些让人气得想跳脚的家伙。 第十一章 柔忍 濮阳宗政趁着外面安静睡了还没一个时辰就被推门声吵醒了。此刻濮阳宗政已经连脸色都懒得摆给沈蝶烟看了。 “梁大哥,你醒了。”沈蝶烟双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花的带盖大海碗和汤匙之类的物件。 濮阳宗政看着她冲自己莞尔笑一笑,忽然觉得刚才在院中吵闹的让人不得安生的人根本不可能是眼前这个温润而泽的女子。 沈蝶烟小心翼翼的将托盘放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伸手掀开海碗上的盖子,一阵热气腾起,濮阳宗政闻到了浓郁的香味。沈蝶烟用汤匙舀出一碗明黄清澈的鸡汤放到桌上,随后走到床边伸手扶起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看着她,不知怎的就任由这个女人碰触自己。沈蝶烟注意到他的眼光就问:“怎么了,梁大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又是这个梁大哥――濮阳宗政皱眉:“我只说最后一遍,我不是你什么梁大哥,不要让我在听到那个字眼。” 沈蝶烟不管从他口中听到什么都只是点着头,伸手在他胸前铺了一层浅灰的棉布。然后捧过桌上的小碗端到濮阳宗政面前。她坐在床边,纤细的手指捏着汤匙舀了一勺清汤,轻轻的吹了吹,然后把汤匙凑到濮阳宗政嘴边。(..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微微低头,看到白色的汤匙中色泽金黄的鸡汤中悬着颗红彤彤的枸杞。 这种东西――濮阳宗政正在犹豫这汤能不能喝的时候,沈蝶烟开口了:“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我记得梁大哥你以前最爱吃油酥饼的了。我现在就――” 听到这话的濮阳宗政猛然伸手拨开沈蝶烟的手,满满的一碗热汤瞬间倒了个精光,连汤碗和羹匙也全砸在了地上。 “你――”沈蝶烟被吓的连忙站起身,睁大着眼睛盯着濮阳宗政。她如水的眸子中有疑惑有不解,有苦恼更有担心,可就是没有惧怕。 两个人静静的对视片刻后沈蝶烟忽然冲上来掀开濮阳宗政搭在胸口的棉布和薄被:“有没有烫着,让我看看。” 被烫成鲜红色的手在濮阳宗政眼前晃来晃去,他心中没来由的气闷。他把沈蝶烟推开,可她却固执的检查着他的手臂、胸口、脖颈有没有被伤着。等前前后后都被查看了一遍后她才松口气,看着濮阳宗政难看的脸色,她放低了声音告饶:“是我的错,你明明都说了多好些遍的,是我不长记性惹你生气。你先把汤喝了吧,你躺了两天什么正经的东西都没吃下过。” 濮阳宗政不理她,翻身面朝床内侧。沈蝶烟看着没办法,弯腰将地上的碗勺捡起,接着濮阳宗政就听到了房门打开再关上的声音。 濮阳宗政说不清楚自己的心情,他看到沈蝶烟那张撕不破的笑脸就觉得怒气冲天。他甚至会恶意的想,如果要让那个她知道,她口中念个不停的梁大哥早就连一缕魂魄都找不出来的话,她是否还能对着这张脸笑的如此嫣润。 第十二章 为君作羹汤 濮阳宗政以为沈蝶烟这次是该彻底的离开不会再来烦自己了。可谁知还没隔多长时间,门就再次被打开了。濮阳宗政心里虽然吃惊可人仍是一动不动,殊不知在沈蝶烟眼中却有如生闷气一般。 濮阳宗政背对着沈蝶烟,听到碟碗的声音。 沈蝶烟刚刚从厨房又拿了只碗过来,盛好汤后还是先放到了桌上。放轻脚步移向床边,然后伸出一只手推了推濮阳宗政的肩膀:“——你,先喝口汤再睡吧。” 濮阳宗政不理睬,闭着眼睛试着在体内运气转功。沈蝶烟探头看了他的侧脸一眼,知道他根本没睡着,继续推他:“就喝一碗,这个汤熬了好久的。(..info无弹窗广告)” 濮阳宗政睁开眼,这个啰嗦的女人总是在他面前转来转去的让他根本没有心思认真疗伤。濮阳宗政强压住一掌把人扇出去的冲动睁开了眼睛。沈蝶烟见他有了回应还没来得及笑出声忽然就愣住了。 在梁大哥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她似乎看到一抹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她不由自主的伸手向抚上那双漂亮妖异的眸子,身背上却猛的一痛,她立刻清醒,原来是濮阳宗政打落她的手。(..info好看的小说) “对不起。”沈蝶烟微微红着脸,梁大哥的眼睛是跟平时无异的棕黑色,哪里来的红光,只怕是自己一时眼花而已。更何况,自己这般冒失冲撞的去碰触人家男子,指不定梁大哥会怎么想自己…… 沈蝶烟羞愧的已经想不下去了,她扶起濮阳宗政后转身端过汤送到他面前:“已经冷凉了,正好可以下口。”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似乎是在等着她伺候。沈蝶烟不知怎么回事却忽然想着,眼前的梁大哥真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并不是因为他一直反反复复的自我否认,而是整个人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以前的梁大哥像春天的水,像秋天的风,温文尔雅知礼和善。而此刻的梁大哥给自己的感觉却只是腊月的寒冰,连眼神都透着冷意。 这个女人,竟然敢在他面前呆,竟然敢一直挑战他的冷静。濮阳宗政手刚伸出,可一看见沈蝶烟至今红的手背就有些怔住了。沈蝶烟这时候也反应过来,看到濮阳宗政伸出的手以为他是要自己喝汤,连忙将将碗送到他手中,却不知道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转了圈回来。 濮阳宗政看着碗里的汤,原来除了枸杞之外还有别的药材。 “怎么不喝,快凉了。”沈蝶烟拿着帕子弯腰站在床边柔声问。 真是啰嗦。濮阳宗政抬起手,在沈蝶烟殷殷期盼的目光中将嘴唇凑到碗边—— “砰。” 门被人突然踢开了。两人转身头,看到李越站在门外,一脸的倒霉样子。 “你干什么——”沈蝶烟的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就把李越从门口推开,沈蝶烟看到自己的老父亲难得的以一种心急火燎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沈夫子眼巴巴的盯着濮阳宗政手中的碗不置信的问:“烟儿,你对爹的如玉做了什么?” 第十三章 如玉 “爹,你怎么回来了,您不是说要在李郎中那里吃饭的么,怎么这么快就吃完了?”沈蝶烟站起身巧笑倩兮语气恭敬的问。(..info好看的小说) 沈明廉却根本就不理会她,直直的向濮阳宗政走来。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似乎是受到了重大的打击一般。经过房中木桌的时候,他不经意的瞟了眼桌上的大海碗,谁知脸色竟然变得煞白。 “这是我的如玉?”沈夫子指着海碗里半只乌皮乌肉的残骸问。 沈蝶烟有些为难的唏嘘一声:“爹,不就是一只鸡么,您居然还给它起这种名字。我知道您喜欢它,下次赶集的时候我再给你买几只。你看这天已经热起来了,一定很容易养活,不会再冻死它们了。” 沈夫子踉踉跄跄的跌坐在桌前的圆凳上,满脸极其痛心的表情:“你懂什么,这是正宗的泰和武山乌鸡,好不容易才托人带来镇上来的小鸡仔,这地方哪里能找得出这种珍品。你看它羽毛洁白如玉,迈步时仪态万方,简直似仙子一般优雅。我呕心沥血含辛茹苦才把它养这么大,你居然这样就杀了它?” 我只看到一堆黑漆漆的皮肉,居然拿只鸡跟天上的仙子比――沈蝶烟心中无奈的想着。 “它好不容易才养到这般大……” “鸡养来不是吃的难道还是用来看的不成?”沈蝶烟轻声顶了一句,随后,她的语气又放缓了说:“爹爹,我知道你养它不容易,开春几十只小鸡仔您就养活了这一个。可是,您总不能真把它当成小猫小狗的的养许多年啊。” “我就是准备把它养到老的,它还不到一岁,你怎么能忍心?如玉它也是你看着长大的,它小的时候你还给它捉过虫子吃。” “那是我用花私房钱买来的糖山楂跟学院里的学生换的。爹,如玉吃的不是虫子,是银子。” “正因为这样才更该宝贝它才是。” 父亲再给这只鸡冠上沈家的姓氏――沈如玉,这只鸡可就真成她沈蝶烟的妹妹了:“爹,反正如玉都已经这样了,你要是真心疼它我就去厨房拿点酒您把它当下酒菜让它死得其所,要不然您就别管了,不要打扰梁――人家半口东西可还没吃呢。” “你连个全尸都不留给它?”沈夫子指着海碗惶惋道:“你还拿了我藏了许久都舍不得用的御赐人参,你真是舍得,真是舍得……” 沈蝶烟扭过头不再理沈明廉,她拿着帕子站在濮阳宗政身边说:“快喝了,要不真凉了。” 濮阳宗政冷着脸看着这场不知是笑话还是闹剧,在沈蝶烟的注视下终于喝下整整一碗汤。鲜汤中带着食材特有的甜味,还有股淡淡的药香,可见那武山乌鸡和御赐的人参都不是白放的。 沈蝶烟接过空碗:“要不要再喝一碗?” 濮阳宗政皱眉,沈蝶烟立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对一直躲在门外看热闹的孩子说:“李越,你把这一大碗汤端到厨房去,你的那份在蒸笼里放着。爹,上次酒楼老板娶儿媳时送的一坛花雕我放在柴禾垛里了,您一翻就能找着。” 闻言,沈夫子连忙站起来,抛下桌上的如玉甩手而去。沈蝶烟冲李越摆摆手:“你爷爷什么时候过来?” “我不知道,沈夫子一听你把鸡给炖了就连酒都不喝了直接赶回来了。” “估计是你爷爷没有拿出好酒来。”沈蝶烟笑道。 “沈丫头,这回我可是听的明明白白的,我像是这个小气吝啬的人么?” 第十四章 李郎中 说话的人是李郎中,沈蝶烟原本见他来还是一脸的高兴,可等瞧见他两手空空的进屋后就拉长了脸说:“您是来给人看病的,怎么连个药箱都不带。(..info无弹窗广告)” “他又没病看什么病,人家都是讳疾忌医,有病没病都掖着藏着的。你们家倒好,逮着不花钱的郎中就里里外外的瞧个够本是吧。”李郎中坐到桌边看了一眼还没来得及端走的人参乌鸡汤,“这不是沈老头当宝贝养着的武山乌鸡么,看来老头还是来迟了一步。烟儿,你爹呢,怎么没见着他给这宝贝念几句悼文?” “李郎中您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还是先过来看看病人吧。”看着濮阳宗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沈蝶烟连忙打住李郎中的絮叨。 “不用看,我说没事就没事,丫头你要是信不过我的本事你就重新找人来看吧。大越,你沈爷爷呢?” “李郎中,您别搞混了辈分,李越既然叫我一声姐姐那他怎么能喊我父亲是爷爷?” “你们父女可两个真难办,一个是不愿意在辈分上低过我,一个是不愿意让小辈给喊老了。” 李越倒是聪明,在旁边喊得模棱两可:“沈夫子去厨房了,一听蝶烟姐说什么花雕酒就扔下这鸡走了。” 沈蝶烟扯起李郎中的手将人拉到床前,因为长久被药物浸泡所以李郎中手上的皮肤显得稍微细软些。 “你这丫头也不知道轻点,我的这层老皮都快被你捋下来了。”李郎中站在离濮阳宗政还有半尺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弯着腰勾着脖子看着濮阳宗政的脸。 濮阳宗政倚在床头微微闭着眼睛,谁知李郎中虽然是瞅个没完没了可就是不动手。濮阳宗政睁开眼回望过去,李郎中一时没有防备,表情猛的一愣,眼中的精光随即散去。等过了会他才笑嘻嘻的挺直腰对等在旁边的沈蝶烟说:“没事没事,你要让我说多少遍啊,你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大惊小怪。” “可是――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他爱谁就是谁,他记不记得有什么关系,别为了这点死不了人的事就总是来折腾老头子我。”李郎中走向李越,“你说沈老头听到有酒后就扔下这宝贝鸡走了?” 李越点点头:“嗯,急急赶赶的,就差跑过去了。” “我那个加饭酒都没能留住他――大越,咱端着鸡也去厨房,快点。” “好嘞。”李越伸手端起海碗先蹦出去了,李郎中跟在后面也跟沈明廉之前一样急匆匆的大步跨出门。沈蝶烟看着这爷孙两人的背影心中跟被猫爪挠了一样:自己熬了一个时辰才熬出来的汤,为它差点还背上嗜亲罪名,正主还没有喝两口就这样被他们给端走了。 沈蝶烟转头看向濮阳宗政:“这汤你还喝不喝了,你若喝的话我立刻去把汤都倒过来。” 濮阳宗政盯着她显得很坚定的眼神忽然有种脱力的感觉:“你――” 难得变得有些奇怪的梁大哥肯对她说话,沈蝶烟连忙凑上前两步:“怎么了?” 濮阳宗政收起冷冰冰的眼神:“出去,别吵了,我要休息。” 第十五章 拐弯抹角 沈蝶烟被濮阳宗政用轻描淡写的九个字赶出房间后也跟着去了厨房。 整齐干净的厨房里,李家爷孙和自己父亲围在一张方桌前,如玉――人参乌鸡汤摆在桌子中间,前一段日子镇上最有名的四海酒楼的老板送来的一坛花雕也已经被父亲找出来了。坛子里的酒被倒进一个酒壶中,沈蝶烟摇摇那酒壶,酒还有大半,她把酒坛封好口又塞到角落的柴禾堆里,接着洗干净手从柜橱种端出凉拌松花蛋和五香花生放在桌子上。 “呦,咱家大小姐被梁大哥赶出来啦。”李郎中叼着一只乌黑的鸡爪打趣着。 “您老别是喝多了胡说八道。(..info)” “沈老头说的,可惜我是没瞧见有人扔枕头。” “您还敢说,来的这一趟可又没吃亏,蹭上一顿好的。”沈蝶烟坐在沈明廉身边的小凳上给自己也备下一副竹筷。 “怎么,丫头你也想跟我们喝两盅?” “我还没吃饭呢。”沈蝶烟给自己舀了一碗汤,瞥见沈明廉捏着个红绿彩青花酒盅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的动作。 “我就是只喝一碗汤,他们在那边大啖如玉的肉骨您却不去管问。”沈蝶烟叹了一口气,“这么好的酒还慰藉不您么?” “我看了他们反而吃得更有滋有味,女儿你喝你的汤,爹爹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看见你们吃如玉心里就跟万箭穿心一般的疼。” 您说这话不是摆明了让人家吃不好么? “沈老头字你就是太古板了,这鸡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进人的肚子才是得道升天。全尸是留不住了,那尽量留个全骨给你,等吃完了你收收,埋在那几株月月红下。”李郎中的话音刚落下,就听到李越口中“嘎嘣”一声,这小子就将一段鸡脖子连肉带骨的吞了下去。 沈明廉盯着李越的油汪汪的嘴,李郎中生怕自家宝贝孙子的嘴就这样被人给撕了连忙指着自己桌角的一堆残骸说:“骨头这儿还有这儿还有,等一会你就用个瓦罐把这些装了去。” “按如玉这身份,至少也该用个上好的釉下彩罐子。”沈明廉喝干了酒盅里的酒,沈蝶烟在旁边眼明手快的给他满上酒。 “梁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郎中您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这颗心就总是这么半空提着。”沈蝶烟始终不死心,站起身给李郎中倒酒。 李郎中看着面前八分满的一杯酒,笑着同沈明廉说:“你看,还是女儿贴心,不过我家的老太婆也不差。这家里就是要有女人把持,你看那些年,我一个人过成什么样子了。” “喝酒喝酒,这才喝多少你就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沈明廉脸色一整,端起酒杯打断李郎中的话。 李郎中早些年突逢变故,家中除了李越这个宝贝孙子外还有位糠之妻。李夫人沈蝶烟只见过几面,总觉得有些怪怪的,但人却是很好,温柔大方,待人亲切诚恳。两口子一比较,反倒把李郎中给压下去了。李家的事情沈蝶烟说是知道也知道一些,但要说其中的细枝末节就不清楚了。 “别人问个话您怎么总是带着绕弯子。梁大哥究竟是怎么了?”沈蝶烟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李郎中,想着眼下一定要问个清清楚楚。 第十六章 忠告 李郎中无奈的说:“我都讲了这么多遍‘没事没事’,你这丫头自己听不进去反倒来怪我。” “若是无事,那好好的人怎么能会忘记自己。” 李郎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表情有些正经的说:“这话这事就难说了,你看他一点外伤都没有,脉象平稳能吃能睡可见他身体比老头子我还硬朗。他记不起自己有可能是情绪激狂所致,也有可能是气血瘀滞堵在这里――”李郎中伸出油腻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的头花白,挽成一个小髻顶在头顶。 “你看,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好解决的,我能帮到忙的只有第二种,服药不行的话就要把他的脑袋打开。你说,你敢把你梁大哥的脑袋让我当西瓜一样切来么?” 李郎中满意的看着沈蝶烟坚决的摇头:“况且,还有一种可能啊,万一他根本就不是梁子铭呢。” “怎么可能,我是绝不会认错的。”沈蝶烟下意识的反驳出声。 李郎中笑的意义未明:“即便是枕边人,也有看不清的时候,沈丫头你真是敢说大话呀。” 听了这话,沈蝶烟红了脸,李郎中在旁边接着用老气横秋的语气说:“您们还小,什么事情都得弄得明明白白都得依着自己。这怎么可能,凡事呀都不能太强求,你们年轻人就是学不会既来之则安之。” 沈蝶烟没说话,一直在旁边极少开口的沈明廉却说:“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小辈,我沈明廉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教育。姓李的,你酒品真是差,才喝一点就开始絮絮叨叨。” 对嗜酒如命的人来说,酒品不好就是死肋。果然,李郎中指着沈夫子大声说道:“谁说我酒品不好,谁说的,沈老头你跟我喝了这么多回的酒,我什么时候撒过酒疯。”说完,李郎中把红通通的脸转向沈蝶烟,“烟儿,我跟你说你爹的酒品才是真真的不好。上次你爹去我那喝状元红,结果――” “我知道,人都喝倒下了,整整一宿没回来,还是您让李越来给我送的口信。”沈蝶烟接口。 “你还敢说没喝多,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你都翻出来讲。”沈明廉恨不得把酒盅塞到他嘴中。 “什么喝倒了,你爹他是喝过头后就绕着我那个药庐跑,谁都拦不住,还是等他自己累得跑不动了才停下来。” 若不是碍于父亲的脸色,沈蝶烟真想掩口大笑。 “那你呢,每次喝醉了总拉着我絮絮叨叨的说,”沈明廉学着李郎中的摇头晃脑的模样,连语重心长的语气都学了七分像,“沈兄啊,你说我这一辈子过的浑浑噩噩的。小的时候,字还有没认清的,那草药都记在脑子里了。早年游学各地,得医之奥。二十五岁进宫,不到三年,就成了太医院里的御医。虽说比不上你那正四品的太常寺少卿风光,可那好歹也是有品阶的。你说,现在看起来连跟头茬都比不了的东西,那时候怎么就给当成宝了呀。这人啊――” “打住打住,真不愧的教人背书的,连别人的醉言醉语都能记得一字不差。咱谁也别说谁了,喝酒喝酒。” 沈蝶烟和李越坐在旁边吃吃地笑,李郎中转过头看向她,脸上居然是换上了正经八百的神色:“不过啊,沈丫头,这次你真的要听我的。你那个梁大哥也只能留在书院照顾了。凡事你都顺着他,等他康复以后,他要走要留你都不要管,你也管不住。” “那是自然的,梁大哥家中只剩下他一人,自然要留在这里。”沈蝶烟回答的理之当然,却没有看到李郎中与沈明廉相视后的苦笑。 注释:基本上,御医算是古代文宫廷文中的常用炮灰道具……默哀中……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廉价。 周朝时,最高的医疗行政长官叫“医师”,医师设有上士二人,下士四人,下边又设府(管理宫廷药物的保管和供应)二人,史(管理医药资料)二人,徒(打杂、护理)二十人。秦时设太医令丞制,属九卿下少府所设的六丞之一。后朝沿用,并不断细化改进。 ……………………展的………………分界线………………………… 清时,御医院分四等,第一等才叫御医,连院长、副院长总共才十六人,第二等吏目二十六人,第三等医士二十人,第四等医生三十人(助理医师)。加起来才九十二人,其中还只有前三等有处方权(开具药品的权利),能够独立诊治病人。 照这人数,哪哪位贵妃病颓了御医又看不好,皇帝这砍一个那砍一个不用一个时辰就能砍秃了。 第十七章 花落水流红 濮阳宗政知道自己并非像表面上看到的那般安然无事。虽然不齿于钟离殷伏击的手段,但那人的本事,无论是谁,就连身为魔君的他都不敢小觑。 钟离殷这次是真正下了重手,连平时用来坐镇鬼界的十殿各王都舍得用出来。自己大半的功力被打得烟消云散,若是要回魔界,必须要等恢复至少五成的力量。否则,依着钟离殷办事绝对斩草除根半点隐患也不会留下的性子,他肯定会趁此机会再次对付自己。 钟离殷,本君不管你究竟为了什么,不过既然你敢如此,那也休怪本君无情无义了。濮阳宗政皱着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身后却在此刻传来一句:“起风了,你要不要添件衣服?” 濮阳宗政转过头:“我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背后。” 规矩真是越来越多了,沈蝶烟无奈的想。 “嗯,我记住了,你先把袍子穿上吧。早晨的风还是很凉的。”沈蝶烟抱着一件沈明廉的灰色外袍绵言细语的说。 濮阳宗政看着她手中那件袍子,脸上的表情让沈蝶烟有些不好意思:“家里只有父亲的衣服你勉强能穿,你若是不喜欢就只能购置新的了。” “不穿。”濮阳宗政扭过头看向院中。 后院不大,院角种了一片月月红。枝叶繁茂,姹紫嫣红开的热热闹闹。尤其是靠厢房这边的一株,上面开满了半个手掌大小的花朵。那株月月红的花色也特别,明亮的鹅黄色,边缘却带着几块浓艳的真红色。 濮阳宗政眼力好,现那株花下伸出一块七寸多长,三寸多宽的白色木片。那木片上还有黑色的墨迹,工工整整的写着“花落水流,兰摧玉折。悲歌动地,哀乐惊天。” 沈蝶烟顺着濮阳宗政的视线看过去,待她也看到那木片的时候竟然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那是父亲给如玉立的碑文,他用了我最喜欢的一只大肚荷花瓶装了那只鸡的骨头,然后埋在了这里。” 沈蝶烟轻轻念出那四句悼文后接着说:“他埋在这里也就罢了,居然还立这个不伦不类的墓碑,真是可惜了他那手好字。” 听到沈蝶烟的话,濮阳宗政竟然不由自主的轻点下颚,字真的是手好字,笔体遒劲,如沙划痕。没想到居然是那只闹的他不得安宁的鸡的墓碑。 “想来都觉得可气,明明是特意给你炖的汤,结果全被别人给吃了。”沈蝶烟又想到一件事,盯着濮阳宗政的脸说:“今天是双日,镇上有集市,我们去看一看,顺便添些东西。” “不去。” 这几日,沈蝶烟早已经习惯濮阳宗政的简短回答。她接着说:“去看看吧,正好还可以给你做件衣服,你不是不想穿父亲的旧衣么。” “旧”字辈沈蝶烟咬的极重,濮阳宗政看着她手上那件衣摆已经磨出些毛边的袍子,终于点了点头。 见濮阳宗政答应下来,沈蝶烟立刻笑弯了眉眼。虽没有百花娇艳之色,但明媚胜似春晖。真真应着了沈夫子交给学生的那句“回身举步,恰似柳摇花笑润初妍。” 濮阳宗政看到她的笑脸却猛然怔住,竟然现自己对此刻的沈蝶烟有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第十八章 缝衣浅带 濮阳宗政愿意出门,沈蝶烟简直是按着贵公子的出行收拾整治:水囊,用绢帕抱着的点心,眼看太阳越升越高又急急忙忙的跑进房间拿出一把若竹色紫绀花的油纸伞。(..info) 濮阳宗政看着两手满满的沈蝶烟,眉头不由自主的皱起。沈蝶烟陪笑着说:“书院离镇子有些远,这来来回回就要半个时辰。都已经收拾好了,我们走吧。” 藕香镇的青板街上,每逢双日都会有集市。附近乡里村间的居民都要靠着它买进卖出。白岚书院其实不属于藕香镇,而是坐落在镇外的青龙山脚。.info[] 以濮阳宗政的性格,必定是要走在人前的无疑,偏偏他不认识路,每次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就要扭过头看向沈蝶烟。他眼中一片清明坦荡,丝毫没有半点求助于人的意思,下巴微微抬起,似是无言的说:“哪边,快说。” 沈蝶烟一手拎伞一手提着挈囊,见濮阳宗政站在路口看着自己,连忙说:“你右手边的那条路。” 得了答案,濮阳宗政转身继续朝前走。 两人走的是丘陵间的土路,一边是铺满青草的缓坡,一边是由各种树木拦着路边的下坡。(..info无弹窗广告)沈蝶烟痴痴的看这前边那人的背影,他还穿着那件青褐色的长衫,那是她在后山现他时所穿的衣服,如今被自己浆洗的很平整。衫子的下摆处有几支薄墨色的兰叶,狭长的叶片随着他的脚步在褶皱间若隐若现。 沈蝶烟对眼前的人竟然没来由的升起种恍若如隔世的感觉:他行走于林间闲庭信步般的雅逸自安,他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风姿……这些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东西似是今天才看清楚。 走在前边的濮阳宗政总是在皱眉,身后那个女人究竟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什么叫含蓄矜清,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目光灼灼的盯着男子看。不过,被那个女人这般注视着,感觉都没有想象中的厌恶,反倒有些自满。这样想着,濮阳宗政额上的川壑稍平。 忽然,濮阳宗政的脸色如变脸似的蒙上一层阴厉,还好沈蝶烟在他背后看不到,否则必定会迎着他寒森森的眼神嘟囔着他性子太反复。 濮阳宗政仔细的听着传入耳中的细微声响,右手在宽大的袖中自然的张开,似是随时准备出手。虽然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可难保不是钟离殷派来的人。只是,既然连钟离殷那厮都找到了这里,那他十三殿中的人究竟是干什么吃的,他离开了这么久居然都想不到来找回这个主子。 那声响却是向他身后的沈蝶烟靠近了,濮阳宗政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出手之时,身边的缓坡上传来了脸沈蝶烟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哧溜哧溜“的声音。濮阳宗政来不及深思,身形一转,度快捷到连一直注视着他的沈蝶烟都没能看清楚他的动作。他大手一抓扣住沈蝶烟的肩膀,随即带着人向后退开了三丈多远。 沈蝶烟错愕的仰起头,在看到梁子铭如刀削般的侧脸却愣住了――这是她熟悉的梁大哥么? 脑后用玉扣束起的墨被风吹到耳旁脸侧,从三千乱丝中依稀能看到阙庭饱满,剑眉斜飞。他的一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收敛沉静,像是军中阵前的大将,却又带着无以伦比的自信与从容。 第十九章 拖油瓶 “怎么回事?“沈蝶烟小声的问,虽然她云里雾里的摸不着任何头绪,但最让人惊讶的是梁大哥何时变得如此厉害,还是说是以前深藏不露? 还不等濮阳宗政回答,沈蝶烟就听到一声惨叫。她转过头,看到李郎中家的李越跌坐在她刚刚站立的位置,四脚朝天,双手还捧着屁股不住的喊着:“疼,疼死我了。” “李越?你干什么呢?”缓坡上的草甸子上有一道很明显的划痕,可见李越就是从草坡上滑下来的。 “我在上边看见你们走过来,本来想吓吓你的,谁知道梁大哥简直跟鬼一样,嗖的一声就把你给拽没影了,摔死我了。”李越从地上爬起来,双手捂着屁股直跳脚。 沈蝶烟侧头去看向李越口中的“鬼”,结果现两人离得极近。对方的呼吸扑在她的颈侧,她猛地一颤,跟条鱼一样从濮阳宗政身边扭开了。 濮阳宗政原本也没注意,直到沈蝶烟退到一边去他才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扭头看向沈蝶烟,只瞧见她低着头的躲闪样。 两人间一时波涛暗涌,李越还是个小孩子,根本就不会看所谓的气氛。前一刻还在喊疼,这一刻已经扑到沈蝶烟身边了:“蝶烟姐,你们干什么去?” “我跟――,我们去镇上赶集。”沈蝶烟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对于她而言,梁字已经成为最大的忌讳了。虽然不明白那人为何如此对别人唤他的原名这般生厌,可她是真真的不敢犯忌讳了。 “那我也去,你带着我一块吧,我帮你提东西。”说着,李越就伸手要拿过沈蝶烟手中的油纸伞。 沈蝶烟抬高手问:“要去让你爷爷带你去。” “他出诊去了,都没人跟我玩,好姐姐,你就带我去吧去吧去吧。”李越脏兮兮的手抓住沈蝶烟的腰带来回的摇晃。 “你这个小泥猴子,快松手。”沈蝶烟转头去看濮阳宗政,想征求他的意见,可那人不知为何又冷着一张脸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 “行了行了,带你去带你去,先回家把手洗了,再跟你阿婆说一声,省的她找不着人着急。” “那你跟我一块去,不然阿婆不放我出门。”李越拉着沈蝶烟就往前边走,濮阳宗政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 “不放你出门那你还在外边野,你阿婆还是管的松懈。”沈蝶烟惋惜的看着自己袖子上的一个灰色手印,“李越你松手,我又跑不了,你看你脏成什么样子了。” 李郎中就住在这条通往镇上的路边,靠着一片药田盖起的三间泥坯房。濮阳宗政远远的看着那三间普普通通的屋子感觉有些奇怪,可又不清楚究竟是哪里奇怪。 三个人沿着田埂走到房前的空院上。与其说是院子,倒不如称空地合适些,硬实的红土地上零星的散落着一些锄头簸箕磨盘这类的器具。李越松开沈蝶烟的衣服就朝水井边的木盆跑去。 “洗干净点,李越,你阿婆呢,我去跟她说。”沈蝶烟在后面说。 濮阳宗政看了看这院子和房门,总是明白了心中的那点违和感是从何而来了:人间的房屋建筑一般都是坐北朝南,而这户正好相反,坐南朝西。 沈蝶烟朝正中间的屋子走去,濮阳宗政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朴素的木门。沈蝶烟还没走到跟前,房门就从里面被拉开了。 第二十章 李夫人 从濮阳宗政站着的位置看向房间,只觉得里面的光线太过于昏暗,仿佛房内连半扇窗户都没有一样。.info[] 沈蝶烟看到门内的人,连忙喊了一声:“李夫人。” “原来是沈小姐,今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你父亲最近可好?”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传入濮阳宗政耳中。他的目光越过沈蝶烟看向屋内的李夫人。 “一切安好,烦你惦念着。” 趁着门前的光线可以把房内的人看个大概。濮阳宗政看到那位李夫人似是位年过四十的中年女子,面容看不仔细,但从身段上看依稀能看出是位美人。只是―― 那位李夫人此刻也注意到院中的濮阳宗政。沈蝶烟看到她削瘦单薄的身形似是被风吹着了般微微一颤,接着就如杆青竹般站直了身体:“烟儿,我听我家相公说,你梁大哥忘记自己是谁了?” 沈蝶烟转头看了院中的濮阳宗政一眼,随即冲李夫人点点头。 “真是可惜了,人这辈子,难免遇到什么无妄之灾,不过人没事就是万幸。你也不必太伤心强求。”李夫人语带惋惜的说。 沈蝶烟点头:“蝶烟明白,劳烦您挂心了。” 李越这时候跑到李夫人跟前,他已经洗好了手,直接在衣襟上擦干水:“阿婆阿婆,蝶烟姐要去镇上赶集,我也想跟着一块去。” 李夫人看向沈蝶烟,她连忙点头说:“嗯,您要是放心的话,我就带着李越一块去。” “那好,越儿,别给你姐姐添麻烦惹事,别不听话别乱跑,知道了么?” 李越点点头,转身跑向沈蝶烟。李夫人在屋内喊:“你们等一会。”说完转身进屋里去了。 等了一会,李夫人出现的门口:“沈小姐。” 沈蝶烟上前两步,李夫人手里捧着一方白色的丝帕,帕子上房子几块碎银子:“越儿那孩子一见着新奇的东西肯定会缠着要,你给他买点零嘴就行了。” 沈蝶烟忙推辞:“李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银子,李越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难道我会亏待他不成。” “这么好意思,总是麻烦你们带(含照顾的意思)这孩子。” “李夫人您太客气了,”沈蝶烟向后退了两步,“您身体不好就不要在风口久站了,李越我会好好看着的。李越,来跟你阿婆说句话后咱们就走。” “阿婆,我去玩了,您好好休息吧。”李越冲李夫人摆摆手,然后撒腿就跑。 李夫人冲沈蝶烟无奈的笑笑:“这孩子就是太皮了,麻烦你了。” 沈蝶烟摇头笑着,李越早就跑到药田中,挥着手冲这边大喊:“蝶烟姐,你快点。” “那我先告辞了,您进去吧。”沈蝶烟说完就走向院中的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跟在沈蝶烟身后,走出几十丈外后,突然站定,若有所思的看着依旧半开的房门。 沈蝶烟扭头看向他:“李夫人你也不记得了吗,他是李郎中的妻子,身体一直好所以只能整日在家中休养。” 濮阳宗政听到这话后貌似不经意的问:“她看起来比那位李郎中年轻了不少。” 沈蝶烟一边走一遍说:“李夫人的年岁并不算小,可能是一直养的很仔细所以不显老态罢了。” 濮阳宗政听完沈蝶烟的解释,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有些多了,不禁自嘲冷笑,他们如何与自己何干。 第二十一章 集 市 三个人,尤其是李越想着集市上的热闹就一股脑的向前冲,后边的追追赶赶的竟然不用三刻钟就走到镇上了。 正是集市上人最多的时刻,李越像撒欢的小马一下子就冲进人群之中。沈蝶烟跟在后面操心劳碌地喊:“李越,你回来,别跑丢了,你给我回来。” 可惜根本没人理她。沈蝶烟无奈的转头,紧紧的盯着濮阳宗政,心里想着,这一大一小,总别两个都弄丢了。 集市上人比肩叠踵,濮阳宗政很少看见这么多人像鱼一样挤在一处。难免被人撞了肩膀踩了脚的,脸上便露出皱眉强忍的表情。沈蝶烟见着了,连忙把伞撑开,递给他:“你拿着,一能遮阳,二来也能帮着挡了人。” 濮阳宗政看了沈蝶烟一眼,那眼神连他本人都说不明道不楚的。沈蝶烟见他嘴不说手不接的以为他用要让人侍奉着,于是便高举着伞盖过身高八尺的梁子铭。 濮阳宗政一把抓住紫竹制的油光水滑的伞柄自个举着。沈蝶烟跟在他身后像是受到鼓励般开口询问:“我们先去成衣铺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裳?” 濮阳宗政不说,却停下脚步让沈蝶烟走到了前边。沈蝶烟垂眉浅笑,素色的百褶裙摆像是湖波荡漾,步步生莲华。难得此刻两人间有些允谐的感觉,偏偏刚才还跑的无影无踪的李越此刻又窜了出来:“蝶烟姐,你给我买翠玉豆糕吃好吧。” “这才来你就喊要吃的,先去办完正事再来顾你的嘴。”沈蝶烟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等这小子吃好玩好,那也不知道能过了什么时辰。 “我给你学羊叫,咩咩,咩咩。”李越抱住沈蝶烟的手臂说。 “你学牛叫也没用。” “哞――哞――”李越眼睛亮晶晶的瞅着沈蝶烟,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牛叫我也学了你就给我买吧。 从身边走过的人都朝沈蝶烟善意的笑,沈蝶烟甚至听到有小姑娘在喊:“娘亲,那个哥哥在跟他娘亲学牛叫,我也给你学青蛙叫,你就给我买那跟头绳吧。” “给你买就是了,别再丢人了。”沈蝶烟从帕子里摸碎银子放到李越手上:“多买几块,我们去陈师傅的成衣铺等你。” 李越接了钱欢呼一声跑开了,谁知沈蝶烟交代有没有听进去。 沈蝶烟扭过头,现梁大哥就在朝这边看。娇嫩的若竹色伞面上,是浓墨重彩的紫绀色的藤萝花,阳光罩在上面,仿佛能熏蒸起浓浓浅浅的紫雾。梁大哥站在紫雾之下,表情虽是自清醒时就一成不变的冷峻,可看着他的眼睛沈蝶烟却觉得此刻的他是能碰触的。 濮阳宗政也在看着这个自清醒时便一直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自己的女子。她穿着薄花色的长裙,出门时她一直念着自己要换衣添衣,她自己反倒未做半分打扮。虽然明白她眼中的自己只是外面的一层空壳,可每次面对女子小心翼翼的珍惜与怜眷,心中都会在不甘愿的同时生出满足来。 两人相对无语半晌,最终,还是沈蝶烟先开口:“我们去成衣铺吧。” 第二十二章 脾气 陈师傅的成衣铺在藕香镇也算是顶尖的一家,料子样式不说,单看师傅的手艺就是一绝。 年过半百的陈师傅站在柜台里,刚看到沈蝶烟抬脚进来就唤了一声:“哟,沈小姐,今怎么有空来镇上啊,是给自己做衣裳还是给沈夫子?” “陈师傅这是什么话,不做衣裳难道就不让人进铺子了?”沈蝶烟笑着走到柜台边,濮阳宗政跟着也进了铺子里。 陈师傅体型微胖,做生意多年就本着一条“和气生财”,无论见着是谁,都笑得跟对着衣食父母的一般。陈师傅一见着濮阳宗政,笑的两眼都快没有了:“这不是梁公子么,不是说去京城参加科举了吗,难道是高中回来啦?” 沈蝶烟在旁边接过濮阳宗政手中的伞,一边仔细的收起伞一边回答:“陈师傅您真会说笑,今年的殿试已经过去了,明年的还没有开始,您这中的是哪一年的呀。” 陈师傅还想说什么,沈蝶烟怕梁大哥听着烦了连忙把油纸伞放在柜台上说:“陈师傅,今天来就是为了做两件衣裳。算了,都是赶着穿,您这铺子里可有现成的成衣没有?” “是梁公子穿?” 沈蝶烟点点头,她不敢说出“梁”这个字,可他没让别人也忌制。 陈师傅看了看濮阳宗政,随即冲铺子里面喊道:“小六,把那个中号的樟木箱子给扛出来。” 没等一会,一个十**岁的学徒就抱着一个箱子出来了。小学徒将箱子放到柜台上,沈蝶烟看着他面生,随口问了句:“陈师傅,您又请新人了?” “都来了一个多月了,是沈小姐你不经常来不知道而已。” 沈蝶烟冲那名叫小六的学徒盈盈一笑,那人竟然红了脸,局促的跑进铺子里面。陈师傅也笑起来:“沈小姐可是咱藕香镇出名的美人,有这样的一个闺女,沈夫子真是好福气。” “您又开小辈的玩笑,有您老家的两朵金花在,藕香镇可就没别的美人了。”沈蝶烟看见那箱子中有一抹艾绿色,伸手把那件衣服拉出来。 陈师傅看清那件衣服后嘴上跟着夸:“沈小姐的眼光就是好,别人拿了这件都说颜色不亮不暗的,可是这颜色真是染的好,苏州那边运来的,你看看,这色多匀。” 沈蝶烟将衣服抖在濮阳宗政面前,想听听他的意见,却见那人正凶狠的盯着自己。虽然不知道又在哪里招惹了这人,但沈蝶烟还是本能的有些心虚,她小声的问:“这件如何?” 濮阳宗政还在为刚刚那个将小学徒迷的七荤八素的笑容生气。这个女人究竟有没有把自己当成待嫁闺中的小姐看待。人间的女子不都是三从四德规规矩矩礼数不敢逾越半毫的么。可是她整日里在书院中抛投露脸,虽然书院中都是她父亲的学生,可许多都过了弱冠之年,她怎么能不避嫌。还有自己――不是自己,是这个肉身,简直是像她自家的相公一般照料着,她倒是半点流言蜚语也不怕。如今出了书院,又拿着她那张笑脸四处招惹男人。 他心中只有怒意,看着沈蝶烟眼中的期盼和讨好,皱着眉冷冷的回了一句:“陈俗。” 第二十三章 翠玉豆糕 别说是沈蝶烟,连陈师傅脸上的笑容都挂不住了。 濮阳宗政还是一脸的冷峻,根本就没有改口或者道歉的意思。沈蝶烟连忙赔笑这将衣衫折好,从箱子里摸出一件霜色的衫子说:“陈师傅,这件的料子是什么,我居然没摸出来。” “这件是麻葛混丝织成的,现在穿不觉得什么,等到天再热些的时候,就能显出它的凉快透气了。”陈师傅不愧是生意人,顺着沈蝶烟这张自然不到哪里去的笑脸就当台阶下来了,打起精神跟沈蝶烟介绍起来。 衣料摸在手中的确不错。霜白色的底子看起来极符合那人的气质,膝盖以下上描着几片淡墨莲叶,清雅脱俗。沈蝶烟将这件衣裳拿在手中越看越喜欢:“陈师傅,就是在这件了。” 濮阳宗政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要怒,这女人真是胆大妄为,明明是要给自己来买衣服,居然不问他喜欢与否就擅自做了决定。 “料子真是好料子,若是别人来,”陈师傅抬高右手,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既然是沈小姐要的话,六两。” 沈蝶烟笑笑:“陈师傅好大方,我这还没开口呢,你就一口气就给减了二两银子。” “你这说的是哪里话,我给包起来?” 沈蝶烟还没点头就听到身后梁大哥说:“我不穿这件。” “为什么?” 看着沈蝶烟无辜的眼神,濮阳宗政居然一时无从答起。既然无从答起就不用回答,濮阳宗政抿唇不语,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沈蝶烟。 两人正在这边大眼瞪小眼之时,李越捧着一个绿油油的东西跑进来。 “蝶烟姐,你们怎么这么慢,我在门口等你们好一会了。”李越将手上的用荷叶包着的东西交给沈蝶烟。 沈蝶烟打开荷叶,先伸到陈师傅面前。陈师傅摇摇头:“客气了,不过这东西我可不爱吃。也就你们年轻人愿意尝这些东西。” 沈蝶烟转而将东西捧到濮阳宗政面前。濮阳宗政也不看那荷叶上红绿相间的点心,只是看着沈蝶烟。沈蝶烟也不急,就捧着点心站在他面前。最终竟是濮阳宗政在沈蝶烟亮晶晶的眼眸中先败下阵来。他伸手拈起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微甜不腻,满口清香。沈蝶烟看见他吃下去,眼睛笑成弯月:“如何,这翠玉豆糕味道还合意吧。” 不等濮阳宗政回答,她就将整片荷叶放到他手上,转身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银子放在柜台上:“陈师傅,麻烦你把这衣裳包一下。” 濮阳宗政在旁边将她脸上那抹一闪而逝的狡黠看的真切。然而让他自己都觉得奇怪的是,他非但不怒,反而连之前的怨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蝶烟姐,买点心剩下的钱。”李越把剩下的银子放到沈蝶烟手中,沈蝶烟看都不看又塞回了他的手里:“你自己拿着,看到什么喜欢的东西就自己去买。” “真的?蝶烟姐,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姐姐。”李越把陈师傅用布头包好的衣服抱在怀中,“我来给你拿东西。” 这个孩子――沈蝶烟看着李越一蹦三跳的窜出成衣铺子,不由的想,为什么他的性子偏偏要像李郎中而不是温婉大方的李夫人。 濮阳宗政把手里的荷叶也塞回沈蝶烟手中,径自拿了柜台上的伞走到铺子门口,撑开后就朝着李越的方向走去。沈蝶烟连忙向陈师傅告辞后追了出去。 第二十四章 相时而动 李越手里拿着了银子,彻底跑的无影无踪。沈蝶烟手里捧着包着翠玉豆糕的荷叶,摸不清梁大哥的心思,也就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言不语。 濮阳宗政走在街心,不知是手中撑着油纸伞的原因,还是因他浑身散出的生人勿近的气息,沈蝶烟跟在他身后,竟然在拥挤的集市上走的畅顺无比。 突然,濮阳宗政停住了脚步,沈蝶烟心中正在琢磨他,一时不察差点撞了上去。她退后了半步,接着认真的盯着眼前的男子,他的一举一动都不肯落下。 “濮阳,濮阳宗政。” 沈蝶烟听到从他口中吐出的这句话,感觉很是莫名其妙:“什么?” “濮阳宗政,这才是我的名字。” “濮阳宗政。” 沈蝶烟跟着重复了一遍,虽然语气之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总算是听到她口中没再唤出什么“梁大哥”、“梁大哥”的,让濮阳宗政的心情略微平和些。他满意的颔,在他身后的沈蝶烟自然没看到他的这个小动作,见他抬腿继续走连忙跟上。 沈蝶烟心中暗想,这次事情可是严重了,不记得自己也就罢了,居然还编排出个新名字新身份来。他是究竟是受伤失忆还是被什么脏东西给冲撞了? 这些日子,沈蝶烟把受伤后的梁大哥摸了个透彻。总而言之就是,凡是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甚至只是一个眼神,都不准质疑不准反驳不准忤逆。虽然沈蝶烟此刻心中恨不得把李郎中绑在梁大哥床边时时刻刻看着,可嘴中还是要唤他叫做“濮阳宗政”以保一时安稳。 两个人漫无目的的闲逛,沈蝶烟走上前两步与濮阳宗政并肩。濮阳宗政微微偏过头,见沈蝶烟捧着那颜色可人的翠玉豆糕在自己面前。 “你喜欢这个吧,平时用饭都没见你吃多少,这豆糕你却一连吃了几块。”沈蝶烟笑着说。 “你这看倒仔细。”濮阳宗政翘起嘴角,神情有点像嘲讽,语气却没有讽刺的意思。 沈蝶烟闻言竟然点头承认道:“这是自然,早晨你没吃饭,你再吃两块,免得一会饿了。” 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见她笑着拈起一块送到自己口中:“我自己很少吃这个的,前些年搬到这里的时候,我没见过这豆糕,缠着父亲买了许多。结果自己贪吃一下子吃到请李郎中来开了消食药才罢休。你全吃了吧,拿着它走来走去的也不方便。” 濮阳宗政明知这是沈蝶烟哄自己吃东西使出的小手段,可仍是心甘情愿的伸出手―― “蝶烟姐,救命啊。” 眼见濮阳宗政都已经捡起一块豆糕要放在口中了,两人忽然听到李越鬼哭狼嚎般的叫声。濮阳宗政没觉得什么,沈蝶烟却不满的啐声:“这个皮猴子,又惹了什么事。” 皮猴子已经飞一般的冲到两人跟前抱住沈蝶烟的腰肢:“姐,有人欺负我。” “谁能欺负着你。”沈蝶烟拨开李越,却看见他头上一个鹌鹑蛋大小的红包,“哟,真被人欺负了,哪家的孩子这么有本事呀?” 还没等李越抹着眼泪诉苦,几个武夫打扮的人已经冲过来劈手要拽李越。沈蝶烟一看这还了得,难怪李越能被人欺负,居然是几个大人。若是小孩子打架她也许不会多管,可也没有任着人欺负孩子的道理。 第二十五章 华服少年 沈蝶烟伸手把李越护在自己怀中:“住手,你们是哪家的,怎么能这样欺负小孩子?” 为的一人较年轻,看模样比沈蝶烟略大些,相貌堂堂,不像是小地方的人物。[..info超多好看小说]这些人沈蝶烟看着都面生,她站在李越跟濮阳宗政面前,冲那几人道了一个万福:“诸位公子有话好好说,若是我弟弟冲撞惹恼了众位小女子在这里给各位爷赔不是了。” “我就是不小心撞了他们家小少爷一下就被他们追着满大街的跑,咱藕香镇什么时候出了这么蛮狠的人家了。”李越躲在濮阳宗政身后大声嚷嚷着。 为的那男子伸手越过沈蝶烟就朝李越的头顶抓去,濮阳宗政此刻也骤然出手,一把将沈蝶烟拉至自己身后,左手一挥,那风仿佛是从他的袖子中吹的瞬间将那男子扫退半丈多远。.info[] 李越在沈蝶烟身边唯恐天下不乱的叫着:“好厉害,梁大哥,揍扁他们。” “武清,不得无礼。这位莫不会该是玄门的弟子?居然会使用御风的法术。”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濮阳宗政看到人群中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少年。少年一身锦袍,富贵大气,也许旁人并没有注意,可濮阳宗政一眼就看出围在少年身边的几个做路人打扮的应该是他的护卫保镖之类的,不远处还有几个人,远远的朝这边张望。少年年纪虽不大,眼中却隐隐约约透着股子霸气,可见此人不是一般人。 少年笑着盯着濮阳宗政,手中摇着把象牙骨的山水图折扇。他似笑非笑的将目光转向沈蝶烟,眼中笑意更炽。他走到沈蝶烟面前,扇子“啪”的一声收起,利索潇洒。 “这位小姐,是在下的家人冲撞了,您没受惊吧?” 沈蝶烟看着眼前双手并在扇柄处弯腰作揖的少年,心想既然别人已经给了台阶那自己早早下来了才是正理。于是她也换上一种和煦的笑容:“哪里,公子的气量真好。” “不敢当,在下初来贵宝地,原本是想探望一位故人的。看如此热闹就多逛了一会,不曾想冲撞了姑娘。” “你冲撞的是我。”李越小声的嘀咕了句,沈蝶烟一手将他拦在自己身后笑着问那少年:“难怪公子看着面生,不知您要找何人。小女在此在住了这些年,不敢说谁都认识,但人也知道的不少。公子不妨说出来,看看小女子是否知道认识您的这位贵人。” 沈蝶烟与这位连名字都不清楚的少年就这样聊了起来。李越伸手拽拽濮阳宗政的袖子:“喂,梁大哥,他们两个人怎么就闲扯上了。咱们要不要把蝶烟姐拉回来?” 濮阳宗政看着那少年觉得奇怪,他周身围绕着一股真龙之气,必定是皇族贵胄无疑。可以他的这种身份怎会出现在如此偏僻的乡间。 不过,这也不用他来考虑,只不过这个女人真是见谁能攀上关系,若是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看她怎么办。想到这里,濮阳宗政根本不管李越叫他是“梁大哥”还是别的什么,冲李越说:“你去把她叫回来,就说我饿了,要回家吃饭。” 李越得了旨意,连忙窜到沈蝶烟身边说:“蝶烟姐,梁大哥说他饿了,我们回去吧。” “这样啊,公子您说您那位故人是令尊朝堂上的同僚,不知姓甚名谁?”沈蝶烟热心肠的问。 那华服公子扬扇一笑:“那人原是翰林院的学士,被当朝圣上赏识升为太常寺少卿,几年后那位大人自己辞官携家眷归隐了。” 翰林院学士,太常寺少卿……沈蝶烟看着眼前的少年,一时间怔住了。 第二十六章 故人 别说是在藕香镇住了些年,左邻右舍的不知道沈家沈夫子的底细,就连沈蝶烟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家父亲当年是如何平步青云短时间内坐上太常寺少卿的位置的。 沈蝶烟疑惑的望着少年:“请问公子您怎么会认识家父?” 少年以扇敲掌大笑:“果然,刚才我看小姐的眉目就觉得很熟悉,果真是烟儿姐姐。怎么,这些年不见,你就认不出小贤来了?你可真薄情呀。” “小贤?你是当年靖王府的小贤?”沈蝶烟睁大了眼睛问。 少年含笑点头:“烟儿姐姐别来无恙啊。” “你――”沈蝶烟还没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手腕忽然被从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握住,偏过头看见梁大哥就站在自己身边。(..info无弹窗广告) 啧啧,脸色又不好看了。沈蝶烟想起刚刚李越跟自己说过他饿了,莫非就是为这个不开心? 沈蝶烟扭头冲少年说:“正好,你跟我们一块回去。” “蝶烟姐,他是谁呀?”李越凑上来问。 沈蝶烟不说话,笑着将李越手中的衣服接过来,然后看着濮阳宗政:“我们回家吧。” 沈蝶烟与那少年走在前边,李越跟濮阳宗政稍后跟上,至于少年的护卫,全都分散在四周。李越小声的嘀咕:“那人究竟是谁,藕香镇上什么时候有过这种连出个门都带这么多护卫的人家?蝶烟姐怎么看见他跟见着亲人一样。还有刚才那笑容――真奇怪。” 对李越这个小屁孩子的话,濮阳宗政竟然颇有同感。华服少年与沈家的关系必定不简单,单从他千里迢迢赶到此地也能看出几分端倪了。尤其是沈蝶烟刚才的那一笑,喜悦之中竟然带着些温情在。 濮阳宗政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的背影,连李越将他手中的翠玉豆糕抢走都没觉。 半路上的时候,沈蝶烟顺道将李越送到他家。等众人回到书院的时候,沈夫子正背着手在后院徘徊。看见沈蝶烟跟濮阳宗政回来后刚露出个放心的笑容,可一见后面跟上来的人就不由得怔住了:“六皇子?” 沈蝶烟听到他这话也不由得一愣,她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少年。在她的记忆中,当年父亲初任太常寺少卿没多久,自己与母亲因事借住在靖王府。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这小贤。当年小贤他才是七八岁的稚儿,这也是她今日没有认出人来的原因。她一直以为小贤是靖王府上庶出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位皇子。 被沈蝶烟唤作小贤的少年冲沈明廉拱手道:“沈大人,这些年未见,您老的风采依旧不减。” “您怎么会来此?”沈夫子忽然想到这里并不是谈话的地方,连忙转头对沈蝶烟说:“烟儿,你快去做饭吧。六皇子,请随老父去书房。” 小贤冲沈蝶烟摆手:“烟儿姐会做饭呀,那我要留下来用饭烟儿姐姐应该不会赶人吧。” 沈蝶烟冲他一笑,还未开口人就被濮阳宗政拉走了。小贤的视线从濮阳宗政的手上一直转到他的后背,眼中的笑意也在逐渐变冷。直到沈夫子再次开口招呼的时候才迅换上一张笑脸:“沈大人请带路。” 第二十七章 幕习贤 濮阳宗政的脸色虽然不太好看,但沈蝶烟看着自己腕上那只玉石般的手还是暗笑不已。她勾着头说:“我十多岁的时候在靖王府认识了小贤。那时候他还个小孩子,也并不受宠。我还以为他是哪一房小妾生的孩子。没想到竟然是位皇子。” 小皇子养在亲王府上,要么是受宠需要保护,要么就是真的不受宠。濮阳宗政将松开沈蝶烟的手腕:“既然是皇族贵胄,你还是少接近的为妙。” 沈蝶烟点头:“这我自然明白,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濮阳宗政觉得身后一直有视线想蛇一样如影相随,他心中有数也就不甚在意。(..info)他将沈蝶烟送到厨房门口:“随便。” 说罢,转身离开,宽大的袍子旋起一阵清风。沈蝶烟看着他悠然的穿过藤萝坠满花串的棚架,总觉得那人是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沈夫子的书房在后院偏东的一隅,门口的走廊上摆了盆郁郁葱葱的佛手莲。幕习贤坐在书桌后的主位上,脸上已经没有之前众人看到的和煦笑容:“沈大人,其实我这趟出来也并非心甘情愿的,若是单单为了您我自然二话不说。可偏偏就是朝堂上的那群***联合起来让我来探查江淮受灾的情况,摆明了是想调我离京。” 沈明廉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幕习贤的话他一直认真听着,直到他讲完后才开口:“六皇子,如今沈某只是一介布衣,这朝堂之事请莫要再与老夫讲起。” 幕习贤把玩着手中的扇子,眉梢一挑似笑非笑:“沈大人这是什么话,当初若不是您执意辞官,别说是太常寺卿,就连尚书令也都是您的囊中之物。” “六皇子说笑了。”沈明廉仍是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六皇子若有事情只说,沈明廉虽无德无才,但还是愿为六皇子奉出绵薄之力。” “沈大人这话听着可还是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幕习贤始终是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沈明廉却不敢大意,若说错了半个字,那他和烟儿的身家性命不知就要拴在哪里了。 “既然我出了京城,那也就把这些年想办的事情都给办妥了,那也不枉费我跑这一趟。”幕习贤站起身走到沈明廉身前,沈明廉也忙站起。 “幕习贤特意来请沈大人携沈小姐归京。” 看着眼前的幕习贤,沈明廉不由得暗自感慨,人真是越想躲什么就来什么。他心中叹气,扶起幕习贤作揖的手后一撩衣摆就跪了下去:“六皇子的知遇之恩,沈明廉必齑身粉骨以报。只是小女身体孱弱,不便一同上京。” “沈大人放心,”幕习贤语笑晏晏的扶起沈明廉,“小王自幼受烟儿姐姐照顾颇多,如今正是报李还情的时候。烟儿姐姐我自会妥善安排,绝不会教她受一点苦楚。” 沈明廉脸色灰白,乌烟瘴气的京城他是不想再回去了。原本以为卖了自己这张老脸能护住烟儿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如今这种状况――天不遂人愿。 幕习贤看见沈明廉满脸隐藏不了的担心,嘴里也不道破,只是说:“既然见着沈大人了,那小王也算是办妥了此事。此地距京城极远,沈大人请耐心等候,待小王解决完手边的事务后亲自来接二位。” 第二十八章 什袭以藏 在厨房的沈蝶烟并不知道幕习贤来此的目的,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最多的是千里外见着故人后的喜悦。 濮阳宗政一直在房中,但时刻注意这房外的监视。不过,那些人没等多久竟然主动离开了。濮阳宗政放心手中的书卷,随即出了房间直接去了厨房。 沈蝶烟正在熬汤,见着濮阳宗政站在厨房门口连忙把人往外推:“君子远庖厨,这种地方可不是你该进来的。还是说你想吃什么,我看看有没有材料给你做。” 濮阳宗政想起上午自己吃的那种翠玉豆糕,于是就说:“那种点心。” “点心?”濮阳宗政讲话总是没头没尾的,沈蝶烟抓抓额角皱着眉问;“是集市上买的那种翠玉豆糕?” 濮阳宗政点点头,忽然感觉身后的视线又跟上来了。 “那个呀,我不会做,难得你想吃一样东西我却不会做。不然,在换一种吧。”沈蝶烟有些苦恼的拿开按在额角的手指。她白皙光滑的额上有两块灰色的指印,正好印在两眉上。濮阳宗政一时没忍住,嘴角上扬露出一丝笑容。 “怎么了?”沈蝶烟看着这个难得一睹的笑容,心情大好。 濮阳宗政伸手指了指她的额角,沈蝶烟抬手去擦,结果手上都是灰,越擦越脏。 濮阳宗政实在看不下去了,伸手拿袖子插着沈蝶烟的额头。沈蝶烟像是捡了天大的便宜,笑面如花。 “六皇子――” 沈明廉同幕习贤站在厨房前的花藤架子下。从沈蝶烟那边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花叶,可是他们却将厨房门口的两人看的清清楚楚。 “沈大人,不知那位公子是何人?” “回六皇子,那是老父的学生。” “只是学生?为何同烟儿姐姐如此亲昵?” 沈明廉偷偷看了一眼幕习贤的脸色,心中飞快衡量了一圈后答道:“此人与小女已经有了婚约,虽然没行过大礼拜过天地,可老父心中已经把他当做半子看待了。” “既然没有嫁娶成礼,男女之间还是该避嫌才是。”幕习贤盯着濮阳宗政的背影,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扇子,“烟儿姐姐此刻似乎不方便,可惜本王还想同她道别的。” 沈明廉听了这话抬起头:“乡间没什么能拿出手招待六皇子的,让您见笑了。” 幕习贤盯着沈蝶烟如三月春风般的笑脸,心中生出一种悔恨惋惜来。自己还是任人宰割的孩子的时候,身边只有这么一个人,这么些年过去了,却要看着这人成为别人的嫁娘。 一阵风吹过,从花藤上落下大片大片菖蒲色的花瓣。 幕习贤看着这些花落在自己脚边,忽然又笑起来:这又何妨,小时候就听尚未过世的沈夫人跟女眷们说笑,提起烟儿姐姐的时候都说她是入宫进殿的贵人命。若真如此,除了他,谁还有称王为帝的资格,终归到底,烟儿姐姐还是他一人的。 这般想了一圈,幕习贤竟然释怀了,虽然那个动手动脚的男人即便是挨一千刀也不够解恨消火的,可是现在时机还不到。 幕习贤笑着冲沈明廉说:“江淮一事父皇催的紧,小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还请沈大人留此做好上京的准备。” 第二十九章 金屋之选 沈蝶烟还没跟幕习贤说上几句话人就不声不响的离开了。沈蝶烟有些不满的对沈明廉说:“人家千里迢迢的赶到这里来,怎么说走就走了。” 沈明廉心中有苦难言,幕习贤走的时候露出的那个笑容他一直心有余悸,总觉得事情绝不会像自己设想的那般顺利如意。偏偏沈蝶烟眼里只有一个梁子铭,看不出别人对她的意思。可是眼前这个梁子铭此刻也不是能托付的。沈明廉越想越烦,伸手把把手中的茶碗摔在水磨石板上。 茶碗立刻被摔得粉碎,沈蝶烟吓了一跳。父亲极少怒着急,这次自己还没问什么就开始砸东西可见是真遇到了事情。 “父亲,莫非是皇上想让您复职回京。” “只怕不是皇上的意思。” “那会是谁?” “刚刚来的是谁?”沈明廉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小贤?” “他是当今的六皇子。” “知道知道,礼数什么的我都知道,他让您回京做什么?” “皇室朝廷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别说是你不明白,即便是明白了也要装作不明白。我就是怕在京城那种地方死的不明不白这才辞官带着你到这个小地方来――这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沈蝶烟看沈明廉满脸愁容也知道事情没自己想的简单。她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安慰父亲,忽然想起上午见着李夫人就顺口跟沈明廉提了一句:“爹,今天我见着李夫人了。” “你去李老头家了?” “我只说我见着李夫人了,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去他们家了?”沈蝶烟一边地上的碎瓷片扫走一边反问。 “李夫人身体不好很少出门,不是你去他们家了还能怎样。” “也对,可是,爹,我到觉得那李夫人没孱弱到连们都不能出的地步啊。” “你是大夫还是李老头是大夫,饭做好了没有?“ “恩,做好了,本来想着那位六皇子应该也会留在这里吃饭,我特意做了几个好菜,真是可惜。” “再怎么可惜爹也没有第二个如玉让你逮了去煲汤。”沈明廉回了一句准备朝厨房走去。刚走到廊下就看到李郎中带着李越穿过书院朝这边走来。 李郎中还没走到跟前就急急忙忙的冲沈明廉招手打暗号。沈明廉眉头皱着喊了一句:“人早离开了,别在我的家里还跟做贼的一样。” 李郎中听到这话方才快走到沈明廉旁边:“人走了?这么快,来的是谁?” “六皇子幕习贤。” 李郎中点点头:“我出诊回来就听大越说有人来找你,说是像大户人家的工资,有说蝶烟丫头唤他叫‘小贤’,我就猜着会不会是幕习贤。他来这里干什么?” 沈明廉站头看了一眼沈蝶烟,见她正被李越缠着没注意到这边就压低了声音对李郎中说:“估计是想把太子掀下马,所以到处找信得过的人。而且,他似乎对烟儿还不死心。” 李郎中满是不置信的看了沈明廉一眼:“他才多大,到底还是个孩子,顶多就跟我们家大越一样把蝶烟那丫头当做姐姐看待。你是不是想多了?” 第三十章 暗曶之事 “我宁可是自己想多了也不能冒这个险,他是什么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若是为了他一时的依恋毁了烟儿一辈子怎么办?”沈明廉说着说着声音就不由自主的提高了一些,连沈蝶烟跟李越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李郎中连忙指着李越对沈蝶烟说:“丫头,中午我们爷俩就在这里尝尝你的手艺,你先带着大越去饭厅,我跟你爹有点正事要说。” 说着,拽着沈明廉又进了书房。沈蝶烟还没说出什么话来人就已经进了书房,连房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沈蝶烟扭头把注意力放在李越身上:“你跟你爷爷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我跟爷爷说你们家来了位客人,我爷爷就要过来看看。(..info)至于我,”李越笑的很得意,“我猜你今天一定要做好吃的来招呼客人,所以就跟过来了。姐姐,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白饭咸菜。” 沈蝶烟说完就朝厨房去了,李越跟在她身后喊:“我爷爷说了,我这个年纪的孩子千万不能吃的随便。否则一辈子都长不高长不结实的。” 沈蝶烟不理会他,把各种菜色都分出来一些另放。 “蝶烟姐,你居然做了咕噜肉,还有松仁玉米跟糖醋鱼。蝶烟姐,你若是愿意等我长大,几年后我一定娶你做老婆。” “我若嫁给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相公那也未免太可怜了?你去叫梁大哥来吃饭。” 沈蝶烟话音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个声音:“你若找所谓的梁大哥来吃饭的话,那连你也不用吃了。” 此刻即便沈蝶烟不用回头,也已经知晓濮阳宗政的表情。 书房中,沈夫子和李郎中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另一个总把外边男人看的不怀好意,守着女儿跟守着一块宝似的;另一个就骂对方是自己没生出闺女在嫉妒。 “嫉妒?”李郎中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会嫉妒你,从来都是没有儿子的嫉妒人家有儿子的,我可没见过谁家是有儿子的嫉妒人家有闺女的。” “我那一个闺女比你十个儿子都强出百倍。” 李郎中听了这话,不怒反笑:“是啊,弟妹还在世的时候,带着那丫头找京城第一算的陈瞎子算命。陈瞎子怎么说的来着,登室入殿富贵非常,只可惜命薄缘悭红颜薄命,若要一生安稳,该远远的离开了是非之人是非之事。结果你还真信了,带着丫头就跑我这来了。你若让蝶烟回了京城,那丫头肯定比现在还有出息。” “李老头,你胡说什么,那陈算子说我中年丧妻,若不是烟儿她娘拦着我当时还差点砸了他的摊子,可是她娘没出三年果真病去了,连时间都算的不差。这揲蓍卜卦本是上天给世上俗人的一个警戒,若是准了,自然该老老实实的避祸去灾。那六皇子也非池中物,以后必是人上人。” “这种话你可别乱说,那你想怎么办,把烟儿尽快许出去?要不然我给她整治点药,让她离不了这地方。” “许人?这附近可有好人家没,我同六皇子说烟儿已经跟梁子铭有了婚约。” 沈明廉的话让李郎中大吃一惊,他忍不住指着对方几乎翘起的胡须说:“你怎么能编排出这种谎话来?” 第三十一章 杞人忧天 “这也是无意之举。在后院恰好让他看见两人在一起,我自认为是个机会就做了顺水推舟之事,看看能不能教他死了这条心。我宁愿烟儿她出家为尼一辈子常伴于古佛青灯下也不能沾上那些人。”沈明廉虽然说的理所当然,可依旧是愁冗冗的模样。 李郎中有些干燥的嘴唇微微撇起:“连他你都给搬出来了可见你还真是被逼急了,那个梁子铭你们都离远点,快快请走了那尊大佛才是正理。” “嫂子真不知他的身份,她不是什么东西都能看到的么?”沈明廉的脸上露出奇诧的神色。 “你把我娘子当什么了?”李郎中怒道。 沈明廉不说话了,绕着李郎中来来回回的走。李郎中在旁边试着说:“不然,你同蝶烟那丫头说实话吧?” “说什么,说她现在见的梁子铭其实不是梁子铭,她要问起人呢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该怎么回答。况且,到时候难免还要再给她解释嫂子的事情,我可不想提起你们家的内务事。” “也是,这话也没错。”李郎中点点头,“不然真给她吃点药吧啊,我手头上有新配制出来的,人吃了后半死不活的,连太医院里的御医都检查不出来是什么回事――而且你放心,绝不会吃坏人,只要药一停,躺个两三天保准还你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明廉听着有些心动:“真的吃不坏人?” “吃坏了我把我们家大越赔给你。” 看李郎中说的信誓旦旦,沈明廉也觉得可用,连忙又去问那药的方子看看有没有不该吃不能吃的。李郎中在这个问题上却闭口不谈:“你问这些做什么,难道还怕我下毒药啊。这可是密不外传的方子,我可要留给大越当传家宝的。” “不说就罢,反正人交给你了,出了什么闪失你就赔吧。”沈明廉叹了一口气接着讲道:“你说,这次我要是入了京城可还有命回来?” “我估摸着难哟,人家认京官都是在天子脚下辅佐明君治理天下,你这一次去倒好,”李郎中声音不由自主的放低了些,“是在天子脚下帮人家夺皇位。” 沈明廉听到“夺皇位”这三个字的时候不由得全身一颤。李郎中接着说:“我看幕习贤也是想挟制住你才想用烟儿做筹码,你别总想些有的没的。你说说看,你的门生你的人脉,在幕习贤眼中还是有点用处的。要不然,你就踏踏实实的跟在幕习贤干,估计他一放松也就不会想着从蝶烟这边下手了。”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沈明廉点点头,走到书桌后坐下:“也难怪皇上要将他派到江淮那种地方去。你看看他那满身的气量,能是甘于人下的么。小时候还忍得住,怎么到了现在反锋芒毕露了。” “估计不是不想藏,而是藏不住。那多皇子中,除却年纪小的几位,一干皇子中就他最像先皇。可惜母亲只是个偶然承君宠的宫女,能在那种人吃人的皇宫中保住他已经不易,居然还有这份野心。” 沈明廉忽然叹气的甩着袖子说:“这些事不要再谈了,吃饭吃饭。” 第三十二章 敬酒 沈蝶烟自知犯了濮阳宗政的忌讳,于是一直默不作声的低头吃饭。李越虽然看不懂大人的脸色,但对危险的事物与人有着很好的察觉力。他坐在沈蝶烟旁边,飞快的往嘴巴里填东西。濮阳宗政偶尔一个眼神看过来,他就朝沈蝶烟的方向挤一挤。最后沈蝶烟都快被他挤到桌沿上了。 “你朝那边坐过去一点。”沈蝶烟小声的呵斥他,“我都快被你挤下桌了。” 李越一边摇头一边夹菜,而濮阳宗政正对着两人细嚼慢咽。 这种气氛,怎么能让人下咽?沈蝶烟没办法,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吃好了,你们用完饭后再叫我来收拾。” 濮阳宗政眉梢一挑,看到她碗中还没有动几口的白饭:“坐下,吃完。” 沈蝶烟只好依言,束手束脚的重新坐在桌角边。濮阳宗政玉色的手指衬着红棕色的竹筷看起来赏心悦目,可沈蝶烟已经完全没有欣赏的勇气跟心境。她同李越手肘碰手肘,吃着吃着就要打起架了。濮阳宗政适时的抬头瞄了两人一眼,又立刻老实了。 李郎中跟沈明廉进饭厅的时候,正好看到沈蝶烟与李越大眼瞪小眼。 “你们这是怎么了,比谁的眼睛大么?”李郎中坐在李越同濮阳宗政之间的位置上,“哟,蝶烟丫头今天做了咕噜肉啊,这一趟可没白来。.info[]丫头,给我盛碗饭。” 沈蝶烟连忙站起来照做,父亲的脸色看着于平时不同,估计在书房中跟李郎中谈了些什么。她给两人盛了饭,然后又把之前单独给他们留下的菜端出来:“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早就能谈完事情,那还不如等你们一块吃饭。” “烟儿,你去把那坛子花雕拿出来。” “哦。”沈蝶烟出了饭厅,过好一会才拿了一壶酒以及几只青瓷酒盅回来。她将酒盅依次摆在沈夫子、李郎中和濮阳宗政面前。濮阳宗政看着面前的酒盅有些奇怪的看着沈蝶烟。 “镇上酒楼老板嫁女儿的时候送来的私藏老酒,你就陪着喝两杯吧。”沈蝶烟说完就开始给三人斟酒,丝毫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对濮阳宗政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出过嫁的女儿对待相公一般。 李越在旁边看着就不住的嚷嚷:“我也是男人为什么不给我倒酒?” 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明廉就笑着话了:“也是,你爷爷比你还小的时候就偷酒喝了,你可不能输给你爷爷。.info[]烟儿,给李越也倒一点。” “总教这些不好的。”沈蝶烟苦笑着给李越到了半盅。 一切备齐后,沈明廉沈明廉站起身拦起宽大的袖口竟然朝濮阳宗政的方向举杯。濮阳宗政一愣,然后也跟着站起来举起了酒杯:“晚辈敬先生。” 沈蝶烟在旁边看着奇怪,以父亲的身份和辈分,让梁大哥敬这杯酒也是应得的。 “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的酒杯碰在一起。沈蝶烟就坐在两人之间,正好看到两只青瓷盅的盅沿竟然是齐平的。她看向父亲,居然没有从他脸上现任何不满与厌恶。父亲明明最看不惯没规矩没礼数的读书人,今日怎么对梁大哥这般宽容?难道真是看在他受伤失忆的份上? 李郎中看着两人喝了酒,也站了身说:“我也敬两位一杯。” 他也不与其余两人碰杯,仰脖直接就喝下了满盅酒,随后手腕一翻杯口朝下:“两位随意。” 李铮在旁边拍手:“爷爷好酒量。”说完,他也站起来,对沈夫子说:“沈夫子,李越敬您――” 沈明廉坐着举起酒杯,李越的上身微微向前探出,姿势有点像鞠躬。他一手捏着酒杯,一手托着盅底,主动碰上沈明廉手中的酒盅。李越的酒盅比沈夫子的矮了近一半,他的盅沿才碰到对方酒盅的盅肚上。 沈蝶烟忍不住带些埋怨的看着濮阳宗政:这敬酒的礼数连李越都做的得体大方,你怎么就―― 注释:关于饮酒礼仪 主人和宾客一起饮酒时,要相互跪拜。晚辈在长辈面前饮酒,叫侍饮,通常要先行跪拜礼,然后坐入次席。长辈命晚辈饮酒,晚辈才可举杯;长辈酒杯中的酒尚未饮完,晚辈也不能先饮尽。 古代饮酒的礼仪约有四步:拜、祭、啐、卒爵。就是先作出拜的动作,表示敬意,接着把酒倒出一点在地上,祭谢大地生养之德;然后尝尝酒味,并加以赞扬令主人高兴;最后仰杯而尽。 在酒宴上,主人要向客人敬酒(叫酬),客人要回敬主人(叫酢),敬酒时还有说上几句敬酒辞。客人之间相互也可敬酒(叫旅酬)。有时还要依次向人敬酒(叫行酒)。敬酒时,敬酒的人和被敬酒的人都要“避席”,起立。普通敬酒以三杯为度。 …………………………自我总结归类的……分界线………………………… 倒酒要倒满,所以称倒酒又叫满上。倒酒的顺序按辈分、年纪身份最后再给自己倒。 给别人递酒要用双手,向长辈、客人敬酒的时候要站起身,酒杯一般都是与肩平的高度,所以敬酒的一方身子微微躬着向前倾斜表示谦恭,杯子一定要比对方的低。别人说话言的时候不能先喝,要举杯等候。 如果有点酒量的话,敬酒最好一次喝完,像是许多人都会说:“我喝完,你随意”这样的话。很多人稍微喝多了或者气氛一上来就捋袖子划拳,在稍微正式的场合这都是比较失礼的。别人如果用手挡住杯子就不要再给别人倒了。 朋友聚会就很随意了。也经常会出现几个人灌一个人的情况――只能对被欺压的同志说句自求多福吧,毕竟你的痛苦会带给大家欢乐。不过不会喝也不要硬撑。以前阑子的一位朋友,被人用激将法激了两句后,一仰头就把面前的整整一杯白酒给干了。结果喝完酒后直接就趴下了,然后没一会就奔卫生间而去狂吐起来,还被当成经典的段子让朋友们取笑了很久。 总之,在饭局酒桌上,尤其是有长辈、领导在场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礼仪。 第三十三章 后山命案 濮阳宗政在书院中休养了近一个月,沈蝶烟虽然一直纠结于他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恢复原样,可根本不敢在他面前表露出来。(..info无弹窗广告) 沈明廉看着濮阳宗政能吃能睡能脾气便觉得此人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同李郎中暗地里商量了好几次究竟该如何请走这尊大佛。可这边两人还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藕香镇就出了一件大事。 经常往山上跑的药农竟然在山间野地里现一具尸体。这个消息对于平静到连小偷小摸都极少的藕香镇不异于平地惊雷。县衙的衙役还没有到,远远近近的乡民都已经朝现尸体的山上去了。.info[] 偏偏位于山下的白岚书院就成了众人上山的必经之路。沈夫子听着院外吵吵闹闹的声音不住的皱眉,课虽然是讲不下去了,但自然也不能让一帮学生跟着那些爱凑热闹的乡民们一同上山看那什么劳子尸体。于是他每人了张纸要求学生们做篇文章。那些学生大部分还都是少年心性,外边这么热闹怎么可能会静下心来写文章,可碍于沈夫子拿着戒尺站在门口,谁也不敢乱动。 沈蝶烟在后院也听到了外面的喧闹,她一直在给院子里的花草修剪枝叶也没顾得上出门去问生了什么事。父亲书房门口的那几株月月红还没剪完枯枝败叶就见李越那个小皮猴子一蹦三尺的跑进来。 “蝶烟姐,后山那边找着个尸体。”李越冲到沈蝶烟跟前挥着手说。 尸体没吓着沈蝶烟,倒是李越差点让她将一颗心给蹦出喉咙。她抬高拿着花剪的右手,左手将李越往后推了两步,然后心有余悸的训斥着;“你被鬼追了,什么也不看清就往前边冲,要是剪到你或者戳伤你了怎么办?” 李越嘿嘿一笑:“我来带你去看热闹嘛,镇上好多人都上山去了,咱们也快去吧,要不然等到那些衙役来可就看不上了。” “你爷爷就是个大夫,也没少带着你出诊。尸体什么的你还能少见了不成。快回家快回家,要是在山上摔哪磕哪了你阿婆该心疼死了。”沈蝶烟转过身继续修剪花枝。 李越看说不动沈蝶烟就一溜烟地窜到濮阳宗政房门前大叫:“梁大哥,梁大哥,出人命了。” 濮阳宗政住在最靠墙边的一间厢房里,沈蝶烟正好在他的对面最远的墙角。沈蝶烟在李越喊过第一声后就跟着跑过去将他往后拉:“你去吵他做什么。” 沈蝶烟无奈的看着濮阳宗政冷冷清清的面铜,她不明白为什么就是自己不能唤他叫“梁大哥”,像李越或者自己父亲叫他名字也没见谁被他那种眼刀子戳的体无完肤。 李越没理沈蝶烟,挥着手对拉开房门的濮阳宗政叫着:“梁大哥,后山死人了,我带你去看。”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你回家去。”沈蝶烟挡在两人中间。 “可是听从山上下来的人都说那人死的好奇怪好吓人,就像是被恶鬼索命一样。”李越辩解道。 “子不语怪力乱神。”沈蝶烟敲了李越的一下头,“别想用这种事哄骗我。” “没有我没有,不信你站在书院门口问那些见过的人。我自己还没看上呢就跑过来找蝶烟姐你,免得你说我没义气有好事不叫上你。” “这是什么好事呀?”沈蝶烟哭笑不得的又敲了李越一下。 第三十四章 上山 “我们快去吧。”李越扯着沈蝶烟的手,沈蝶烟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脸上带着沉寂的表情,一双眸子显得越的深沉内敛。 “你――”沈蝶烟刚开口,濮阳宗政就已经看向她,她连忙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走吧。”濮阳宗政眼神闪烁着走出房间,转身拉上了房门。 沈蝶烟愣愣的盯着他的背影,不知一向不喜出门见人的他怎会愿意看这种热闹,难道也跟自己一般,听了李越的话后就对那玄怪之事起了好奇之心? 濮阳宗政穿着上次在集市上所买的新衣,霜白色的底子上,淡墨色的荷叶在衣褶间隐隐约约只能显出不完整的风姿。荷叶上叶脉的颜色稍微深一些,纠缠曲折的,像极了人手腕上的青色血脉。 “蝶烟姐,你快点。” 李越趴在拱门边上催促着沈蝶烟。濮阳宗政也跟着转过头看向她这边。一时之间,两人隔着七月日渐浊燥的暑气四目相对。濮阳宗政眼中一片清明,在沈蝶烟眼中如上好的墨玉,深深的看进去,竟然能觉出安宁清净。忽然间,那两块墨玉如上面蒙着一层水波般起了涟漪。那人皱着眉,表情却不是不耐,只是略微透着些疑惑:“还不走?” 沈蝶烟忙穿过将阳光遮掩的仅余几丝金光漏下的紫藤花架,急急的追上濮阳宗政与李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三人随着一干人等朝山上走。濮阳宗政同李越走在前边,至于沈蝶烟却被几位年纪稍大些的婶姨们围着。她们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眼见就要从后山上的命案说到沈蝶烟的人生大事的时候,沈蝶烟听到李越喊了一声:“到了到了。” 那几位婶娘连忙将沈蝶烟抛到一边,提着暗色的裙摆挤进人群中。 濮阳宗政站在人圈外,先是私下打量了一遍周围的环境。半高不矮的山腰处坡度稍缓,四周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痕迹――即便有,估计也早被这些比衙役还积极用心的乡民们给弄没了。 李越人小力气不下,左推右搡的几下子就挤到最前边了。偏偏他的一只手还扯着沈蝶烟的手腕。沈蝶烟被卡在人群之中动弹不得,进不去也出不来处境尴尬。李越在最前边也不知道看到了,激动的扯着沈蝶烟的手腕就往里面拽,一遍拽一遍还喊着:“蝶烟姐,蝶烟姐,你快来看啊。” ―― 沈蝶烟感觉自己的手臂都被李越这小子至少拉长了三分。她的前边后边左边右边都是人,卡的她连说话都困难。李越见扯了半天还没人出来只当自己力气不够,更加狠的向前拽,简直就像拔萝卜一般。 就当沈蝶烟以为自己的这条手臂就要在此被人活生生扯掉的时候,她忽然落入一个怀中,还不待她抬头,她就觉得李越扯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松开了。她的头被一只大手护在对方的怀中,脚步随着他的步子缓缓的向前移去。即便不能抬头去看那人的面容,可映入眼底的一片霜白色衣衫还是让她欢喜不已。 第三十五章 枯尸 濮阳宗政护着沈蝶烟慢慢的走到人群最前边。(..info无弹窗广告)李越一见两人过了这么久才出现自己面前就冲沈蝶烟抱怨:“蝶烟姐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的重,我拉都拉不动,你看我的手都快脱臼了。” 沈蝶烟不理他,探着头去看半丈外的尸。 那是个衣着普通的男子,浑身上下也无甚出奇的地方。只是他的那张脸是在是太惊骇了,甚至吓坏了不少小孩子了。李越在旁边说:“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像不像是被恶鬼索命的一样?” 岂止是像,简直就该是如此。 那人现如今已面目全非,不仅仅是脸面,连身体都萎缩的厉害。沈蝶烟根本就看不出他的年纪,不过从那件千岁绿配薄红梅色的花哨外袍断定,此人应该年纪不大,正是青壮年。 尸露在袖外的手皮肤干褶乌,就像书院门口那棵上百年的细叶槐的树皮。尤其是他那副惶恐万状的模样,干枯的皮肤裹着青白布满红褐色血丝的眼球,嘴巴大张,似乎是临死前大声呼喊过。 沈蝶烟看着那幅诡谲的尸,忍不住拿着绢帕遮住口鼻。李越站在最前边看着却觉得不过瘾,竟然踏上前两步凑近了那尸。沈蝶烟伸手去抓,却有人比她更快一步,一只大手劈头盖脸的卡住李越的后颈将人扯了回来。 沈蝶烟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濮阳宗政后就紧紧拉住李越的手小声的说;“你乱碰什么,仔细我拿了戒尺敲你的手心。” “我好奇嘛,难道姐你就不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死的?” 这小子只有讨好她的时候才会脆生生的单喊一个“姐”字。沈蝶烟扭头看了眼尸:“我不想,你再多说我真敲你手心了。一会衙役来了看见有人动了尸肯定要找咱的麻烦。” “戒尺敲的不疼,抽着才疼。况且我爷爷也说了,县衙里都是群酒囊饭袋,没一点用处。” 沈蝶烟想捂住李越的嘴已经来不及了,眼见周围几人都听到了这话她只能笑着一一回望过去:“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各位多担待。” 听见这话的乡民们也都露齿而笑,接着又讨论起这尸来。沈蝶烟拉着李越要回书院,李越自然不愿意,跟头小牛似的杵在原地任沈蝶烟如何拉扯就是一步不动。而濮阳宗政也没有像刚才那般帮沈蝶烟的忙,只是站在众人前冷眼观察着尸。 僵持间,也不知听谁喊了一嗓子:“哎哟,你看我这脑子,这该不会是镇子边王寡妇家的那个败家子吧,我说这衣服瞅着怎么这么眼熟。” 此话一处,引起不少附和之声,都说虽然已经看不清相貌,可衣服配饰都能对得上。 “原来是那个不孝子啊,死了活该,估计就是老天爷把他劈成这样的。” 沈蝶烟听着李越这话,一把上前捂住他的嘴:“胡说八道什么呢,死者为大,小心他化作厉鬼来找你。走,跟我回书院,你若老老实实的话,中午就让你留在这里吃饭。” 看着李越黑灵灵的大眼睛不停的滴流滴流转,沈蝶烟松开了手。李越马上接了一句:“他那个混蛋,就是化作厉鬼我也不怕他。谁叫他不孝敬他娘亲的,我连娘亲都没有,死了活该就是活该。” 李越说完就挤出人群朝山下飞奔,沈蝶烟原本想训他几句的,可一听他后边软揣揣又愤愤不平的话语也生了怜惜来。 第三十六章 人丁单薄 李越是遗腹子,李家少奶奶自从相公去世后在眼泪里苦熬了半年,生下李越后也跟着撒手而去。沈蝶烟会认识李越还是要从六年前她随父亲离京说起。 八年前,沈蝶烟正是金钗之年,沈蝶烟的母亲却在那一年病故。沈母西去两年后,沈蝶烟就随辞官的父亲移居到这藕香镇。那时候李越才六岁,总是将唤他作“没娘的野孩子”的小孩子打的满田埂跑。 沈蝶烟并不清楚自己父亲和李郎中是如何认识的,不过她还是能明显的看出,父亲选择此地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李郎中。 李夫人身体不好,李郎中又总是出诊,于是沈蝶烟没少照顾李越。 濮阳宗政看了那尸半响,人群忽然被几名衙役推搡开。沈蝶烟扯扯濮阳宗政的衣袖:“我们回去吧。” 濮阳宗政虽然没有表态,可依旧将沈蝶烟护的滴水不漏穿过了人墙。等在站到空地上的时候,濮阳宗政才现少了一个人。相处一个月,沈蝶烟已经练出了即便濮阳宗政不开口,她也能把对方的意思猜出个七七八八。沈蝶烟指指山下隐隐约约能看到墨瓦白墙的书院:“李越先回去了。” 听了这话,濮阳宗政才迈步朝山下走去。沈蝶烟跟在他身后想着,虽然失忆后的梁大哥冷冰冰的不好相处,可是偶尔还是会关心人。殊不知,濮阳宗政之所以问李越,只是怕他不见了沈蝶烟又要花时间费力找寻。(..info好看的小说) 两人默默无言的回到书院,刚走到院门口的空地上就看到一群学生从书院中一窝蜂的冲出来瘦腿就往山上跑。领头的学生是韩曦,他看看沈蝶烟挡在路中间就停住脚步问了一声:“蝶烟姐姐,你是从山上下来的?” “恩,你们也别去了,县衙里的衙役刚上山,估计不出一会就该把那尸抬下山了。” “那我只要在书院门口守着不就行了,反正下山的路只有这么一条。”韩曦退到路边,看到了昂站在旁边不知视线究竟放在哪里的濮阳宗政。他连忙收起脸上顽皮狡黠的笑容,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模样冲濮阳宗政拱手:“梁学兄。” 濮阳宗政直到韩曦走到他面前他才把视线凝注在他身上:“恩。” 他仅仅是微微的点了一下头就走进书院中去了。韩曦有些奇怪的问沈蝶烟:“梁学兄是不是嫌我不会读书啊,以前还愿意跟我找招呼的,可现在他连理都不理了。” “他上次受的伤还没有康复,有些人都记不得了。再说了,他不是‘恩’了一声么,怎么能叫没理你?你们别挡在书院门口,要是让父亲看到了,回头又要罚你们了。”沈蝶烟交代了一句后也拐进了书院。 沈蝶烟先去后院找到父亲,问他有没有看见李越。 “早就回来了,不过此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你们上山了?” 沈蝶烟;“恩,死者是镇子边上王夫人的那个不学无术的儿子。” 沈明廉叹气道:“虽说是个不孝子,可也是好不容易才拉扯这么大的。我刚才看到子铭进屋了,他也去了?” “是,李越说的玄乎,梁大哥也就跟着去看了眼。” 沈明廉日有所思的点点头:“行了,你去烧饭吧,今个中午我去找李郎中,不用做太多。” “那正好,您跟李夫人说一声,李越中午在这吃饭。”沈蝶烟忽然放低了声音说。“小孩子心里又难受了,中午给他做点好吃的。” 第三十七章 艳尸 后山的命案被乡民们传了几日后也就渐渐的冷淡下来。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只要等着衙役们将凶手抓住就可以了。没想到,这件事还没有解决,没过几天,后山中又现了一具尸体。 这次现的是一具女尸,并不像上一具男尸那样面目全非,反而生动的不像已经死去的人。尸面容苍白,皮肤却依旧带着光泽感。女子也是镇上的人,家境清白,姑娘也老实守本分,不知怎么回事就遭了这样的毒手。 后来等尸抬到县衙等仵作验检完毕后,竟跟第一具男尸一样都查不出究竟是何原因身亡。 隔后的四天,等三具尸被现的时候,一时之间,藕香镇流言四起,人心惶惶,都说是山上有精怪出来作乱。(..info无弹窗广告)沈蝶烟站在书院门口看着衙役将一个年轻女子的尸抬下山。衙役们走过书院门口几十丈远的地方时,忽然被迎面走来的两人拦住了。 沈蝶烟认出对方是李郎中和几乎不怎么出外的李夫人。 也不知李郎中对那几位衙役说了什么,沈蝶烟看见那些人将尸放到地上,李郎中蹲在旁边揭开尸上面的一层白布。李夫人就站在他的身边,穿着家常的衣裙,只是打了一柄青蓝色的暗色油纸伞。 沈蝶烟抬眼看了一眼天色,虽然傍晚的太阳还是有些燥热,但也没炙热到需要举伞的程度。(..info)不过,这也倒能看出李夫人的身体确实不好。 沈蝶烟慢慢的朝李郎中走去,等她走近的时候,李郎中已经站起身,而衙役们也重新将女尸抬起。李夫人先看到沈蝶烟,她微微道了一个福:“沈小姐,李越前些日子麻烦你了。” 沈蝶烟眉眼低顺,声音柔和的回礼:“哪里,李夫人您客气了。” 李郎中正用一方素白的丝帕擦着手,沈蝶烟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药香。他擦完手后,李夫人伸手要接过去,他却笑着收进自己袖中:“这些脏东西,你别沾。” 帕子收好后,李郎中脸上温柔的笑意在面对沈蝶烟的时候又换上平时的嘻嘻呵呵状:“烟儿,你爹呢,还没下学吗?” “早早的就下学了,现在估计正在后院里看书呢。镇上的人都说这后山有精怪,还好这些人都是在晚上失踪的,否则根本没人敢再来书院。您刚才检查那尸体了吧,看出是怎么一回事没有?” “这些事不是你姑娘家该打听的。你回去跟你爹说,让他明天挑一个时间去我那。我有事跟他商量。”李郎中扶着李夫人就要往回走。 沈蝶烟奇怪的问:“既然都来了,那为什么不直接进去,何必再多跑一趟。” 伞下的李夫人开口了:“我身体不好,在外边待时间长了不舒服,不然,”李夫人转向李郎中,声音轻轻飘飘的,“相公你去跟沈夫子商量事情,我自己也是能回去的。” “不行,你自己回去我不放心,再说了,在书院里商量事情也不方便,还是在咱们家中说的随意。烟儿丫头,别忘了把这话传给你父亲听。”李郎中伸出手,李夫人顺势就将手中的伞递给他,同时挽住了他的手臂。 “沈小姐,告辞。”李夫人扭头朝沈蝶烟微微颔一笑。李郎中也回头看了她一眼,嘴中叮嘱了句:“这些天晚上别出门了,小心被恶鬼掳去了。” “慢走。”李郎中的话沈蝶烟只当没听见,她笑着冲李夫人说道。 望着伞下两人彼此依靠,携手漫步在斑斓的余晖之中,沈蝶烟满心生出一种渴慕来。 第三十八章 商榷 沈明廉听到沈蝶烟的传话后,第二天晌午刚刚下过学便去找了李郎中。沈蝶烟虽然奇怪他们究竟有什么事情要商谈,可也没有跟过去探听的打算。 正午的太阳正好,明晃晃的挂在人头顶上。李郎中正在院子中晒草药,正房的房门大开着,李夫人倚着门站在阴影中含笑望着院子中的人。李郎中将夏枯草铺在院中,不时扭头看一眼李夫人。 李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太阳:“沈夫子估计也快到了,我去做饭。” 李郎中连忙站起身:“莞尔,你别动,饭我来做。” 李夫人微微歪着头,脸上带着无奈的笑容:“念卿,你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花呀,你可是我的花。”李郎中在洗的已经泛白的灰色围裙上拍拍手:“你进屋去吧,我去烧饭。反正这些也已经弄完了。” “人家都说娶妻当娶贤内助,可你娶我究竟是做什么用的。侍候不了你,也照顾不了家。”李夫人虽然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语气却不由得伤感起来。 “只要把你娶回来当花一样养着供着就行了。”李郎中话刚说完就听到身后有人在笑,转过身看到沈明廉一脸戏谑和受不了。 “都是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还脸不红气不喘的说这种话。自己不觉得矫情,外人看着可真够肉麻的。嫂子,最近气色不错,听烟儿说你昨天出门了?” 李夫人朝沈明廉道了一个福:“让沈夫子笑话了,昨天听说在后山现了第三具尸体,每次都是在听念卿说如何如何,可总也听不出什么头绪,所以想亲自看一眼。” “那看出什么了没有?”沈明廉急急忙忙的问。(..info好看的小说) 李夫人笑着侧过身:“沈夫子还是进屋来说吧。” 沈明廉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心急了,笑着看了院中的李郎中一眼:“也好,我们去谈事,让念卿兄去做饭。” “沈夫子,您别开念卿的玩笑了。您请进,念卿,我去烧饭,你来跟沈夫子说吧。那些事,我想一想都觉得不舒服,” 李夫人说完这话,就沿着屋檐下的阴影缓缓的走到隔壁间的厨房去了。李郎中看着李夫人进屋后才把视线转到沈明廉身上:“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好歹也要等我烧完饭。” “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还真的能沉不住气。嫂子嫁给你这么多年,可真真的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今来为君做羹汤。” 李郎中根本不在乎沈明廉的戏谑:“我好不容易才讨回家的老婆,自然要捧着供着。别跟我闲扯废话了,进去再说。” 李郎中家比不上沈家的窗明几净,即便是正中午,屋内还是显得阴暗。窗户紧闭,只开了个门扉。沈明廉坐在窗边稍微把窗户打开了一些,透进些光在屋内。 李郎中看到后抱怨了一句:“你还把自己当成了一朵花呀,连进个屋子都要照照太阳。” “我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这年纪一大眼神也就跟着不好使了,周围稍微暗些眼睛就看不清东西了。” “回头我给配几幅明目护眼的药,你若是上了年纪,那我岂不是要躺着床上等死了么?” “念卿你胡说什么呢?”李夫人虽软言细语,可明显已带着些嗔责。她将茶捧至桌边,李郎中自己伸手将两碗茶接了过去:“没什么,同明廉贤弟随口开了几句玩笑。” “哪有人开生死的玩笑,这种事别乱说,当真一语成谶。” 李夫人说完这句话后就退了出去,脚步轻盈如仙子。沈明廉看了自然赞叹两声:“嫂子的这身气韵风姿,若是能让烟儿学了半成去――” 听到别人夸自家娘子,李郎中自然眉开眼笑。他一手揉着自己的手臂连答话的声音都带着喜气与得意:“那是那是,算了,跟你说着正事吧。昨天的那具尸――” 沈明廉却忽然一脸严肃之色摆手打断李郎中的话:“你们家李越呢?这些事情还是不要教小孩子听见了好。” “这种事情还用你来提醒,我早就把他打出去了。中午要吃饭的话就让他去找烟儿。”李郎中呷了一口茶,似乎要准备长篇大论。 第三十九章 怀疑 “三具尸我都仔仔细细的看过了,除了第一具男尸惨不忍睹外剩下两具女尸倒是完整,甚至完好的让人憷。(..info无弹窗广告)以我的判断就是起码敢确定第二件和第三件命案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李郎中说完还点了下头,以肯定自己的现。 沈明廉却不买他的帐:“我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嫂子是怎么看的?” “吾家莞尔曰,此确实为妖魔精怪所为。” “然后?你不要再同我绕**阵了。你不知道,我现在见着烟儿整日同那人在一起都提心吊胆的,就怕哪天没留意,我的烟儿就被人从后山上现了。”沈明廉说的战战兢兢。 李郎中却点点头:“听你的意思也是怀疑那人了?连莞尔都看不如他的真身究竟是什么,况且我们也不知道梁家的小子是不是还活着。本来以为他养好伤一走了之了便罢,谁知竟然出了这种事。” “难道我们不能先下手为强?”沈明廉皱着眉问。 李郎中斜着眼看着沈明廉:“谁去动手,你可别说是吾家莞尔。我给那人看诊的第一天回家后她就觉得不对劲,那人可是厉害的角色,即便是受伤时修为不够气息不稳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否则,我们也不用装了一个月的傻瓜佯装不知他的身份。那三人都是被采尽了阳气所致,两位姑娘可是同妖怪行过男女之事的。至于那男子,则更干脆,直接被用外力吸取。所以,三件命案出自同一人也是说得通的。” “这么说的话,那凶手必定是男性了?” 李郎中笑着说:“不管男女,原本你就怀疑那人,何必说出这种话来?” 沈明廉瞪着李郎中:“你就一点都不担心?” “那人又不是凶手我的担心什么。”李郎中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沈明廉起初连这么简单通顺的话都没有听进去,刚想指着李郎中的鼻子大骂他“薄情寡义”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你说他不是凶手?你怎么知道的?” 李郎中摊开左手,右手翘起食指指了指左手的大拇指:“你想想看,他在书院中已经待了一个月了,别的不说,即便就是个人受了伤他也是随着时间越来越康复。他刚清醒的时候也就是最虚弱的时候,那时他都没有杀人采阳更何况是现在。第二,”李郎中右手食指敲了敲左手食指,“即便他就是凶手,先不说他是怎么挑着那三人下手的,若你是凶手你能把尸体丢在离书院这般近的后山么,搞的人心惶惶不说,现在根本很少有人敢接近书院。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烟儿整日看孩子一般看着他,他哪有时间去做这些事情。这些事情这般简单易显,你是急上头了才看不出来。” 李郎中讲一条就掰着一根手指,说的头头是道条理分明可沈明廉还是有疑惑:“可是,那三人不都是晚上才失踪的么,烟儿即便和他形影不离那也是在白日里,晚上又如而后能知晓?” “此话不尽然,那些人虽说是晚上才不见的,但你可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才身亡的?” 沈明廉摇头:“这种事情我怎会知道?” “人被掳走只是一时,可却是折腾了两三天才死的。你想不想知道那些人受了些什么事情?” 见李郎中的表情有些阴冷,沈明廉恍然:难道这就是嫂子所谓的“想一想都觉得不舒服”的事情?沈明廉摇头,此等恶事,还是少些知道的好。 “我还以为你会想知道呢?总之,那人绝不会是凶手。” 沈明廉还是觉得不放心:“你只凭借这几点就敢肯定那人不是凶手?” “非也非也,莞尔也比较肯定我的想法。况且她也说了,谋害人命的只是个普通角色,而在你家的那位,却是个深不可知的人物。所以啊,若是他真的有些良心,你们家可就当请了座门神了。” 嫂子口中的普通角色已经将藕香镇搅了个天翻地覆,他这个深不可知的人物还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事情。李郎中说的有理,可沈明廉心中还是惴惴不安。 然而,此刻谁也不曾料想到,正是这位“门神”,几日后差点将沈蝶烟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四十章 闹腾 各种流言蜚语在藕香镇流传起来,最多最玄乎的一种就是精怪说。李越有事没事总喜欢跑到书院把镇上的话传给沈蝶烟听,当然,附带着蹭上一顿饭。 这一日,李铮说完了小道消息后就开始磨沈蝶烟,喊着求着要去镇上玩。沈蝶烟正在书院门口清扫院子,眼看书院的学生都快要准备下学了,她还要烧饭自然不愿意出门。 “你整天都不出门难道不觉得闷吗?”李越围在沈蝶烟身边打转。 “不闷,你过去一点。” “去吧去吧……”李越干脆连理由都懒得找,直接不停的磨着沈蝶烟。 学院的学生们出来的时候李越已经有准本躺地上打滚的趋向了。韩曦一把勾住李越的小肩膀:“哟,李贤弟,别来无恙啊。” 李越白了韩曦一眼,抬手拨开韩曦的手。虽然两人相差四五岁,可是小时候两人没少打架。那时后韩曦还是个小霸王,李越也是个倔强性子。都是年纪小脾气可不小的主,几句话不和就能打的你死我活,后来还是聂华渐渐长大懂事才停止了无聊的打斗。 “李越,你要是准备在这里吃饭就留下来,要不然就快点回家,你任选一样。” “我们去镇上吧,我想吃镇上酒家里的芙蓉菜心,那个你做不出。(..info无弹窗广告)” 韩曦见李越根本就不搭理自己也不恼,将人又揽进臂弯中说道:“既然如此,愚兄带贤弟去,你看如何呀?” 李越抬起脚狠狠的碾在韩曦的脚背上:“滚,小爷我没空搭理你,离我远点。” “李越,怎么能这样没规矩。” “他前天见我还嘲笑我说总是不长个。”李越指着韩曦控诉着, “你本来就没长呀,去年你的头顶才到我肩膀,今年还是肩膀。”韩曦笑的有些得意。 李越袖子一捋就想往韩曦身上扑。沈蝶烟扫把一挥将两人隔开:“韩曦,你都是多大的人了还总是逗李越。他年纪小你也小不成?” 韩曦嘿嘿一笑:“这小子的性格还是在这么讨厌,一点都不可爱。蝶烟姐姐,你看他求的这么可怜,你就带他去吧,小孩子都是最爱玩的。” 韩曦这话听起来是有些道理,可就是没有人爱听,尤其是李越,韩曦这话不是明摆着讥讽自己年幼无知比不上他么。 李铮愤恨的盯着韩曦,不愧是跟着沈夫子念过书的恶人,嘴巴越来越厉害了。李铮甩手就跑进书院,他这样默不作声反倒让沈蝶烟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 “韩曦,你怎么就跟李越老是过不去,他怎么说也比你小好几岁,欺负他好玩么?” 韩曦竟然点着头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好玩啊,看他说不过我一脸憋屈的模样,在课上被沈夫子教训时的气闷就全都烟消云散了。再说了,他跟我打架动手的时候可没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 “行了行了,不听你这些歪理了,快些回家去吧。路上小心点,别被那个女鬼狐妖媚子勾去魂了。” “要是那女鬼狐妖媚子有蝶烟姐姐这么漂亮,被勾去魂了也是心甘情愿的。”韩曦说完就跑了,不然沈蝶烟手中的扫把必定招呼到他身上。 第四十一章 外出公干 沈蝶烟想着也该烧饭了,就把扫把立在墙边,自己慢慢悠悠的转到了后院。沈明廉正在紫藤花架下看书,见着沈蝶烟进来就问:“李越怎么了,刚才见我就跟见着仇人一样。看着好好的花架都上去踢了两脚,谁招惹他了?” “他缠着我带他去镇上玩,我没愿意,后来又被韩曦取笑了几句。他人呢?” “跑子铭房中了。”沈明廉手里捧着只小紫砂壶,“去镇上啊,听你这样说我还真想起来一件事。饭你不用做了,你带着李越去镇上的墨砚斋给爹捎两册是哪些书。” “我不做饭,那你跟梁大哥吃什么?” “我自己做,饿不着。你快些把书给我带回来倒是真的。顺便再哄哄李越那小子,难得一次脾气,总该遂了他的意才是。” “你真能做饭?”沈蝶烟有些怀疑的问。 沈明廉放下紫砂壶:“当年你还小的时候还不是我在照顾你跟这个家。银子你自己去拿,再给李越添件新衣服。不要在外面逛太久。” “哦,我知道了。”沈蝶烟放下卷起的袖子,径直朝梁大哥的房间走去。 刚走到廊下就听到李越的吵闹声。具体在说些什么她并没有听清,只是感觉李越像只正到处啃咬东西脾气的小兽。 沈蝶烟敲敲门,没等一会门就打开了,她看到梁大哥面无表情的站在站在自己面前,而房内依然持续不断的传出李铮的声音。(..info无弹窗广告) “我来带李越出去逛逛。李越,别在这鬼嚎折腾了,我们去镇上。” 沈蝶烟的话音刚刚落下,李越就冲出来,站在她面前叉着腰怒气冲冲的喊着:“不去,我不去了。” “别耍脾气了,我知道刚才在韩曦面前没给你挣面子是姐姐不对。一会我们就去镇上给你买件衣裳。随便你挑,想吃什么也给你买?” 李越斜着眼看着沈蝶烟:“干嘛,为什么忽然又对我这么好?” “过几天是你的生日,你要什么都行,别拧着性子了。”沈蝶烟伸出手抓住李越的手腕然后看向濮阳宗政:“今天爹做饭,你就先凑合着吃一顿吧。” 李越问:“梁大哥不去吗?” “恩,就我们两个去,买些东西就回来。”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问:“有什么东西想要的吗?” 濮阳宗政没说话,李越在旁边冒出脑袋说:“给梁大哥带些点心回来吧,刚才我在他屋里找了半天才没找一点能入口的东西。” 沈蝶烟好笑的拍拍李越的头:“还是你想吃。” 濮阳宗政一直不说话,沈蝶烟只能当他是默认了。她朝他轻轻一笑:“我们去了,你不是爱吃那个翠玉豆糕么,我一定会给买回来的。” 濮阳宗政居然点点头,将沈蝶烟口中的“一定”记在了心间。 李越跟在沈蝶烟身后,等到两人出了后院才问出声:“沈夫子好多年没进过厨房了,他做的饭能吃么?” “你小时候也是吃过的,怎么没见你出什么事请。看在你庆生的份上,衣服零嘴随便你挑。” 虽然沈蝶烟这样说,李越还是显得闷闷不乐的:“那个韩曦,我一定要把他揍到满地找牙。” 沈蝶烟揉揉他毛躁躁的头:“他跟你闹着玩的,你也是大孩子了,不能别人随便说两句话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李铮嘟着嘴:“以前就是他欺负我最多,我现在见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沈蝶烟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你呀,还是小孩子脾气。” 第四十二章 小心思 刚到镇子上,沈蝶烟就先带着李越在陈师傅的成衣铺里挑了一套衣服。李越自己挑了一件铁绀色的稍厚些的袍子。 沈蝶烟嫌弃你按颜色太老气,料子也不像是夏天穿的。她拎着一件空色底子上描着亮白色的云雾的袍子:“你看看这件多好看,穿上它就跟大户的少爷一样。你整天穿的都是颜色的衣服,不是墨色就是深棕暗蓝,哪家的小孩子整日穿的像个小老头。” “你选的都是不耐脏的衣服。” “说的什么是话,你家的衣服你洗过一件没有,还不都是你阿婆洗。” “就是因为都是阿婆洗所以才更不能穿这些浅色的。”李铮小声的回答一句。 沈蝶烟放下了手中空色的衣服,李越这个孩子,毕竟是自己看着而长大的。平时像个小霸王皮猴子似的,惹出的祸端也没少让李郎中拿着竹竿追着打。可李越,说到底只是个天真的孩子。他经常与别人打架,那是因为镇上一些孩子会恶意的叫他是“没娘亲养的野孩子”或者是取笑他那个一年到头出不了几次门的阿婆,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即便明知道对方人多自己讨不到便宜可还是像只幼犬狠狠的扑过去;不会撒娇,想要什么东西只会反反复复的说“想要想要”,连缠的大人无计可施的手段都没有;会笨拙的体贴大人,会小心翼翼的保护他的珍宝。虽然幼稚的像个傻瓜,可是却让大人更加心疼。 “那我们各退一步总行了吧,你也别拿着那件不放了,别说那颜色难看,单说那个料子,在深秋的时候穿还差不多。” “布料厚一点的话耐磨。阿婆的手指拿不住细针,爷爷补的补丁又歪歪扭扭的没法看。”李越有些得意的说,“这么厚的衣服比那些薄薄软软的袍子经穿多了。” 沈蝶烟伸手夺过李越抱在怀中的袍子:“什么经穿不经穿的,你爷爷或者我连件好衣服都给你穿不起吗?等三伏天捂出一身的痱子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种话。” 沈蝶烟说完这话就对陈师傅说:“陈师傅,你把那件青白橡色的袍子拿给我,对对,就是那件。” 陈师傅沈蝶烟说的那件袍子递给沈蝶烟。这件袍子的颜色虽然还是有些暗,可袖口以及下摆处都绣着胡粉色的流云百福的图样,越显得袍子素雅大方。料子也是极好的,摸在手中光滑轻柔。沈蝶烟上上下下前前后后看了两圈才将袍子递给李越:“喏,试一试。” 李越并不接那件袍子,只是抬着眼皱着眉为难的瞅着沈蝶烟。沈蝶烟正好看到这孩子光滑饱满的大额头以及亮灼灼的眼睛。她劈手把袍子扔到李越怀中:“别以为做出这副样子就行了,快去换上让我看看。” “可是这种衣服我真的穿不惯,打架也不方便。况且开之前你也说了,是任着我挑。” “是,是任着你挑,可若是不好看了或者不是当季穿的我可以决定不掏银子。(..info)快去,再磨蹭我就把你扔这里当给陈师傅当学徒。” 陈师傅在旁边听见了就笑着摆手:“哎哟,李郎中家的小公子我可不敢收。” 李铮还要说话,可一见着沈蝶烟挑着眉梢的威胁模样,只好把脑袋垂下去表示顺从。也没有拐进内堂,直接就在柜台前脱掉了外褂换上了袍子。 …………我………………是………………得瑟的………………分界线………… 注释:关于古代的女权问题之一二 男尊女卑――这个词汇最早的出处是《列子?天瑞》:“男女之别,男尊女卑,故以男为贵。”此篇出自《列子》,《列子》出自战国前期有名的思想家列子之手(我读着有点像绕口令――列子,名寇,又名御寇)。而《列子?天瑞》怀疑是晋人(东晋学者张湛?)所编写。不过为了是哪一种,这个词汇以及这种思想在中国至少也存在了数千年了。 不过,阑子在这里不是来评判这种腐朽的、错误的、伤害了万万计女性同胞的思想糟粕。 历史以及人类社会总会存在这种现象,无论是口头相传还是记录在案,但凡是知道的人多了,每个人都这么说,那就真的变成了这副样子。 人类社会是从母系氏族一步一步演化展而来的,人类逐步展成父系氏族是自然选择的必然结果。社会的展主要都是依靠男人(最简单的比方就是八十年代以前,中国大部分家庭的女性还没有走出家门而是由男人负责养家――别跟我提文革、下乡那些年,那时候连孩子都是劳动力),而女子也逐渐从属与男性。 在词典中,男尊女卑的解释是“尊:地位高;卑:低下。在封建社会里男子地位高,女子地位卑下。这是重男轻女的不平等封建礼教。” 但阑子认为,女子的卑微并不是全部来自男子和社会的压迫,主要一部分还是因为自身对于社会的贡献力来决定的,当然,这里也存在着一个恶劣循环。女子对社会的展逐渐低于男子的贡献,然后开始出现了负面思想,随着负面思想的存在、补充,女子从自身能力方面的弱势也开始转向社会认知方面的被动的轻视。反反复复,女子在社会在男子眼中越来越“没用”,思想方面也越来越被压制,随着压制,逐渐造成某种悲惨的局面…… …………已经把自己…………绕晕了的………………分界线……………… 下面才是阑子一直津津乐道的。 现代人不知道是被古籍还是什么误解成古代的女子多凄惨,几个女人要争一个老公,年纪轻轻死了老公就要守一辈子的寡说不定死后还能给立个贞洁牌坊死后风光一把…… 事实的真相是女子可以二婚,而男子也不是想娶多少你就能娶多少的。先秦的时候,女子再婚的现象就很普遍了,明朝律法中甚至有明文规定女子可以二嫁。像是我们最熟悉的《孔雀东南飞》中,焦仲卿的老娘刚棒打鸳鸯完,家里的人就逼着刘兰芝二嫁。原文是“还家十余日,县令遣媒来”,当年学这篇课文的时候只知道背熟完事,直到现在才觉得古代人有时候比现代人还open。“还家十余日”――十余日啊,不是年,不是月,而是天。即便是现在,有哪家的姑娘才离婚,不出两星期就有人来娶的? 除了“三妻四妾”以外,中国还有一个词叫做“匹夫匹妇”,匹夫匹妇现在的解释是平民男女,泛指平民。可是,“匹”这个字我们可以多想想,这个字的基本字义是有三,1.量词,2.单独(匹夫之勇)3.相当,相敌,比得上(匹配)。夫是丈夫,而“妇”这个字也含有妻子的意思。 ――也许是阑子的望文生义,可是这个词真的感觉透着“一个老公配一个老婆”的意思。 而且“三妻四妾”这个词中的“三妻”是指一位妻两位平妻的意思,男人的正室老婆只有一个,你敢多娶就敢治你的罪。就像皇帝,妃子贵人才人的多的连阶级都分不清可皇后老婆永远只有一个。 …………完工的…………………………分界线…………………… 说的不全面,太多了,都是看了什么资料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 注释的字数比文章还多,比写小说还费劲――还有,给我鼓励吧给我票票吧! 第四十三章 望子成龙 李越换上袍子后,沈蝶烟围着他满意的点头:“这样才像位风度翩翩的小公子。(..info好看的小说)” 李越伸手扯着袖口苦着脸说:“我才不要做只会吟诗喝酒对对子的无用书生少爷,我可是要做天下第一游侠的男人。” “即便是游侠剑士也该仪表堂堂的,莫非李越你想做虬髯客那般的人物。”沈蝶烟伸手将一条象牙色的腰带围在袍子上,看了看后又说:“带子的颜色虽好,可惜仍是素了些,回家我给你绣点花样。” “蝶烟姐,莫非你的意思就是这件了?你根本就没有问我喜欢不喜欢。” 沈蝶烟站起身:“你一个小孩子自然要听掏银子的大人的话,姐姐看着好看就行了。脱下来吧,回去我先改改你再穿。” 李越飞快的脱下来,伸手将之前他自己挑的那件铁绀色的袍子抱在怀中:“我不会穿那件,我只要这件。” “不行,放下。” 李越不说话了,抱在袍子的手越的用力。陈师傅在旁边解围:“沈小姐呀,既然他要那一件你就给他买那件便是了。何况,那件袍子可比你挑的便宜多了。” “这两件能相比么?” 两盏茶过后,沈蝶烟带着李越出了陈师傅的成衣铺。沈蝶烟手中拿着那件她挑中的青白橡色的袍子,李越跟在他身后满脸笑容,手里捧着他自己中意的那件铁绀色袍子。 李越眉开眼笑的绕着沈蝶烟打转:“蝶烟姐,我决定了,以后一定听你的话。” 两人还没有吃饭,沈蝶烟只顾朝酒家的方向去,看都不看他一眼。李越伸手把她手中的包袱接过:“蝶烟姐,你是生气了?” “恩。”沈蝶烟从喉咙深处迸出一个字。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一下子买了两件衣服?” “别说是两件,就是二十件我也能给你买起,我气的是――”沈蝶烟瞪了李越一眼,“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那件那么难看你居然抱着不撒手。姐姐是想把你打扮成雍容闲雅神清骨秀的翩翩佳公子,而不是,”她指着李越手中那件被各色碎步包起的铁绀色袍子,“而不是这样短衣土脸的乡下野小子。” 李越也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有些苦恼的问:“蝶烟姐,你也希望我读书入仕途么?上次我还听见爷爷跟沈夫子商量让我去学堂读书的事情。” “不让你读还放任你在外边疯玩?还是你想学你爷爷的医术以后也进了太医院当位御医?” 李越摇摇头:“虽然跟爷爷学了些,但我不想做这个。” “那不得了,你不念书还能做什么,我看你是在外面跑野了,不习惯被管教着。” “我都跟你说过了,我以后要当锄强扶弱的游侠。” “你当游侠就可以不认字不读书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一家悬挂着酒帘的酒家门前:“好了,你想吃的芙蓉菜心就在里面。花婶子的手艺我也有许久未尝了,以她的手艺何必要卖酒,开个饭庄也是绰绰有余的。李越啊,等我们用完饭就去墨砚斋买书,然后再给梁大哥买些点心就直接回家去。不会在集市上多停留,知道了吗?” 李越点点头:“恩,我知道了。” 第四十四章 失信 带着李越吃了他一直念念不忘的芙蓉菜心后,沈蝶烟带着他去了墨砚斋。(..info) 墨砚斋的老板一见着沈蝶烟,先不打招呼,直接从柜子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东西,方方正正的也不算小。沈蝶烟猜着没有十多本至少也该有七八本书,而父亲却说只有两三本。 “这就是沈夫子要的书,我还打算他要是再不来取,我就亲自给他送过去了。这宝贝都在我这铺子里待了两天了。”墨砚斋的老板一边说一边扒开书上包的油纸。 “才两天而已,家父大概是太忙忘记了,今个中午偶然想起来就急急忙忙的让我来拿了。”沈蝶烟陪笑着说。 “沈夫子那么个嗜书如命的人能把这么宝贝的书给忘了?”墨砚斋老板露出不置信的表情。 沈蝶烟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书?” 墨砚斋的老板不说话了,全神贯注的揭开包在外面的东西。沈蝶烟看这那书又厚又大的,没想到居然都是一层层的油纸和丝缎。 “这究竟是什么书能宝贝成这样?”沈蝶烟忽然想起自己从父亲的书桌上拿的银子,整整一张两百两的银票和十多两的碎银。本来以为是要给李越置办衣物大量准备的,可按着眼前这书一层油纸一层丝缎的裹法,还不知这书是何天价? 墨砚斋老板终于把外面的无数层东西揭完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蝶烟定睛一看,原本还猜着至少也该有七八本书实际上只有两册。墨砚斋老板的手上垫着两层油纸,双手托着书凑到沈蝶烟眼前。 竟然是一套两册的《论语郑氏注》写本。 “沈小姐,这书你可要看仔细了。喏,一点损伤都没有。”老板伸出手前先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翻开书,“看看这里面,文武边朱丝栏,十二行,行二十三四字不等,真真前朝的好东西。价钱是我跟沈夫子老早就谈妥的,一百九十两。这书要是搁京城的书斋古玩店中,没有几百上千两绝对买不来。” 一百九十两,沈蝶烟听了这价钱后反倒松了一口气。父亲嗜书如命,她本以为若是普通的书他必定不放心自己来取。果然任何事情都不能自以为是,前朝珍贵的完整的手抄本―― 李越的两件衣裳是十五两,花婶子家的饭钱是二两,来墨砚斋的路上又给李越买了些小玩意……不过,还好,剩下的钱用来付账已经足够了。 沈蝶烟从荷包中掏出跟成衣铺陈师傅兑换的银票和散银,一百九十两,正好。 墨砚斋老板见沈蝶烟也没说什么话,就复又将书包的严严实实。李越见这么大的一件物什,以为有多重,伸手就要拎起。沈蝶烟连忙拦住他:“衣服你拿着就好,这两本书还是我来捧着吧。这可比你那两件金贵多了。” 李越似懂非懂的问:“又是沈夫子四处搜罗的珍本孤本?” “差不多。掌柜的,您接着忙,我们先走了。” 沈蝶烟捧着书走在前边,李越忽然跑到她跟前问:“蝶烟姐,咱还要不要给梁大哥买点心了。” “你身上有钱没?”沈蝶烟问。 “我跟着你出门何时身上带过半个子?”李越反问。 “那不结了,我身上只剩两枚铜板,能买什么去。只能等下次再补给他了。还好梁大哥不是你,若是你,短一口吃的都要闹半天。” “胡说,我是那么不通事理的人么。”李越大声的为自己的名誉反驳着。 沈蝶烟不说话,笑着往回走。 沈蝶烟虽不在意,可李越这话当真是对了一半,最起码,比他不通事理的还大有人在。 第四十五章 事出有因查无实据 虽然对镇上流传的鬼怪之说有些半信半疑,但沈蝶烟可不敢自己带着李越来探查事情的可信度。(..info) 一路上不敢多做停留,直直的朝书院的方向走。李越跟在她身后问:“蝶烟姐,你是不是也怕那吃人的妖怪?” “你难道不怕呀,再说了,它哪里吃人了,明明那些人都完完整整的怎么能是被吃掉的呢?你又是听哪个孩子胡说乱吹的。” “我阿婆说的。” “――我收回前边的话,你阿婆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有妖怪要吸人阳气,但是那妖怪怕人看见所以只能趁人少的时候出来。阿婆还说,要是我再一个人跑出去,妖怪就要朝我下毒手了。”李越撇着嘴,看那表情根本就不相信李夫人的话。 沈蝶烟听前边一句的时候还有些靠谱,可再听第二句时,连她都要怀疑李夫人是不是打着妖怪的幌子来吓唬李越。可是看李越的这幅表情,李夫人的算盘明显是打错了。(..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身为大人的她还是有义务帮忙圆谎的:“你阿婆知道的可真多,你看连她都这样说,李越,你若是再乱跑,就等着变得跟王寡妇家的儿子一样吧。” “嘿嘿,我不怕。”李越腾出一只手掏出挂在脖子上的红绳,“你看,阿婆给我戴了这么多护身符我还会怕那些妖怪?” 李越脖上挂了三四枚样式奇怪的挂件,并不是普通孩子挂的香囊玉佛观音之类的,除了当年李越满月时候沈家送的坠着三颗鱼形铃铛的长命锁外,其余的东西沈蝶烟连见都没见过。 “你阿婆真是把你疼到心尖上去了。” “她跟爷爷才好呢,两个人在一块了就懒得管我了。” 李越反驳了一声,沈蝶烟连忙空出一只手打在李越头上:“小混蛋胡说什么呢,下次再这样没规矩乱说大人的事情我就撕了你的嘴。” 李越缩着头小声的说:“本来就是嘛。”可一看到沈蝶烟瞪过来的目光连忙闭上了嘴。 李越跟着沈蝶烟回到书院,沈蝶烟先把书送到了父亲的书房中,然后站在后院的水井旁让李越脱下穿了几天的外褂:“这件衣服我先给你洗了,你先穿你挑的新衣服,至于我看中的那件就先在这里放两天,等我把它改一改你再穿。” “知道了。”李越抬手就脱下身上的小褂子,结果忘记了揣在怀中的东西,两人满耳都是东西纷纷掉落的声音。 陶响球、弹弓、九连环、泥叫叫之类的小玩意掉了一地。沈蝶烟弯腰捡起一枚竹叶编的翠绿色的蝈蝈:“难怪钱花的这么快,原来是这些小东西买的太多了。” “蝶烟姐你也说有趣好玩的。”李越穿上新买的衣服后,扭头看见了站在廊下的濮阳宗政。 李越手一甩,差点将换下的旧衣扔到井里去。他跑到濮阳宗政面前抻起衣服问:“梁大哥,你看这件衣服好不好看,蝶烟姐非说难看,她挑的才好看。” 濮阳宗政没说话,看了看李越身上的衣服,又看看沈蝶烟手中的青白橡色的衣服,然后抬手指了指沈蝶烟手中的:“那件。” 沈蝶烟将地上的一堆小玩意捡起来,走到垮着脸的李越身边对濮阳宗政说:“点心没买成,下次再补上。李越,拿着你的东西快回家去。虽然给你买了弹弓,但可不能朝人射石头知不知道。” 李越伸手接过一堆小玩意。濮阳宗政看看李越身上的新衣以及沈蝶烟手中的东西,顿时沉下脸来,扭头进了屋子。沈蝶烟愣住了,这人的脸色怎么可以变得如此之快,难道还真因为两块点心的事情脾气? 李越也说:“蝶烟姐,梁大哥该不会是因为咱没给他买豆糕而生气吧?” 只怕是―― 即便真的这么想,沈蝶烟还是正经的呵斥着:“你当梁大哥是你,动不动就耍脾气,快点回家去。” 边说边把李越朝拱门外推,等他走远了以后才返回后院。沈蝶烟想着既然了脾气,肯定现在是气头上,还是再等等然后去哄劝吧。 想通后,沈蝶烟就坐在井边的竹凳上开始洗李越的衣服。而屋中的人在听到清亮的水声以及规律的搓衣声后,反倒更加怒火中烧。 注释:陶响球:陶响球是一种重要原始乐器,也是最早的声音玩具。出土的陶响球都是陶质的球形,中间是空的,里面装有弹子或沙粒,摇动时哗哗作响。 泥叫叫:泥叫叫是一种可以吹的哨子,它五颜六色,外表涂上油后,又黑又亮又好看,适宜儿童玩耍。泥叫叫有很多种,如:鸟哨、鱼哨、猪哨等。 关于洗衣服:通常最被人熟悉的就是一群女子在清澈的小河边,用棒槌敲打,赤着脚踩以及在光滑的大石上摔打衣服。在古代就已经有了洗涤产品,像胰子、澡豆、皂角这类的,就像北方有些乡下,现在还叫肥皂为“胰子“、”香胰子“。万能的搓衣板在古代也已经明出来,为女性同胞的的日常生活作出重大的革命――衣服脏了可以洗,老公不听话了可以跪。 第四十六章 兆数不吉 沈蝶烟洗完衣服后,抬眼朝濮阳宗政的房间看去。梁大哥人醒后无论怎么看都是怪怪的,人总是阴沉沉的,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也不知道做什么。 沈蝶烟将衣服晾在竹竿上,然后一边擦着红通通的手一边走向他门前。 “你都一天没出门了,好歹出来吹吹风晒晒太阳的。”沈蝶烟不敢唤他“梁大哥”,可“濮阳宗政”这个怪异的名字的确是喊不出口。况且,他难道一辈子都好不了了,一辈子都要做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濮阳宗政? 沈蝶烟的话音刚落就从放乃传来一个器物破碎的声音,似乎是花瓶砚台之类的东西。沈蝶烟被那声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吓得浑身一颤,连心脏都痛起来。她下意识的伸手揉揉心口:“既然不愿意出来,那我也不烦你了,等到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叫你。” 沈蝶烟说完就轻手轻脚的离开后院,跑到前边的书院去了。 书院的院子里,沈夫子背着双手站在台阶上,以韩曦为,一帮学生都被罚着蹲马步。 “这是怎么了,他们又惹什么事情了。一、二、三、四……一共是十三个人,这次做了什么大事了,居然一下子就罚了这么多。连一向老实的聂华都在受罚之列。”沈蝶烟站在沈夫子身边,看着握拳屈膝,满头大汗的韩曦竟然幸灾乐祸的想,若是韩曦这副模样让李越看见了,估计那孩子早上去撩拨人家了。 “这帮小子,中午不老老实实的待着居然都给我跑后山去了。”沈夫子拿戒尺指着韩曦,“就是这小子带的头,韩曦,你给我蹲好,什么好事都跑不了你。” “后山?他们跑那去干什么?”沈蝶烟问。 “聂华,你说。”沈夫子点名道。 “说,说……去后山,找,找尸。”聂华维持着蹲马步的姿势,一张脸憋的通红,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 “找什么尸?难到有人去遇害了?” “没有,就是没有人遇害才去找。前几次每隔三四天就会现尸,可最近一连过了七八天了都没有动静,我们就想着,是不是明明人已经死了,只是,没被人现而已。”说话的人是韩曦,一连说这么多话居然没憋的慌。 “活该被罚,都是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沈蝶烟说了他们一句后就把视线转向沈夫子,“爹,我看也差不多了,你就让他们进去吧。屋里还有学生等着听课呢,总不能为了这些耽误别人。您的书我已经送到书房了,李越也回家去了。您还是进去接着上课吧。” “你是在给这帮小子求情吗,如果是就不用再说了。我一定要好好的罚他们。”沈夫子摇晃着戒尺说,“今天中午我跟子铭商量了一些事情,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再讲给你听。子铭中午没吃饭,估计早饿的前心贴后背了,你现在先去做些吃的给他垫一垫。这帮人你不用管,今天老夫非要把他们打成材。” 中午没吃饭么,难道是在特意等自己买翠玉豆糕回来?也难怪他会生气,望穿秋水等了半天,自己却失信了。不用沈明廉说,沈蝶烟就已经将这帮受罚的学生抛之脑后了。 “父亲,我先出去一会。” “别乱跑,早些回来。”沈明廉交代着。 “是,很快就会回来的。” 第四十七章 耿耿于怀 濮阳宗政坐在窗边,手中撮着本书卷可惜根本就没有看进去任何内容。他自觉不是那种不能克制住脾气情绪的人,偏偏见着沈蝶烟后总是被她的一言一行搅得心神不安。 明明之前一脸笃定的说着“一定给你买回来”之类的话,可是结果呢……那小子吃的用的穿的玩的一样不落,若不是年纪明摆着,他甚至会怀疑那李越就是她的孩儿。 濮阳宗政手指稍微用力,一本书竟然被揉成了齑粉。最可气最让人不爽的就是沈家的当家沈夫子,中午趁着沈蝶烟不在居然敢跟他谈上京的事情。别说他根本就没有上京的打算,即便有,也不该任由他一个凡夫俗子来肆意安排。[..info超多好看小说]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虽然还在生沈蝶烟的气,但濮阳宗政逐渐觉得为了这些鸡毛蒜皮之事怒气冲冲的即便有着充足的理由可还是有些不妥,毕竟是堂堂十三殿诸魔之,总该大肚点。 可要让他主动出门示好,这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不过既然沈蝶烟那女人说了等晚饭的时候会来叫他,那他就干脆就待在房中等着那女人主动前来,而自己也就能顺着台阶下了。(..info好看的小说)按着以往的相处经验,他料定沈蝶烟必会来。 濮阳宗政这样想着,心中居然舒畅了些。低头看见袍子上以及脚边的地板上都蒙了一层纸屑,他伸手一挥,一阵风从袖间飞出,卷着纸屑飞到了床底。顿时,衣袍和地板上干净依旧。 濮阳宗政重新拿了本书继续看了起来。沈蝶烟见他整日关在房间,于是从沈夫子的书房中挑出了许多有意思的传奇小说以及各种才子佳人的戏文。此刻,他手中的正是本《柳毅传》,书卷上甚至有朱笔小楷做的批注。 “钱塘君再拜而歌曰:“上天配合兮生死有途。此不当妇兮彼不当夫。”这句下就有一行小字:生死虽有定数,可天命仍不知不受。那字迹工整,犹如一颗颗血珠。濮阳宗政把书翻到前边,在扉页上看到了一个“念”字。 等着一本书看完后,他忍不住再次着急。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暗了,从窗纸上只能看到黑沉沉的一片,若是普通人在此刻看书,早就该点上灯了。 沈家的晚饭一般用的极早,酉时甚至酉时之前往往就开饭了。用完晚饭后就各自回房,亥时之前必定都早早睡下。可看看此刻这天色,明明就已经快是戌时了,沈蝶烟那女人居然敢不来唤他用餐,还真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这样想着,难免又开始动怒,手也跟着使劲,结果这本《柳毅传》仍是同前一本书的命运相似,成了一堆纸屑。 濮阳宗政正气着,忽然听到冲外边的走廊上传来急急赶赶的脚步声,接着听到了大力的敲门声。他站起来就想去开门,可刚走到门口又觉得自己这样迅的去开门未免稍显心急殷勤了些,于是他拍了拍身上的纸屑后再次将它们裹进床底下。 濮阳宗政施施然的拉开门,却见沈明廉皱着眉站在门外。 沈明廉一见着濮阳宗政劈头盖脸的就问:“烟儿呢,你可看见烟儿没有?” 第四十八章 失踪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也愣住了:“什么意思?” “什么,你也没见着她,那丫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明廉一时也慌了,不停的喃喃自语。 “怎么回事?”濮阳宗政感觉有事生,否则,对自己一向不冷不热的沈明廉也不会主动来找他询问情况。 沈明廉垂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说:“烟儿大概是去李郎中家送东西去了,我去找找看。” 说完,也不待濮阳宗政再问些什么,竟然就直直的走了出去。 沈明廉平时一向冷静自若,即便是走个路说个话都是不急不缓的胸有成竹样。而现在的脚步就像是追赶着什么一样,几乎是跑起来。濮阳宗政看着一向从从容容的沈明廉此刻竟然有些慌乱的意味,他也关上门跟了出去。沈明廉已经都走出了书院,可扭头又返回后院,正好撞见了跟在身后的濮阳宗政。 “你也出去做什么?” 他说完就奔进屋中,没一会就提了盏灯笼出来了。濮阳宗政跟在他身后,半天才问出一句:“她,难道是不见了。” 沈明廉手一抖,灯笼随之一晃,连投在地上的火光都变得摇晃不定:“你胡说什么,烟儿必定只是去李郎中家了。她是个老实的孩子,不会乱跑的。” 濮阳宗政不说话,拧着眉心跟着沈明廉朝李家的方向而去。书院离李郎中家有段不近的距离,沈明廉提着的灯笼恨不得一步跨到他们家去。濮阳宗政心中则一直在想着难道沈蝶烟是从洗完衣服后就没再见着她人,这期间,已经是两个时辰了。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隐隐约约还看到周围树木怪异的剪影,夜风吹过,四周都是树枝叶片沙拉哗啦的声响,也带起一阵寒意。 濮阳宗政心中正想着事情,走在前边的沈明廉忽然脚下一滑摔到了。还不等濮阳宗政伸手去扶,他已经扶着身边的一颗细木站了起来。沈明廉执着灯笼的右手一直高高举着,灯笼倒是无事,可人也摔的不轻。 濮阳宗政看着他这般,心中反而真升起很不好的感觉。 两人刚走到李家院中,房门就被打开了。屋内点了许多灯,光线明亮充足,濮阳宗政看到李郎中站在门口,那李夫人就跟在他身边。 “沈老头你怎么半跑到这里来,难道是蝶烟丫头不给你做饭了,你跑到我这来吃饭?”李郎中一边说一边将两人迎进屋,他看到濮阳宗政的时候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没多说什么。 李越正趴在桌上写字,字帖笔墨摆得满满当当,连中午沈蝶烟给他买的小玩具也放在手边。他看见沈明廉与濮阳宗政进来后连忙跑到濮阳宗政身边说:“梁大哥,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蝶烟姐呢,有没有跟着一块过来?” “越儿,你的字还没有练完。”李夫人端着茶过来,“沈夫子,今天多谢了,劳烦您跟烟儿操心破费了。” 沈明廉也没有落座,他听到李越的话后明显的一怔,接着扭着头盯着李郎中,嘴唇的长须也跟着哆嗦的嘴唇不停的抖动:“烟儿,她不见了。” 第四十九章 七慌八乱 李郎中一听这话反倒愣住了:“沈老头你胡说什么呢,你当蝶烟丫头是我们家的大越,动不动就跑的找不着人影――你说什么,不见了!真不见了?何时不见的?” “她真不在这里?” 沈明廉颓然倒地,李郎中连忙架住人将他拖到椅子上:“你别慌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你给我先说清楚啊。诶,你这手是怎么弄的。” 李郎中翻开沈明廉的左手,只见掌心稀烂一片,碎石和污泥以及血迹混在一起早已经干涸凝结。 “莞尔,拿我的药箱过来。”李郎中交代了一句。 “下午的时候,烟儿跟我说他要出去一趟,我也没问去哪。[..info超多好看小说]结果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她从来不在外面留宿的,有什么事也一定同我说。她说一会就回来绝对就不会再外边闲逛的。” “你别急,蝶烟是什么时候出门的。” “申时初,那时候学生还没有下学。现在都戌时了,你说她别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吧。”沈明廉一张脸又青又白,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李夫人拿来了药箱,李郎中快手快脚掀开,找出一块棉布蘸了药汁仔细的给沈明廉才擦着掌心的伤口:“这都两个时辰了,我先把你这伤给包扎下,然后就找人进山寻人去。” 沈明廉一听“进山寻人”整个人抖的跟筛子似的,他一把推开李郎中:“你,你胡说什么呢,你别咒烟儿,她怎么能去那种地方?我现在就去找她。” “沈明廉――”李郎中将他按在椅子上,“你冷静点,现在都六神无主了你还怎么找蝶烟丫头。” “谁说我六神无主了,手你别弄了,先去找烟儿要紧。你现在去镇子上找人来,我自己先进山。”沈明廉挣开李郎中要站起来。 “大越,过来,帮我按住你沈爷爷。”沈明廉此刻的力气极大,李郎中一时制不住于是转头喊李越。 李越却是站在原地不动,他僵着小脸问:“爷爷,蝶烟姐呢,是不是――被妖怪抓走了。” “不准胡说。”李郎中刚呵斥完,李越跳起来就朝外边跑去。 “李越,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李郎中想去追李越,可又不敢松开沈明廉,左右为难的时候却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出去的李夫人正从黑黝黝的门外慢慢的走进来。李越的手腕被她紧紧攥住,他一边用力挣脱一边喊着:“我要去找蝶烟姐,阿婆,你松手。” “你连你蝶烟姐姐究竟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要去怎么找?”听李夫人这样一说,李越竟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郎中叹了口气,扭头看着对沈明廉语重心长的说:“李越还小没经历过什么事情你还能年幼无知能没见过大风大浪吗。即便是往不好的方面说,蝶烟是被那些精怪抓去了,可也不是说立马就丢了性命。你放心,我们有时间能把蝶烟救出来。” 沈明廉想起前两日自己来李家时,李郎中所说的一件事。他拽着李郎中的袖子睁大了双眼问:“上次你同我说后山上的人被折腾了两三天才毙命的,那些人究竟经受了什么事情?” 李郎中露出为难的神色:“明廉,你只要听我一句,这种时候你千万不能慌,蝶烟那丫头吉人天相绝不会有事的。” 第五十章 寻踪觅迹 濮阳宗政站在屋中,除了那李越外,其余的人似乎都是在故意避开与他这个人接触甚至只是对视一眼。[..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夫人拿来药箱后就退轻手轻脚的退出去,他也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外。 李夫人站在院中,双手抬起,掌心向上。濮阳宗政看到一股淡青色的光芒裹住她的身体。光芒不停的流动闪烁,最后慢慢钻进李夫人脚下的土地中。濮阳宗政免不了皱眉头,这种法术在他看起来虽不算什么,可按着李夫人的情况来使用却是极耗修为的。.info[] 青色的光芒悉数隐进了土中,站在不远处的濮阳宗政甚至能感觉到脚下轻微的震动。 等了大概有一盏茶的时间,李夫人垂下双手缓缓的转过身,原本素白的一张脸甚至有些透明。她轻轻移动脚步,竟然直直的走到濮阳宗政面前。 “公子——”李夫人向他道了三个万福,“奴家资质愚钝,这些异术仅是略通皮毛。还请公子高抬贵手帮此忙。” 濮阳宗政看着李夫人,虽然布裙荆钗,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绝不会是小门小户家能生养出来的。他没说话,只是顺着夜风步出了院子。 李夫人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后也不多问,心中似乎已经笃定濮阳宗政会帮忙似的。她刚想进屋就听见自己夫婿的一声大喊:“李越,小兔崽子你给我回来。”她暗自摇头叹气:念卿啊念卿,你此话不是连我们给骂进去了么? 李越从屋子里冲出来,度快的像只离弦的箭。她快步上前,李越见她挡在前边扭身想从旁边绕过去,结果她伸手就抓住了李越的衣领。 “阿婆,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李越像只被人揪住耳朵的兔子,不停地蹦跶着扑腾着。 “放开你?我放开你让你做什么去?”李夫人明知故问。 “妖怪掳走了蝶烟姐,我要去找她,我要去就她。” 李夫人没说话,攥住他的手腕就朝屋子里走。 濮阳宗政走进距离李家有段距离的田间。虽然只是听沈明廉说了大概几句,但他也认识到事情有点麻烦了。更何况,李家的夫人还拿自己的修为在赌注去寻找沈蝶烟。 “无形,缚寻。”从濮阳宗政的掌心窜出无数银白色的如小鱼般的光点。它们围着濮阳宗政绕了几个圈后迅的炸开向四周飞去。 他穿着沈蝶烟挑选的那件描绘着墨荷的袍子。虽然天空是深沉的黝蓝色,没有一丝月光星辉。但他却像站在满月之下,周身铺满柔和的银光。 在风中伫立了片刻后,黑黝黝的远处渐渐的飞近了几点光亮,随即光亮越来越多,之前从濮阳宗政掌心飞出去的光点全都飞了回来。他伸出手,那些光点在他掌心上方逐渐聚拢成一道光束,紧接着就一条银蛇般猛的扎进掌心。 濮阳宗政握紧手掌:“终于找到了。”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影子就迅的穿过田地,朝镇子的方向飞驰而去。而那句轻描淡写中带着安心的话语也随即散灭在风中。 第五十一章 内丹 沈蝶烟醒来的时候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绣房之中。她抬眼看了下四周,房间以红色为主,富丽堂皇。 沈蝶烟想起自己傍晚的时候听说梁大哥没有吃午饭,于是便利用饭前紧巴巴的那段时间赶到镇子上买了翠玉豆糕。然后,在她往书院赶的时候――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歪着头伸手揉着眉心。在回来的路上,自己不知怎么就昏了过去,向来必是让人好心给捡回了家。 沈蝶烟掀开被子慢悠悠的坐起身,窗户外黑漆漆的一片,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自己误点未归,父亲怕是要着急了。 正准备下床穿鞋,房门忽然被打开了。沈蝶烟闻声看过去,现进来的竟是位年轻的女子。女子身量高挑,穿着一件银红色的拖地长裙,云丝美髻上别着一朵艳红色的花朵。那花如手掌般大小,鹅黄色的蕊心藏在花瓣间,欲露还隐。 女子见沈蝶烟坐着床上就微微笑起来:“我猜着也该醒了,果然。” 女子走近后,沈蝶烟更觉得以此人相貌必是绝色之姿:远山眉樱唇,柳腰莲脸,艳若桃李。沈蝶烟心中暗暗想着,藕香镇何时出过这般容貌的女子自己竟然不曾耳闻过。 “小女叨扰姑娘了。”沈蝶烟忙穿上鞋朝女子道了一个万福。 “哪里,这是姑娘的东西,您看看可曾少了些什么?”那女子伸出白莹莹的一只手指着床边的矮柜。.info[] 沈蝶烟顺势看过去,现自己买的豆糕还完好无损的用荷叶裹着。 “多谢姑娘了。小女离家太久恐家人着急,就此先告辞了。还请姑娘留个芳名,明日我亲自来拜谢。” 那女子却笑起来:“告辞?我们请你来可不是只让你睡个午觉就行了的。” 沈蝶烟不明白的望着女子。女子还未开口,半掩的房门忽然被人搭理推开:“腰儿你同她这个将死之人废话什么。” 进来的是个男人,虎背熊腰面容却是极丑陋,面部甚至是脖颈处手背上都有暗色的痕迹,有点像伤疤,可是看上去却很平整,就像是画在皮肤上的。男人竖着两道浓眉,整个人透着一股凶狠的煞气。名唤腰儿的女子见男人进来后便放软了身体倚靠在他怀中调笑着:“斑哥,你总是学不会怜香惜玉那怎么能行呢?” 那男人并不理会怀中的美人,拨开她抚上自己脸颊的手后径直走向了沈蝶烟。沈蝶烟见着铁塔似的男人不免有些胆怯,那人长臂一伸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提到眼前:“你只能怪你命不好了。腰儿,内丹。” 沈蝶烟被他唬得不轻:“公子,请放手――” 忽然,沈蝶烟闭上了嘴,睁大了眼睛看着男子身后的女人。只见那女子缓缓张开樱口,一颗比龙眼略大些的艳红色珠子从口中缓缓的冒出来。她伸出手将珠子接住,沈蝶烟盯着那颗晶莹剔透并且散着妖异红光的珠子不觉得有些痴了。 那腰儿掌心托着内丹将它凑到沈蝶烟眼前,沈蝶烟不由自主的盯着它,视线随着腰儿的手也在不停晃动。 “来,张开嘴,吞下去,乖乖的吞下去。”腰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柔媚中带着些诱惑的味道。沈蝶烟微微抬高眼,看到她娇艳的嘴唇不停的张开、闭合,可声音却是越来越远。 第五十二章 身陷鬼园 “吞下去,吞下去就会舒服了。”腰儿的细语不断的传进沈蝶烟脑中。 她使劲的摇摇头,费力的睁大眼睛:“你想――做什么?” “哟,在看了我的内丹以及听了我的媚音后居然还能保持清醒。真不知是该说你别扭呢还是自找罪受?乖乖的吞下就会很舒服的,何必自己折腾自己?” 沈蝶烟偏过头,从窗外看到远处挂着的一串灯笼。白色的底子上龙凤飞舞的写着几个字。沈蝶烟勉强认出那是镇上出名的一家客栈。那这里究竟是――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她用力扭过头朝另一边看去,果然看到围墙外有一片极高大的树影。 “这里是――鬼园?”沈蝶烟艰难的问出声。 “谁知道呢,不过你们这里的人似乎都是这么叫的。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即便不用防备,也没有人会擅自闯进来。”腰儿捏住沈蝶烟的下巴,“斑哥,这小姑娘不配合呢。” “少说废话。”那男人掰开沈蝶烟的嘴,腰儿趁机将内丹塞到她嘴里。带着温度的内丹迅从喉咙中滑入腹中。两人见她吞了下去后就松开了对她的挟制。 沈蝶烟就势倒在地上,只觉得腹部中有一股热气在四处流动。她忍不住抱住腹部紧紧蜷缩着身体。腰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本姑娘的内丹现在在你身上也就不怕你跑出去了。” 沈蝶烟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话,体内的那颗珠子越来越热,简直是要从里到外将她烤熟一般。 等那两人离开了房间后,沈蝶烟伏在地上挨过了好久才慢慢爬起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蝶烟爬到床边,挣扎着将上身搭在床沿边。那两人――连内丹都能吐出来,肯定是妖魔无疑了。可是哪有妖魔将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内丹塞进别人肚子里去的。这其中必有什么蹊跷。 不过,一颗滚烫的珠子在自己肚子里窜来窜去的真不好受。 沈蝶烟闭目休息了一会后扶着床栏站了起来。她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定没什么情况后就蹑手蹑脚的打开了门。虽然那个叫腰儿的妖艳女子说内丹在自己身上人就逃不掉,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老老实实的束手待毙才更是蠢。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再被他们捉住说不定再教训一顿而已。不过,如果成功了,自己便真是逃过了一劫。 虽然沈蝶烟没有进过这鬼园,可猜想着它的结构应该与江南寻常大户家无异。她沿着走廊往北走,一边还要时刻注意着周围。眼见自己就要出了园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谁知耳边猛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外面设了结界,你是出不去的。” 沈蝶烟惊得差点没叫出声,她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惊恐的望着蹲坐在门边的一位小姑娘。因为天色太暗,沈蝶烟根本就看不到她的面容。 她小心翼翼的问:“你也是被那两妖怪抓来的?” 少女抬眼看了她一眼,虽然沈蝶烟看不清她的脸,可还是清楚能看到她那双亮的过分的眼睛。少女轻轻张开口,声音却阴森恐怖:“他们抓人来是了吸阳气,而我只是个鬼――”少女忽然站起身猛的凑近沈蝶烟,“你说,他们抓我来做什么啊?” 第五十三章 鬼之少女 少女的话让沈蝶烟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嘿嘿,被吓住了吧。(..info无弹窗广告)”那少女竟然出“咯咯咯”的笑声。 “你?”沈蝶烟完全摸不明白情况,“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少女指着自己的鼻尖说:“我也不知道诶。” “――”沈蝶烟觉跟眼前的少女完全说不到一个点子上去,“那,你刚才说设了结界是什么意思?” “那两个妖怪在园子周围设了一层结界,进来的人根本就出不去。你若不相信,”少女瞥了沈蝶烟一眼,“你就试一试呀。” 沈蝶烟竟真的朝院子外走去,快接近围墙的时候,她试着伸出手,慢慢的去碰触――果然,手指还没有接触到墙壁就先被一层无形的东西挡住了。她扭过头去看少女,现她正得意的看着自己,眼中似乎还透露着“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讯息。 “你究竟知不知道那两个妖怪抓人来要做什么?” “不就是吸阳气吗,他们是妖,其中一个还受了伤,自然是直接吸人的阳气恢复的比较快了。”少女理所当然的说。 “可是,他们这应该算得上是谋害人命了。” “是啊,他们之前抓的那几个人好像都死了。不过,这关我什么事情?你还是快些进屋去吧,免得那个男妖怪现到时候欺负你。那两妖怪真无耻,吸阳气就算了,居然还做那么下流的事情。” “什么是下流的事情?”虽然知道是不好的事情,但还是应该打听一下也许还能想出什么应对之策来。 “我也不知道,你别问我。”少女将头扭到一边去,那神情,不是不知道,分明就是不想说。 沈蝶烟无奈的朝之前自己出来的房间走去,既然一时半会出不去,还不如老实的待着房中想些别的法子。 那少女见沈蝶烟不再理会自己她反倒跟了上去:“你要回屋了去吗?哎,真可惜,虽然你不像前几个人被我吓到,我也挺喜欢你的。可是我又没什么能力能救你。而且,救了你他们吃不了东西也挺可怜的。” 这少女真的已经把人当成妖怪们的食物了。沈蝶烟毛骨悚然的想 “你别不理我啊,好不容易找着一个能跟我说会话的人。好姐姐,你就陪陪人家嘛。”少女见沈蝶烟还是不搭理自己,于是就纵身一跃扑到沈蝶烟身上。沈蝶烟没有感觉到任何重量,只是觉得自己身体里像是被股冷风吹过一样,接着她就看到那少女穿过了自己的身体出现在面前。 “你,你真的是鬼?”沈蝶烟指着少女还是有些不置信的问。 闻言,少女既然出“哼”的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不害怕鬼,结果只是不相信我。” 沈蝶烟盯着少女,真不晓得自己是该害怕还该做出别的表情。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条命若是保不住,只怕自己明晚上也就能跟她做伴一块去吓唬别人了。命悬一线的情况下,人的胆子果然壮了不少。再者,照这样说来,难道就是因为对方是鬼,所以才会考虑的方面跟普通人想的有很大的差距,所以之前两人会沟通困难? 第五十四章 玫暖 “姐姐,您嫁人了没有,家是哪里的?”少女跟在沈蝶烟身后,像是聊家常般轻松,“您是怎么被那两妖怪抓住的,可真倒霉,下次出门可要小心点呀。” 下次出门?我还能不能活到明天还是个大问题呢。沈蝶烟已经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少女说,是在是太无奈太脱力了。 沈蝶烟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自己还没进屋,那少女已经先从她手臂下钻进去,几步窜到床上翻滚起来:“被子好软啊。” “你――”原本沈蝶烟是想对少女说“你可不可以看一下情况”,或者“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悠闲”,其实她最想说的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没心没肺”,,可她待看清少女的脸庞稍微愣住了。 之前在在面根本就看不清少女的长相,但此刻屋中灯火通明,少女那一张碧桃花般娇嫩的脸上带着欢愉的盈盈笑意。十六七岁的年纪,明眸皓齿,齐眉刘海,头没梳成髻,只是简单的束成一股,尾别着一朵绢纱和珍珠制成的花饰。身上穿着的是一件柑子、若草两色相间的齐胸襦裙,胸前还系一根黄绿色带白花的带子,带子拖的极长,几乎快到了裙摆处。全身上下鲜亮的颜色越衬得她生机勃勃。 这就是鬼?戏文传奇中的鬼不都是一身白衣面目狰狞么,哪有这样好看精神的鬼?况且,不是说鬼都是怕被红色、喜气冲撞到的么――沈蝶烟看了一眼在红色被褥上跟只猫般的少女忍不住叹气。她只觉得腹腔中那颗内丹烫的更厉害了,真不只是本该就如此还是被眼前的人闹的。 少女看沈蝶烟捂这腹部的动作就探着头问:“姐姐,是不是那内丹你肚子里乱窜?” 沈蝶烟没说话,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那少女见着了,连忙跳下床,巨大的裙尾像彩蝶的翅膀飘起来。她三步化作两步奔到沈蝶烟面前,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杯子:“不能喝水,那女妖的原形就是一条蛇,连她的内丹也是喜水的。你一喝水,它不就更闹腾了么。” 蛇妖?难怪幻化成*人形后居然那般妩媚明艳。相传,狐与蛇化成的女子最是妖媚动人,今日看到了那腰儿,果然如此。 “可是――”真的很难受,身体中就像是又把文火在细细慢慢的煎烤着自己。 少女伸出一只手放在沈蝶烟的腹上,沈蝶烟只觉得一股凉意渐渐从她掌心传来,体内的那颗内丹散出的热量也跟着平息下来了。 “多谢。”沈蝶烟抬眼看到少女胸前挂着一块玉牌,缀宝镶金的极显富贵。 “玫暖?” 少女低头看了自己的玉牌一眼:“我都是拿这两个字当自己名字的。” “你生前肯定是位特别受宠的豪门小姐。”沈蝶烟说道。 少女蹲在沈蝶烟跟前,右手始终放在她的腹上:“我都不记得的事情姐姐您是怎么知道的?” 沈蝶烟抬起伸手指着她的玉牌、裙尾以及头上的花饰:“你说说看,你这身行当,别说是整个藕香镇,就连我当年在京城时,也没见着那几家的女眷能这样穿。” 少女点点头,随即笑起来:“那我岂不是很可怜,连什么福都没享就红颜薄命英年早逝了?” 第五十五章 危机 沈蝶烟点点头:“你可千万别说出红颜薄命这四个字,听着可真像诅咒。” 名唤玫暖的少女单手捧着脸笑道:“姐姐您可真迷信。” 体内的的内丹已经感觉不到热意了。玫暖松开手:“这可是鬼气呦,阴森森的鬼气哟。姐姐您也很倒霉,居然要成为妖怪的粮食,不过您也别害怕,您即便就是死了也肯定很漂亮的。” “可是镇子上现的第一具尸体可要比老树根还要难看。” “那男人活该,看了蛇女漂亮就想占便宜。结果就――”玫暖伸出手在自己白皙的脖间一拉,“姐姐您是个姑娘,肯定不会太痛苦的。” 还是很脱力的感觉。沈蝶烟问:“外面那层结界能不能让它消失?” “肯定能啊,找那两妖怪就行了。” 脱力啊脱力。沈蝶烟站起身接着朝门外走去。那两妖怪还真的就依靠所谓的结界。不过,跟这个小姑娘在一起绝不会想出什么脱身的法子的。与其干等着,还不如出门撞撞运气。 玫暖见她要出去,连忙扯住她的手:“你别出去啊。” 沈蝶烟奇怪的看着她:“你不是鬼么,刚才不是还从我身体中穿过去了吗,怎么现在能拉着我的手?” “我不知道,您别问我。”玫暖像是说顺口溜一般吐出这几个字,同时将沈蝶烟拉到床边,“您还是别想着自救了。.info[]我也不逗你了,放心,等会就有人来救你了。我感觉的到,你要相信我才是。” 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敢相信。有人能知道自己被妖怪掳走了,还被藏在镇上出名的鬼园中。这世上居然有比李越年纪还大可竟然比他还不靠谱的人在,即便眼前的人自称是只鬼。而且,沈蝶烟似乎隐隐约约觉着这孩子对有些问题,应该不是不知道,而是懒得解释罢了。 看到沈蝶烟脸上控制不住流露出的质疑神色,玫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门外却传来厚重的脚步声。沈蝶烟一把扯过玫暖胡乱的将她塞到床底。 “你干什么?”玫暖伸出头,头上还顶着红色的床单以及金色的流苏。 门已经被推开了一些,沈蝶烟来不及弯腰,直接伸出脚将她的脑袋推到床下去。 进来的是那名被蛇妖唤叫斑哥的男人,他进门后对站在眼前的沈蝶烟视而不见,反倒先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他那不经意的一瞥,吓得沈蝶烟差点魂飞魄散。 “小鬼,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我把你扔出去。” “白藏了不说,还白挨了一下。”玫暖从床下爬出来,还有模有样的拍打着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本小姐不出去你这个下三滥妖怪又能怎样?” “那就让你看场好戏罢了,你一个小鬼肯定不知道人世界别的乐趣。”斑哥一把抓住离自己很近的沈蝶烟。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反抗,人已经被他压在床上。 玫暖伸手去拉斑哥,可她的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去了:“姐姐,这人是我不能碰触的,您自己反抗一下吧。要不然,就可真被这妖怪占去便宜的。” 沈蝶烟张口咬在斑哥的手臂上。还不等他伸出手去掰沈蝶烟的嘴,她已经拔下头上的一根镀银的铁簪朝他的后颈刺过去。 第五十六章 救美 斑哥被簪子扎了个结结实实,他一把挥开沈蝶烟,捂住后颈的上两步退到屋子中央。(..info)他伸出手,看到掌心的血迹。 “你居然敢刺伤我。” 沈蝶烟紧紧握着簪子,从簪子上的血迹来看,应该扎的够深了。玫暖爬到她身边:“这一下估计会很疼,你下手可真狠。” 闻言,一直念着“自己是大人,应该包容小辈”的沈蝶烟此刻也忍不住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你若跟我说有这种事情那我不就能早早的提防了吗。你不是说等一会就有人来救我么,你说的人是他么?” 沈蝶烟拿簪子指着斑哥,随即又快的收回手护在胸前。 玫暖尴尬的笑笑:“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能不知羞耻的随便把男人女人间的闺房之事说出来呢?不过,姐姐您千万千万要相信我,真的会有人来救你的。从你身上传出种很厉害的味道,而且我能感觉的带着那味道的人快接近这里了。” “你当自己是狗鼻子么,什么很厉害的味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很厉害的人。我不相信――” 斑哥猛然扑过来,沈蝶烟抬手拿簪子就朝他的左眼的刺去。斑哥抬起之前被沈蝶烟咬出血印的手臂挡在眼前。簪子扎进手臂里,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将它拔出来,斑哥就已经将她的双手制住了。 “你放开我,你要是吸阳气你就吸,即便是被吸干了你也不能做这种事。”沈蝶烟喊道。 “要不是我受了重伤耗损了修为你以为我想碰你?” 裙子被一只布满暗色斑纹的大手撩起来,沈蝶烟只觉得双腿凉的都已经起满了鸡皮疙瘩。 那只手――好恶心,好恶心。沈蝶烟使劲的并起双腿,明明知道放抗也好掉眼泪也罢在对方看来都是可笑无用的举动,可她还是拼命的反抗着,连眼泪都忍不住流出来。 玫暖刚想伸出手,却想起自己根本就不能碰到这个人。她连忙双手合十念着:“定,定,定住,千万要定住。” 她伸出手尝试着去抓斑哥的头,刚接触到就直接穿了过去。 “既然不用拉开他就直接打走他。”玫暖恶狠狠的说了一句后转身去搬桌子边的方凳。凳子还没招呼到斑哥身上她自己就被一阵风扇到一边去了。 一个穿着霜白色衣衫的男子立在屋中,沈蝶烟被他抱在怀中,而那斑哥也不知被怎么了,竟然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前额上有五个手指大小的圆洞。红色的血液跟小溪流一样孱孱流过额头最近浸在红色的被褥上。 “好厉害。”玫暖忍不住赞叹出声。自己明明就在跟前,可根本就没看到男子是怎么进来以及如何出手的。 不过,玫暖抖抖小巧的鼻子,没错,是这个味道和感觉。 沈蝶烟窝在濮阳宗政怀中,还没有从刚才的惊吓中平静下来。她紧紧地抓着眼前的霜白色衣衫,整个人抖的如片秋风中的落叶。 濮阳宗政无法,只得开口安慰:“没事了,那妖孽已经死了。放心,有我在,绝不会有事的。” 第五十七章 相识 沈蝶烟心有余悸的哭着,整个人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info无弹窗广告)她一张脸连被泪水打得濡湿不已,嘴张开却连一丝声音都没有出。 即便濮阳宗政离她极近,也只能听到那种憋不过气的断断续续的哼哧声。濮阳宗政怕她就这样被自己给闷坏了,连忙伸出手用掌心捂住她的嘴:“别慌,冷静些,用鼻子吸气,用鼻子。” 沈蝶烟盯着他的脸,依言深深吸气。胸口逐渐起伏的没那么厉害了,可眼泪掉的越汹涌。 濮阳宗政的左手仍旧掩着沈蝶烟的嘴,从眼眶中无声涌出来的眼泪迅的滑过脸颊滚落在濮阳宗政的手上。濮阳宗政只觉得那眼泪居然比十三殿中的寒池里的水还要凉。眼泪滑过手指,渗进指缝中,几乎连心脏都能冻住一般。 濮阳宗政何时见过沈蝶烟哭的这般可怜过,他轻轻的将沈蝶烟的脸扳向那床的位置,同时轻声细语的说道:“你看,那妖孽真的已经死了,再也伤害不了你了。你若是觉得不解气,那我再把他的魂魄收拢起来任你报仇出气?” 谁知,沈蝶烟看到床上那具不知什么时候幻化成一只花纹大老虎的尸体后,好不容易变得顺畅些的呼吸竟然又被吓停了。 玫暖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濮阳宗政忍不住幸灾乐祸的想:这家伙虽然厉害,可是脑袋怎么看起来就这么不好使,这哪里是在安慰,分明在吓唬倒霉姐姐。 小丫头脑袋里想着,嘴巴也不由自主的跟着念出来。濮阳宗政听见声音后偏过头看向她,那模样,似乎是此刻才注意到房中还有别人。 濮阳宗政一见着玫暖竟然有些愣住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玫暖听了这话就跟小猫见着鱼一样扑了过去。濮阳宗政抬手拍在她额上将人推到一边去了。玫暖坚持不懈的凑过去,双眼亮的恐怖:“你认识我?” 濮阳宗政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玫暖比手画脚的解释道:“我死了以后就忘记自己是谁了,你是不是认识我啊,你知道我叫什么,是不是真的叫玫暖?”她一边问着,一边将胸前佩的玉牌举起来。 “死?你还能死?”濮阳宗政皱着眉有些嘲讽的看了玫暖一眼后就不再理会她。 沈蝶烟伏在濮阳宗政胸口已经渐渐缓了过来。她抬起头还没问出什么人就已经被濮阳宗政打横抱起:“有什么事情等会在说,我们先回去。” 玫暖一见他要走,连忙纵身一扑抱住了濮阳宗政的腿:“哥哥哥哥好哥哥,您这么厉害,您居然认识我,您就告诉我吧。要不然人家可就真成孤魂野鬼了。” “不认识。”濮阳宗政看都不看玫暖一眼,“松手,要不然我把你踢出去。” “不松,哥哥您是个大好人,您就顺便告诉我吧。人家整日飘来荡去的不知有多可怜,做了鬼居然还做不了恶鬼去吓唬人,做不了恶鬼也就罢了,居然还不能去投胎做人。哥哥,妹妹我好可怜啊,您就帮帮忙吧。书上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吗,您要是跟我说了我的身世,那您今天可就连造了十四级浮屠了。”玫暖双手抱着濮阳宗政的腿,他移动一步,她就被往前拖出一尺。 第五十八章 青蛇 眼见濮阳宗政已经跨出了门口,玫暖上半身也探出了门外,大裙子却仍留在屋内,门槛正好卡在她胸口。小姑娘估计是被压的不舒服,见濮阳宗政停下脚步后便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手仍是不敢送来,简直就跟刚学会爬树的小猫崽般。 濮阳宗政等她站起身后,微微弯腰,手臂上撑着沈蝶烟,手指却迅的勾住玫暖胸前的玉牌,稍微用力,就将扭成花藤样式的金链给扯断了。 “你拿我的玉牌做什么,说不定我还要靠着它跟我娘亲相认呢。这可是我重要的信物,你还给我。” 金链缠在濮阳宗政的手指上,玉牌悬空摇晃着。濮阳宗政看都不看一眼:“你根本就没娘亲,改日我有空了就通知你家人来接你。你再跟着我的话别怪我一掌打得你魂飞魄散。” “我怎么会没娘亲,难不成我也跟那孙悟空一样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有空去通知我家人来接我?我家是哪里的,家中都有些什么人?”玫暖不停地问着。 濮阳宗政忽然抬起一只脚踢中玫暖的膝盖,小姑娘一时站不稳朝屋内倒去。紧接着房门就自动关上了。 玫暖连忙爬起来跑到门边又敲又喊:“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虽然外边没传来任何动静,可玫暖还是能感觉到那人已经离去了。她扭头正好看到床上的虎尸。她连忙双手合十拜了拜:“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您一路好走。急急如律令,恶鬼怨灵不近身。” “哪有人把一个小姑娘跟这种东西关在一起的,这人真是毛病。况且,要是那蛇女见着她情哥哥没了,还不一口把我给吞了。我可得快点出去,免得受那殃及池鱼之祸。” 玫暖在屋中绕了半圈后,终于狠下心来,双手前身,掌心慢慢聚拢一小块光亮,可惜有些单薄微弱。(..info)玫暖咬牙道:“本姑娘存了这么久的本事,现在可不是心疼舍不得用的时候。一、二,三,破――” 玫暖伸着两掌向前朝门撞过去――她撞的极其用力,即便她总说自己是只鬼是只鬼可还是觉得门没事,自己快要给撞散架了。 玫暖因为反弹力跌坐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门,却现它已经开了一条小缝。玫暖伸手一推,小缝跟轻易的就闭合了。 ―― 她猛然站起来,气冲冲的拉开门:“连个门都这么有心计,居然是往里拉的,简直是白白浪费了我的修炼。” 玫暖连忙跑出门去,等进了园子的时候猛然顿住了脚步:“我好像还没有跟那个厉害的人说倒霉姐姐吞了蛇妖内丹的事情――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应该说了吧。” 玫暖歪头想了一会,最后拍掌肯定的说:“我绝对跟他提过了,绝对提过了。再说,他这么厉害,其实不提也没什么关系――对对,不就是颗蛇妖的内丹么,没什么大不了的。哈哈,没什么大不了。” 正当玫暖叉腰干笑的时候,忽然一阵腥风刮来,紧接着,不知从何处窜出一条五六尺粗的金眼绿蛇。那蛇张开大口就朝玫暖的脑袋咬去,身形快如闪电,要躲已经来不及了,玫暖急的大叫:“千万不能定住形,你要是敢不挑时候此刻定形我可就真的完蛋了。” 蛇嘴卡在玫暖的腰腹出,红色的信子甚至穿过了她的身体不停的伸缩着。在外人眼中,就是少女的身躯融进巨蛇的血肉中般的景象。玫暖不管自己的一双脚在蛇的下颚,自己的脑袋却立在绿蛇平滑不满鳞片的脑袋上,转身就朝院外跑去。 绿蛇也不追,只是立起粗壮的身子,金色的要求直直的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忽然,它扭过身躯朝门户大开的房间移动。它慢慢爬上红艳艳的被褥上,一点一点的拱起大虎的身躯,随即一圈一圈的缠绕住,最后床上直剩下一副绿色的蛇躯。等着将对方完全的裹进自己身体中后,它缓缓的张开大口,下颚骨松开后蛇头简直像被撕开了一样。 它一点一点的将虎尸朝喉咙深处塞去,金色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水光,胜过精润的黄田石。 水层越来越厚,最后顺着鳞片滑了下来,滚过咧开的大嘴打在黄褐色的待着黑色横纹的皮毛上,然后一同被送进腹中。 桌上的烛台、蒙着素白窗纸的窗户,红木的雕花圆凳……除了绿蛇身下的如喜床般的红色被褥,屋内的东西迅变得破败不堪恢复到它原本的模样。 第五十九章 动情 沈蝶烟昏昏沉沉的依偎在濮阳宗政怀中,只觉得人飘飘荡荡的跟浮在半空中一样。被冷飕飕的夜风一吹,人稍微清醒些,微微眯着眼睛视线应该是朝着濮阳宗政的脸庞,可究竟有没有真将人看进迷噔噔的眼中却无人知晓。她想了片刻才想起自己一直奇怪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我在鬼园的?” “鬼园?”濮阳宗政随口接了一句。他抱着沈蝶烟踩过树梢的枝叶,跃动的度很快,可沈蝶烟却觉得安稳的似乎是如履平地。 沈蝶烟轻轻点点头:“连这你也忘记了吗,藕香镇上出名的王家鬼园。” 十年前,藕香镇上的王家也算是家大户望族。可不知什么原因,王家竟然在短短一年的时间中落败。等着沈明廉带着沈蝶烟移居到此的时候,王家早已经家破人亡。连王府以精致贵气在江南一片出尽了风头的园子也传出了闹鬼的消息,并且越演越烈,最后,但凡是藕香镇上的人,没有一人愿意接近王府。 沈明廉倒是曾经对沈蝶烟说过“邪由心生,因果报应“这类的话,甚至要带着沈蝶烟去看看那别致的王府。沈蝶烟害怕也就没答应,谁知他竟然自己去了,回家后还直夸那园子建的好。夸完以后又说,活该王家家破人亡,总抢不是自己的东西,不是等着遭天谴么。沈蝶烟虽然奇怪父亲居然会说出这种对死者不敬的话来,可想着其中必有原委也就没多做打听,只是忙跑到院中朝西边的方向拜了拜。[..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两妖怪必定是见着园子里没人后就占了去,即便有人听到了园子里的动静,估计也都躲得远远的没人会想着进来一探究竟。 濮阳宗政收拢真气,缓缓落在一片空地上:“只要救出你便好,其他的不重要。” “可是,你竟然能找过去,幸好有你在。”沈蝶烟忽然伸手压在腹上,“你先放我下来,我难受的紧。” 濮阳宗政连忙将人放到在地上:“你身上怎么会有妖气?” 沈蝶烟蜷着身体哆哆嗦嗦的说:“那个蛇女给我吃了她的内丹。一直很难受,可是刚刚有个小姑娘用她所说的鬼气帮我压制住了,可现在又烫起来了。” 蛇妖的内丹?濮阳宗政看着衣衫仍旧有些凌乱的沈蝶烟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两步。他看着沈蝶烟试探着问:“你可知那蛇妖的内丹有什么作用?” “不就是妖怪们用来修炼的根基么?那蛇妖为什么把对自己这么重要的内丹给我。不过也多亏了那个小姑娘,你有没有把她救出来。” “她不需要任何来救,你别再谈她了。你知不知道,蛇妖性淫,连那内丹都是催情的东西――” 催情?沈蝶烟抬起早就烧得通红的一张脸,连看向濮阳宗政的眼睛都透着说不明道不清的渴求。 “你,你尚未恋过人动过情,所以……并不知道**为何物,只是觉得躁动煎熬。”濮阳宗政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覆在沈蝶烟头上。 沈蝶烟一愣,随即甩开濮阳宗政的手。濮阳宗政愣住了,刚想喝问沈蝶烟却看到她带着怨意的眼神。 “你――”濮阳宗政竟然现在即根本就说不出责备的或者任何口气稍重的话来。想着她此刻必定是在火中忍受着煎熬,疼惜远远胜过了其他的情绪。濮阳宗政仍旧伸出手打算放在她额上帮她把内丹引导出来,沈蝶烟却再次推开他的手,同时手脚并用的爬起来朝着林子的深处奔去。 第六十章 情思 濮阳宗政一看这还了得,连忙追过去,可又担心沈蝶烟是被自己惹到了,竟然不敢再接近。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濮阳宗政心中想着自己究竟是哪一句话或者哪个举动招惹到了沈蝶烟。女人果真难对付,即便一直老是温顺如沈蝶烟般的竟然也有跟他置气的时候。 只是,自己居然心平气和的忍下了。 沈蝶烟踉踉跄跄的只顾朝前走,林子在镇子边上,离书院也有段距离。濮阳宗政对这里并不熟悉,知道走出好远才现她的方向并不是朝着书院。 “你这是要去哪里?” 濮阳宗政跟在她身后三丈远的地方,沈蝶烟并不理会,闷着头往前走,林子中的树木成了天然的手杖与扶手。(..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凡是可着沈蝶烟,以她的情况优先考虑。可是,那蛇折腾妖的内丹一直在她体内,不尽快取出反倒更糟糕。 从脚下的土地隐隐约约传来一种异动,濮阳宗政顿住脚步朝着书院以及李郎中家的方向看去。他伸出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紧接着一只白色的体形像鹭鸶可大小却跟鸽子无异的鸟儿从虚无的圆中飞出。它扬起优美的长颈出清脆的啼声,头上两条长长的饰羽微微飘动。它绕着濮阳宗政飞了一圈后就朝着李郎中家的方向飞去。 等他办完这事后竟然现沈蝶烟没了人影。他缓缓睁大了眼睛,盯着任何能入眼的东西,恨不能从中间挖出一个沈蝶烟来。 沈蝶烟走的不快,人肯定就在不远处,况且有自己在,肯定能在任何情况下护她周全。自己这般失控失措反倒不像样子。 沈蝶烟身上带着蛇妖的内丹,它的妖气此刻竟然有了用处。濮阳宗政渐渐稳住心神,仔细的循着时强时弱的妖气朝前走。 林子深处是个小小的清潭,从稍高处的丘陵上流出的山泉渐渐在这里聚集。以前李越带着他来过这里,说是要抓野鱼回去让沈蝶烟熬鲜汤,鱼是没抓到,反而被洗了湿衣的沈蝶烟抱怨了几声。潭水不深,潭底也只有些碎石细沙,偶尔也能见着几尾小鱼,成年人入水后顶多只到胸口的位置。 濮阳宗政站在潭边的绿草上,内丹的妖气明明就在附近,可―― 他的视线忽然移向仅有些涟漪的水面――潭底,沈蝶烟抱膝蹲坐,长和裙衫随着水波飘荡。在濮阳宗政看来,沈蝶烟就如同被水藻缠住一般不能动弹。他跳进水中劈手将人扯出水面:“你究竟在干什么?” 沈蝶烟的黑贴着脸颊,被冰凉的潭水泡过后肤色仍是红艳艳的。她垂着头看着水面,整个人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成串的水珠,将原本就很模糊的倒影敲成一圈一圈的黑色褶皱。 濮阳宗政忽然想到与此刻没有任何关联的话来:前些日子,沈蝶烟怕他独处会闷烦,总是搜罗了许多书给他解闷。偶尔翻看,总会读到一两句有些意思的话来。而其中有一句是“水底尽传螺五色,湖边空挂网千丝”。他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这句毫不相关的句子,他只是猛然觉得,而此刻的沈蝶烟,真如一捧穿着衣服的清泉,仿佛用手轻轻一拧她便舍了衣裳融进这清澈干净的潭水里一样。 “我,我恋过,我有动情相思之人,你别那么说,我真的有念念不忘铭心刻骨之人。即便他不记得了,我还是愿意守着他的。你千万不要那么说,简直像是在暗示我痴痴傻傻只会做白用功一般。” 沈蝶烟捂着脸说道,声音带着细细碎碎的哽咽声,一字一字如同重锤敲在濮阳宗政心中。 第六十一章 积恋成真 “简直比被人骂做痴心妄想还要可笑,简直就像守着一棵桃树却盼着它结出李子一样,难道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记不记得上京前你说过话答应过的事给过的承诺?对于现在这样飘忽不定的你,我根本就没有任何信心。我那么――那么喜欢你倾慕你,从小我就望着你,却觉得你越来越远。”沈蝶烟话越说越多,平时埋在心底的话全都一股脑的吐出来。 濮阳宗政一直明白沈蝶烟爱慕着这个叫梁子铭的男人,生活中处处无微不至的照料,凡事总要以他为主,即便自己受着了委屈也只是无奈的浅笑着,然后就躲到一边去暗自神伤。即便从未像今日诉说过,可她眼中的眷恋却是从没有停止甚至淡薄过分毫。 这些他都看着眼中记上心头,可她给的生活太安逸,以至于他根本就不曾多想过自己终究不是那个沈蝶烟恋慕多年的男子。 濮阳宗政望着眼前头垂的几乎要将脸埋进水下的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握住她的肩:“我――” 喜欢,爱恋之类的话根本就说不出口,濮阳宗政觉原来有些事情并不是你心中想的怎样口中就能顺利表达出的。 沈蝶烟抬起头,盯着濮阳宗政的脸,表情竟然带着几分绝望。那眼神甚至吓住了濮阳宗政。 “我喜欢你,真的喜欢你。”一直觉得难以启齿的话竟然顺利说出。濮阳宗政觉得自己就像是搁浅在岸上的鱼终于重回水中一般畅快轻松,而剩下的话也变得更自然简单:“我喜欢你,就如你喜欢我那般喜欢着你。” “骗人,你伤好后性子虽然变了许多,可也没有人会总是一脸厌烦的看着自己心上人的。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即便你不愿意接受也别哄骗我。”沈蝶烟的眼泪就像是丘陵石间的蜿蜒而下的溪流,无声无息,不曾断绝。 “那就真如你所说的我性子太差,你总是自说自话,虽然凡事都为我考虑了,可你根本就现不了我真正在意的究竟是那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不是在怪我太粗心对你太不用心了?” “是太用心了,我以前见着你就不由自主的觉得气闷,总觉得你谦让我太委屈自己。就比方刚才在那妖怪的屋中,桌上放的荷叶包里是什么?” “豆糕。” “为什么去买?” “你中午不是没吃饭么,我――” “中午没吃饭你就巴巴的跑到镇上去买,你难道不知道最近多乱么。虽说你是为了我,可是你说一包豆糕重要还是你的安危重要?”濮阳宗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带上了往日里严厉的语气。 沈蝶烟听着这话露出仿佛在听沈明廉念经书一般,琢磨了好久后突然笑出来,如薄冰化成的春水,轻轻柔柔却带着暖意。她盯着濮阳宗政,目光灼灼:“但凡能是为你做一点事情,我都会毫不犹豫的去做,这就是我的喜欢。” 濮阳宗政看着她坦荡肯定的眸子,忍不住前倾身体将唇落在那灿若星子的眼睛上:“所以,我也有我的喜欢方式,别再哭了。” “真的是喜欢么?” “嗯,真的喜欢。”濮阳宗政轻声答道。胸腔中是真真正正确确实实的喜欢爱恋,以濮阳宗政的身份。 沈蝶烟的眼泪刚刚溢出,濮阳宗政便伸出舌尖一卷,泪水化开在味蕾上,咸咸烫烫的。 第六十二章 定情水镯 “我――”沈蝶烟的话瘾被濮阳宗政的嘴唇堵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她脸上早已经分不清哪是泪水哪是潭水,濮阳宗政的脸上也蹭湿了,他将体温高的有些不正常的沈蝶烟抱在怀中,沈蝶烟如条藤蔓一般攀附着他。 “别说话,也别再掉眼泪了。”濮阳宗政打断她的话。 “可是,可是――”沈蝶烟将脸埋着他胸口,即便看不到自己的模样,也猜出必定是狼狈难看。更尴尬的是,她总觉得自己快要烧起来一样,甚至连湿漉漉的头顶都能蒸出一团水汽出来。而离眼前的人越近,身体中的火也就烧的越旺。 她难堪的想离他远远的,可濮阳宗政却早一步现她的举动,手臂收紧将人固定在自己怀中。 虽然明明知道沈蝶烟带着一颗蛇妖内丹还同自己这般亲密肯定受煎熬。他却装作不知张口询问:“怎么了?” 沈蝶烟果然露出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结结巴巴的说了半天的“我”“、你”、“我”后眼圈又红了起来。 “你看你又哭,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还不能同我说么?”濮阳宗政连忙张开手,大拇指与中指正好压住沈蝶烟两眼的眼角轻轻向上提着:“我就这样把你的眼皮吊起来看你还怎么掉眼泪?” 原本为自己感到羞耻异常,连一头栽进着水潭中闷死算了的念头都开始在脑中反反复复闪过的沈蝶烟听了濮阳宗政略带孩子气的话语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中聚集的泪水也随着她的动作晃晃悠悠的滚下来。 “这还能掉眼泪?”濮阳宗政嘟囔一声后将嘴唇凑在沈蝶烟脸上吮干了。 “这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内丹原本就催情,更何况你也说了对我有情……这种事情应该是很正常的才对。”濮阳宗政抬高沈蝶烟的连,嘴唇逐渐移向了小巧的鼻尖,然后缓缓的向下滑去,最后将她一双深桃色的唇含在口中。 沈蝶烟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她的唇被她的梁大哥用柔软的双唇一分一分的碾压拨弄着。 “别――”她才一张口,就觉得口中滑入个温暖光滑的东西。 濮阳宗政侧着脸,正好看到沈蝶烟失措羞赧的样子。他忍不住勾起嘴角,用舌尖轻轻扫过沈蝶烟的贝齿。 那个――牙齿上传来一种酥透的麻痹感,这中感觉迅窜到头顶,猛然拐了一个弯后又顺着脊背往下爬去。沈蝶烟忍不住一个哆嗦,分不清这感觉究竟是什么。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以及那双似乎藏着整个情海的眼睛,她只能羞怯的闭上眼睛。 濮阳宗政松开沈蝶烟的唇,仅离开了半分多的距离又重新凑上去轻轻摩擦着抿含着,随即再离去再碰触,反反复复数次后才彻底放过那双已经变成山踯躅色的双唇。 沈蝶烟过了许久才敢缓缓的张开眼睛,一睁眼就看到到对方正直直的瞅着自己,她连忙垂下头望着始终泛着涟漪的水面。 濮阳宗政的左手放在沈蝶烟的腰间,右手滑到她眼底的水中。那只修长有力的手以一种拂过柳枝的优雅拨开清亮的潭水,然后手顺势划出水面。 从他的指尖带起一串水珠,水珠沿着圆润的弧度滑落,一颗接着一颗。眼见那水珠就要跌进水中了,可它们竟然停在了半空中逐渐尾相接,最后聚拢接连成了一只蓝盈盈的镯子。 镯子落在濮阳宗政的手心,他执起沈蝶烟的左手将镯子套了进去。沈蝶烟满心新奇,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水做成的镯子就被濮阳宗政捧住了脸。 濮阳宗政的眼睛望进沈蝶烟眸子深处;“这是定情信物――还是当聘礼好了,你愿意当我的妻子是不是?” 虽然沈蝶烟很想抱怨哪有人这样同姑娘家说话的,可她还是忍不住下巴处挂着眼泪笑着点头。 第六十三章 调离之际 李越哭累后被李郎中哄骗这喝下半碗汤药后就安静的睡去了。沈明廉呆呆的坐在高背椅子上,一时看看李郎中,一时又偏过头看看李夫人。 “明廉,你就别这么担心了,那个人既然肯出手帮忙,蝶烟那丫头肯定会毫不少的回来。你先跟我说说。蝶烟丫头是不是自己跑出去的?”李郎中站在沈明廉跟前,连坐都不坐,像是提防着眼前的人会随时冲出去一样不敢放松。 “中午的时候,韩曦那几个孩子竟然跑后山去找什么尸。我正罚他们的时候烟儿正好就过来了。我嫌她碍事就随口说那个子铭中午还没有用饭,让她去厨房弄些东西省的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帮韩曦他们一直求情。结果那丫头一听见那人中午就是没吃个饭就马上说要出去。我也没在意,哪里能料到竟然会出了这种事情?”沈明廉说着说着居然抬起袖子抹起老泪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等几年后我也去黄泉地府的时候,该怎么跟岚儿交代。岚儿病重的时候一直担心我她走后我照顾不好烟儿,这下真好,一语成谶。这让我有何脸面去见她。” “弟妹只是担心你一个大男人照顾不好小丫头片子的衣食住用,你看看你想到哪里去了。平时多冷静多睿智的一个大学问家,怎么一跟家里事牵扯上就犯起傻胡思乱想起来了呢。”李郎中叹口气,“不过烟儿还真是随你跟弟妹的性子,都是痴情的人。那人就是饿了一顿她也能心疼成这样,居然还特意跑出去奔前奔后的张罗收拾,都是孽缘诶。(..info)” 沈明廉抬起头忽然说:“那人我已经弄稳妥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郎中夫妇一同看向沈明廉。 “中午我趁着烟儿不在的时候,跟他说起六皇子的事情以及京城的现状――” “你跟他提这些干什么?”李郎中略显急躁的打断他的话。 “六皇子让我进京,顺便也把他带去了,正好能让烟儿理她远远的。” “他能同意?蝶烟那丫头能同意?” “没拒绝,总之是不能把他留在烟儿身边。子铭原本就是个极想入仕的人,烟儿也一直知道他的抱负。即便她现在只当子铭是受伤神志不清但绝对不会反对他随我进京复职。”沈明廉似乎对这条计策极为自信满意,说起话来终于恢复到平常的一点冷静的架势。 李郎中点点头:“也是,蝶烟那丫头被我们蒙在鼓里,也幸好她是个识大体的姑娘。像上次梁子铭那小子要进京备考,她暗地里哭了好几天后还不是带着张笑脸去送他。那人既然能顺利送出去了,时间久了蝶烟丫头的念想自然也断了――你居然能想出这招,别说是太常寺的正四品少卿,就连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都委屈了你。也难怪幕习贤会千里迢迢的来架着你出山。” “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取笑我?”沈明廉怒道。 “沈夫子莫急。”李夫人突然笑出声,“已经来消息了,看来沈小姐已经无事了。” “嫂子如何知晓的?” 李夫人但笑不语,只是伸手推开窗户,三人都朝黑幽幽的窗外望去,耐下心等了好一会才看见个白色的光亮朝着这边飞来。 过了好久那东西才飞到跟前,从窗户口飞进屋中落在李夫人的手臂上。那是一只头上飘着比身躯还要长些的饰羽的白鸟。周身带着一层淡淡亮光的白鸟站李夫人手臂上扬起脖子叫了几声后竟在人眼前化成光斑消失了。 李夫人笑着对沈明廉说:“沈夫子,这就是那人的口信,沈小姐已经救出来了,毫未损,您就放心吧。” “当真?”沈明廉站起身问道。 “我哪里有胡说的道理。”李夫人关上窗子,“晚上不太平,您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去收拾寝具。您明早回书院就能见着沈小姐了。” 第六十四章 沦浃肌髓 濮阳宗政抱起沈蝶烟,她微微有些抗拒,倒不是因为不甘愿。濮阳宗政也不说话,只是笑着将挺直的鼻子顶着她柔软的脸颊上。 沈蝶烟浑身上下都滴着水,可身体的里里外外仍旧像点着火一样难受。她穿着一条同色的马面褶裙,上面印着深色的福纹。原本从鬼园逃出来的时候就有点衣衫不整的意思,对襟解了一半也一直没来得及打理。 濮阳宗政慢慢的脱掉了她身上一件露草色的窄袖滚白边薄短衫。湿答答的衣服一直贴在皮肤上,脱掉后只觉得更轻松了些。短衫里面只有件象牙色的绣花抹胸,她用光裸的手臂揽住濮阳宗政的脖颈:“这种事情――” “蛇妖的内丹还你在你肚子里,你难道觉得不难受么。更何况,你已经点过头了,自然就是我的妻子了。”濮阳宗政边说边要解开她的裙子。 “男人女人成亲必是要经过媒妁拜过天地父母的才算。我们这样――”沈蝶烟连忙按住濮阳宗政的右手,她极小声的几近耳语的说着,“你别,别解我裙子。” 濮阳宗政原本放在沈蝶烟腰侧接着系带的手缓缓上移最后托住她的后颈。沈蝶烟低着头,却见濮阳宗政也跟着低了一下头:“你看,我们这般就是夫妻对拜了吧,况且,”他握住沈蝶烟的左手指着上面的水镯说,“连聘礼都带上了还不承认么。[..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你,耍赖,那奇怪的镯子明明是你擅自套上去的。” “你想反悔了不成?”濮阳宗政微微托高沈蝶烟笑着问。 他近些日子来一向冷淡严肃,何时像今天这般总是笑的如沐春风。沈蝶烟不由得看呆了,等着她反应过来后连忙将脸撇到旁边去了。 “看你这副对我痴痴傻傻的模样,我倒是放心了。不过你不难受么,若是别人让那内丹在体内停留了这么久早该痛苦的不能自已了。” “难受,可是――” 还不待沈蝶烟说完话,裙子便被濮阳宗政从下来撩起来了。他轻轻咬着沈蝶烟的耳珠,从口中喷出的热气窜进耳中,教沈蝶烟又忍不住颤抖。 看着对方因为一点小爱抚便露出的手足无措的生涩反应,濮阳宗政竟然笑了出声。沈蝶烟更觉得羞耻,双手捂着脸恨不得缩进水中。 濮阳宗政抚上她细致的腿,同时在它耳边轻轻说:“别怕,交给我就好,一切都交给我。” 一边安慰着沈蝶烟一边抱着她向潭边退去,沈蝶烟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人已经跨坐在濮阳宗政的腿上。 离开冰凉的潭水后,身体烧得更厉害了,偏偏她又觉得眼前的情景是羞耻的。濮阳宗政坐在潭边,一只腿曲着压在另一条还留在潭中的膝盖上。沈蝶烟心中想着该抗拒,身体却贴的越紧密了。 “你害怕么?”濮阳宗政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柔情,他在沈蝶烟左眼轻轻落下一吻,随即在她右眼上也重复轻柔的动作。 沈蝶烟只觉得那吻像是三春月的柳絮落在眼上、心尖上一样。她摇摇头:“不怕,只要是你我就心甘情愿。” 沈蝶烟誓言般的轻言软语让濮阳宗政一时忘记些什么,只觉得了欣喜与满足。 第六十五章 鱼水之欢 沈蝶烟闭着眼睛揽住了濮阳宗政的脖子,满脑子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只是认真感觉着身体中的内丹借由转移那些注意力。 濮阳宗政轻轻啄着沈蝶烟的额角唇瓣,偶尔也会出声安抚。手指钻进宽大的裙中,沈蝶烟睁开眼看到自己还穿着胡粉色的鞋子,她小声的说:“鞋子,鞋子……这样,好难看。” 濮阳宗政知道她未经情事,即便倾心托付,可仍旧会觉得不符礼数羞耻难堪。尤其是看到自己衣衫半揽,玉足是还穿着鞋袜在这林子深处真如同野合般。她自幼被沈明廉那教书匠带大,满脑子的礼义廉耻在这种地方真是委屈着她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伸出手绕到身侧摸索着将沈蝶烟的鞋子退下,连足衣也轻轻扯掉。沈蝶烟赤着脚后忍不住蜷缩的白玉似的脚趾。濮阳宗政伸手在她脚心挠了两下,她连忙垂下膝盖脚面紧紧贴在草叶上,腿反而张的更开了。濮阳宗政趁机扶着她的腰微微抬高些,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一阵撕痛逼的掉下眼泪。 濮阳宗政见她疼的瞬间就白了一张脸不敢再有动作,一边吻着她的脸一边问:“很疼么?那我先不动,你觉得不疼了再同我说。” 沈蝶烟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抓着濮阳宗政不知何时脱下衣物的赤裸肩头。疼,真的很疼,可是身体的那把火却烧得她更痛苦,她忍不住张口咬在濮阳宗政的肩头:“疼,疼死了,可是那内丹更难受。” 她边咬边说,牙齿不断磕在结实的肌肉上,濮阳宗政不但觉不出痛来,反而更撩起了他的**。他哑着嗓子问:“那我动动可好,若是觉得痛,你便接着狠狠的咬下去。” 闻言,沈蝶烟马上松了口,看着他肩上红红白白甚至是坑坑洼洼的无数牙印后悔的问:“你疼不疼,我一疼起来就拿不住分寸了。” 濮阳宗政不说话,腰不重不缓的向前探了几分,沈蝶烟吃痛咬紧了牙齿。濮阳宗政用舌头撬开她的唇:“你觉得痛就咬我,别咬坏了自己。” 沈蝶烟不断的摇着头,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疼痛了,是另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感觉。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的梁大哥说,她忍不住想并起双腿,濮阳宗政迅的伸出手从膝窝处穿过,大手一张便将膝盖给包在掌心里固定住了。 “还是很疼么?” “不光光是疼――”沈蝶烟眼泪落的飞快,身体里升起的巨大的空虚教她控制不住的扭着身体。 “那是内丹,是内丹的关系,所以,”虽然被沈蝶烟无意的举动折磨的要狂,濮阳宗政还是强忍着欲望抬起她的脸轻声安慰着,“没必要觉得是不好的事情或者感觉,这是人之常情。如果疼了你就该告诉我,自然,”他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吻,“如果舒服了也该出声音告诉我。” 说完,濮阳宗政揽住沈蝶烟的腰开始由慢至快的律动起来。身体的热度非但没有降下去,反倒升的更高了,却也不是单纯的煎熬。沈蝶烟也分不出究竟是痛还是舒服,也许是痛中带着根本就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虽然之前他说过无论怎样都可以出声音,可沈蝶烟仍旧紧紧的抿着唇随着濮阳宗政的动作摇摆着。 耳边是对方逐渐变得有些粗重的呼吸,沈蝶烟偏过头将脑袋搭在濮阳宗政肩上,嘴唇恰好贴在他颈上微微凸起的青筋上。 第六十六章 觭梦 眼前是一片浓浓的白雾,沈蝶烟被困在雾中可不觉得多害怕多惶然。她低下头,现连脚下的路都看不见。她摸摸索索的朝前走去,忽然现白茫茫的雾中有个灰色的人影。 那明明只是个影子,可印入沈蝶烟眼中的确是梁子铭的模样。 “梁大哥,梁大哥――”沈蝶烟朝那影子呼喊着。 那影子置若罔闻,仍旧朝前移动着。 沈蝶烟只得朝他的方向奔去。裙摆根本就不长她却踩到了裙角狠狠的摔在地上。她心中清楚的明白这是在梦中,可看着梁子铭远处的身影她依旧觉得惶恐惶然。(..info好看的小说)甚至连莫名其妙的摔倒都感觉到疼痛。 她竟然觉得梦中摔的那一下让头有些痛,眼睛还没有睁开就听到一个男声。她感觉自己被抱起来,接着就被放在一个柔软的东西上,她感觉应该是被褥之类的东西。 等缓了一会后她才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她现自己身处书院中她的房间里。 “你清醒了没有,刚刚摔的那一下疼不疼,让我看看你的头摔着了没有?”濮阳宗政抬起沈蝶烟的头,一只手不重不轻的摸了一遍她的后脑勺,知道确定连个包都没有才放下心来。(..info) “我只是刚出去一会就听见砰的一声。还好是裹着被子滚下床的,否则摔的更痛。怎么睡个觉都不老实,是不是做恶梦了?”濮阳宗政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水喂给沈蝶烟。 “不是噩梦,就是梦见你不理我就要走了。到处都是浓的化不开的雾,也不知道你要去哪里?”沈蝶烟扭头看了一眼房内,“是――是何时回来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父亲呢?” “现在刚到卯时,他在李郎中家中还没有回来。”濮阳宗政伸手将沈蝶烟额上的落挽到耳后,“都只是做梦呢,你再睡会,我就坐在这里看着你,你睁眼便能看到我。” 濮阳宗政的话教沈蝶烟羞红了一张脸,她的脸往杯子里缩了缩,眼睛不敢看想似乎已经恢复一些温润性格的对方。她小声的说:“你还是先回房吧,外边的天色已经泛白了,父亲估计也快回来了。你回房吧。” “你连睡个觉都能跌下床,我怎么能放心回去。” “只是做梦而已――”沈蝶烟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盯着濮阳宗政,“你究竟是怎么救出我的,那妖怪――” 濮阳宗政两指掩住沈蝶烟不断吐出疑问的嘴唇:“你刚醒就想着这些难怪你睡不安稳。等你休息好了以后再说。” 他的话沈蝶烟从来不会反驳的,即便她认为自己听点这些事并不妨碍睡觉休息。她点点头,唇抿的紧紧的,生怕一个不下心就碰触到唇上两根匀称的手指。 濮阳宗政一笑,抬起手后凑上去在她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额一吻:“我先回房了,如果有事你就大声叫我――即便拿茶杯摔在地上出声响也好。” “恩,知道了。”沈蝶烟翻过身朝向床的内侧,没想到却带着全身开始酸痛。直到听到门声才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六十七章 柳下借阴 沈蝶烟等了好一会儿后才慢慢的从薄被中伸出左手。昨晚戴上的镯子她一直没有来得及细看。虽然当时已经看到由水滴聚成镯子的景象,可她还是有些难以想象竟然能将流水带在腕上。 镯子有半指粗细,光滑的表面与上好的玉石无异,颜色却是晶莹剔透的蓝色,远远的看去又更像是水晶。更让人称奇的事是镯子是中空的,能清晰的看到镯子中流动的清水。 沈蝶烟将镯子贴在心口,忍不住藏在被子中笑着。 还没陶醉一会房门就被人大力推开了。沈蝶烟扭过头看到父亲气喘吁吁的冲到跟前:“烟儿,怎么样,受罪了没有?” “没有。”沈蝶烟见着沈明廉止不住的心虚起来,她坐起身,带着镯子的手藏进被子中。 沈明廉上上下下的看了一圈沈蝶烟现人完好无损当真连根毫毛都没有少后才松了一口气。(..info)他疲倦的坐在床边的圆凳上说:“昨天是怎么个回事,你给我仔仔细细一字不差的说说。” “我本来是看着天色还早就去了镇上买些东西,结果回来的路上就不知怎么的睡了过去。现在想来,肯定是被那妖怪的法术给迷了去――” “是什么妖怪,厉不厉害,你可吃亏了被吓住了没有?”沈明廉明知女儿是为了那人折腾吃的去了,他也不说破,只是问着自己更关心的问题。 “一个是蛇妖,另一个被梁大哥打死后变成了老虎的模样,想来那也就是他的原形了。父亲你认真听我说啊――”沈蝶烟替提到濮阳宗政拔山海瞬间击毙了那虎妖难免有些崇拜与激动,“父亲,您不知梁大哥有多厉害,竟然一下子就将那其中一个妖怪打死了。(..info)” “其中的一个?莫非还留有余孽?” 沈蝶烟点点头:“梁大当时带着我就出了那地方没顾得上那只蛇妖。爹,你可知那妖怪都将人藏到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难道是山上哪个偏僻的山洞中?” “若是以前我也会这么想,偏偏那些妖怪将人明目张胆的藏在镇上王家的鬼园里,难怪会没人现。那闹鬼的园子谁敢进去。”沈蝶烟一边说着一边渐渐缩到被褥中,“那园子当真是闹鬼的,我亲眼见着了一个小姑娘,十六七岁的模样,看样子也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就是不敢肯定是不是王家的孩子。” 一提到那王家,一向忠厚温和的沈明廉就没好脸色,以至于连沈蝶烟都暗自怀疑父亲是不是跟那王家在很久之前就认识结了仇。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沈明廉抖着胡须忍不住嗤之以鼻:“那王家无子无孙的也是活该,当年他们家破败时候,家里根本就没有小姑娘。你看到的那个若不是孤魂野鬼就是跟那些妖怪一伙的。你以前总不相信这些鬼神怪异之物,这回亲眼见着了就长个心眼。”沈明廉说着将手放在沈蝶烟的额上。沈蝶烟猛的一惊,忍不住躲过沈明廉的手。 “你躲什么,烟儿你该不会是昨晚吓失了魂,连爹都怕了。”沈明廉微微皱着眉说,“你是不是热了,我摸着你这头怎么有些烫,连脸都烧红了。” 沈蝶烟怕父亲会把李郎中那个眼睛亮的连根绣花针都不放过的人请来连忙就说:“只怕是被那老虎吓着后又吹了点风。估计捂一捂就行了,我还想再睡一会――” 沈明廉站起身;“子铭呢,他怎样?” “梁大哥大概是在自己房间中。他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那便好,你接着睡,我先去跟李郎中说一声。你别乱跑了,那妖怪虽然少了一个但还有另一个在,也不知道镇上什么时候才能安稳下来。子铭除了一妖,难免要招来报复,你可要好好的注意着他。” 沈蝶烟忙点头:“还是父亲想的周到,我居然都没想到过这一层。” 沈明廉看着自家女儿当真的模样心中暗想,烟儿信以为真自然不敢离开那人半步,蛇妖再厉害也必定敌不过他,无论如而后烟儿都能保住安全。 第六十八章 设誓 沈明廉经过濮阳宗政房门前的时候,略微停了一下脚步后接着步出了后院。(..info无弹窗广告) 虽然并不知道那人的底细,也先不提李夫人给的意见,单单说他这次救出了烟儿也足够他感激半生的了。 不过,该离开的人还是要离开的,拖拖拉拉的只会害了他的烟儿。 沈明廉走到半路时见着小路上一个矮矮的人影飞快的朝自己的方向跑来,脚下甚至带起了尘土。那人跑到沈明廉面前跌跌撞撞的停住了脚步。来人是李越,跑到满头大汗。沈明廉还没来得及问话他就先哼哧哼哧的问了出声:“沈夫子,蝶烟姐找着没有?” 沈明廉拍拍他的头:“你别急,人已经回来了,你去看看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蝶烟姐有点热,我去找你爷爷拿两幅药,顺便同他商量点事情。本来还想去你家找你跑趟腿捎句话,正好在这里遇到了。等书院中的学生到齐了后你跟聂华说,今个夫子有急事,教他看着那一屋子人将《尚书虞书》细细的给抄一遍,回去我会检查。李越,烟儿今个要休息,你就帮她看着那帮书院里的学生,别让人闹着她了知不知道?” 李越拍拍自己的胸脯:“沈夫子您放心,有我在若是谁敢大声一点我一定堵上他的嘴。” 沈明廉满意的点点头:“晌午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跟着你梁大哥随便吃点东西,顺便再给烟儿煨点白粥放着,她醒了就让她喝,这事能办妥吧?” “绝对没问题,我绝不会让蝶烟姐饿着的。(..info)夫子您放心的去忙吧,我一定仔细认真的照顾好蝶烟姐。” “那好,你去吧。” 沈明廉的话刚说完,李越撒腿就跑了出去。沈明廉转身看了好一会李越的背影才接着朝李家的方向而去。 李越整天在两家间跑来跑去,进了后院直奔沈蝶烟的房间。沈蝶烟睡的浅,虽然李越只是在门外小声的喊了几句:“蝶烟姐,你醒着么?”、“蝶烟姐,我能不能进去?”,可她还是听清楚了。 沈蝶烟还开口,李越就已经轻手轻脚的推开门进来了。他一见床上的沈蝶烟睁着眼盯着自己连忙退出了房间顺手拉上了门。 随即,传来两声清脆的叩门声。沈蝶烟有些费力的喊了一声:“进来吧。” 李越应声推门而入,飞快的窜到床边使劲的瞅着沈蝶烟:“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情,这不是好好的么,你一大早就跑我房中干什么?”沈蝶烟不想跟小孩子讲太多,于是避重就轻反倒质问起李越来。 “你还哄我不让我知道,你明明就是昨晚被妖怪捉去了。”李越凑在沈蝶烟脸边不满说,“你是不是嫌我没一点用处?” 眼见这孩子越说越委屈沈蝶烟忙卡着自己脖子说:“李越李越,你快去帮我倒杯水来,我起不来。” 李越这边就收起了憋屈可怜的神情快手快脚的倒了一杯茶端给沈蝶烟:“这水都凉了,我去厨房重新烧壶水吧。你头疼不,想吃什么没有?” 沈蝶烟凑着李越的手只喝一口水就继续躺了回去:“姐姐真是没有白疼你。不过你也别忙活那些了,哪里教你这个以后的侠客做这种事情。” 沈蝶烟本事开玩笑,李越却嘴巴一撇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呀,是谁怎么招惹你了。你同姐姐我说,我帮你教训他去。” “我长大一定要做侠客,做特别厉害的大侠客。”李越拿袖子一抹眼泪,赌咒誓般的喊出这句话后就跑出了房间。 第六十九章 内和 沈蝶烟心说李越又在难受什么了。不过她现在可没精力去哄他了。不过,依着他的性格,也许冲出去跑两圈累了就会乖乖回来了。 沈蝶烟闭着眼睛想着那个叫做玫暖的小姑娘,想着剩下的那个叫腰儿的蛇精,还有被自己吞下肚,究竟有没有取出来的内丹―― 想到这难免又会想到昨晚在潭边――沈蝶烟翻身将自己埋在被褥中暗暗念着:“真是――别想了别想了千万别再想了。” 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沈蝶烟先是惊吓的躲在被子中,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结结巴巴的说:“哪位,请进。(..info好看的小说)” 她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看着李越提了一个提梁壶进来。 “你这是干什么呢?” 李越不吱声,将提梁壶放在桌子上后把原本放在上面的茶壶拎在手中快步走到门口将里面的凉茶泼了出去。李越将提梁壶中滚烫的热水倒在茶壶中,又给沈蝶烟重新倒了一杯热茶。 “你说烧水了?烫着没有,灶膛里的火熄灭了没有?”沈蝶烟看着故意冷着一张脸装模作样的李越想笑不又不敢笑,“你别这样,想脾气就脾气就大闹就大闹,你这样姐姐看着还真是不习惯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还乱什么脾气,你头不疼了,居然还想着让我闹腾你。”;李越居然拿话呛沈蝶烟。 沈蝶烟抿嘴一笑,靠在床边伸手接过李越递上来的热茶:“行了行了,你还是回家去吧,今天没法――” “沈夫子交代了一堆事情我还没办呢,你就别管我了,接着睡你的。厨房里还熬着粥,等一会就能吃了。” 李越闷闷看了沈蝶烟一眼就出门去。沈蝶烟看着这样的他就觉得自己若在笑出声自己真是没心没肺了。虽说这孩子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但这小孩子的心思她可真是猜不透。 养个孩子可真辛苦,还得要养好养成才。沈蝶烟觉得托李越的福,她真早早的就有了身为人母的惆怅与忧虑。 “你叹什么气呢?”耳边忽然想起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沈蝶烟抬眼竟看到她的梁大哥近在咫尺的脸:“呀,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怎么连点声音都没有听到?” 濮阳宗政坐在床边将沈蝶烟蒙到鼻子上的薄被往下拉了一些:“刚才李越来的时候我想过来了。那小子又闹你了?” “没有,他竟然还跑到厨房烧了热水跟粥。只是不知怎么的他又有些拧上的感觉了。怎么说都绷着一张脸,根本就说不通。” “这些你都要操心?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濮阳宗政问。 沈蝶烟摇头;“哪有让你进厨房的道理,我不饿,倒是你现在可想吃点东西?” 濮阳宗政不语,只是抚额吃吃的笑着。沈蝶烟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 濮阳宗政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说:“你先睡会,我去前边书院看看李越同那帮学生。夫子不在,肯定是要闹翻天的,别被他们吵着了。” 沈蝶烟不明所以,看着他出了房间极想知道他刚才究竟在笑些什么。 第七十章 成谁掌上珍 身体并不是难受,只是浑浑噩噩的睡睡醒醒。(..info)明明知道这样躺着还不如起来做点家事反倒能让人更快的清醒可人就是没精神。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李越端着一小碗白粥进来了。沈蝶烟看了粥一眼问:“你没把厨房给烧没了吧?” “没有。”若是以前,李越必定要在口舌上讨回便宜,今天真转性了,居然多一句话也不说,连玩笑话都绷着脸回答。 李越只手捧着瓷碗,沈蝶烟看着热气腾腾的粥就说:“不烫手么,你就不知道用托盘盛着或者拿块抹布垫着吗?” “不烫。”又是一声干脆的答道。 沈蝶烟冲冲撇撇嘴,伸手要接过碗,李越却说:“我端着,你快点喝,喝完了我好拿去洗。[..info超多好看小说]” “你一个男孩子做什么洗洗刷刷的活?放在厨房里就行了,等晚上我一块洗。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你同梁大哥吃饭么,吃了什么?” “巳时了,我们各自喝了两碗粥。”李越答话的时候濮阳宗政也进来了。李越见着他就说,“梁大哥,这里是蝶烟姐的闺房,你怎么能说进就进来。” 濮阳宗政没理会他,伸手要去接李越手中的碗想亲自喂沈蝶烟。李越手一闪: “你不是在前边看着学生们抄书么,蝶烟姐我照顾着就行了。” “都已经抄完了,我叫他们回家去了。”濮阳宗政站在床边,冲沈蝶烟笑笑。(..info无弹窗广告) “你们光喝粥能吃饱么,我再去炒两个菜吧。”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说。 “不用了,李越熬的粥跟白饭一样,你快吃吧,一上午也没吃什么东西。” 粘稠的米粥上铺着一层酱菜,米香浓郁。沈蝶烟捏着勺柄舀了一勺米粥以及两根酱菜张口就含在口中。谁知这粥还是滚烫的,沈蝶烟只觉得舌头上疼的厉害,想吐可人坐在床上也不方便,濮阳宗政和李越这两人又跟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两堵墙似的挡在床边连条缝隙都不露。 濮阳宗政看着她的模样连忙将她捂在嘴上的手拿开,将自己的手递到她嘴边:“别含着了,快点吐出来。” 沈蝶烟看着眼底手指修长掌纹清晰的手不断的摇头,嘴里含着那口烫粥就像含着块烙铁一样,刺痛刺痛的。 濮阳宗政见她眼中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可仍是不愿意配合的模样,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扣上沈蝶烟细致的颈上,两指轻轻一掐,沈蝶烟马上咳了出来,口中的粥正好喷在濮阳宗政一直放在她嘴边的掌心中。 即便的拿手心接着濮阳宗政也觉得粥的确很烫,更何况沈蝶烟还含在口中这么久。他又笑又心疼的拿袖子擦擦她的嘴角与眼睛:“叫你硬撑着,来让我看看烫伤了没有?” 沈蝶烟咳了好几声才慢慢止住,看着濮阳宗政掌心那一口还混着自己唾液的白米粥连忙不顾舌头上的疼痛说:“你先去洗手,快去啊。”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着急的模样只好扭头对李越交代了句“你给她倒杯凉茶漱漱口”后才托着那口粥走出房间。 李越之前给沈蝶烟倒的热茶早就凉了,他一边把杯子端到沈蝶烟眼前一边说:“又没有人跟争你急什么。” 沈蝶烟将冷茶含在口中等水在口中慢慢变温了才吞咽下去,反复几次直到一杯水见底才作罢。 “还不是因为你,说什么不烫根本不烫的。”沈蝶烟抓起李越的手,现他一直端着碗的那只手红,摸着也热,“还不烫,你看你手都红了。” “我皮糙肉厚的谁让你跟我比了,没见我都不让你端碗么?”李越顶了一句。 “就你占理。”听他这么说沈蝶烟也不再多说什么了,瞪了他一眼后抬高手臂将空杯递给他,“喏,小越儿,把茶杯给姐姐送回桌上去,摆正点,别随便一放就了事了。” 李越不屑的哼了一声,可仍老老实实的将杯子放在茶壶旁边,与其他杯子正好围成了一个圈将小瓷壶守在中间。 第七十一章 内忧外患 沈明廉直到下午才回书院。.info[]李越人还没离开,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回来就站起来交差:“沈夫子,你交代的事情都做好了。那书他们上午就抄完了,梁大哥又让他们多抄了两遍。抄出来的我都收拾好了,就放在您桌上了。” “好,我知道了,你快回家吧。你爷爷叮嘱了半天我让一见着你就叫你回家。” “那我明天再过来。”李越将板凳搬到一边去了。 沈明廉站在门口朝教室内看了一圈,连韩曦都在老老实实的誊抄。只是他脑门上好像有一块泛着青光。沈明廉冲李越招招手低声问:“韩曦那脑袋怎么回事,是不是磕哪碰哪了?” 李越幸灾乐祸的说:“他是活该,他见夫子您不在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还要跑出去玩,结果被梁大哥一巴掌扇趴下了。脑袋正好磕在地上青石板上,他吃了亏后就老实了,他这抄的都已经是第三遍了。” “我知道了,行了行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别拐到别处去玩了。” 沈明廉拍拍李越的头后也没有进教室,凡是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李越知道他是要想去看一眼蝶烟姐,他转头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正好与韩曦的眼神撞上。李越看着他脑门的青印就朝韩曦做出一个很是落井下石很是遭人怨恨的表情后就离开了。 沈明廉慢慢的朝沈蝶烟的房间走去,今个同李郎中商量了一个上午还是没谈出什么头绪来。他最担心的就是那个漏网的蛇妖。若是她要打算报复,那到时候的处境肯定比那些无辜屈死的人更加凄惨。 可他无论说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李郎中始终是一副即便天塌下来都处变不惊的样子:“有那尊门神在,你还会怕一个小小的蛇妖?” “就是为了他烟儿才会被妖怪捉去惹上这种事情的。说来说去,这事情还是因他起得头还是要怨他的。嫂子身体怎么样了,为了烟儿的事她也费了不少力气。” “你就是看谁都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我娘子有我照料着不用你操心,你回去后就让李越那小子回来吧,整天往你家跑,他究竟成谁家的孩子了?” “我们沈家的米李越可没少吃。” …… 沈明廉还没走到门前就听到里面的说笑声,细细碎碎的声音以及轻轻润润的笑声听着舒服是舒服―― 门没有关紧,他从门缝中正好看到濮阳宗政坐在床边的身影。前几日有学生的父母送来一筐早下架的葡萄,濮阳宗政惦着一颗正剥皮,烟儿捧着只小碗说不吃了,可他仍然剥完了放在碗中。 也不知怎么了,濮阳宗政笑着凑近烟儿说了一句话,沈明廉没听到那话讲的是什么,可看着烟儿笑容满面的样子必定是讨到了她的欢心。两人离的极近,男才女貌相处惬意,明明若是以前他必定说自家女儿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而现在却是又惊又怕。 他退后一步大声喊了一句:“烟儿,醒了没有,爹进房了。” 第七十二章 拆桥铺路 沈明廉的声音对沈蝶烟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她连忙想床的内侧移了移,同濮阳宗政拉开了一段不远的距离。(..info无弹窗广告)对此,濮阳宗政也没说话,只是微笑着接过她手中的小碗。 沈明廉走到房中看了沈蝶烟一眼,她微微垂着头,模样不知是尴尬还是手足无措。 “烟儿,什么时候醒的,热度退下了没有。听李越说他中午烧了白粥,就只吃了那些么?” “我没事,您今天跟李郎中谈了什么,说了这么久才回来。” 沈明廉没答话,看看了桌上的葡萄问:“李越喜欢吃这个,回头再让他拿一些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小子不愿意拿,说是要我多吃一点。这些日子我觉得李越真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人了。” 听着两人话题越说越远,濮阳宗政看了沈蝶烟一眼后就对沈明廉说:“夫子,我先去前边看看那些学生。” 沈明廉点点头后就坐在了桌子旁边,濮阳宗政离开后好一会才开口:“烟儿,今天我跟李郎中商量了些事情。上次六皇子来这里就是让我上京再次入朝。想了这么久,我也终于能做决定了。过些日子就上京,子铭他也跟着一起去。以他的能力,在殿试前的这一年中绝对能闯出些名堂来。现在六皇子正是用人之际,对于他来说,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沈蝶烟只是一愣,也没有没别的反应。只是父亲平时凡是关于常听国政的事情都会冠以圣上之名,今天怎么就直接把幕习贤那个皇子给搬出来了。她有些奇怪的问:“六皇子?那不是小贤么,他,这朝廷中的用人――” 话还没有问完就看到自家父亲抬眼瞥了一下自己,沈蝶烟连忙将话掐在半路:“是我问的太多了。您说的对,总是待在这里他根本就没有平步青云的机会。我们什么时候出,这些学生和书院您打算怎么安排?要不然咱们也把李越带到京城吧,他在那儿要比在这乡间好多了。”沈蝶烟越说越多,最后恨不得把所有的都带到京城去。 沈明廉也不打断她的话,直到她开始皱着眉想自己还有什么问题有漏下的时候才不急不缓的说了一句:“只有我同子铭两人上京。” “诶?”沈蝶烟张着口看着父亲,脸上还带着她刚才思考时皱眉的影子。 “我和子铭两人上京,你留在李郎中家。书院我已经托付给隔壁镇上的先生了。而鬼园的事情,听说镇上的人已经联合起来请道士除掉那剩下的妖孽。也就是这几天的事,只要等解决了它,我们就出。” “为什么不带我去,我可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您的。” “这次是有要事,你去了没法照顾你。” “我何时需要您照顾了,再说我随您一块上京也能照料起您的衣食住行。” “烟儿,京城里的事情爹也不方便跟你说,你要明白,但凡是有点可能,爹也不会将你独自留下。” ―― “我明白,我知道了。”沈蝶烟竟然老老实实的答应下来。 沈明廉看着她硬生生憋下去的失望不愿,更加觉得自己这个法子是有必要的。 “我会留在这里的,等着你们回来或者我可以跟过去。” 第七十三章 波谲云诡 濮阳宗政执着青瓷小碗拐过花架后慢悠悠的朝着沈蝶烟的房间看了一眼后才朝院子前边的书院走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沈明廉的心思他在那日中午就猜出了七七八八,原本还应该奇怪他怎么就怀疑了自己的身份。但一见着李家那位夫人后也就明白了一切,虽说没什么能力,但眼力倒是不错。 想让他上京?濮阳宗政将碗中剥了皮的葡萄送进自己的口中。别说是他应该不会让烟儿去,即便是她也能跟着一块去自己也不会答应的。赤炼那帮蠢材连他的这个主子都不知道要找一下,自己却不能不回去。 而她,自然是要随他一块一回去的。 虽然还有许多事情看起来并不简单,可他本能的不想多深究,总觉得不是该想那些的时候,或者说,他以为甚至相信自己能解决的了不愿此刻浪费心思琢磨。 那蛇妖还在,若是她逃了也就罢了,若是不逃,那她自然还会生出事端来。而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大好时机。 碗中有一颗被咬了半口的葡萄,沈明廉进房的时候烟儿连忙就将他丢回碗中。濮阳宗政看了看缺了一半的葡萄,也将它扔进了口中。 那个人,明明一直都没有变,始终是几十天前自己刚睁开眼时看到的模样。而自己却感觉的不一样了,难道说,只是自己的心思生了变化?为什么会喜欢这个人,为什么会在猛然间觉出了她对自己是非常重要的,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进驻自己心上的…… 她将自己错当他人的悉心照料,她凡事隐忍的温糯性子…… 算了,他将碗放在一边的栏杆上,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认了。 沈蝶烟的心境还没有从他们两人要上京的事情中调整出来,镇上就又传出件热闹的事情――镇上联合起来请的道士到了。 但凡是有李越那个孩子在,沈蝶烟想不知道镇上的大事都不行。李越拉着沈蝶烟非要去镇上看看那群出名的道士术士。 沈蝶烟心里难受了几天,看到李越后可终于逮到了一个撒气的地方,扯着他的脸就往两边拉:“不去不去我不去,你再来烦我我就把你这脸扯成大饼。” “姐,谁惹着你了,你给我说,我揍死他去。”李越含混不清的说。 “还敢烦我。”沈蝶烟扯着李越的面皮真给扯成了一个圆饼样。 “姐,姐,别撕了,姐,姐。” 李越的口水收拢不住眼见就要流下来了沈蝶烟这才松开手:“自己一边玩去,别总缠着我。” “我是有好事才来找蝶烟姐你的。听说镇上请来的那群人都是好厉害的,姐你就不想见识见识?” “不想,我还要收拾爹跟梁大哥的衣物,没空去看那些不相干的人。” “其实也不是不相干的人啊,你想啊,你上次被那妖怪们抓去,如今剩下一个,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这些人要是真除掉了她,你跟镇子就都安全了。”李越像是想到什么一般接着问,“好姐姐,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就没有人肯同我细说。梁大哥是怎么一掌打死那虎妖的,你快跟我说说。” “我那会子吓晕过去了什么也不知道。”沈蝶烟随便扯了一个谎,她现在自己也不知道许多事情。尤其是那颗内丹到底解决了没有梁大哥也没有同她说,为什么她一见着他就脸红心跳的。 第七十四章 雨骤前夕 李越这小子磨人的功夫越来越高明了,软硬兼施威逼利诱打滚作揖装可怜。一套功夫作下来以后沈蝶烟都看累了。最后没办法,只好带着李越来到镇上。 “梁大哥不去么?”李越没看到濮阳宗政反倒有些奇怪,虽说梁大哥脸色总是没以前亲切,可是这段日子下去竟然能够习惯他那种性格了。 “恩,他还有别的事情。” “什么事情?”李越打破砂锅问到底。 沈蝶烟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小孩子问什么问问什么问,干你什么事情。”说罢就朝前走去。李越揉着脑袋小声的嘀咕:“怎么这么凶啊,以前就是问你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也没见你急啊。[..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没理会他,不是她不想回答,而是她根本就回答不了。梁大哥从前几日起又开始躲在房中不出门,一天到晚连她都见不着几面。 李越心里一直想快些看上那些人物,竟然在路上没有半点耽搁直直的朝镇上去。两人还没开始向人打听,就已经有相熟的人开始在她耳边念叨着。 “沈小姐啊,怎么今个有空来镇上啊。”那大婶凑到她身边说着,“该不是也是为了来看那几位道长的吧。” 沈蝶烟有些不自然的笑笑:“还真是想见识见识。” 那位大婶露出“哎呀也不用不好意思婶子我一切明白”的表情。她一手夹着簸箕一手冲沈蝶烟上下摇摆着:“那几位我可是见着了,真是跟画上的仙人一样,还都能飞起来。人就住在四海酒楼,咱镇上就是小,也就是四海他家像个样子。听说后山的事情都是两妖怪在作孽。咱镇子什么时候也遭了这种霉运啊。” “是么,您知道可真多。”沈蝶烟笑着应承着,暗地里拧了李越一把。知道那两个妖怪面目的人除了沈李两家其余知道的人在都升天了。两家怕招惹麻烦,那天的事情半丝都没有朝外面泄露。肯定是李越这小子跟别人玩时候说漏了嘴,也许是故意显摆传了出去。 等离开那大婶朝着四海酒楼的方向去的时候李越才委屈巴巴的说了一声:“姐,妖怪那事不是我传出去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难道是我不成?犯了错居然还不老实承认。”沈蝶烟伸手就又要掐他。李越连忙退后两步说:“是我爷爷说的啊,他跟面摊的老板喝酒闲扯,结果就说出来了。不过他也没说多少,也把面摊老板给忽悠过去了。你真的冤枉我了。” 沈蝶烟看了他一眼凉凉的说:“你是个孝顺孩子,那一下也不冤枉,就当是替你爷爷受的吧。” 李越不吭声了,三步两步跑到四海酒楼门口。酒楼门口围着不少人,也不见他们进去吃饭喝酒。 “门口的人真多,都是来看那几位道长的吧。”李越摩拳擦掌也想挤进去。 沈蝶烟架着他的胳膊说:“别挤,被人踩着了怎么办。还是别看了,万一惹恼了人家怎么办。再说你吃饭的时候愿意让人家这么盯着看啊。” “那我们也进去吃饭吧。”李越拉着沈蝶烟就往里面去。 沈蝶烟苦笑着一边跟旁边的人道歉打招呼一边跟着李越往四海酒楼中挤。 第七十五章 雨晦 酒楼中也是人满为患,李越拉着沈蝶烟挤到柜台前就退在她身后了。(..info好看的小说)沈蝶烟冲掌柜的笑着说:“马掌柜,今个生意这么好啊,可还有空位没?” 马掌柜走出柜台说:“沈小姐今怎么得了空从书院里出来了?沈夫子可好,听我们家的那个不肖子说前几日沈夫子身体抱恙歇了一天。夫子不要紧吧,要不就让这帮孩子先在家待两天让父子歇歇。他一年到头看着这帮孩子也没歇过。” “家父很好,劳烦您费心了,前些日子您送的一筐葡萄还没来歇歇您呢。” “都是一些小东西,不成敬意。”马掌柜引着沈蝶烟朝二楼去,同时小声的问:“楼上也满了,同别人和个座怎么样?” “您安排吧。”沈蝶烟笑着回答。李越在旁边左顾右盼的,最后问马掌柜:“诶,掌柜的,我怎么没看到那几位道长啊?” 马掌柜笑笑,沈蝶烟伸手拍了李越一把:“别这么没规矩。” 楼上的人更多,虽然都是坐着吃饭,可沈蝶烟总觉得密密麻麻的跟没地方下脚一般。李越眼尖,一上来就看到靠窗的两张桌子边坐着六位穿着灰色袍子的人。李越拉拉沈蝶烟的袖子,沈蝶烟也顺势看过去。(..info好看的小说)一个鼻子两眼的谁也没都多生出一双角或者翅膀的,风姿倒是跟那婶子说的一样,似画中的仙人。 沈蝶烟看了一眼坐的满满当当的人就说:“马掌柜,不然我们就改天再来吧。今天这么忙真不是时候,麻烦您了。” “沈小姐这说的什么话,我家那两不肖子,尤其是老大,多亏了沈夫子才考上个功名,这顿饭我请,算我的一点心意。位子的事情不用担心,那边有位子,委屈并一下就行了。” 沈蝶烟顺着马掌柜的手看到了所谓的空位,竟然是那几位道长身边的位子。李越拍手暗暗叫好,沈蝶烟却觉得不妥。 马掌柜已经走过去跟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商量。沈蝶烟也不知是尴尬还是忐忑的站在原地,李越却是止不住的嘿嘿笑着。 马掌柜弓着腰同那人谈了几句,不时还拿眼神看看沈蝶烟这边。直到那人点点头后马掌柜连忙朝沈蝶烟摆摆手。沈蝶烟经过那一站一等,已经实在不想在过去了。可李越拉着她的袖子就往那边奔过去。 看着李越兴冲冲的模样,沈蝶烟更觉得丢脸。她站在那几人旁边:“叨扰叨扰。” “沈小姐你先坐下,有什么想吃的?”马掌柜将人让进座上,李越正好就坐在之前跟马掌柜说话的道长对面。沈蝶烟总觉得那马掌柜是故意将他们引到这边来的。 “您随便,简单点,就我跟李越两人。”沈蝶烟怕会吵到对方就小声答了句。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对方,忽然现几人中竟有一张见过的面孔。 那个叫腰儿的蛇精竟然裹着一件浅色的披风坐在一群道士中间,一张素脸未施粉黛极其明媚动人,沈蝶烟看着却心悸不已。 那腰儿似乎是才现沈蝶烟似的,朝她莞尔一笑。笑容是同人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亲切,度数拿捏的也正好,沈蝶烟看着却如整个人被沉到了古井下,冷的止不住的咬牙。 第七十六章 食不下咽 李越看着沈蝶烟的表情有些奇怪就拉拉她的手。沈蝶烟连忙低着头不敢再看腰儿,心中却想着这女人明明是蛇妖却敢混在一干道士当中,还是说这群人根本就是些江湖骗子来镇上骗财的。 之前同马掌柜说话的那人微微偏过头对腰儿说了一句什么,她浅笑着摇头,一副贤良淑德含羞状看的沈蝶烟越觉得寒气森森。 正在这时,马掌柜亲自将饭菜端了上来,沈蝶烟连忙道谢。李越这么爱吃的孩子此刻竟也只顾着盯着那几位道士看。其中一位年纪稍小的抬起头看了李越一眼,李越买上咧开嘴巴回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人却依旧面无表情的低下头去接着扒碗中的白饭。 李越忍不住将板凳朝那小道士移了移,手里拿着棕色的竹筷却不吃饭,只是看着小道士的白饭,仿佛不是同一锅米烧出的饭对方的要比自己的好吃一样。 沈蝶烟将李越拉到自己旁边小声的说:“你干什么呢,不要总是盯着人家看,别这么失礼。” “那人跟我差不多大诶。”李越声音不大,却正好让人家听到的程度。那小道士抬头瞪了一眼李越接着扒白饭。其余那几人也看着李越,沈蝶烟连忙笑着赔不是,同时伸手拧了李越一把这才让那孩子老老实实的低头吃饭。(..info好看的小说) 沈蝶烟不仅害怕腰儿会使出什么手段,连她的眼神看着都害怕。沈蝶烟不敢抬头,只顾盯着眼前的菜不停的夹给李越。李越刚开始还吃得挺舒心,可没等一会儿碗中就堆出了小山样的菜。他苦着脸说:“姐姐诶,你是不是开始换个法子来罚我了。你别这样硬塞给我。” 沈蝶烟瞪了他一眼轻声说:“快点吃,书院还有事情等着呢。” 李越一边往嘴中填东西一边抬头瞥着那小道士,现他也正好在看自己。李越回了一个笑容,那小道士又迅的低下了头。沈蝶烟根本不敢同腰儿对视,仿佛自己才是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一般。李越刚放下筷子她就站了起来:“各位慢用,打扰了。” 李越磨磨蹭蹭的跟在她身后,她伸手牵着他的手就蹬蹬蹬的下楼了。李越老老实实的跟在沈蝶烟身后也不多说话,直到出了四海酒楼老远沈蝶烟才松开李越的手。 “李越,等一下你自己回家,我要回书院接着收拾东西没空跟你玩。” “我也没让你陪着啊,可是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家的。”李越低头走在前边,双手有规律的前后摆动,并且不时用脚尖不停的踢着路上的石子。 沈蝶烟跟在他身后笑着说:“我还不需要你来保护,你快回家吧,别让**心我就谢天谢地了。” “谁要保护你,我只是去书院拿葡萄回家。”李越瞪了沈蝶烟一眼。 沈蝶烟上前两步拦住他的肩膀点头道:“恩恩,我家的李越的长大了,不但个子高了小脸变英俊了还会知道保护姐姐了。” 李越一边推搡着她一边大声说着:“你说的是谁呀,你离我远一点,远一点。” “哟哟,还不好意思了。”沈蝶烟扯着李越的脸神情稍霁。 第七十七章 以心印心 沈蝶烟同李越刚回到书院后她就撇下李越自己先赶到了后院。濮阳宗政似乎整整一个上午都待在房中,她连敲了几次门后才听到回应。 “进来吧。” 房中的人似乎有些疲倦,声音低低沉沉的。沈蝶烟虽然奇怪他整日待在房中怎么还会如此倦怠可心中却被另一件事情压的喘不过气来。她推开门立刻就看到濮阳宗政弯腰穿鞋的模样。她上前两步走到床边半蹲着拿起另一只短靴帮他穿上。 沈蝶烟抬起脸时正好看到濮阳宗政脸上的笑意。他伸手拉起沈蝶烟将人抱在怀中,拿着高挺的鼻尖蹭着她的温热的脸颊:“不是带着李越去镇上逛集市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看到什么好玩有趣的没有?” 虽然这种亲昵的举动让人心动不已,可沈蝶烟还是扳着他的脸焦急的说:“今天我在四海楼遇上了几位道士。” “恩,恩,道士么,镇上那帮人请来的?这么快就到了,到时候肯定一番闹腾,看看我有没有机会将你劫走做压寨夫人去。”濮阳宗政笑着凑近沈蝶烟的脸颊。 沈蝶烟被他的话逗笑了:“什么压寨夫人,不许胡说。哎,你别岔开我的话啊,你听我说,我见到那个腰儿了。” “腰儿?哪个腰儿?”濮阳宗政还是有些漫不经心的问,仿佛眼前的沈蝶烟才是能入的了他的眼进的了他的心的。 “就是,就是那天那个蛇妖啊。我看到她跟那些道士在一起,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该不会是一伙的吧?” 濮阳宗政也露出思考的神色,半响才盯着沈蝶烟的眼睛说道:“放心,凡事有我,你不用担心。这些日子你小心注意点就行了。” “可是――”沈蝶烟还是满脸担忧的看着濮阳宗政,“我真的很担心,总觉得会有事情生。” 濮阳宗政将她紧紧的抱住怀中:“你的担心就是自寻烦恼,有我在你还用担心什么?这件事我会解决的,放心放心,不出三日我一定让你安安心心的。” “我跟你说这件事又不是让你主动去招惹她的,我只是想让你小心点。” 濮阳宗政挽起她垂在肩上的头,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后的肌肤。沈蝶烟向后躲了躲,忍着笑说:“有些痒,真的,你松手。” “除了痒以外呢?”濮阳宗政将嘴唇凑近沈蝶烟的脖颈轻轻的问。 沈蝶烟受惊似的跳到一边,双手捂住被濮阳宗政轻轻碰触的位置红着脸说:“总之你自个要注意点,我去前边忙了。” 说着就快步走到门外,关上门的一瞬间她撇过脸低声又添了一句:“你也别总闷在屋里不出去,整天睡到这个时辰对身体也不好。” 濮阳宗政微微笑着点头,当做是听明白了。直到沈蝶烟将门关上后他才忍不住用手撑着额头大笑起来,哪里是睡觉,他只是又开始调息修行而已。 他翘着脚看了看生成色的镂花靴子更觉得心醉雀跃。 第七十八章 客临门 果然,沈蝶烟的感觉还是有准确的时候。(..info)下午申时刚过,书院中就迎来了几位客人。 李越从跟沈蝶烟回了书院后就没有回家过,自己抱着一大碟子在井水中泡了有一会的紫葡萄坐在书院的门口吃着。一抬眼就看到镇上的一位乡民引着中午在四海楼的那几位道士往书院这边来了。 李越噗的一下子就把葡萄籽吐出近两丈远,拿双眼睛有些好奇又有些不经心的看着那群人朝自己走过来。 那位乡民还没走到跟前就问:“李越,沈夫子在不在?这几位道爷有事找。” 李越站起来,将盘子夹在手臂与腰之间:“沈夫子还在上课,要是急事的话我去叫他。” “哦,这几位道爷想知道后山的情况,想问一问沈夫子。” “那还不如来问我,夫子整天连书院都不出他根本就不清楚那些事情。再说为了这事打扰他上课他一定会生气的。” 李越看看那几位道士,现都是年轻人,根本没有一人是他想象中那般长须霜白,青玉簪子龙头拐的老仙人的模样。其中还有那个年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估计是年纪相仿的关系,李越总是喜欢打量那个小道士。 他将盛着葡萄的盘子朝他的方向送了送。那小道士有些轻蔑的撇了下嘴,朝旁边蹭了半步似乎不想将自己暴露在李越的视线之中。 李越耸耸肩,将盘子护在肚子前说:“沈夫子还没下课呢,各位道爷明个早点过来吧。”说罢就往书院里面进。 “仗着人疼爱真是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 背后传来的一个声音让李越猛然顿住脚步。他扔下盘子就朝那个说话的小道士扑去。小道士一时不察竟然他他扑到在地。眼见对方的拳头就要招呼到彼此的脸上忽然听到书院内一个清亮干脆的声音:“李越你造反了是不是,在自己家门口就敢同人打架?” 李越带着浓重的哭腔说:“姐,他骂我是没娘的孩子。” “沈小姐,没有这回事,没这回事。”那带路的乡民连忙摆手说。这藕香镇谁都知道李郎中中是老两口带着孙子过活,可也都知道沈家拿李越当自家孩子,护的要死。 “阿叔你敢说他没有骂我是没规矩没教养的?“李越大声的反驳。 那人尴尬的点头:“小道长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是――沈小姐啊,这几位道长是来找沈夫子的。” 沈蝶烟已经看清这些人是中午的那几位,只来了四位,最重要的是那个腰儿不在,这让她好歹松了一口气。 “哦,道长请进。李越你也别做出这幅表情,回来,你看看把门口弄成什么样子了。去拿扫把扫扫,连盘子都摔了,仔细点没扎着手。” “知道了。”李越心不甘情不愿的从小道士身上爬起来。 “诸位道长,里边请。”沈蝶烟朝几位道士浅浅一笑,抬手将人迎进书院中,“阿叔您不进来么?” 带路的人笑着说:“我就是帮各位道长带个路,你婶子还等着我干活呢。我先走了,你进去招呼道长吧。” “您慢走,有时间您再来坐坐啊。”沈蝶烟招呼完那人后就笑着同四位道长说:“诸位请,家父还在上课,先劳烦给为喝杯茶清等片刻。” “沈小姐客气了,不过,我们是来找你的。”其中一人却忽然开口,语气不善。 第七十九章 出手 “诶,什么?”沈蝶烟带着疑惑的笑容看着说话的那位道士。(..info) 那人却忽然移到沈蝶烟跟前伸手卡住了她的脖子。沈蝶烟一点应对措施都没有就这样被人挟制住了。 “你身上的妖气虽然很淡,可是别想瞒过我。”那人微微一使劲,沈蝶烟整个人已经被提了起来,足背绷得再紧也够不到地面。 胸肺中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沈蝶烟已经连一个字都不出来。 “姐――” 沈蝶烟只听到李越撼天动地的一声,紧接着自己就被裹进一个怀中。沈蝶烟双手护着自己的脖子止不住的咳嗽。濮阳宗政将人如婴孩般抱着,动作虽轻柔,脸上却是万年的寒冰。 “竟然敢动她。”沈蝶烟听到头顶那人一向温润的声音竟然带着杀气。她只觉得自己在快移动,扑面的劲风让她不得不埋在对方怀中躲避。耳中是一些杂乱的声音,隐隐约约是惨叫以及撞击声。 沈蝶烟想起那日在鬼园他不留痕迹将那个虎妖一掌击毙的模样便连忙腾出一只手扯着他的手臂。 濮阳宗政退到一边,微微垂下头看着沈蝶烟。沈蝶烟止住咳后抬头的第一眼就望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沈蝶烟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要制止他什么了。那双眼中的深沉的关切与爱意甚至是不符合此刻情景的无措都教她欢喜。这些都是她一直盼求的,如今全得到了反倒让她让觉得如梦似幻。 沈蝶烟抱住濮阳宗政的手臂:“算了算了,你别一句话不说就直接动手了。这些人怎么说也是镇上的人请来的,打伤了也不好交代。” 沈蝶烟朝周围一看,现四人之中已经倒下了两人。那个跟李越在士愣愣的看着濮阳宗政。剩下一人刚指着沈蝶烟大骂:“妖孽――” “孽”字还没有清楚的落下,他便被李越从背后拿了一柄大扫把扑蜻蜓一般捂到在地。 “居然敢上门挑事?”李越立起扫把后又挑衅的看了那小道士一眼。 沈蝶烟这种时候居然还有闲情管教李越:“李越你别总招惹人家。” 李越撇着嘴将扫把扔掉后随即跑到濮阳宗政身边:“姐,你没事吧。那帮人是疯子不成,有妖不抓来咱书院找茬。亏我还想跟他们――” 沈蝶烟一瞪他马上闭上了嘴:“我就知道你无缘无故的惹人家就是为了你那些什么侠客梦。” 濮阳宗政紧紧抱着她,将人恨不得揉进自己身体中。沈蝶烟握着他因为用力而变得很僵硬的手臂的轻声说着:“我没事,一点事情都没有。不过千万别把事情弄大了免得不好收拾,这里怎么说也是孩子读书的清净地方,别让父亲难办。” 濮阳宗政还没开口就听到有人“呸”了一声:“就那点姿色居然也能魅惑住人心。小子,你最好让开,否则被那女妖剥皮嗜骨别怪吾等没提醒你。”一个道士捂着胸口站起身,可见濮阳宗政出手不轻。 濮阳宗政刚抬手却听到沈蝶烟的笑声。她见濮阳宗政有些怒意的盯着自己连忙捂着嘴讪笑着解释:“他必定是将我拿给那腰儿作比较,看惯了那种美人,普普通通的女子自然是瞧不上眼的。” “小爷听你胡扯,我看你才是妖孽一个。”李越上前就要踢人,忽然从书院门外伸出一股白色的丝线将他如灵蛇般将他拦腰一扇,整个人飞出两丈远。 第八十章 见招 “李越。” 李越的身子一下子被抛到半空中,沈蝶烟看的胆战心惊忍不住喊出声。濮阳宗政一直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李越的情况。等他现的时候李越整个人已经快要砸在地上了。 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腾空跃起冲到李越跟前,同时将沈蝶烟拦腰扛在肩上,伸长另一只手眼见就要抓住了李越的衣领却被一个水色的身影挡住了。 沈蝶烟只觉得风从上边吹着脊背,正冷森森的时候却忽然停止了,她只看到濮阳宗政的背上平整的衣衫。 “李越,李越他怎么了?你放我下来。”她拍打着濮阳宗政的背部慌乱的问道。 “没事,他没事,你别急。”濮阳宗政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沈蝶烟的腰肢和肩将人稳稳当当的放下来。 沈蝶烟转过身就看到身体孱弱很少外出的李夫人揽着李越的肩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盯着书院的大门,充满了戒备和怒气。 “李夫人――”沈蝶烟还未说完话就看到一个年纪在四十多岁上下的道士。以沈蝶烟的眼光来说那是个让人看着极不舒服的人,却并不是因为形貌丑陋或是面容不善。那人眼睛眯成一条隙缝,精光四射,天生个尖下巴也就罢了,偏偏还留着一撮不论不类的山羊胡,更显得此人贼眉鼠眼。 那人嘴角竟然带着笑意,一双令人生厌的眼睛从几人脸上来来回回的滑过,最后两根如树根般的手指夹着还不到三寸由于的胡须一遍遍的捋着:“还真是好运气啊,一个两个三个……除了上次剿灭的那妖孽,天昊门好久没遇到什么对手了。”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脸色气得微白,若不是沈蝶烟在此,他早就将眼前的人一掌劈成两半――这帮道士,之前趁人之危害他不得不附上这梁子铭的身体不说竟然还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还想没精力特意去找这帮人算旧账,可人既然都主动上门了……濮阳宗政抿着嘴角暗自阴沉一笑。 李夫人盯着那个山羊胡道士的同时小心翼翼的将李越往自己的身后塞去。李越却紧紧的巴住她的手臂恶狠狠的瞪着那道士。 “烟儿,你们闹什么呢,隔着一个院子还能听到你们的声响。”沈明廉忽然从通往学生上课的那一间教室前的拐角后出现。 沈明廉看到院子中那几位道士,有些奇怪的走上前,朝那看起来有些辈分的山羊胡作了个揖:“道长,贵安。” 那山羊胡也抱拳回礼:“托福托福,您便是这书院的沈夫子吧。” “正是,不知道长有何事?”沈明廉看了一眼院中的景象,眼睛放在李夫人身上时带着些疑惑。李夫人朝他微微一欠身,并不说话。 “听说这丧命之人的尸都是在特来向夫子问些事情。” 沈明廉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众人后又作了个揖:“道长,老朽这还有要事,您若是不嫌,明日老朽亲自拜访。” “哪里哪里,夫子您客气了,既然您不方便,那贫道改日再来。”山羊胡笑的一双眼睛眯的都没有了,等几个道士纷纷出了书院后才将拂尘一甩似是带笑而去。 第八十一章 祸来 等道士们都离开后沈明廉才将视线转向沈蝶烟、李夫人等人身上:“这是怎么回事?” “是他们先欺负人的。”李越指望空荡荡的大门喊着。 沈明廉没理会他:“嫂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沈夫子,别怪孩子们,真是那些道士先出手的。”李夫人带些歉意的看着沈明廉。 沈明廉看了一眼揽着沈蝶烟的濮阳宗政,也不知心中是何想法。他扭头看了眼李夫人:“嫂子,我们换个地方谈,念卿兄呢?你既然出门了,怎么没见他跟着一块来?” “他今早出诊去了,这事并不知晓。李越,你先跟你蝶烟姐姐待在一会,阿婆商量完事情就带你回家。”李夫人交代完这话后却朝濮阳宗政低头一笑,然后跟着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 三人,尤其是沈蝶烟与李越看着他们的身影有些奇怪,都想知道他们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要说。濮阳宗政一把将沈蝶烟抱在怀中,李越只看到眼前裙带翻飞,紧接着他的蝶烟姐姐就被梁大哥打横抱在怀中了。 “啊,你太狡猾了,我姐姐应该由我来抱着。”李越仰脸指着濮阳宗政大叫。 沈蝶烟羞得将脸埋在濮阳宗政怀中,而濮阳宗政却斜着眼睛俯视着李越,上上下下打量的眼神教李越自尊心受挫。 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朝后院走去,李越拔腿跟在后面指着濮阳宗政的脊背有些恼羞成怒的喊着:“有什么了不起的,难道就只有你个子高力气大不成?不出五年,哎,不用三年,我必定高过你……竟然不理我,等等我,我话还没有说完呢……” 随着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去,前院又逐渐恢复到之前的安静。 沈明廉将李夫人请进书房中后,两人睡也没想着避险的事情,直接关上了那两扇雕花木门。 李夫人站在离窗户有些距离的红木书架前,素白的脸上落着一片灰色的阴影。她盯着自己的脚下,似乎在想究竟该怎么痛沈明廉解释清楚。沈明廉靠窗站着,也并不催促她。 “今天……我在李越他身上拴了我的半缕魂魄,他有点事情我都能知道。今天早晨他出门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妥的感觉。到了下午,才觉得他遇到危险了,所以才赶过来,正好看到那道士伤了他。既然教那些道士瞧见了我,这怕这里是待不下去。沈小姐身上带着些蛇妖的气息,让那些道士给误当成凶手了。而且,听着刚才那道士对梁公子的话,似乎他也看出些端倪了。”李夫人缓慢的说着,有些有气无力的感觉。 沈明廉却问:“嫂子,你原本维持这幅摸样就困难,你又将魂魄分给李越他――是不是念卿兄身上也带着些?” 李夫人点点头。 “这不是很危险的事?念卿兄他知道这事不?” 李夫人摇头:“这种事情,连夫子都觉得凶险,我自然不敢同他说教他担心。” “嫂子同念卿兄你们两人,这真真是――”沈明廉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烟儿,还有那人,那些道士会如何?” 第八十二章 端倪 李夫人微微退后一些,将单薄的背抵在呢,还是早早的离了这个是非之地才是。” 沈明廉的身子将窗户遮去小半。他也不知在看向哪里,也许什么都没有入他的眼中。 濮阳宗政将沈蝶烟抱进房中,李越跟在两人身后看着他将蝶烟姐放在床上。 沈蝶烟一把抓住濮阳宗政的手臂说着:“梁大哥你同我说,为什么那道士会说我身上有妖气,是不是那颗内丹还在我身上,还有,你为什么会变得如此厉害?” 沈蝶烟一口气将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一下子都问了出来。 濮阳宗政用手托着她的下巴说:“放心,那内丹早已经毁去了。况且,烟儿,我说过了吧,我不是那个梁子铭。” “那你能是谁,那个不知是从何处冒出来的濮阳宗政?”沈蝶烟仰着脸问。 她脸上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甚至是自以为是的疑惑与关心。濮阳宗政看着却觉得这就是伤人不见血的利器。他忍不住拿拳头抵住胸口,脸上却要挂着笑容:“烟儿,梁子铭是梁子铭,濮阳宗政是濮阳宗政。我可以骗任何人,却不能骗你。别人将我当成谁都无所谓,可是只有你要看清我是谁。” 有些事情到了眼前反倒能教人冷静下来。濮阳宗政一字一顿的说着,似乎要将这些字眼灌给沈蝶烟一般。 明明听的清晰无比,可沈蝶烟却觉得有些如坠云端。 “你,梁大哥,你究竟在胡说些什么?”沈蝶烟扯着一丝笑容问。 濮阳宗政的拇指轻轻压在沈蝶烟不自然的唇角:“不要做出这种表情,想问什么都可以问出来,我什么都可以同你说明白。” 沈蝶烟却摇着头:“我什么都不问,我不明白,我只是不明白而已。” 濮阳宗政浅笑着放下手,扭过头对站在一边完全插不进半个字的李越说:“你好好看着你姐姐,我却解决那些道士,免得以后麻烦。” 沈蝶烟一听他这话猛然抓住他那只放下的手:“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解决掉那群道士,你莫不是想害他们的性命?” “烟儿,留着这些人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情,我又不是妖怪难道还怕他们诬陷不成。你怎能这样平白无故的取人性命?” 濮阳宗政边点头边说:“我知道了,我只是去警告他们一番,顺便再看看那蛇妖究竟要做些什么,放心,我是不会对他们出手的。” “真的不出手?” 濮阳宗政再次点了点头,沈蝶烟这才半信半疑的松开了手。 看着濮阳宗政一脸温润的笑容,沈蝶烟却觉得心凉了一块:“你――” 话还没有说完,濮阳宗政就已经出了房间,轻轻的阖上了房门。沈蝶烟将视线转向李越,一只手却不由自主的抚上腕上的那只碧莹莹的镯子。 濮阳宗政挺着脊背轻轻走了几步,就像是肩上压着什么重物可偏偏不能做出不堪重负的模样。刚走过拐角,他的身体迅垮下来,靠着墙壁缓缓的滑坐在地上。 有些话,即便他敢对烟儿说的清清楚楚,可却不敢面对后果。就像是在他小时候,毁了倾澄的宝贝玉箫,明明知道自己瞒不过去,可还是想侥幸躲过去。 明明都知道的,可是永远不敢面对。 第八十三章 无主命案 这一日不知众人都是怎么过去的,沈蝶烟睡睡醒醒的竟然折腾到第二日上午才彻底清醒。 等她出了闺房到前院的时候,现书院的那帮学生围在一起吵吵闹闹的。沈蝶烟走过去:“韩曦,又是你带头不学好,一个两个的都不读书闹什么呢?” “蝶烟姐姐,出事了。”韩曦凑在沈蝶烟身边说,可那模样却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镇上刚请来的那帮道士被妖怪打得落花流水,听说还出了人命了。” “你说什么?”沈蝶烟盯着韩曦的嘴问。 “那帮被请来捉妖的道士却被妖怪修理一顿。” “你说出人命了?” “恩,好像死了两人――蝶烟姐姐,你怎么了,莫不是怕成这副模样吧。放心,那帮道士估计就是些江湖骗子,这样一来反倒好,让镇上的人都知道他们有几斤几两正好可以去请真正厉害的人来了――都说没事了,你别吓成这副样子了,看看这脸白的。” “我,父亲呢?” “夫子一听说这事就连忙出去了,估计是打听这事去了。你可别跟他说我们没规规矩矩读书的事情啊……诶,蝶烟姐姐,你怎么了,蝶烟姐姐――” 韩曦在身后的喊声沈蝶烟虽然听的一清二楚,可就是不想开口搭理。她脚步有些不稳,简直就像是走两步踩一下裙尾似的。她一路晃晃摆摆的小跑至濮阳宗政房门前,也不敲门,竟然直接推门闯进去了。 濮阳宗政闭目躺在窗边的摇椅上,等沈蝶烟进房后才睁开眼睛,还没开口,就先露出个笑容来。 沈蝶烟站在他跟前,一时之间才现自己根本就不知该问些什么或者是怎么问出口。 濮阳宗政看着她脸色有异就拉着她的手问:“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 “你――你昨日怎么教训那般道士的?” “这事啊,我并没有去找他们,只是找那蛇妖警告她滚远些。”濮阳宗政将人拉到自己怀中,沈蝶烟顺势坐在了他的腿上。她垂着头听濮阳宗政有些感慨的说道:“那蛇妖倒是能狠下心肠来,没有内丹后,竟然能忍住胜过五雷轰痛苦的脱骨术,舍了上千年的修为将自己变成一个凡人。不过,这样也好,她就伤不了你了。” “她果真伤不了人了吗?” “她现在就跟你一样,甚至比你这身子还弱,你说她靠什么去伤人?”濮阳宗政笑着反问。 “……那些道士被人伤了,听说还闹出了人命。”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只是有些一愣,手将沈蝶烟的身子向上托了托,正好将人圈在自己的怀中:“这镇上还有什么人有这种本事?” 沈蝶烟始终低着头,她慢慢的回道:“是啊,究竟是谁这么有本事?” 语气虽然平静无澜可听到濮阳宗政耳中却是极其刺耳不舒服。他将沈蝶烟的脸扳向自己:“烟儿,莫非你是在怀疑是我做的。我既然已经答应你不会伤他们,即便就是被他们打的魂飞魄散我也不会出手。” “那么,你同我说,这究竟是谁做的?” 沈蝶烟抬起头,盯着濮阳宗政问,脸上甚至带了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第八十四章 三足之势 “你不信我。” 沈蝶烟不说话了,拿着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濮阳宗政的眼睛。 “你――”濮阳宗政手刚一松开,沈蝶烟竟然没坐稳,直直的朝后栽过去。濮阳宗政连忙抱住她,将人紧紧地护在怀中。 沈蝶烟却哭出来,很是委屈。濮阳宗政虽然更是委屈,可凡事也要将眼前的这人放在第一位。他将人捂在自己怀中轻声说着:“我绝不会骗你一丝一毫。” 沈蝶烟听了这话,更升起了一种有苦难言的委屈。总觉得这人是吃准了自己不敢乱说乱问才故意问出口的。她本能的想逃避,虽然不知道会问出什么事情来,下意识的觉得不是好事,还不如什么都不明白痴痴傻傻的轻松。可是,偏偏这种痴傻轻松是虚假的,心中的疑惑与担心越来越多,更觉得的不堪重负。 “若是有什么事情,我宁愿你骗我。”沈蝶烟掐着他的肩膀说着,言口不一。 濮阳宗政摸着她的头:“但我绝不会骗你。” 沈明廉早晨一听说那帮道士的事情后连学生都不管了,直接跑到李郎中那里打听情况。 李郎中还在为昨天李夫人擅自出门的事情耿耿于怀。李越被他不知打到哪里去了,他一见着沈明廉就说:“你来的正好,你跟我说,昨天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娘子怎么变成了这幅摸样?” 沈明廉一看那李夫人,脸色白的不成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李夫人虚弱的笑笑:“沈夫子,您别见怪,我没什么事情,沈小姐怎么样了,昨个吓着她了吧。” “我没听她说什么,只是,镇上又出事了。” “我管什么它是死了人还是新添了丁?什么事情都与我无关。” “真是死了人的,才请来的道士结果竟然一夜死了两位,你说这妖怪要厉害到什么地步?” “谁说一定是那些精呀怪呀的做的。”李郎中正在煎药,满院子满屋子的药味。沈明廉拿袖子掩住鼻子闻:“这话是什么意思?” “厉害的人多了去了,你别说谁就是谁。再说了,伤了我们家莞尔跟大越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两败俱伤最好。” “你这话,莫非是还有别的能人在镇上?” 李郎中抬眼看了沈明廉一眼:“你别忘了你们家的那尊门神在。”说着,李郎中又忍不住嘟囔着:“人明明就在跟前,还用得着我家娘子出手,真是――” “相公你别乱说话。沈夫子,这些事情您也别乱想,他们的事与我们也不相干,问多了反倒愁着自己。”李夫人和和气气的说着。 “这又不是事不关己的事情,嫂子怎么能说这种话?” “可是,仔细想想目前这情况关我们何事,只要护着这些孩子好好的不就行了。他们要是真能斗个两败俱伤倒真是便宜我们了――咳咳――”李夫人轻咳了两声,李郎中连忙凑过去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没事没事,你还是先同沈夫子说说,这一下子出了几帮人,看着也挺麻烦的。” 李郎中转脸飞快的说着:“沈老头你仔细听着,那帮道士加起来还不如你一个门神厉害,更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妖精鬼怪。你就一颗心稳稳贴贴的放在腔子里吧。” “真的没事?” “我们两家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能哄你不成?” 第八十五章 血灾 沈蝶烟破天荒的开始躲着濮阳宗政。虽不明显,但和以前的态度真是天差地别,而濮阳宗政只当不知。 两人用饭的时候,沈蝶烟才扒了小半碗饭就放下了碗筷,还不等她说出要下桌的话,濮阳宗政先站了起来离开了餐桌。两人就是再走廊上遇到了,也是濮阳宗政先离开。 结果后来不像是沈蝶烟躲濮阳宗政,而像是濮阳宗政躲着沈蝶烟。 沈蝶烟有苦说不出,趁着见不着濮阳宗政的时候一人去李郎中家打听情况。 她在路上已经想好了该问什么以及怎么问出口。可是等她刚走到李郎中家不远处的缓坡上时,竟然看到李家几间自盖的房子如被飓风卷过一样,都成了残垣断壁。(..info好看的小说)隐隐约约的还有别的声音。 她还没跑到跟前,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惨叫吓的差点滚下去。那声音虽然已经有点变腔,可她听着还是能认出是李夫人的声音。 “李夫人,李夫人――”她朝着声音的源头奔去。 还不待她跑到近前,从断壁中窜出一人。沈蝶烟还没有看清那是谁就被一袖子挥倒在地。 “今个运气还真好,一逮就是逮两。(..info无弹窗广告)”那人慢慢走到沈蝶烟跟前,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腿:“这蛇尾竟然能一劈两半变成*人腿,我还真是想象不出来。” 沈蝶烟将泥沙吃了一嘴,她偏过头,先是看到对方灰色的鞋子。视线一点一点的向上移,看到了同色的袍子与白色的拂尘。 莫非是―― 她艰难的抬起头,果然看到对方是一身道士装扮。 那人的脸面虽然没有见过,可那身衣裳她却是认得的,肯定是和那帮道士一伙的。 “你――啊――” 沈蝶烟刚说出一个字来,脚脖处就被狠狠踩了一脚。那人笑着说:“快些变会原型啊,虽说魑魅魍魉见了不少,可这千年的蛇妖却是没见过几个。都说青狐蛇精幻化成的女人最漂亮,可翘翘你这副模样,竟然还没有二师叔的心上人漂亮,啧啧。” 那人若无其事的说着,脚下的力气却加大了不少,碾的沈蝶烟不由自主的喊起来。 “你住手……放开沈小姐。” 沈蝶烟听到不远处有人出极虚弱的声音。紧接着,她竟然看到李夫人一手捂着脸一手抓在砖石上慢慢的爬出来。 “李夫人――” “什么李夫人,都是妖魅鬼怪。居然还敢称什么李夫人沈小姐的,别以为能幻化成*人形就真拿自己当人看了。”那年轻的道士虽然说话一直带笑,可越显出一股狠劲来。 李夫人站起身,捂着脸的手刚放开沈蝶烟就见那只纤纤玉手竟然猛然化成指甲极长极尖利像利爪般的物什。那东西朝道士抓来,明明道士背对着她,可就跟脑后长了眼睛一般,踩在沈蝶烟腿上的脚尖一旋,整个人转了一圈,手臂一挥就将李夫人扇会断壁处。 沈蝶烟的腿就跟被磨盘碾了一圈似的,自己还没来得及惨叫先听到了砖墙轰然倒地的巨响。 “李――” “莞尔!” 第八十六章 护 沈蝶烟只听到李郎中撕心裂肺的一声。(..info) “念卿,别过来。”李夫人喊道。 “莞尔,莞尔。” 沈蝶烟只听到李郎中的声音,被烟尘蒙了一眼,眼睛生疼。她只觉得身上的那只脚要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她连忙侧身抓住那只脚:“你要做什么?” 那人腿猛地一抬,将沈蝶烟一下子踢出了十几尺远。 “那男人被那冤魂迷得七荤八素,贫道自然应该帮那位施主擦亮了一双眼睛看清枕边人才是。” 那道士说话的时候始终一副满面春风的模样。(..info好看的小说)碎石砖块抓了一手,沈蝶烟用力朝那道士砸过去。那人却轻轻松松的躲开了,慢悠悠的朝着李郎中与李夫人走过去。 从沈蝶烟的位置,正好看到李郎中将李夫人抱在怀中。李夫人却紧紧的捂着自己拿半边脸死活不松手。沈蝶烟只听到她自语般念着:“你别看我,别看。” 沈蝶烟记着刚才李夫人攻向那道士的时候放下了那只手,可惜她并没有看清。 “脸被烧去了一半,看你还拿什么魅惑人心。”道士还未走到两人跟前,李郎中抱起李夫人从靴子底下抽出一枚匕指着那道士。(..info好看的小说) “你居然敢伤我的莞尔。” “我这是为你好啊,你这夫人又不是人,连那个――”道士拿手一指一边的沈蝶烟,眼睛却连看都不看,“连那个妖魅多算不上,只是个早该进阎王地府的孤魂野鬼罢了。” 沈蝶烟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看向李夫人李郎中,现两人谁也没有做出多吃惊的表情来。李郎中将李夫人护在怀中,寒意森森的匕指着道士:“听你这厮胡说八道,我家莞尔就是个瓷枕我也愿意搂着抱着。总之,这是我家的私事,你这道士就是能管天能管地可还管不到我头上来。” “你这人真是奇了,明明知道她不是人还愿意护着她。这怎么说呢,知情不报,拼死护这个孽障,这罪状可是要连坐的啊。” “滚,我听你这鼠辈胡说。” 闻言,那道士猛然收敛了面上的戏谑之色,足尖一点,整个人腾到半空中,在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后一只手张开朝着李郎中怀中的李夫人抓起。 李郎中抱着李夫人就地一滚,同时将匕朝道士的手臂削去。也幸亏那道士反应快,只是被割断了半片袖子,不然,估计也个手臂都能被砍去半截。 “要是你想缺胳膊断腿的话就快点滚。”李郎中将匕横在眼前一字一顿的说。 “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就不用跟你客气了。”道士猛地一喝,身子硬生生的转了半圈,拂尘朝李郎中的面门扫来。李郎中也不躲,只是将李夫人搂的更紧些,削铁如泥的匕直接迎向夹着劲风袭来的拂尘。 沈蝶烟在一旁看色心惊胆战,她何时见过李郎中有过这样的身手。虽然很厉害,可毕竟上了些年纪,怎么能比得上对手的年体力足。原本以为李郎中手中的那把匕将拂尘截断,哪知她竟然听到了铁器相撞的声音。 李郎中手臂一抖,匕竟然被打飞在地。那人手腕翻了半圈,拂尘一甩朝着李夫人打去。 要躲已然来不及,沈蝶烟眼睁睁的看着李郎中本能般的收拢手臂拱着脊背用身体覆住了李夫人。 第八十七章 玉碎 “念卿,你做什么,闪开――啊――” 光是听着李夫人的喊声,沈蝶烟便已经觉得了痛彻心扉。(..info无弹窗广告)更何况那声整天动地的撞击声。听那声音,不像是拂尘抽在身上,而像是一根横木砸在骨头上。 李郎中整个身子盖在李夫人身上,一口血顺着喉咙涌到嘴里,怕喷到李夫人的身上,竟然硬生生的又咽下去了。 “念卿,念卿,你怎么样?” “没事――”李郎中摸摸嘴,看着没扎眼的颜色这才抬起头面对着李夫人说:“没事,这点小疼小痛你相公我还扛得住。” “难说哦,这一下子就连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都扛不住,更何况是你这样的?你何必为那妖孽挡这一下,总之我是要收了她的。你还是早早的退到一边去,省的自己也跟着遭殃。” 李郎中不说话,一双眼狠狠的盯着那道士。 “念卿,别管我――” 李夫人这话还没有说完,李郎中瞪着她说:“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你说的话。” “你打不过他的,你别逞能了,我们总不能两个人都出事。你想想李越……” “你――”李郎中只觉得胸腔内一阵气血翻涌,刚刚咽下去的那口血一时控制不住,又喷了出来,正好洒在李夫人的胸口。 “念卿,你怎么样?竟然吐血了……”李夫人哭的哆哆嗦嗦的,两只手去捂李郎中的嘴。沈蝶烟这时候才看到李夫人白玉似的脸上不知道被什么烧出一个掌心大小的伤痕,上面坑坑洼洼的还夹着血丝与尘土。 “这口血不是被打出来的,是被你气出来的,不准你再乱说话。你的脸怎么了?“ “冥火烧的啊,她若是人类怎么能烧着她?”那道士在旁边看戏般说道。 李郎中却捧着李夫人的脸心疼的说着:“没事没事,回去我给你调养调养,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你怎么样都不难看。一定很疼阿吧。” “不疼不疼。”李夫人轻轻摇头,一边给李郎中擦着嘴角的血渍一边说着:“你疼不疼?” 两夫妻在这不合时宜的嘘寒问暖,将那道士气得暴跳如雷。手中的拂尘一翻竟然先朝李郎中的背部打过去。李郎中背对着那人根本看不到情况激变。李夫人翻从背后抱住了李郎中―― 在以后无数个日子里,沈蝶烟总会想起两个人抱在一起模样。四肢交缠,像是古树纠结的气根。 拂尘直接打进李夫人的身体中,别说是沈蝶烟,连李郎中都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然而在那道士抽起拂尘的瞬间,沈蝶烟却听到了如气囊破了一个洞,空气争先恐后涌出来的那种声音。 李夫人紧紧的抓住李郎中的手,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恨不得将这个人印在眼中,刻在心里。 “你――这辈子,我心满意足。” 第八十八章 脱险 李郎中盯着李夫人,拖着半边身子喃喃自语道。 拂尘抽出的那一瞬间,李郎中不知是为了替李夫人挡那一下度慢了还是为了抓住那拂尘度却快了,整个身子竟然盖在那拂尘上。道士用力一抽,从腹部到肩膀,打了个结结实实。连一边的沈蝶烟都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李郎中顿时就倒下去了,被抽中的地方不断的痉挛抖动着。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来,大概是被打断的肋骨戳破了心肺。 “你,你身为玄门之人,伤了人命,你也跑不了……”李郎中微微伸着手臂指着那道士说断断续续的说,“你只要放过她们两人,我便放了你。你们玄门的规矩,就是……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的。” “你倒是清楚,我们玄门的人不得擅自伤害人命,否则必定罚的体无完肤。这的确有点为难啊。”道士点点头附和了一句。 “念卿,念卿……”李夫人抱住李郎中,听那声音,那一下并不致命。 “这次,我先走一步,照顾好李越。”李郎中努力睁开眼,伸手抚摸着李夫人那被毁了半边的容貌。 “不要,别留下我。念卿,你说你会随着我去海角天涯碧落黄泉的,是你随我去,不是我随你去,你不能失信,求求你。” “那就让我失信一次……” “念卿,念卿――” …… 沈蝶烟捂着胸口看着李夫人抱着李郎中哭的声嘶力竭。 那道士甩着拂尘,竟然露出苦恼之色:“这可怎么办才好,妖没打鬼没收的倒是先把个人给打死了。” 沈蝶烟看着那人,恨得不能自抑。李郎中就躺在不远处,她却连哭都哭不出来,身体抖的就跟秋风里的落叶样。道士见了,走过来一脚踢在她的腿窝出:“现在才害怕,不觉得晚了么?” 沈蝶烟痛的说不出话来,拿双眼睛狠狠的瞪着那道士。 不经意间,沈蝶烟却见李夫人的举动后吓得失色:“李夫人……” 那道士微微一侧身,他身后的李夫人扑了个空。 “虽说出了人命,可是你们都死了自然就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了。”那道士一挥手,拂尘从下往上抽在了李夫人的的肩膀上。 李夫人退到李郎中倒下的地方,捂着心窝处盯着道士。 “我也从不指望独活。”说罢,人又吵朝道士冲过来。 连沈蝶烟都觉得李夫人这是在做无用功,果真,让那道士轻轻松松的给闪过去了。李夫人却露出一个意料之中的得逞笑容,伸手竟然朝沈蝶烟抓来。 沈蝶烟还没搞清楚个所以然来,只觉得李夫人手劲奇大,竟然将自己甩了出去。沈蝶烟只觉得那风从自己耳边擦过去,整个人完全感觉不到往下坠的感觉,而眼中,也全是李夫人毁了容颜的笑脸。 沈蝶烟看着李夫人的脸越来越莫负,不知是眼泪糊着的还是因为彼此的距离越来越远。 “沈小姐,李越就托付给你了。” 第八十九章 救命稻草 李夫人的手劲极大,竟然将沈蝶烟一把扔向李家有段距离的低谷林子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此刻满脑子都是李夫人托付遗命般的那句话。她只觉得落得很慢,等着树枝硌着她的脊背的感觉到疼痛的时候她才清醒些。 正是一年之中枝叶最繁茂的时候,沈蝶烟压断了不少树枝,人竟然没受伤,大概只是磕青撞紫了哪里。 草甸子极厚极柔软,沈蝶烟摔下来后顺着小坡滚了两圈。人还摔得晕乎乎的,可还是本能的爬起来,朝着李家的方向三步一摔的跑过去。 双手巴在草甸上正在往上爬眼见人就能爬出去的时候,一只黑布的便鞋踩在了她的手上。抬眼一看,居然看到那个道士站在沟边,他的脚并没有用力,不像是要狠劲的踩着碾着她的手,反倒像是为了把她钉住一样。 沈蝶烟看着那道士,忍不住朝着李家的方向看去。 她抬着头的一瞬间,正好看到那人的袍子下摆染了几点血迹,那血迹正好就在沈蝶烟眼跟前,虽然只是红梅瓣的几点,沈蝶烟看着却是触目惊心。 道士看着他的脸色,竟然笑着说:“我可没做什么,那冤魂竟然自己一掌打的自己魂飞魄散,是殉情么……” 那道士说的慢慢悠悠,多说一个字,脚上就越加用力一点。沈蝶烟疼的松开手,张口就骂:“你谋害人命一定不得好死。” 沈蝶烟家教好,长了这么大连句脏话都没说过,即便就是气急了,说起的话也是正正经经的。 道士微微抬起脚,沈蝶烟一时没来得及抓着草叶泥土什么的竟然哧溜哧溜的滑了下去。 整个草沟约莫有五六丈深,人还没滑到底下,忽然在半空中就被人给接住了。生死关头谈不上,可也是千钧一之间了。沈蝶烟只觉得自己转了几个圈,人安安稳稳的落踏实了。 “有没有事?” 沈蝶烟听着对方熟悉的声音抬起头看着濮阳宗政:“你――怎么――来了?” “感觉你出了事情就赶来了,可还是来晚了一步。“濮阳宗政放下沈蝶烟,托着那只被踩得青青紫紫还破了皮的手。他的另一只手指着沈蝶烟的手背,那模样,想碰却不敢不舍得碰。 沈蝶烟缩缩手,扯着濮阳宗政的手臂说:“快上去看看李郎中和李夫人,快上去看看。” 濮阳宗政点点头,却一伸手臂将外袍脱下罩在了沈蝶烟的头上。 沈蝶烟只听到他说的一句:“你等我”后,眼前忽然黑了下来。也不知濮阳宗政用了什么法子,沈蝶烟手忙脚乱的挣了半天居然连件这么大的一件袍子都揭不开,就跟头上罩着的东西无边无沿一样。 沈蝶烟还站在原地左突右晃了一会后整个人就被猛然抱起。她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沉稳安抚的声音:“是我,别怕。” “你去做什么了――那道士,你莫非又伤了人命?”袍子一直没有蒙在他头上,她只能凭借着本能去抓着濮阳宗政的衣衫问。 “你若见了李夫人,必定不会同情他的。” 沈蝶烟耳中全是濮阳宗政冷冷清清的声音。 第九十章 止步 “你说什么?”沈蝶烟抓着濮阳宗政的衣服问。(..info无弹窗广告) 濮阳宗政却不说话了,将人拢在怀中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沈蝶烟提心吊胆的等了才一会,自己便被濮阳宗政一手扶着脊背一手托着腿的放下了。沈蝶烟终于脚踏实地的踩在了地上,忍不住轻轻剁了下脚,随即听到耳边有句轻轻的声音:“别太难过了。” 头上的袍子就被揭开了。沈蝶烟就站在李家院子当中,身后就是自己之前被那道士欺辱的无半分抵抗能力的废墟。(..info好看的小说) ——已经不能用难过形容了。 沈蝶烟指着一套盖在躺在废墟之上的李郎中身上的,明显看着眼熟的女子衣物问:“这,这是怎么回事,李——李夫人呢?” “李夫人早就不是人世间的人了,她只是一缕眷留在这时间的孤魂罢了。” 沈蝶烟慢慢的走到跟前,跪在李郎中身边将那套素色的衣裙抱起来。她把脸埋在衣服中哭的声嘶力竭,濮阳宗政半跪在她身边,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说:“哭哭就好了。” “为什么会出这种事情,李越他这么小,如何是好,怎么能由着那些人谋害人命……”沈蝶烟的声音被捂在衣服中再加上哭腔,声音含混不清,可濮阳宗政还是一字一字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们可以照顾李越,放心。” 沈蝶烟记得在她年纪较小的时候,也没少受过李郎中乱七八糟的教诲。听惯了自家爹爹的大仁大义天地伦常,便觉得李郎中的那些歪理实在是误人子弟,连李越她都担心别给教坏了。 她与父亲刚搬来藕香镇的时候,父亲喜静,她又是千金小姐的德行,难免被有些乡亲们欺生。父亲不是那种带着自己孩子找上门跟对方大闹的人,还是李郎中带着她瞒着她父亲杀气冲冲的赶到对方家中。沈蝶烟跟在他身后只觉得他那股气势,空空的手中就像要么不是捡着一块砖,要么就是拎着一把剑一样。 李郎中指着那户人家的男主人的脸面,说了许多沈蝶烟不曾听过的粗俗言语,可那确实有用,几乎胜过了父亲的大道理。 沈蝶烟一直敬重着李郎中,虽然有时也会当着李越这孩子的面说他爷爷是为老不尊教坏了孩子根本比不上自己父亲满口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俨肃正经,可长辈毕竟是长辈,尤其是如亲如友的李郎中。 自己亲敬熟悉的,帮自己出过头的、拿过主意的长辈就这么没了,根本不是只是离开的人或者留下的人单纯的两方面的事情。并不是只关乎李越而已,但沈蝶烟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同梁大哥解释。 连她一向心仪的体贴与寡言此刻在沈蝶烟眼中是极可恨的,她宁愿他多说两句,只要不是安安静静的让她难受的止不住就可以了。 “李夫人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知道她的事情,还有那道士凭什么说我是妖孽?”沈蝶烟哭着问。 第九十一章 霜白 “应该是因为你碰过那蛇妖的内丹,身上沾染了它的气味,所以被那道士看走了眼以至于混淆了。至于李夫人的事情,还是上次你被那蛇妖掳走的时候,夫子同我去李家寻求帮助,这事便是李夫人亲自对我说的。至于其他的,我便不清楚了。”濮阳宗政为了安抚住沈蝶烟,随便扯了个谎话。 “若真是如此,那李郎中怎么会不知道?” “他应该是知道的,大概连夫子也是心中有数。” “连父亲都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被蒙在鼓里,若是我能早些知道,就――”沈蝶烟说不下去了,她知道不知道又能如何,她一介女流,即便是刚才,也是对着那道士无任何反击之力,还是李夫人拼死将自己救了出来。思及此,她哭的更加大声,眼泪把连掩住口鼻的手都打湿了半面。 濮阳宗政站在一边,劝慰也不是,不劝也不是,恨不得直接敲晕了沈蝶烟教她乖乖的不哭不闹不伤心。 可是……舍不得额―― 濮阳宗政伸出一只手将人拢在怀中,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就听到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他一面暗自戒备,一面尽量将沈蝶烟护的严严实实的。 没一会,连沈蝶烟都听到了逐渐靠近的声音。(..info)她扭过头正看到几个人朝着这边走过来。双方离着还有段距离,可沈蝶烟还是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几人身上穿着的道袍。 沈蝶烟不免紧张起来,紧紧的抓着濮阳宗政的衣物问:“怎么办,这――” “没事,有我在,放心放心。”濮阳宗政低下头轻声抚慰着。 那道士渐渐走近了,一共五人。沈蝶烟已经能看清楚他们的面貌,现其中四位都是在四海酒楼有过一面之缘的。那几人先看到了躺在废墟中的李郎中以及他身上李夫人的衣物后,竟然没做出多吃惊的神色,反倒是看到沈蝶烟的时候做出了惊诧的表情,也不知是为了哪般? 沈蝶烟见着他们的眼神觉得有些不善,人还没来得及往濮阳宗政身边依靠就被他护在身后。 哪知,那五位道士见着濮阳宗政后,表情更加震激。带头的一个道士指着濮阳宗政的脸说:“你这妖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们这帮道士,怎么但凡是见着个人就喊这妖怪那妖孽的,罔顾人命还有没有王法了。”沈蝶烟忍不住在濮阳宗政身后指着那为的人大骂。 “王法?除了你们这些妖魔鬼怪便是天大的功德。”一个年级稍轻的道士回道。 这道士的话还没囫囵整个的落下,忽然就从他左右两边各窜出个道士朝着濮阳宗政攻过来。 沈蝶烟只看到那两人的身形如箭般朝着身前的人冲过来。看的虽清楚,可手脚竟然跟长在原地一般,动弹不得,还是濮阳宗政迅捷,抱起她错开脚朝旁边闪了两步,好歹是躲了过去。 道士度极快,整个人收不住力从二人身前多窜出了半丈远。他带起的劲风甚至卷起了濮阳宗政的衣摆袖口。 而沈蝶烟,只看到眼前一片铺天盖地的霜白色。 第九十二章 濮阳抑或谁 仅仅是这被遮住视线的片刻内,沈蝶烟就听到了人的惨叫声。[..info超多好看小说]按说这帮道士害死了李郎中和李夫人,她本该松口气才是。可是听着这声似乎是痛苦不堪极其凄厉的声音却不由得胆战心惊,忍不住抓住了身边濮阳宗政。 “你住手,别害人。” 衣衫后,沈蝶烟看到那之前突袭的道士俯趴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道深深的拖痕压在他身下,足有一丈多多远。 沈蝶烟也不知那道士究竟是生是死。她拉着濮阳宗政的手说:“你别害了人命。(..info好看的小说)” 对这话,濮阳宗政虽不太满意,但还是一言不的住了手。一边的四人根本没人领他的好意,有人指着濮阳宗政的脸道:“你这妖孽活活占了别人的肉身,装什么善人?” 濮阳宗政没回话,沈蝶烟却扭过头看着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濮阳宗政依旧没回答,还是那之前说话的道士接着说:“你们原本就是一路的还装什么不知。那肉身明明就是他害了人命抢夺而来的,装什么人模人样。” 沈蝶烟看着她眼中的梁大哥,脚步却往后退了半步,将人看的更加仔细完整。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张开嘴,半天才说一个“是”字来。 他想过无数种坦白的情景与结果,可没有一种是像这样被第三方插足,如犯人被揭露在众人面前。 “你说话,你说。”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直愣愣的问道。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无从开口。 而他的沉默,越刺激着沈蝶烟。她忽然指着他的脸面问:“你给我说话啊。” 自从醒来后面目全非的性情以及忽然变得很是厉害的能力……这些一直该深究的问题她始终不愿意面对。别人总说,人会自己欺骗自己,她没想到,逃避也是一种欺骗。 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更准确的说是盯着她那只纤长莹白的手指。仅仅是这一个动作,濮阳宗政便已经痛到不可抑制了。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沈蝶烟的声音猛然大了起来。 “我很早前就同你说过了吧,我并不是你的梁大哥。” 濮阳宗政轻轻的吐着这一句。 这句话,真真成了平地炸雷,炸的沈蝶烟目瞪口呆。 “你说什么?” “你总是不敢问这不敢相信那,你究竟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谁?”濮阳宗政渐渐的冷静下来,一字一顿,字字清晰。 沈蝶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明明是该自己觉得受了委屈蒙了欺骗,为何他会露出一种委曲求全的表情。沈蝶烟心中忽然了狠生出了癫狂,她一把扯住他的手臂,隔着柔软的衣衫的扯着他的皮肉喊着:“你不是梁大哥,那梁大哥呢?你究竟是谁?” “废话,被强占了肉身魂魄无处可依,自然是死了。”说这话的是是其中一个道士。 死了…… 沈蝶烟现自己此刻连这两字都理解不了,只能木然的问:“你是谁,究竟是谁?” “濮阳宗政。” 第九十三章 创痛 其实一直都在怀疑,其实一直在害怕。(..info无弹窗广告)即便是在不停的笑着示好着,可心里的疑惑根本没有一天停止过。 沈蝶烟狂样捶打着濮阳宗政,眼泪随着恨意涌出来:“为什么杀了他,为什么骗我?用他的那张脸居然对我做了那种事情,你这个骗子,凶手……啊……” 濮阳宗政一动不动,任由着沈蝶烟泄。然后却在此时,那几个道士忽然难,都向濮阳宗政扑来。 沈蝶烟后知后觉,等着濮阳宗政将自己拦腰抱至一边的时候仍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濮阳宗政的衣衫再次蒙在了沈蝶烟的头上。 为什么事情会到这一步,究竟是谁的错…… 凶手,杀人凶手……都是他的错,竟然害死了梁大哥…… 沈蝶烟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不管不顾的撕扯着能抓到手的东西。触手的是人得肌肤的温暖与柔软,沈蝶烟完全不管这是他的脸面还是别的什么地方,恨得似乎要扯开皮肉一样。 濮阳宗政的脸很疼,沈蝶烟的指甲甚至划破了他的眼皮和脸颊,**辣的疼着。(..info无弹窗广告) 可是,更疼的是在心尖上。像是有一根针,或者是一把,一次一次的戳着扎着,并不没入,而是入了心脏一分就抽出来半厘,接着就再是一厘,反反复复的捻转剟刺着,痛到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即便就是下一刻死了也是解脱。 濮阳宗政这些月总算不是白白休息的,前些日子的一败之耻仅在几招间雪清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如踩在干燥的脆木上一样,还有布帛撕裂的声音。 然而,这些更加刺激到了沈蝶烟。 她被蒙在衣衫之中,即便什么都看不到,可却张进口就咬了下去。齿贝隔着几层衣物,用尽力气的磨咬着。她只觉得自己的牙齿都快碎了,可那衣物还完好无损的隔住了那咬在口中可一直碰不着的皮肉。 眼泪濡湿了脸上眼下的衣衫,她亲手为他选出的衣衫,却没有给她的梁大哥穿上的一片霜白。 濮阳宗政白着一张俊脸,对躺在四周的人视若无睹。一颗心上上下下似在深井中沉浮,像是被冰水激过一样,刺疼的差点本能的涌出眼泪。 耳中是她怨恨的声音,她的拳头落在身上,虽然对他来说是不痛不痒的,可却能传到心底。 究竟是比谁更痛? 忽然,濮阳宗政一把将人紧紧扣在怀中。沈蝶烟还没反应出怎么个回事时,就感觉整个人凌空而起。她也了狠,手脚并用的踢着打着,最后还是濮阳宗政怕她这样会出事,只好腾出一只手捏在她纤细脖颈的某处。沈蝶烟只觉得后颈出针扎似的疼了一下,随即不省人事。 沈蝶烟先前握成拳头的手重重的垂下来,正好擦着濮阳宗政胸口滑下来,又是一阵痛心入骨。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事与愿违,或者是,揪心扯肺。 第九十四章 李越 李越拖着一箩筐新摘下来的西瓜朝家里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人小力气却是有的,一个人竟然毫不费力的拉着几十斤的西瓜。 人还没到近前,却看到被自家爷爷吹嘘了好些年的自建的房屋居然成了一片废墟。他连忙扔了西瓜朝房子那边奔去。李越不知是急的还是喘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李越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哼哧哼哧的喘气声,等着人跑到跟前后,眼睛瞬间就冲了血,红的骇人。他越过那些倒下的道士,一步一步的走向李郎中。 等着他站在了断墙下好久,耳中的喘息声渐渐低了下去,但心脏的鼓动之声却一声重过一声。他听到了风声,心跳声,甚至是周围道士的呻吟声,可是,他就是没有听到爷爷对他说:“李越,你回来了,去看看你阿婆”的声音。 阿婆,阿婆……李越跑上前两步一下子跪在李郎中身边,仿佛有什么跟他抢夺似的猛的将李夫人的衣裙抱着怀中揉搓着:“阿婆,阿婆……” 李越大声喊的,眼泪却始终没有流下来。他忽然站起来,朝旁边跑出两步,一只脚狠狠的踩在离他最近的一个道士身上:“又是你们——,我杀了你们。”说罢,他头一转,正好脚边有大半块青砖,他弯腰抓起来就要朝那人头上砸去。 那人没力气躲闪,只好就势一滚滚了出去。 “你,你听我说,是那妖怪做的好事……”那人拼了命叫了一句。.info[] 李越单薄的胸膛起起伏伏着,红着一双眼问:“还敢胡说,哪来的妖怪,还不是你们瞎了狗眼害了我阿婆爷爷。” “跟书院中那位小姐在一起的那男人的确不是善类,他可是从我们这把那书院小姐给抢走了。”那人接着说,铮铮有声。 李越也来不及在捡转头去砸他,瞪眼喊着:“你说的那男人必定是梁大哥,还敢胡说?他怎么会害我婆婆爷爷,看我不砸死你这满口乱喷的臭道士。” “你若不信,大可以去书院看看情况,问问那位小姐,哪里有普通人会这般厉害的?”那道士脖子一拧,死死咬住了濮阳宗政,“我们要是出了事,这个镇子可就没有人能救得了。” 李越果真迟疑了,没过一会,他忽然扔下了手中的砖头,将紧紧抱着怀中的李夫人的衣物盖在李郎中身上:“爷爷,我去看看蝶烟姐,我一会就回家来。”说罢,转身就朝书院的方向跑去,完全没有在同那些道士废话。 蝶烟姐,姐姐…… 李越一进书院就朝后院奔去。沈夫子正在院子中,看见李越心急火燎的跑进来也就跟着进去了。 李越没有敲门,直接推来了沈蝶烟的房间。房内空无一人,李越站在门边上,头也没转,直接问:“我蝶烟姐呢?” “她不是去你家了么,怎么了,这个时候还不回来?难道你爷爷要留她吃饭?”沈夫子回答。 “那梁大哥呢?” “去寻烟儿了,按说早该回来了,你爷爷真的要留他们吃饭?” 李越不说话了,盯着这件熟悉的房间慢慢的走进去。沈夫子该想说话,忽然听到这孩子背对着自己说出一句话来。 “我阿婆跟爷爷都没了,被人害死了。” 沈明廉听见了这话,过了半晌才明白了这话的意思。他的脸瞬间就白了,抬手指着李越问:“你说什么?” “药庐没了,爷爷没了,阿婆没了,连蝶烟姐都被劫走了。”李越背对着沈明廉,也不知是何表情,但那声音却让人听着止不住的心寒。 沈明廉呆立了一会,然后也像李越一样,朝李家那边跌跌撞撞的疾奔而去。 第九十五章 散离 李越站在房间中,忽然就想起了许多事情,从自己刚刚记事的时候,到现在半大不小的年纪。[..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时候,爷爷的白头远远没有现在的多,阿婆的起色也稍微比现在好些。蝶烟姐也是一个小姑娘,忙前忙后。自己就是她的一条小尾巴,走到哪里都跟着。 李越往房间中走了几步,忽然间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小箩筐。里面堆着碎布线头竹绷子这些东西。他伸出手,翻出一条象牙色的衣带。衣带上一针一线的绣出一条深绿色的藤蔓,几朵描金的芥子、海松两色的小花藏在浓浓浅浅的绿叶之间,若不仔细看,必定会错当成一条刚刚采撷下的藤枝。 “这样才像位风度翩翩的小公子。” “带子的颜色虽好,可惜仍是素了些,回家我给你绣点花样。” 他一直记得她的话,还记得如此清清楚楚。李越双手紧紧地攥住这根已经绣完的衣带,只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住了——还有几日便到自己的生日,他们却都不在了。 “爷爷,阿婆,蝶烟姐……”李越忽然嚎啕大哭,浑身上下止不住的疼。若是在以前,他也许会在地上滚上几圈,可是—— 现在即便是哭得死去活来也是无用了,既不会让自己好受些,更不会有人来心疼怜惜。 李越坐在地上,想回家去,可是连爬的力气都没有。哭哭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夫子猛然从外面冲了进来。 “李越——”沈夫子说完这句话后就住了嘴,青白的嘴唇张张合合,似乎不知道要怎么说。 李越一张脸哭的好不可怜,他抬头看了眼沈夫子,现他的脸色除了悲痛外,还带着不置信与惊恐。李越已经问不出“您这是怎么的了”的话了,他只能看着沈夫子,等他自己将话说出来。 “你爷爷阿婆那是谁害的?还有那些道士,居然全被灭了口,究竟是谁做的?” 李越听了这话,也是止不住的震惊:“不可能的,我跑来找蝶烟姐的时候他们虽然都受了伤,可根本都死不了人的。” 这话刚落下,李越忽然怔住了,睁大了眼吐出几个字来:“难道是梁大哥做的?” 沈夫子也愣住了,忽然像是反映过什么似的冲上前两步。他一把扯着李越的肩膀,手劲大的脸李越都有些受不住:“烟儿是不是同他在一块,是不是呗他带走了,他人呢?” “我是听那些道士说的。夫子,您是不是知道什么——那些道士说是梁大哥害死了爷爷阿婆……您要是知道什么就跟我说啊——”李越瞪着眼眶欲裂,眼泪一时没控制住,又滚了下来。 “他哪里是你的梁大哥,他哪里是——”沈明廉一时也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靠着李越跌坐在地。 第九十六章 卷 结束语 第一卷终于写完了,松气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有些大人抱怨剧情太慢,拖沓。其实,这些阑子心中也有数,阑子也想看激?情与奸?情齐飞的爽文,可是大部分都是不能删的。像是鬼园那块,濮阳和沈姑娘要那啥啥啊,要同甘共苦啊,玫暖小丫头也要出来露个面跟大家混个脸熟啊。腰儿也是必要的人物,像是第一卷中她耍的手段,以及对以后(很多年后)造成的影响,都是必须的。 本卷,濮阳宗政和沈姑娘的感情戏不多,阑子反省,但是,按着两个人的性子烈火干柴一把实在是不可能——除非是药物刺激把持不住了。(..info) 你看濮阳同志,性子本来就是冷淡,有些方面纯情执拗的令人指(在下一卷会有详细描写),喜欢上沈蝶烟后就把她当了老婆宝贝心尖肉,能捧着就绝不拎着,心里全想着怎么对那一人好了,怎会也怎敢再去琢磨别的。况且,他也没那个经验本事的。 还有沈蝶烟,大家闺秀一枚,老实普通是本质,贤良淑德是本分。更重要的是,濮阳宗政在她眼中一直是那位她看了好些年守了好些年的梁子铭。[..info超多好看小说]先不说她对梁子铭的渴求,两人间的熟悉也会让她多出一些责任,少了一些恋爱中的漏*点。 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柴火是浸了泪水的潮,火也是噗噗慢熬的文火。 《奈何三生》这篇虽然是言情文,可是阑子并不是只想写濮阳宗政跟沈姑娘如何纠结来折腾去的爱啊情呀的。 沈夫子与以及李郎中各家的亲情,沈夫子与李郎中的几十年友谊,李郎中与李夫人的不离不弃,沈蝶烟与李越之间母子姐弟般的亲情,濮阳宗政与沈蝶烟短暂的相思相守,甚至是玫暖跟沈蝶烟的露水友谊……这些都是阑子想要表达的。而且,这些人,阑子也是自私的认为,他们是有出场的价值的。说什么推动剧情展,激化矛盾什么的也许可以当成官方言,但是,他们在这个故事中,在这个世界里,有资格保有个人的一席之地。 像是我们的第二男主角,未来的小帅哥李越同学,他就是很必要的,导火线,暗探子,无论是承前启后还是还是继往开来,他还是做的有模有样的。 李郎中和李夫人,这一对已经把阑子自己给纠结住了,在后面一定会写篇文艺灵动的番外,到时候,像是李夫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鬼园与李沈家的旧账等也会翻出来介绍。 玫暖,幕习贤在后面几卷也会出场推动推动剧情(阑子变脸官方化)。 玫暖丫头的坑已经开始,由着幕习贤那渣攻折腾摆弄搓圆捏扁。玫暖的身份,为何落到如此地步,和鬼界、魔殿的关系——请大家继续支持阑子吧。 下一卷出现一些有个性的人,像是腹黑大妖孽钟离殷帅哥也终于带着日月的光辉登场了。 阑子保证,下卷感情重头戏,虐身虐心,爱的死去活来活来死去一定很是激?情。 请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第九十七章 梦魇 沈蝶烟一直在做梦,浑浑噩噩的,明明知道自己是深陷梦中,可是仍没有办法脱离,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浓雾中奔跑寻找。 |“烟儿,这边,来,这边。”沈蝶烟听到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她一直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就被这个声音安抚住了。浓雾渐渐散开,她看到一个男人,那是自己看了许多年的脸,熟悉到在梦中也能描绘出他的模样。他笑容温润,一身霜白色的衫子,颜色干净的连浓雾都遮不住。 “梁大哥――”她欣喜的跑过去,只觉得能见到这个人就可以了,安心了。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对方的模样看的也更清楚了,连他额上浅浅的纹理都一清二楚。 忽然,梁子铭的脸渐渐被由下升腾起的浓雾包裹住。沈蝶烟慌了,紧紧握着拳头更快的朝他奔去。明明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可是,沈蝶烟却的怎么都跑不到他跟前一样。 “梁大哥,梁大哥……”指甲渐渐掐进肉中,扎人的疼痛教她清醒些,竟然在梦中告诫自己:这是在做梦,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了就好了…… 可是,那浓雾逐渐将梁子铭的脸整个的包住了,灰蒙蒙的一片。沈蝶烟只听到他在不停的喊着:“烟儿,这边,来这边,来,手给我……” 声音是她从没有听过的清冷,就像是藕香镇林子里的那汪清泉――树林,清泉……沈蝶烟猛然记起了这人究竟是谁―― 她见鬼般的朝后退去,哪知两人的距离一直是两三步的样子。 “烟儿,烟儿……”那人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轻轻念着,仿佛她的名字就是一朵花,嚼在口中,唇齿生香,让人放不下。 ――那人终于伸出了一只手朝着沈蝶烟探去,那架势,不像是要扯住沈蝶烟,反而更像是要将她带进自己一般,手心朝上,手指微微蜷曲成最自然的姿势,静静地等待着。 濮阳宗政,濮阳宗政……鬼园中的虎尸,李郎中家的那些道士……沈蝶烟忍不住叫出声,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喊些什么。 忽然,雾就没有任何征兆的散了,她看到一张脸,一张熟悉的脸。沈蝶烟愣住了,不确定的唤了一声:“梁大哥?” 对方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伸手将人扶起来:“你睡了两天了,我猜想是你刚进十三殿,并不习惯的缘故。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是我不好,无论怎么说,也不该向你动一指甲的。” 脸是没有错,那眉梢眼角、一点一滴都是自己看惯的模样。可是那声音,竟然与她梦中的一模一样。她藏在被褥中的手指开始哆嗦,害怕,愤怒,仇怨……说不上究竟是哪一种情绪折腾的她想狠狠的咬碎眼前这人的血肉。 她恨恨的盯着他,连声音都是咬牙切齿的:“濮阳宗政。” 第九十八章 热烫 濮阳宗政却是听到什么很令人宽慰的话语似的,微微笑着,同时伸出手想抚上沈蝶烟的脸颊。沈蝶烟却将头硬生生的偏到了一遍去。 濮阳纵政也是不恼,一抹黯然之色在眼中迅划过去了。他笑着问:“可有哪里觉得不舒服的,饿了没有,我让人熬了燕窝粥,还是热的,你先喝几口。” 濮阳宗政这一番话说的情深意长,偏偏沈蝶烟就是不买帐,视线来来回回将房间看来个大概,华丽的不知胜似她在京城宅邸的房间多少倍。 濮阳宗政看出她的疑虑,轻声说:“我带你回十三殿了,房间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一间,你挑间喜欢的住下便是了。” 沈蝶烟听着他这话,觉得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将自己关在这什么十三殿中长住。她刚刚张口,字还没有完整的说出一个来,就觉得自己的嗓子中像是含来了一把泥沙样。她指着濮阳宗政,话停在喉间吐不出也咽不下去,极为难受。她只好瞪大了一双眼睛瞪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还以为是她要喝粥,连忙一手捧着粥碗,一手捏着汤匙凑在她面前。 沈蝶烟看着眼前白瓷汤羹中绵稠糯香的燕窝粥更觉得眼前这人可恨。[..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一只手猛地往上一拨,粥碗和汤羹都从濮阳宗政手中飞起。濮阳宗政也是一惊,错楞之间正好大半碗热粥泼的实实在在。 一抹暗红从濮阳宗政眼中迅划去,接着,就是更加深沉内敛的黑色。沈蝶烟却将那一闪而逝的红色看看的清清楚楚,即便猜到濮阳宗政已经动怒,可还是将略微白的小脸一昂,恨狠狠的瞪着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劈手将沈蝶烟的手抓在自己欣赏,细细看了看后才放下心来。随即,他的脸上浮出一种无奈的苦笑,一边搓着自己的衣袖擦着锦被上的粥,一边用一种强装释怀轻松的语调说:“我记得那日,你捉了你父亲的宝贝乌鸡给我熬汤,又是人参又是枸杞的,我却太不知道好歹,不但打翻了地一碗汤,还烫着了你的手。你却又给我重新盛了一碗,后来李郎中他们来了后,就把你辛辛苦苦熬出来的汤汤水水一扫而空。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心疼啊。早知道,即便是撑个肚儿园,也不能让他们尝到一口的。” 濮阳宗政的手上立果真红了一片,沈蝶烟是挨过这种疼的人,自然知道不好受。可是,濮阳宗政刚刚那番话,教她更是愤怒怨恨,这人有什么脸面说以前? 濮阳宗政将自己烫红的手举起,不远不近,正好是沈蝶烟能看的清清楚楚但是又不反感的距离。他换了种商量讨好的语气接着说:“你看,这次我也给烫着了,我们就当做是抵平了吧。” 他的声音,他的眉眼,不是隐隐约约,而是明明白白的带着一些委曲求全。男人的脸面,帝君的尊严,此刻全没有唤回眼前这人以往的温存重要…… 第九十九章 谁给谁的伤 濮阳宗政的的一番表白,在沈蝶烟心中确实有了点点触动。可随即又被一种更大的愤怒所代替:抵平?谁跟谁能抵平,他这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却是以她的梁大哥的性命为代价的。 那个她默默看了无数个日月的梁大哥,她一直渴望相思相守的梁大哥……沈蝶烟的眼泪哗的就涌出来了,同时心中也生了一种玉石俱焚的冲动。 濮阳宗政看见了沈蝶烟的眼泪,只觉得心疼。他连忙拦腰扶住沈蝶烟的腰肢,手忙脚乱的拿着衣袖就往她脸上擦,可是转眼就看到了自己袖子上的粥渍,又将袖子放下了,伸出手指用指腹抹掉了她扎人心疼的眼泪。 沈蝶烟借着他搂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猛地朝濮阳宗政扑去,伸手去夺他手中的碗。濮阳宗政还没反应,手里的白瓷薄胎碗已经被沈蝶烟抓住,狠狠的朝雕花的床栏砸去。 濮阳宗政怕那四处飞溅的碎片伤着了沈蝶烟,连忙将她整个人裹在自己的怀里。沈蝶烟却抓着了机会,捡起落在身边的尖锐瓷片就朝濮阳宗政那主动凑上来的、近在咫尺的脖颈扎去。 麻――第一感觉就是麻,紧接着,所有的疼痛迅的袭击了四肢百骸。殷红的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白瓷片流到沈蝶烟的手上、濮阳宗政的脖颈处,慢慢的又浸透了衣服。濮阳宗政却是不肯松手放开沈蝶烟,甚至抱着她的手臂又加了几分力,使劲的将沈蝶烟往自己怀中塞着填着,想要把心里的那个无底洞补上…… “尽管刺,多深都无所谓,换一个地方也可以,脸,手,甚至是心口,你想扎哪里都可以……”濮阳宗政在沈蝶烟耳边吐出这样的话语,“这些是杀不了我的,无论怎样,我都是不会死的,我要长长久久的守着你。” 永远?长长久久? 这些字眼对沈蝶烟的刺激就像是头狠狠的撞在门板上,简简单单却后果严重。她轻轻的推了推濮阳宗政,对方立刻就松开了手。沈蝶烟呆呆的盯着那张脸,忽然就扯出一个温顺妩媚的笑容来。 沈蝶烟伸手捧起濮阳宗政的脸,略带病容的脸上巧笑倩兮,却藏不住眼中恶劣的恨意:“伤你的脸?这教我怎么下得了手,这可是我梁大哥的脸啊。” 原来在痛之后还有更痛。濮阳宗政伸出手蒙住沈蝶烟的双眼:“我真是无意,我身受重伤,只能用这个下下之策,对不起,我道歉。” 沈蝶烟将濮阳宗政脖颈上的瓷片猛然拔出,刚觉得大量温热的液体喷在她掌心,立刻又握着瓷片再次扎了回去:“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恨你,我恨你……” 瓷片反反复复的扎进那处皮肉里,几近血肉模糊。濮阳宗政将脸埋在沈蝶烟的颈窝,感受着她温热光滑的肌肤,小心翼翼到连眼里滚出的冰凉眼泪都怕打湿她冻着她。 第一百章 雾霭霁晴 那还是在藕香镇的时候,也不知是哪一天,也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濮阳宗政忽然在那么一刻就有了种醍醐灌顶、开了窍明了目的感觉。他想没有想通连他自己都是不清楚的,可是,他却认了,活了这么久忽然就欣然接受了命运这一回。 他是爱上了沈蝶烟,真真实实的明白以及肯定。 ――可是,为何会痛的死去活来。 “老大,人是不是已经醒了,讷二爷爷的,为了一碗热粥,老娘一个上午没有消停过,熬了一碗热的,再扔一碗的凉的,折腾死老――”一个清亮但用语很是粗鲁的嗓音忽然伴随着房门被大力撞开的声音闯进来。 ―― 所有的声音在一瞬间戛然而止,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喊:“你究竟在干什么,松手――” 沈蝶烟只觉得一股劲风朝自己的面门扑来,与此同时,濮阳宗政伸出蒙住她眼睛的手,手臂一翻,宽大的袖子像只袋子竟然将风都卷了进去。沈蝶烟呆呆的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满脸怒气的红衣女子。 “这是怎么回事,两口子吵架打架有见红出血的么?”红衣女子看向沈蝶烟的眼神凶狠的似乎要将她碎尸万段。 “晴霭,你莫伤她。”濮阳宗政的声音忽然在沈蝶烟耳边炸起。 “|你被伤糊涂了?”唤作晴霭的素颜女子劈手要将濮阳宗政与沈蝶烟二人分开,哪知,濮阳宗政竟然用整个身体护住了沈蝶烟。 “老大――?”晴霭瞪着濮阳宗政,忽然伸手一指他怀中的沈蝶烟柳眉倒竖,“|你是不是要等着这女人将你戳成马蜂窝才肯松手?” 即便是成了马蜂窝了,有些事情,有些人,还是不能够放手的。 “你――她究竟是什么人?”晴霭忍不住将指尖对着沈蝶烟的额头,语气中带着的不善连沈蝶烟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晴霭――”濮阳宗政终于偏过头,将视线放到了晴霭的脸上,连语气换上了沈蝶烟从未听过的严厉与警告,“她是这十三殿中名正言顺的女主人,你说话给本君客气些。” 濮阳宗政老大难得在自己面前摆了一回身份也就罢了,可那句“女主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晴霭看着濮阳宗政,张口结舌,半天才蹦出一句:“你就是被捅死了也是活该,你这档子破事老娘我是不管了――” 话音才刚刚,晴霭的红衣只在两人眼中一闪,火焰般的迅旋出门外去。 瓷片依旧扎在皮肉里,时间过了这么久,久到似乎连血都变凉了冷了,可仍是止不住的往外涌,仿佛无穷无尽。 “你放我回去。”沈蝶烟竟然能够一边咬着嘴唇一边说出话来:杀了他为梁大哥报仇已是白日做梦绝不可能,自己也不该这样赔了进去。 “回哪里去?” “藕香镇,京城……哪里都好,总之不是在这里。”沈蝶烟拔出瓷片,看到满手的鲜血,嫌恶一般的扔到了地上,白到几近透明的沾着血瓷片又碎了几瓣。 濮阳宗政的手更加的用力,忽然就对着沈蝶烟说出一句狠话来:“这不可能。” 第一零一章 言一彦 143o “你――”沈蝶烟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居然将这个男人伤的体无完肤可仍能面不改色――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info[]她狠狠地等着濮阳宗政,忽然破口大喊:“你究竟想怎样?我已知我对你只是蝼蚁,根本动不了你,更别说要为梁大哥报仇,你到底要干什么?” 濮阳宗政不说话了,也不敢看沈蝶烟的眼神。9。 正当两人僵持的时候,房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沈蝶烟受惊般的飞快的转头,先是看到门外的一只穿着黑色面料的便鞋,高高敲在门中间。8。可见,这门就是被这只脚给踢开的。 那只脚缓缓地放下了,随即,一位年过而立,下巴上有青色胡渣的男人走了进来。1。他先是看了看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各一眼,随即低头绕过地上的碎片慢悠悠的走近两步。 “晴霭那丫头进次厨房不容易,你们就是砸了烧了这个偏殿也不能倒了这碗粥啊。”他的声音就如同他那些青色的,显得有些落魄的胡渣,既沧桑,又带着无所谓的疏离。2。 “言一彦,这里没有你的事情,你给我出去。” 濮阳宗政露出警觉的表情,同时侧过身,不露声色的将沈蝶烟挡在自己身后。7。而言一彦正好把濮阳宗政颈上的伤口看看的真真切切。他微微敛起两道粗黑的剑眉说:“濮阳,你可知她这是做了什么?既然敢伤你――按着这十三殿的规矩,她有几条命够死的?” “言一彦,我跟晴霭说的话,我不介意再对你重复一遍。3。她是这十三殿的女主人,本君未来的帝后,别说是别人,就连身为十三殿殿君的你们都没有动她一根头的资格。” 言一彦不说话了,看着沈蝶烟一眼后扯起一边的嘴角说:“我只是看着晴霭怒气冲冲的跑出去后毁了我大半个园子,要不然,我才不会管这种事情。8。我回去了,别叫晴霭把我那剩下的半个园子给毁了。” 濮阳宗政盯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去,等到言一彦快要出了这房门的时候,忽然又转投脸,语气有些轻佻的说:“不过,这小妞的脾气语也太烈了吧,虽说有些女人挺擅长装这一套的,男人也都是喜欢这一口,可你们这玩的未免有些过了吧。8。3。” 这话里话外都是刺,沈蝶烟怎能愿意受这种屈辱,挣扎着要从濮阳宗政身后出来,谁知反抗的时候,居然好巧不巧的抓着了濮阳宗政的伤口,瞬间,连她修剪的形状圆润漂亮的指甲中都藏满了血以及细碎的皮肉。5。 她本能的就将手往被褥上擦去,另一边,言一彦正好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瞬间转移到两人跟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攥住了濮阳宗政的肩膀:“你跟我出去,有话要说。” “你干什么――”濮阳宗政刚说完,人已经被言一彦架着受伤那半边的身体半拉半拽的给弄出门去。 “言一彦,放肆,你要干什么?” “这话应该是我问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虽说该等一等再问的,但是看刚才的情形,我可不想等时机合适的时候,你们两位恐怕就是一死一伤了。” 进殿卷 第一零二章 刺 “言一彦。你什么时候有了干涉本君的资格与权力。” “我自然是不会干涉你的私事,可这已经不是你一人的私事了。你可知这十三殿女主人以及帝后的的意思。这代表着十三殿各殿君都要听从她的话,即便不至于言听计从,但是也有了诏令的意思。而你――先不说你,现在看看她,哪有半点跟你海枯石烂的意思。你身为这十三殿魔君之,何时这般迁就忍让过?她若是一直不喜欢你,不接受你,你要如何?” 本来很是意味深长或者情恳意切的劝慰从言一彦口中吐出,居然竟也是读书般的冷然。4。 “情能断金,这个词可还是你当年说给我听的,你这么快就忘了?”许是受了“她若是一直不喜欢你,不接受你,你要如何”这话的刺激,濮阳宗政皱着眉反驳。 “是,我是说过,情不自禁,情能断金,海枯石烂,至死靡它……可是,还有一些词落花有意流水无情。7。你爱着的人,并不一定必须要爱着你。” “是,我是看你就知道了,可是,你最后不是也得到那个人了?你有何资格对我指手画脚?”濮阳宗政一字一顿道。 这种不甘心的挫败,以及千求万求的恳切,甚至是连自己都不敢摆出来教自己正视的不确定不安心,他都是经历过的。有些事情,并不是你知道如何就能怎样的。3。事与愿违,无能为力――就是这个意思。言一彦忽然扯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反倒更觉得人沧桑:“我明白了。” 连濮阳宗政都不知他究竟明白了什么,等看着他灰白色的衫子消失的时候才想到房内的沈蝶烟,人刚打算冲进去,脚步却不由自主的停在在门口。大概是刚才言一彦的那番话起了这样,也许真的是自己不敢正视一些问题。见着了不知如何是好,不见吧,又总是放心不下。6。 正左右为难的时候,晴霭又回来了,整个人被怒气以及热灼的红色包裹着,扎的濮阳宗政居然有些刺眼。 濮阳宗政看见她,居然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担心沈蝶烟受这人的欺负,被那个人拿捏…… “你干嘛一脸警惕的看着本姑娘?”晴霭不满的问,忽然又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一样出一声尖锐短暂的惊呼,“你该不是怕我给你那未来的媳妇小鞋子穿吧,我是那种人么,我是么,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不是几年,也不是十几几十年,是三百七十六年!你居然敢质疑我的人品,你对得起我么,对得起我们这三百七十六年的感情么?” 晴霭的语气越来越高,明显已经到达了某种底线,并且有逐渐增强的趋势:“你怎么可以这么质疑我怀疑我……你――” 濮阳宗政伸出一只手挡在晴霭的面前,很冷静的说了一句:“你知道的,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5。9。”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顺利平息了晴霭的大半怒气。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人就先交给我吧,。我来给她说说这十三殿的规矩。你去换件衣裳,还有那伤口――”晴霭扯着脸颊做出一个痛到无法忍受的表情,“那伤口,你快去处理下,即便死不了人,也不该任由着流,这是血,又不是水――我看着都受不了。9。” 晴霭说完就要朝着沈蝶烟暂住的房间走去。 濮阳宗政连忙喊住她问:“十三殿的规矩?这十三殿中能有什么规矩而我身为殿却是不知道的?” 晴霭站在金丝楠木架成的阶梯上,高出站在阶梯下的濮阳宗政将近三尺。濮阳宗政只能看到她略微尖锐的下巴以及玉颈上青色经脉:“这十三殿中,你,濮阳宗政,是万人之上的,也是她的天。9。” 冷静到不似晴霭平常的声音让濮阳宗政微微一愣,晴霭趁机闪身,几步就进了房了。等濮阳宗政回过神的时候,房门已经关上了。、 沈蝶烟是始终保持着濮阳宗政被言一彦拉出后的坐姿,但晴霭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紧张,双肩僵硬,脊背有些不自然的挺直,最重要的事,当房门声响起的时候,晴霭明显的注意到她的身体轻微的颤抖。4。 “你很害怕?” 晴霭慢慢的走向她,脚步慢的似乎是在刻意的折磨沈蝶烟:“我倒是忘记最重要的一点了,濮阳那张脸是什么意思,他何时变成那副皮相了。若是在外面为了掩人耳目,可如今人都回来了,怎么顶着那副臭皮囊?”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完这话后,晴霭眉梢稍微一挑,以一种不解疑惑的语气问沈蝶烟:“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么?” 沈蝶烟瞪着晴霭,明显的意识到自己被她挑衅了,而她,也的确动气了。9。她紧紧的抓住被角忍不住反唇相讥:“只怕他是原来的相貌丑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罢了。” “这等货色你也入得了眼,想必定是你就从没见过真正的美男子。”晴霭有些不屑的说,“这回该可惜的人应该是老娘我才对。多不容易才回来一趟,总该让老娘瞅瞅那脸解解馋才对。” 沈蝶烟不说话了,只是拿双眼睛戒备的盯着晴霭。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怎么,还怕我欺负你?”晴霭一边说着,一边笑起来,可惜是真正的皮笑肉不笑,还是故意要让沈蝶烟看清楚的那种,“不过,我还真想教训教训你,毕竟――”晴霭甩出右手,红色的衣袖如灵蛇一般卷向沈蝶烟。沈蝶烟竟然不躲不闪,直愣愣的看着。等那条柔软却充满力量的袖子就要打中她的面门的时候,忽然准头一偏,生生慈从她的脸颊边蹭过去。长袖一卷,将沈蝶烟身后帐子上缀着的一个鸽蛋大小的珠子裹住了。紧接着,长袖一震,又顺着原路退了回去,等到了晴霭的手边的时候,长袖舒展,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的飘下来。 沈蝶烟看着那阵细细白白的粉末,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事情。 进殿卷 第一零三章 十三殿 2531 沈蝶烟冷静的看着晴霭,那一闪而逝的想法忽然让她有了一种占了上风的奇异感。她说:“晴霭姑娘,你这是在故意恐吓我对不对?” “是,没错,我倒是奇怪,濮阳怎么就看上了你。要说这春城宫的绝色女子并不在少数。”晴霭坐在桌边,将衣袖搭在掌心,也不知究竟在看些什么。 沈蝶烟听了这话,倒是想到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来:“春望城?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这十三殿……究竟是什么地方?连带着那濮阳宗政,究竟是什么来历的人?” 晴霭忽然就笑了起来:“你既然问了,我自然会仔仔细细的同你说清楚。3。更何况,我本来就是为了给你树些规矩而来的。” 晴霭的笑容在沈蝶烟看来,始终都是不善的,虽然说不上是什么恶意。但是连这说的话,明里暗里都是沾着刺带着针尖的。 “这十三殿,为的就是濮阳居住的春望城,春望城独立不在这十三殿之中。8。其次前三殿分别是是言老大的彦揽殿,元与的钧久殿以及老娘的绯颜殿。其余的十殿是影疏、康准、溱洧、午赢、一蒙、夏尘、鬼晚、竹凉、商秋、游白。濮阳这些日子不在,我就跟言老大住进了春城帮他处理一些政务。至于其余的数位殿君,你目前是没机会见的。” “你们,究竟是些什么人?” “人?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人,而濮阳,也许会把这句话当成在侮辱他的血统。7。濮阳他生于混沌,我一直以为连他的血都该是黑色的,没想到,今日见了,也是红彤彤的。”晴霭微微朝前倾斜上身,表情有些像是在回忆什么,但终究没有将这回忆说出来。 “既然濮阳承认你是这十三殿的女主人,我们也只好支持,虽然不知道你一介凡人有什么资格做这魔界的帝后――但是,我们没有反抗濮阳的权利。2。” “没有什么女主人,也没有什么帝后,你们既然不甘心,又何必求全?” 晴霭将手肘支在桌面,眉眼弯着;“你这是在挑拨呢,可是,有一点你要记住,濮阳从不商量,只有命令,而我们,只要服从就好了。更何况,他难得对一个女人这么执着,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似乎也是一件好事。毕竟,他应该愿意用你的肚子生出少君的。”晴霭的这番话让沈蝶烟又怒又恨,可依着眼下的情况,只能忍气吞声。3。 “而我所要说的规矩就是,濮阳是绝对的存在,今天你伤了他,你又没有付出代价,我只能说,无论是哪一种,这都是最后一次。”轮到说这句话的时候,晴霭的声音终于带一种绝对的肯定与强势。 “那你还不如杀了我干脆,只要我还活着,他还这样关着我,那谁都别想过的安安稳稳。”沈蝶烟也忍不住大声回了一句。3。 “这应该是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你跟濮阳的恩恩怨怨情情爱爱的老娘也没兴趣打听。只有一件事你要记清楚了,你们人界不是最要求妻子贤良淑德的么,你只要做到那一点就行了。” “贤良淑德?”沈蝶烟嘲讽的一笑,“我若是这般了,哪濮阳宗政不是就更加离不开我了。我倒不知他竟然如此喜欢我。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占了上风――” 沈蝶烟的话刚说完,脸就被红色的衣袖抽到一边,头用力的撇到一边,几乎扭断了脖子。9。沈蝶烟保持着头偏向一边的姿势,伸手压住嘴角,再松开的时候,白皙的指上是斑斑猩红的血迹。而脸颊上,红肿的很严重,也能够清楚地看出是它的形状。她却笑出声:“你看,你明明恨不得要杀了我,可是为了那个杀人凶手,你却只能忍了。” 晴霭猛然站起来,没有动怒,没有愤慨,只是出奇的平静:“我并没有想杀了你,因为你是濮阳喜欢的人,是他浑浑噩噩的生命中好不容易出现的一缕希望或者渴求。1。也许你根本就不可靠,也许濮阳会受伤,不仅仅是皮肉伤的流血,可我还是想支持他,因为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能带给他新的意义。当然,我也的确不喜欢你,并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你的不知好歹。多少女人千求万求的东西,你却弃之如敝屣。” “你也是那千求万求中的人一个么?”沈蝶烟问,似乎打定主意,非得惹火晴霭不可。5。 “不要试图激怒我,老娘的脾气其实一向很好的。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麻烦你要记住,我先是一位殿君,一名武将,其次是他的好友与妹妹。于他,我没有任何千求万求的事情。即便是有,我也只是求他能幸福,不管是谁给他的。” 说完,晴霭释然一笑:“我会挑几个机灵的丫头来照顾你,三晖阁是濮阳的寝宫,既然他将你安置在这里,你就暂时住在这里好了,也免得被别的阁里楼里的女人欺负――当然,我倒不是怕你被欺负,主要是不想让濮阳为了你的事情闹的太厉害。3。不要想着惹是生非,除了濮阳,你不可能从任何人处讨到便宜达到目的。当然,还有一点――”晴霭此刻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没有转头,“我再提醒一遍,不要试图挑拨、惹怒我,这是没有任何用的。与其费这个脑子,你还不如多想想别的方法。” 沈蝶烟看着慢慢合上的房门后,晴霭的那一抹红色逐渐消失,心中全是她的最后那一句“还不如多想想别的方法”。 别的方法――这话应该是在暗示些别的意思吧。毕竟是,说的再是冠冕堂皇,可心中一定是有怨意的。 晴霭么……沈蝶烟忽然就对这个娇艳明媚,看起来张扬实质上内心柔软体贴的女子有了一种心心相惜的感觉。虽然很奇怪,可是,这种感觉却是清清楚楚的在她心里来来回回的沉浮。 而濮阳宗政,那个连真实的相貌都没有见过的濮阳宗政,她不仅仅是恨,居然还有了一种怨的感情。她只知道,她决不能教他好过,决不能教他一帆风顺事事如意。伤人的代价,害人的代价,欺骗自己的代价……总之,一切都是要还的。 进殿卷 第一零四章 春望城 2594 沈蝶烟一直在想“怎么办”,可是所有的想法都局限在“怎么办”这三个字中,然而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想法冒出来。 她甚至怀疑,自己当初在藕香镇,怎么就觉得濮阳宗政或者梁大哥神秘莫测。在他的血溅了自己满手以后,她忽然恍然大悟,自己居然能够掌握或者是拿捏住这个在他人眼中,万人之上的男人。 有些东西,远远要比刀子更能杀人。这个道理,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摧心折肝,欲死不能。3。 沈蝶烟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究竟在琢磨些什么。可一等思路稍微清楚后,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狠毒阴郁,满心都在想着如何报复。若这就是命,她宁愿背着朝前爬。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也已经亮了好一会,沈蝶烟偏过头,脸正好压在枕上,被晴霭的红袖抽到的地方还是刺痛。忽然,房外传来了轻轻缓缓的叩门声,还不戴沈蝶烟开口。1。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两个穿着同款不同色衣裙的小姑娘走了进来。两个女孩子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相貌身高都是一模一样的。穿蓝衣的叫雀鸣,雪色衣裙的叫鸶庭。沈蝶烟刚刚见着他们的时候就问她二人是不是双生子,两个小姑娘但笑不语。雀鸣活泼,鸶庭娴静,连沈蝶烟都不知道两人究竟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此刻,雀鸣手里捧着只黄铜的脸盆,鸶庭手里提着一只圆形的食盒跟在后边。9。雀鸣一见沈蝶烟醒着,这一举手一投足就稍微放开了些,脚步声音跟着大了起来,快步走到房间一角,将铜盆架在木架上。鸶庭将食盒放在桌子上,走到床边,整个人竟然跪在了床边。 “怎么了,大清早的你就来折杀我啊,快起来。”沈蝶烟躺在床上,正好就看到鸶庭这丫头一颗垂的低低的脑袋上,盘成双股扭的头。 “奴婢不起,请夫人去帮晴霭君说说情。” “晴霭,她怎么了?”沈蝶烟想到那个红衣的女子,脸就跟着一阵阵的刺痛。4。 “宗主说她冒犯了夫人您,让她在兽园接受处罚。” “哦,既然是处罚,那我去求什么情。起来吧,早晨地板又凉又潮,对小姑娘的腿没好处的。”沈蝶烟坐起身,伸手挽起自己的长。 “奴婢觉得,晴霭君受人尊敬,夫人若是救了晴霭君,定能增加您在这宫中的威信。6。”鸶庭是那种看起来安静乖巧的人,骨子里却比静不下来的雀鸣执着多了。(..info无弹窗广告)即便被沈蝶烟拒绝了,可还是不肯放弃。 “鸶庭,你可知,我根本不稀罕你说的什么威信,还有,你们的晴霭君如此的厉害,怎么会被一点小小的处罚伤着。” “夫人――” “别再叫我夫人,这个称呼我可担不起。”沈蝶烟的声音微微抬高了一些。 一直站在旁边的雀鸣也跪在了鸶庭的旁边:“称呼是宗主命令下来的,正式的册封要等选中了吉日行了大典后。2。夫人您纵使再不愿,奴婢们也不敢违了宗主的意思。” 沈蝶烟心里冷笑,这话说来说去,不就是你们看着是我的人,实际上却要听濮阳宗政的话么。她对雀鸣、鸶庭二人说:“别总拿濮阳宗政说事,说这么多,无非就是叫我换个箭靶子么。你们十三殿的人还真是厉害,没有一个善茬,这个不是武艺高强,那个就是伶牙俐齿,我倒是没一个能拿捏得住的。8。” “奴婢不敢,夫人若是生奴婢的气,随便夫人责罚。更何况,夫人有宗主的宠爱,别说是我们,就是这春望城的任何一人,也不敢触怒夫人。”雀鸣也是一张利嘴,当板着小脸讲道理折损人的时候,就跟吃炒豆子一般,清清楚楚利利索索的往外蹦。 雀鸣的话才说完没多久,鸶庭又接上了话:“既然夫人不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那您就不想看看这兽园是个什么东西,宗主是如何处罚晴霭君的么?” “不想,你们那宗主能想出来的东西,必定不是什么好去处。8。”沈蝶烟心说,我才不上你们的套,这去了,难保自己见不得那晴霭凄惨的模样,而对濮阳宗政开口求情。这贤良淑德的好名声,自己可是万万要不起的。 “夫人,这兽园处罚,宗主会去,几位在留在十三殿的殿君们也会出现,就连春望城中的夫人们也去了不少,夫人您去了,正好可以多见见几个人。4。”鸶庭似乎是打定了主意,沈蝶烟反驳一条,她就有本事再说出一条理由来,直到沈蝶烟点头愿意出这个房门为止。 濮阳宗政,殿君……还有夫人们…… “夫人,什么夫人?”沈蝶烟问鸶庭。 鸶庭倒是没有任何隐瞒,大大方方的回答:“是宗主大人的姬妾们。1。” “姬妾?什么姬妾,多少?”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接着问道。 “夫人是问宗主有几位姬妾?”鸶庭似乎是明知故问,这话刚吐出口,眼见沈蝶烟脸上就要换种神色,连忙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回夫人,这春望城中,宗主大人只有十九位姬妾,大部分都是各位殿君以及鬼界的大人们送来的。唯有夫人您,是宗主大人亲自带回来的。” “你的意思,是让我感激他的垂青么?十九位,那这么来说,我正好就是那二十个了。哼,居然还给濮阳宗政他凑了一个整数。”沈蝶烟挑眉一笑,满眼的讽刺。 “奴婢没有别的意思。”鸶庭始终倒是一副镇定的模样,别说是对沈蝶烟这位宠姬的惧怕,就连一点敬畏都没有流露出来。 沈蝶烟看了一眼跪的笔挺的鸶庭与雀鸣,半晌,施施然的伸出一只手:“我这脸上的伤,只怕出了门,丢的是也你们家宗主的脸面吧。” “夫人放心,奴婢已经准备好了纱帽。”说这话的是沈蝶烟见了一面后,就觉得性格应该是粗心大意的雀鸣。 沈蝶烟微微一笑:“就冲这一点,我也该好好感谢一下晴霭姑娘。居然给我这么两个聪明伶俐的人,沈蝶烟我何其有幸。” “夫人谬赞,奴婢不敢。” 进殿卷 第一百零五章 百雨金 3688 雀鸣与鸶庭为沈蝶烟换上一袭踯躅色的夹袄长裙,头上是一顶蒙着白纱的宽檐帽子。.info[] 鸶庭将一件墨色但底子上绣着媚茶色繁琐图案披风搭在沈蝶烟的肩上后,立刻就将纱帽的白纱放了下来。柔软飘逸的白纱正好垂在沈蝶烟的胸前。 “行了吧?”沈蝶烟有些不耐的问了一句,声音虽然还是平常的样子,但是,的确是有些不耐烦了,更准确的说,是有些后悔了。明明是打算无论雀鸣、鸶庭这两个丫头说什么自己都不肯松开的。可是…… 濮阳宗政也好,十三殿殿君也罢,甚至是那些由很多人送来的绝色姬妾,她为什么就忽然起了想去看一看的诡异心思呢?也许,自己该换一种说法会比较容易原谅自己,自己应该是为了替晴霭求情才去的。4。可是,若是求情的话,那必定要对濮阳宗政低声下去,虽然不一定会到低声下去的程度,但是,说上几句话也是必须的,那个濮阳宗政…… 沈蝶烟迫使自己不要在不该想的时候想一些不该想的事情。她朝铜镜的方向看看自己,只觉得自己就跟裹在被子里的无异,浑身上下连双手都藏在长袖之中。 雀鸣站在门口,看着沈蝶烟收拾好了后就做了一个这边的手势。沈蝶烟只得带着鸶庭一次走出了这件屋子。 等沈蝶烟出了房间后,一瞬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2。门外的空气都带着山岚的清爽。沈蝶烟走下台阶几步后,再次转头,越来越觉得自己住了不知有几天的屋子像一只笼子。 雀鸣在前边引路,鸶庭在后边跟着。沈蝶烟被两人一前一后的夹着,既像护送,又像监视。 沈蝶烟一次出门,此刻对这所谓的十三殿厌恶多过了好奇。(..info)等到了视野稍微开阔的地方后,她才现,这十三殿是建在山上的,站在从春望城通向山顶的阶梯上,当下看去的时候,依次能现山间的绿影中,数间白顶或灰顶的宫殿隐隐约约能看出大半个面貌。 雀鸣一边在前边带路,一边解释:“这是枉思山,十三殿与春望城依次建在这山上,春望城是地势最高的一殿,山顶上还有一个祭场,兽园就在祭场一角。3。平时,有什么大事都在祭场举行。等夫人你与宗主成亲的时候,成亲大礼与册封也是一定会在祭场举行。” “雀鸣,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不要把我同濮阳宗政放在一起。”沈蝶烟回答。 雀鸣伸手往自己的嘴巴上一扯,做了一个闭嘴噤声的动作。沈蝶烟隔着一层白纱,总觉得这山间似乎被山岚笼罩着一样,连脚下的石阶都是因此变成了白色。当沈蝶烟说出这话的时候,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鸶庭接了一句:“青白石铺的,自然是白色的。” 沈蝶烟不甘心的挑起脸上的白纱看向脚下的阶梯,果然是满眼的雪白,不带任何杂色的。7。 正当沈蝶烟看着石阶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有一个软软媚媚的声音:“这是哪一阁哪一楼里的妹妹啊,我怎么看着有点面生呐。” 沈蝶烟闻言转过头,看到离自己十几丈远的地方,一个身着银朱色宫装的女子带着两个小丫头慢慢的朝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沈蝶烟下意识的将视线转到鸶庭身上。 “这一位是鬼王钟离殷前些年送来的,名唤百雨金。”雀鸣似乎只听那声音,就已经猜着来人是谁了。 “百雨金,这名字虽说好听,可终究有些奇怪,姓百的原本就不多,还起了这个名字。2。百雨金不就是牡丹花的别称么?”沈蝶烟反问。 雀鸣只是拍拍说,这会换做鸶庭来解释了:“夫人聪慧,这百雨金本身就是一株千年的牡丹,生于人间,被鬼界之主钟离殷大人看上后,移植到鬼界,后来她化成*人形的时候,鬼王大人见她美艳无双,就送给宗主大人做了侍妾。” “牡丹?”沈蝶烟看向那百雨金一眼,她已经朝这边更近了,而沈蝶烟也将她的容姿看的更清楚了。果然是个大美人,举手投足之间,风韵天成。沈蝶烟看着她那连裙摆都摇曳生姿,不由得就想到“绿艳闲且静,红衣浅复深。花心愁欲断,春色岂知心。“这四句诗来。4。 可转念又一想,这濮阳宗政真是艳福不浅,随随便便一个姬妾就是如此的姿色,居然还在自己面前做出什么痴情勿忘的模样来,真是又恨又怨了几分。 这来来回回的念想间,那百雨金已经走到了跟前,虽没有认出沈蝶烟是哪位来,倒是唤了雀鸣与鸶庭的名字:“哟,这不是彦揽殿的雀鸣跟绯颜殿的鸶庭么,怎么都不陪着你们大人,在这里做什么?” 听了这话,沈蝶烟才明白,原来这雀鸣是言一彦的人,而鸶庭是晴霭的人,难怪鸶庭会跪下求自己为晴霭说清。她隔着白纱,仔细的打量的百雨金。而百雨金,也微微跳着一双黛眉看向沈蝶烟。6。 “这是哪位啊,莫非是宗主大人前些日子刚带回来的一位妹妹?”百雨金将手里的一方玫红色的帕子送到袖子中,看着沈蝶烟脸上的白纱,似乎想揭开看看那真是的面容,可又怕唐突,只好笑着望着沈蝶烟。 百雨金连说话都是带着笑意的,可沈蝶烟还是觉得她这话刺耳。濮阳宗政带回来的妹妹?不是明摆着把自己也当成了与他们无异的侍妾宠姬了么。 百雨金见沈蝶烟不回话,于是便将视线转向了雀鸣。雀鸣机灵,张口就回道:“回雨夫人,这位就是前两日宗主大人从人间带回来的烟儿夫人。夫人身体不适,又是极怕生的,所以,许是不敢回您的话吧。3。” “这性子倒好,妹妹是从人间来的。这可巧了,我原本也是人间的一株牡丹,被鬼王大人看中才有幸进了这十三殿。我有两三百年没有回过人间了,烟儿妹妹若是肯开金口,还请多给我说说那人世间的趣事妙事。”即便沈蝶烟不肯开口,百雨金一人仍旧说的开心,当说到那人间的时候,眼中的希冀恋怀之色叫沈蝶烟也动容了。心里本能的觉得,这百雨金也是被那钟离殷,或者是濮阳宗政给逼迫留下的,要不然,哪有女儿肯离家万里,思乡百年的。 这样一想,竟然觉的自己跟着百雨金倒有了几分相似之处,沈蝶烟也难免开始顾彼自此,张口问:“雨――雨夫人的故乡,是在南方,还是在北方?” 沈蝶烟这话刚刚问出,反倒让百雨金有些愣住了。8。她似乎是没料到沈蝶烟会回应自己的话。有了沈蝶烟的这问话,百雨金笑的更加灿烂,只差甩着绢帕抚掌:“我的家乡是在皖国,银屏山银瓶湖边生出的一株香玉牡丹。我至今都记得绕着银屏山白茫茫的晨雾,还有银瓶湖上,碧波千里,澄澈如洗。有时候,我在梦里都听到那山上的鸟鸣与风卷湖水的声音。” 听了百雨金这番情真意挚的话,沈蝶烟用一种羡慕的语气说:“我这半生,随着家人从北方流落到南方,千里奔波,竟然没有见过什么大江大湖。1。原本还不以为意,现如今听雨夫人您这么一说,我反倒深以为憾了。那想必一定是番碧波连天的美景。” “妹妹若是想看,这机会肯定是有的。”百雨金一边回答,一边与沈蝶烟并排走着。雀鸣跟鸶庭已经百雨金带着的那两个小丫头跟在了后边。 百雨金的声音很是好听,温润清爽。沈蝶烟原本以为自己对着濮阳宗政的这些姬妾们,必定是没有半分好脸色的。谁知这一个冒出来的百雨金就将她给收服了。于是,沈蝶烟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全都一股脑的推到了濮阳宗政的身上。她一边听着百雨金讲些这十三殿或者鬼界的事情,一边心里暗示般的告诫自己,那濮阳宗政不是好人。 百雨金看出沈蝶烟有些心不在焉,眼里有些笑意,嘴上依旧说着一些趣事。两人走在一起,居然看起来想姐妹般自然。 直到这两人都上了山,进了祭场后,沈蝶烟才猛然觉,原来,自己对这百雨金的好感,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他乡遇故知”,而是,百雨金的身上眼中,根本没有一丝丝的恶意。 刚进祭场,沈蝶烟就被满目的汉白玉雕塑震慑住了。一面十几丈高的白色围墙顺着山势延伸。沈蝶烟站在那墙下,只觉得自己极其渺小。百雨金见着了,就说:“这可是枉思山上最重要的一处,进去吧。要是晚了,可就看到不晴霭大人的英姿了。” 晴霭人的英姿? 沈蝶烟不明所以的扭头看向百雨金,脸上的白纱微微飘浮着,稍微扬起一些,她连忙用手掩住了。 “听说晴霭姑娘不是受罚么,何来的什么英姿之说。雨夫人莫不是在开什么玩笑吧?” 百雨金早已经逃出自己那方玫红色帕子,用白皙细腻的手指捏着,掩在鼻下轻笑着回答:“好不容易来了一个不知道内情的人,这要是提前说出来可就没意思了。你到时候看看就明白了。” 说罢,百雨金自己先进了祭场。 进殿卷 第一百零六章 兽园 2495 沈蝶烟一边打量四周,一边慢慢的走近了这座高大宏伟的建筑。雀鸣在她身后说:“雨夫人极受宠,人也是聪明和善。可我总觉得她有问题,毕竟是鬼王钟离殷送来的人。我们言殿君都说过了,别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但凡是个人,只要是爱上什么人,肯定是有占有欲的。哪里会有像百雨金这么大方的女人,一点都不争宠的,还经常把宗主往别的姬妾哪里推。” “不争宠却受宠,这才更高明。3。”沈蝶烟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 围墙中的祭场是一个面积极其开阔的平台,平台的尽头是一溜三间的大殿。左侧以及右侧的平台还没有延伸到围墙墙角尽头就猛然消失了。沈蝶烟听到似乎在那下边有什么震天动地的声响。她奇怪的看着雀鸣跟鸶庭一眼后,雀鸣马上就走到她跟前说:“那边就是兽园,夫人您到那里看一看就明白了。” 沈蝶烟只好朝那个方向走去。8。就当她即将走近能看清平台下情况的地方时候,忽然响起的一阵欢呼吓了她一跳。 她连忙紧走两步,人还没到平台的尽头,身子先探出去一点去看看究竟――平台下,竟然是又一个向下深陷十几丈的平台。高平台与低平台之间,靠着上千阶石阶连接,除却石阶外,是一层一层递进的看台。看台上有不少人,沈蝶烟迅扫了一眼后,立刻掉转视线朝看台下,也就是那平台的方向看去。7。 台子与石阶和看台用一堵极高的墙,台子上,一身红衣的自然是要受罚的晴霭,围着晴霭在不停打转的竟然是数十头模样跟狼无异,但是竟然要大上三四倍的野兽。 沈蝶烟看着那些通体乌黑,毛油亮,双眼通红,从尖锐弯曲的獠牙上甚至能看到寒森森的光。那些野兽围着晴霭慢慢的打转,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晴霭,像是看猎物一般。8。 “这是干什么?”看着那些猛兽,沈蝶烟不禁大惊失色,晴霭被这些野兽包围着,这场面怎么看怎么令人心惊胆颤。 “处罚啊,晴霭君与那些血狼打,生死不计,伤亡不论。”雀鸣有些不以为意的回答。 “晴霭她只是一个姑娘,居然要对着这些凶狠的野兽,她会被撕成碎片的。濮阳宗政这也太狠毒了。” “撕成碎片,也许吧。1。”雀鸣脸颊上的肉都快堆在一起了,看起来就像是做鬼脸。她嘟嘟嘴唇,用一种沈蝶烟听不到的声音说:“是啊,撕成碎片,但还不知道是谁撕谁呢。” 沈蝶烟迈步就顺着石阶向下走,看台上的人见着了,难免都盯着她猜测这究竟是谁。沈蝶烟不以为意,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晴霭,那些野兽连她这个旁观者都觉得害怕,更何况是被它们围在中间的晴霭。白纱后,沈蝶烟的眼睛大睁着,似乎特别害怕自己在没有注意的一瞬家,晴霭就被那些野兽攻击了。2。 眼见自己就快要靠近看台的最前方了,忽然眼前被一片玄色挡住了。她抬起头,看清楚眼前的人后不由得大怒:“濮阳宗政,你这是什么意思,让我来看你罚晴霭姑娘么,怎么,是想让我这个挑起事端的罪人下跪谢罪么?你究竟是想罚谁呢,你还不如把我扔进这野兽嘴里省心些。” 濮阳宗政却伸手微微挑起她脸上的白纱,仅仅露出脸颊边的一点肌肤。4。濮阳宗政看着那白玉般的脸上,一道乌红中带些蓝紫的伤痕横划在正中间。他忍不住轻轻抚上那条触目惊心的伤,眼中口里都是溢满的怜惜:“晴霭那丫头下手太重了,你要是觉得难受委屈,我把她交给你,你罚一罚她解解气,别把事情闹得太严重就行了。” “严重?究竟是谁在把事情弄的严重。9。你叫她一个姑娘对这十多头比狼还要可怕的猛兽――”沈蝶烟打掉濮阳宗政的手,“你快把她给放出来。” “这是晴霭自己要求的,不是我罚的。说真的,我倒是真想在她脸上也划出这样的两道伤口。晴霭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等一下你就明白了,就当看戏罢了。雀鸣鸶庭这两个小丫头挺机灵的,把你照顾的不错。想要什么,要去哪里,交待她们一声就行了。” “濮阳宗政你――”沈蝶烟只觉得一股气在身体里胡乱冲撞,可就是找不到泄的出口。2。要是有可能,她宁愿将濮阳宗政扔进兽园中被那些血狼撕成碎片。 她换了一种语气,“我还能出去?我以为我是被你囚禁了?” 濮阳宗政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他将白纱放下,握住了沈蝶烟的手:“你要是不想看,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反正也没什么好看的。2。” “你说来说去,还是不肯放了晴霭姑娘是不是?” “先不说这究竟是做什么,你为何要为晴霭留情,毕竟,你这脸上的伤还是拜她所赐。”濮阳宗政讲到这里,又忍不住隔着一层白纱抚摸她的脸颊。这人,自己尚且舍不得动一分一毫,晴霭她为了天大的理由也不该这般冲动。 “这是我同晴霭姑娘之间的事,你不用管。”沈蝶烟语气有些僵硬的说。 正当濮阳宗政不知如何接话的时候,一个女声插了进来:“烟儿夫人这话说的,真像是人间的媳妇跟小姑子拌嘴,相公出来劝和反倒落了不是两头不讨好。” 沈蝶烟偏过头,看到濮阳宗政身后的百雨金。 胡说,一派胡言。沈蝶烟可以对着濮阳宗政如何如何,但并不代表她对别人也能狠的了。即便她心中多厌恶百雨金的这种玩笑话,但是也只能微微垂下头作不语状。 濮阳宗政看了百雨金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可是看那脸色,明显好看了不少。沈蝶烟盯着这似乎极默契的两人,不由得怀疑他们心里的所想所说。正当此时,沈蝶烟忽然听到周围响起一连声的惊呼,她下意识到往兽园的台子上看去,正好看到一头黑色巨兽朝晴霭扑去的场面。 进殿卷 第一百零七章 血狼 36o7 沈蝶烟吓得猛的抬手一双手,却在手将要捂住眼睛前,硬生生的放低了一些,直接变成了掩住嘴的姿势。 台上,那头猛兽凌空朝晴霭扑去。晴霭一身红衣,在白色与黑色之间,鲜艳的就像是一颗朱砂,亮的刺眼。只见晴霭一动不动,直到那黑色巨兽的一双利爪就要抓到晴霭的时候,晴霭才有了动作。她原本是背对着那野兽,整个人忽然弯下腰去,身体柔软的像一张弓。晴霭的右手撑地,双腿顺着那一瞬间的反力由下往上弹去,足尖正好踢中了那头血狼的头。血狼受了那一击后,竟然从晴霭身后飞过,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台子边的围墙上。沈蝶烟甚至能听到血狼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晴霭,借助攻击血狼的惯力,紧紧只靠右手便整个人空翻了一圈,随即安安稳稳的站回血狼的包围圈中。4。 沈蝶烟看的震撼,实在是想象不出来,晴霭竟然能在一招之间轻松的解决掉这么一头猛兽。濮阳宗政看着她,即便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可还是能明白她心中所想的:“都跟你说过不用的担心了,晴霭伤过你后自己来找我受罚。我生气倒是生气,可也不想为了这事罚她,毕竟她是这十三殿的正位三殿君。更何况,她心里似乎也藏着事情,让她活动活动筋骨也好,免得憋出事了。” 活动活动筋骨?沈蝶烟不可思议的看着濮阳宗政,觉得他似乎在说什么天大的笑话。1。沈蝶烟这边还有惊诧完,就听到雀鸣在一边喊着:“晴霭君这招翻江倒海真是厉害,一招竟然轰掉了两头血狼。”就连一向安静的鸶庭也在旁边附和。 沈蝶烟掉转视线往台上看去,现能站起来的血狼只剩下三头了。晴霭的一身红衣此刻在沈蝶烟眼中,不知是不是心里所想的,只觉得那红色更加深沉鲜艳,像是被血浸染了一遍。 沈蝶烟看着似乎一直如株安静的却又热烈绽放的茶花的晴霭,满心的震惊。这该是何等的力量,不仅仅是晴霭,还有那些殿军,以及凌驾于他们之上的濮阳宗政,甚至是像是雀鸣、鸶庭这样的小丫头,估计都是深藏不露的。8。而自己,究竟要靠什么来在这些人之间周旋脱身。 父亲,李越,李郎中夫妇……沈蝶烟只要想起这些人,就足够自己手足无措。 台上的晴霭似乎是觉了沈蝶烟的视线,她的脸慢慢的抬起来,沈蝶烟甚至能看到她颈后的墨一点一点的被压在数层衣领之中。晴霭的脸色,比那日见的稍微差些,也许是因为红衣的缘故。两人的眼睛刚一对上,沈蝶烟的心神居然被吸进那暗沉沉的眸子中了。不是愤怒,不是嗜血,不是怨恨……什么感情都没有,但是更让人觉得可怕。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白皙的右脸上,一条暗红色的伤口像蜈蚣一样从眼角爬到下颚。1。 “她的脸?” “那天她来请罪,自己用随身带的匕划伤的。”濮阳宗政答道。 听了这话,沈蝶烟脸上的伤口也不由自主的开始疼起来。她不由自主的捂住自己的脸颊盯着晴霭看。 那双眼睛――沈蝶烟心里猛然打了一个寒战,晴霭的眼神,就像是潭死水,连人都跟没有心魂的一样。她这是怎么了?沈蝶烟心里千回百转,抬眼就看到濮阳宗政的脸就近在咫尺――那面容,还是梁大哥的模样。她一时间起了好奇,居然就想看看晴霭口中所说的“真正的美男子”是何等的模样。 可这个想法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马上就被沈蝶烟打压了下去。4。自己见不着濮阳宗政的时候,尚且还能想些稍微的好处,但凡一见着人了,就是控制不住的怨恨,而他的这张脸,就是一个导火线。 沈蝶烟深吸一口气,朝四周看了看,这看台上除了先前的那位言一彦殿君外,没有一人是她见过的。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也没有谁是妖魔鬼怪该有的模样。尤其是西边那几位聚在一起的女子,真真是姹紫嫣红。沈蝶烟故意看了濮阳宗政一眼后再次将视线转到了那几位女子身上,话也不说,只是来来回回的看着。 濮阳宗政现了,就说:“看她们做什么,这边快结束了,我带你个好去处。1。” 沈蝶烟没说话,人却朝雀鸣的方向退了两步。濮阳宗政只好伸手去挽,沈蝶烟袖子一甩,劈手就拍在他的手背上,已经并不多痛,只是那声响太清脆,惹的好些人看过来,更遑论是一直盯着这边的各路人。 时间就停下来了,连台下的晴霭都觉出了不对看过来了。沈蝶烟直愣愣的看着濮阳宗政,心里纵是如何的暗示自己,可手心里的汗却是实实在在的。濮阳宗政慢慢的伸出手,似乎是剥开了静止的时间,然后旁若无事的握住了沈蝶烟的手,沈蝶烟暗地里使劲,可是濮阳宗政的手像是粘上去一样。3。 沈蝶烟不经意间,看到了一边的言一彦,他的眼中居然有一种警告的意思。沈蝶烟正在琢磨他这眼神为何意的时候,人已经被濮阳宗政给拉走了。 “你松手,我自己能走。” 沈蝶烟被濮阳宗政拉着绕过看台,让顺着人少的一处开始拾阶而上,似乎是打算走到上面的平台去。 “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我宁愿被你关在房间里。” “没有人能关你。” “我不去,你若是不想在这些人面前更丢脸的话,最好现在就放开我。” “你觉得我连挨你一下不痛不痒的事能让我丢脸面的话,你随便打多少打哪里都可以。7。不过,我还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的。”濮阳宗政忽然弯腰,长臂一伸将沈蝶烟横抱在怀中,还不待她反抗,人已经跃出了看台。 雀鸣仰头看了一会,等着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消失后,人马上往言一彦身边凑近了:“言老大,宗主这是干什么去了?宗主说,烟儿夫人去哪里,我们就要跟去哪里的,那您说,我们现在还要不要跟着追过去?” 言一彦看了雀鸣一眼,嘴里念了一句:“小丫头片子,懂个什么?” “我有哪个是不懂的了,您给我说明白,我去改去学还不成么。2。” “这种东西是你现在还没资格学,回头我叫晴霭教你御风唤雷,你先给我消停会。”言一彦转头看向看台,正好一直黑色的东西朝自己这边飞过来。没有人看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就连离他最近的雀鸣也仅仅看到他挥手的一瞬间,一道银光以他的手为中心,旋了半个圈后又陡然消失。那黑色的东西被劈成了两半,一阵血雾后,晴霭从半空中落下,飘到言一彦跟前。 雀鸣先朝看台上瞄了两眼,现一头血狼被从中砍成两段,血流了一地。她看了耸耸肩,将头扭向晴霭。原本是极崇拜的眼神,可一看到晴霭脸上的伤口时,有忍不住抱怨:“晴霭君,您这可真下得去手,这好歹也是你自己的脸啊,虽说您不用担心留不留伤疤,可是还是会疼的啊。9。” 一边没说话的鸶庭连忙送上来一方雪白的帕子递给晴霭。晴霭接过后,朝鸶庭微微点头后,用帕子擦着自己始终白皙无尘的手指。 “我自己划一刀,可要比濮阳一怒之下把老娘戳出个窟窿来好多了。”晴霭说完这话后,将那张看起来令人惋惜无比的脸转向了言一彦,“濮阳呢,他带那女人干什么去了?” “人家两口子的事情你别管,还有,别再让我听见你说什么‘老娘’之类的话,三殿君的身份倒是无所谓,不过最重要是你一个没出嫁的姑娘,肯定千万绝对不能这么没有形象说出任何败坏形象的粗言秽语来。” 晴霭不置可否的一挑眉,随即对鸶庭说:“鸶庭,你带着雀鸣将这些殿君夫人们给请回去。” “等一下,夫人们那些人,就交给鸶庭,至于雀鸣,你先把其余几殿的殿君请到敷文殿去。”言一彦摆手插了一句。 “是。”雀鸣与鸶庭应了一声了,分别退下去了。 “濮阳现在不在,又不知什么时候能舍得回来,何必这么早就折腾?”晴霭问。 “那人刚才似乎是想惹怒濮阳。濮阳虽然没有上套,但是,好些人却看清楚了。先把那几位殿君请到敷文殿,给他们通通气点小消息,免得见着濮阳后说了不该说的话,触了什么忌讳,再出了什么血光之灾可就得不偿失了。尤其是元与,千万别心血一上来做出什么自找死路的事来。”言一彦说完这话后又若有所思的看着晴霭,“不过,你这么冷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莫非真是长大了,聪明了不说,人也知道分轻重分寸了?” “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我现在可是这十三殿的正序位的三殿君。”晴霭冷冷的回了一句,转身慢悠悠的离开了。 进殿卷 第一百零八章 翻船 3738 沈蝶烟看着抱着自己的濮阳宗政,忽然就觉得,自己若是知道他的命门,应该是很容易就能杀了这个人的吧。当然,问题是,这个人究竟有没有弱点和命门。 沈蝶烟扭过头向下看去,只看白蒙蒙的一片,似是在云雾之上。她忍不住缩缩肩膀,不经意间碰到濮阳宗政的胸口。沈蝶烟就想:若是,若是这人没有了心,那还能活么? 濮阳宗政手腕一翻,将沈蝶烟整个人环的更紧了:“这种风光,果然还是与你同看比较好。” 沈蝶烟未答话,左手紧紧捏着右手。右手的指甲薄而尖利,她自己甚至会想,如果,如果就这么**去,那会不会掏出他的心来。 沈蝶烟忽然又想到李家来,她猛地抓住濮阳宗政的肩膀问:“李越呢,他怎样了?” “怎么忽然提到他来?” “李郎中和李夫人都西去了,他一个孩子能怎么办,更何况,李夫人拼命救了我,我有照顾他的责任。5。” “还有沈夫子在,不用你操心。” 濮阳宗政不说还好,说了反倒让沈蝶烟更加动怒:“濮阳宗政你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不把我当回事,别说是你,就连那些什么劳子十三殿君,甚至是像雀鸣鸶庭这样的小丫头,随便一根指头就能捏死我。可是,你要是想以后过的好好的,最好让我回去。”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2。” 沈蝶烟被濮阳宗政以守为攻的话呛的不轻,要是手里有把刀,她肯定就不计后果的捅进去了:“濮阳宗政,你究竟在想些什么,别的不说,单单是你害死了梁大哥,仅凭借这一条,你便是我的仇人。” “那梁子铭是你何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就是要为了报仇也轮不到你来对不对?” “如果没有你,那沾亲带故是肯定的,倒是你,冒出来生生断了别人的念想,毁了别人的生活。[..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两人正吵着的时候,沈蝶烟忽然感觉一顿,她连忙往下看到了碧莹莹的清水。她吃惊的微微抬头,向四周看着。6。现竟然是片由绿树围住的湖泊。正好是在湖边,沈蝶烟只看到离着稍微近一些的岸边,是一层一层的绿色。而视野开阔的另一边,是看不到尽头的碧水。晴空下的碧水里藏着流云,清透纯净。沈蝶烟睁大眼睛,已经完全任何词汇来形容眼前的景色,并不是多精致美丽,而是因为另一种干净的灿烂。 两人就立在湖水的上方,双脚离湖水仅仅只有一两寸的距离。沈蝶烟甚至能看到水中的游鱼。 “你这是做什么?”沈蝶烟好不容易从这景色中找出一点冷静,她扭过头愤怒的看着濮阳宗政。 “怎么,不喜欢这里的景色?”濮阳宗政有些奇怪的反问。8。 沈蝶烟怒极反笑,点着头咬着牙狠笑着说:“喜欢,我是喜欢极了。你倒是真贴心,我这边说没见过江海湖泊,你那边就带着我来看这美景,真是感激不尽呵。” 有几个字,沈蝶烟读得极其重,一字一顿的。濮阳宗政有些奇怪的问:“你这究竟是怎么了?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你就跟我说,别说这些反话。” “我怎么能不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那百雨金是究竟是你的什么人,不就是个姬妾么,怎么,告密吹枕风都不用挑时候了?濮阳宗政,你要是想监视我,那就别让我知道。你这算什么,你是厉害,谁都是你的人,我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你眼皮底下是不是啊。3。” “烟儿,这不是监视。.info[]我承认,我是听了百雨金的话来才想到来带你来看看这寺蝶湖,可是,百雨金这也是一番好意,她这觉得我能借此讨你欢心罢了。” “我只问一句,我可还有什么私密可言了。濮阳宗政,你别以为,我真不不能对你怎么样?” “你的事情,除了你告诉我的、我见过的听过的以外,我没有多余的一件事是知道明白的,就像,你对我,究竟有没有一点的喜欢?”濮阳宗政微微将头垂下一点,一双唇慢慢的贴在沈蝶烟的眉眼之上。 沈蝶烟觉得薄薄的眼皮上,那个温热的东西带来的触觉清晰的简直能要了她的命――连那张唇,都是梁大哥的,原本,却是该冰冰冷冷的。9。 沈蝶烟一把推开濮阳宗政,却忘记了自己此刻的境况,没有了借助力量,整个人向湖里栽去。濮阳宗政连忙伸手去扶,沈蝶烟正好在横躺在湖面上的那一瞬间停下来了。她直愣愣的看着与她平行的濮阳宗政,忽然很平静的问:“为什么总是顶着梁大哥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晴霭姑娘不是说你是一位美男子么,到我这却要借用别人的相貌了?怎么,难道你还怕换了一张脸,我对你的态度有所改变么?” “是,我觉得,我大概已经脱离不了梁子铭这个人了,有时候,我觉得他这张脸,真是很好用。4。毕竟,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遭到不不能再严重的地步了。”濮阳宗政的脸近在咫尺,沈蝶烟甚至能感觉到他从他的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的时候,那种轻微的气息扑在自己鼻尖。 他的眼睛明显有一点不同,黑色的,想块墨玉,却隐隐约约藏着暗红的光晕。这种颜色,让沈蝶烟想到了之前在祭场上看到的,那些血狼。 沈蝶烟再次推开了濮阳宗政,紧接着,就是一声落水的声音。湖水溅了濮阳宗政一身一脸。靠岸的湖水极浅,隔着一层波光粼粼的湖水,两个人甚至能遥遥相望。她的头散开,随着水波一层一层的想四周起起伏伏,眼睛仍旧是睁着,穿过湖水,看着自己。6。偶尔从她口鼻中滚出的气泡打断了水波,也影响到了濮阳宗政的视线。 濮阳宗政伸出一只手朝水底抓去,明明就看着她就在那儿,可是手却没有抓到她的肩膀。濮阳宗政的手微微向前划了一点,直到碰触到她的的衣物时才收拢手指,将人提了上来。 沈蝶烟坐在水中,湖水仅及她的胸口。她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后,抬起头看着濮阳宗政。她还没开口,手就先伸出,将脸上的湿拨到一边。濮阳宗政始终保持的那种极像趴在空气上的姿势,衣袍舒展。 沈蝶烟看着这样的濮阳宗政,忽然就扯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你放心,还可以更糟。” 是,任何事情都是没有底线的,而自己的底线,究竟能到哪一步? 濮阳宗政慢慢的站起,随即双脚缓缓的落入水中,等脚下踩踏实后就卸了力气。3。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沈蝶烟是全湿透了,而濮阳宗政,湖水顺着他衣袍慢慢的往上浸。 正当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濮阳宗政微微弯腰,动作有点缓慢,看样子是担心自己突兀的动作会吓到沈蝶烟。他从水中抓住她的手:“看样子你心情不太好,既然如此,在美的景色都是看不出来了。我们想回去,等你想看的时候再来。” 沈蝶烟借着濮阳宗政的力气站起来,从身上哗啦啦的落下了一阵水帘。2。她掰开他的手指,用力到已经将他的手指扭到变形。濮阳宗政没有露出一点痛苦的表情,只是在她越过自己上岸的一瞬间,眼皮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半只眼睛,落下了青色的阴影。 沈蝶烟被濮阳宗政送回三晖阁的时候,雀鸣正站在门口左顾右盼,见着两人从拱门那边进来后,连忙跑过去。等跑近以后才惊异的喊着:“宗主大人,这是怎么了?” 沈蝶烟浑身到现在还在往下滴水,滴滴答答的。湿衣紧紧的贴在皮肤上,越显得人单薄。还好她身上裹着濮阳宗政一件外袍,只是,那件袍子也已经是半湿不干的了。至于濮阳宗政,虽然没有像落汤鸡那么狼狈,可是脱了一件衣服后,再加上腿部的衣服也是湿的,也潇洒不到哪里去。 “游湖,翻船了。”濮阳宗政拥着沈蝶烟往房里进,雀鸣先跑进房里问:“宗主,要不您先同夫人沐浴。言殿君让奴婢通知您,各位殿君在敷文殿里等着你议事呢。” 濮阳宗政看了沈蝶烟一眼后,将人微微压在椅子上后便松开了自己的手,而那件湿衣也已经搭在了他的手上:“雀鸣,鸶庭呢,你们俩先伺候好夫人就行了。” “鸶庭办事未归,那您这衣裳怎么办?”雀鸣见濮阳宗政往外走,连忙在身后问。 “办事?出了这三晖阁,你们不用做任何事情,别到现在还搞不清楚情况。” “是,奴婢明白了。” 濮阳宗政慢悠悠的沿着阶梯往下走,同时一扬手,将湿着的袍子披到了身上。等走到了最下边的时候,回过身看了一眼沈蝶烟,现她低着头根本就没有往自己这边看。 雀鸣一直站在门口,盯着濮阳宗政的衣摆,现水渍已经在这一段时间内不知不觉的干了。她微微撇嘴,又看着濮阳宗政出了院子后才转过身扶起沈蝶烟:“夫人,我们先沐浴换身衣服吧。您和宗主到底是怎么了?” “游湖,翻船了。” 进殿卷 第一百零九章 敷文殿 2634 濮阳宗政人还没进敷文殿,就先听见从里面传来的争吵声。.info[]声音最大的就是晴霭与元与的。隐隐约约,濮阳宗政还是听明白了他们究竟在争吵些什么,脸色忍不住一变,还没踏进大殿,就听到了言一彦的一声大喝:“都到什么时候了你们两个还要起哄。” 濮阳宗政果真听不到晴霭与元与的吵闹声了。又等了半盏茶的时候,他才慢慢的踱进去。 大殿里,言一彦坐在最高处,也是一个看见濮阳宗政走进来。4。他冲濮阳宗政比了一个手势。濮阳宗政即便看的清清楚楚,可仍旧当做没看见。人才往里面迈出两步,元与同晴霭都看到了,晴霭往言一彦身边退了一步,元与却上前三步绕过别的几人,这边脚步刚停下,那边整个人就先跪倒在地:“宗主大人。” 他这一跪,其余的几位殿君都跟着跪下了,。晴霭跟言一彦两人倒是站的跟棵树。濮阳宗政拿眼睛将众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了元与身上。 “跪什么跪,言一彦不跪就罢了,三殿晴霭都没下跪,你二殿跪个什么。3。在外面就听到你跟晴霭在吵,究竟在吵些什么,说出来好让本君也听听。” 元与身为正序位二殿,能力自然是有的,一张脸,看起来是双十的模样,但具体的年岁,大约只有濮阳宗政与言一彦几人知道。元与见濮阳宗政问出来了,自然张口回答。但晴霭比他的度更快,上前几步就跪在地上的元与挡在身后:“正好趁着人都在这里,濮阳,为什么你失踪了这么久?” 濮阳宗政看了晴霭一眼,接着又看过了言一彦,元与等人,最后凉凉的开口了:“现在知道问本君去哪里了,真是奇怪啊,本君失踪几个月,竟然没有一个人去寻找,还是说,你们什么时候变的这么无用了,找了这么久却没有找到?” 晴霭没有接话,倒是跪在晴霭身后的元与回答道:“回宗主大人,是这样的。2。在您刚失踪的那两日,本来言一彦大人与吾等都调集人马,正准备去找寻您的时候,鬼王钟离殷大人却前来,将您的一件衣袍交与言一彦大人,并说您此刻有要事,必须单独办理,我等不准干扰。4。” 钟离殷?濮阳宗政皱着眉:“那钟离殷说什么就是什么了?不就是一件衣服么,你们还竟然相信了,究竟谁才是这十三殿的宗主?” “钟离殷可是将轩辕剑、昆仑镜,东皇钟这三件金贵神器送来当担保的,难得他这么诚意……”言一彦终于舍得开口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6。 “轩辕剑、昆仑镜,东皇钟?莫非是十大上古神器中的?这不是鬼界的宝贝么,钟离殷怎么能舍得送来?” “是啊,所以,我们就没去找你啊。” 濮阳宗政脑中迅想了一会,接着又说:“那你这意思便是,那轩辕剑与昆仑镜以及东皇钟可是要比本君值钱多了是不是?” 言一彦不说话了,头微微抬着看向一边的朱漆柱子。8。 “宗主,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一直跪着的元与问道。 “青元大会上,本君一时不查着了钟离殷的道,然后就在人间躲到现在。”濮阳宗政只是简单的说了一个大概,随即坐在言一彦上手边的主座上。 “没道理啊,依着钟离殷斩草除根的性子,濮阳你若是真受了伤,他必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再说了,他又把轩辕剑、昆仑镜,东皇钟这三样上古神器送入十三殿……那个玉面狐狸究竟在打些什么鬼主意?”说这话的人是晴霭。4。 “但凡是沾到钟离殷那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濮阳宗政回到,看到元与带着几位殿君还在那跪着就说:“都起来吧。” “谢宗主。”元与刚刚起身,濮阳宗政就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随手扔给了言一彦。 言一彦伸手将东西抓在手里,口里还不忘记占些便宜:“不愧是宗主大人,真是大方,这去了人界一趟,还知道给属下带些好东西回来。8。我言一彦果然没有跟错人。” 濮阳宗政没说话,等着言一彦将手里的东西看清楚后,才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你若是想要这东西本君倒是也舍得,反正不是本君的东西,不过,这宝贝能不能到你手上,恐怕你还是先问一问钟离殷吧。” 只在一瞬间,言一彦脸上的表情就换成了极其正经严肃的表情:“这块玉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在人界遇到一个小姑娘,从她身上取下来的。4。”濮阳宗政漫不经心的回道。 “她怎么能跑到人界去,不是说她受了重伤后,一直在鬼界的奈何殿修养吗?” “这些年了,你们谁见过她一眼,别说是十三殿的人,恐怕就是鬼界中,都没有几个人再见过她。我只是奇怪,她在人界待着的时间看似也不短了,为什么钟离殷都没去寻过她。6。以他的那种德行,只怕早把三界翻个底朝天了。”濮阳宗政一手支着下巴有些疑惑的说。 言一彦难得的点头附和,随即又问:“既然你都把玉拿回来了,那人你为什么不顺便给带回来。有她在的话,也能给钟离殷一些颜色看看。” “那女人,以前就是不肯吃素的善茬,到了今日,越的更能折腾人了。谁会找这种麻烦。况且,按着现在的情况,钟离殷必定不知她的去处,我们手里有这块玉牌,自然也是能派上几分用场的。”濮阳宗政随口说道,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面色一紧问言一彦:“钟离殷可从这十三殿中带走什么没有?” 言一彦与晴霭等人面面相觑了,看着他们的神情,濮阳宗政先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声“不好”。 果然,还是殿言一彦大人开的口:“钟离殷都舍得一下送来三件上古神器,我们自然也不能示软。既然对方都说了要回一件东西做个担保,好让他心里踏实安稳些……这三件换一件,怎么想也不吃亏,所以我就做主送出去以表诚意了。” 三件换一件……他倒是不知道自己的属下,一向为战功威慑三界的殿君们何时有了做买卖生意的天分。濮阳宗政一字一顿的问:“你们交出去什么了?” ―― “女娲石。”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章 谏言 495o 女娲石。 这三字像是一杯凉茶浇在濮阳宗政头上,人瞬间就清醒冷静了不少。他忍不住冷笑:“看来,传言竟是真的了,难怪钟离殷会不惜同魔殿撕破脸。想必,他也跟天界做了什么交易去拿到那个封天印。说不定,我就是为了这事才遭受了这无妄之灾。早知如此,我就该把那丫头给捡回来,扔进炼妖炉里去了。” 言一彦也是一脸的恍然大悟:“难怪没见着钟离殷老母鸡护崽的一样守在奈何殿,原来如此,不过,你见着的究竟是谁?” “不知,虽说自称是玫暖,但我看着是谁都不像,大概这次真是严重了,元神不固的样子,也不知能撑多久。你去鬼界走一趟,将玉交给钟离殷,让他亲自走一趟魔殿。”濮阳宗政 “将钟离殷引到魔殿来,然后你想报仇?”言一彦问。 “报什么仇?现在可不是报仇的好时机,鬼界魔殿两方打起来了,肯定是天界的人最后占着大便宜。8。再说,我与钟离殷,谁没出卖过、陷害过谁,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彻底翻脸。我只是想跟钟离殷商量些事情,顺便再讨些便宜回来。这次,实在是被钟离殷那狐狸害的惨了。言一彦你送玉的时候,顺便把炼妖壶也给他一并送去。女娲石都拿了,以后也少不了在来费尽心思的折腾这炼妖壶。还不如我们干脆些直接送去,免得到时候又要着了他的道后还是要拱手送出去。况且,那丫头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们魔殿也脱不了干系。” 濮阳宗政想起那个人,竟然也觉得几分怜惜,毕竟是相识千年了,只可惜――当日在人界,之所以没有将她一并带走,一是自己当时心里只有个沈蝶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想她的事情,二来,总觉得她忽然出现在人界,必定有些缘由的,钟离殷都没有赶来找人,自己何必冒然出手。 想起那日在奈何殿,钟离殷一直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脸僵硬的像张面具。5。他慢慢的说:“这丫头,从来就不听别人的劝,这下可好了,吃了亏就该老实了。叫她遇人不淑,活该失了心丢了魂。”那失了心丢了魂的人安静的躺在奈何殿中万年的玄冰床上,果真如钟离殷说的一样,老实了。 遇人不淑啊――濮阳宗政伸出两指揉着眼睛上方,一声叹息轻的像是绕在梁上的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行了,没事了,各自散了吧。[..info超多好看小说]” 言一彦与元与迅的对视一眼,元与根本就没有去看言一彦眼中的警告,人又跪在了濮阳宗政的跟前。 濮阳宗政在殿外的时候就听到他与晴霭的争吵,自然明白他此刻要说些什么,心里纵然不愿,但是也知道,若是今天不给这些殿君通些气,恐怕以后的麻烦更大。 “元与,有事说事,别这么跪来跪去的。” “回宗主大人,规矩礼数千万是不能乱的。7。”元与一板一眼的答道。 听了这话,濮阳宗政就拿一双眼睛去瞄言一彦跟晴霭两人,尤其是言一彦,那眼神似乎在说:“言殿君,这规矩礼数,可也别乱在你身上了。”而言一彦,连忙看向跪着的元与,似乎在想些什么事情。 “回宗主大人,属下听闻您从人间带回一名女子。” 此话刚落,晴霭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言一彦仰头微微翻了一个白眼,那表情似乎在说“果然,又来了。”而濮阳宗政,一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脸面越是不动声色,那心里越是有本事让人生不如死。 “本君带回一名女子,这种私事应该还轮不到二殿君的干涉吧。” “这等事情,自然轮不到做臣下的多嘴。只不过,那女人胆大妄为,风闻那女人刺伤宗主大人,这等事情属下原本是不信的。1。但今日在祭场兽园,却亲眼见了那女人对着宗主大人逾越无礼。恳请宗主大人降其罪。”元与伏在地上,脊背挺直,额头触在墨亮如玉的地板上,言之凿凿。 濮阳宗政已经过了动怒的时候,他慢慢的说:“元与,先不是这是本尊的私事,轮不到你们来置喙,于公,她是我未来的正妻,也是这魔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帝后,谁人敢动她一根头,都是与本尊作对。” 濮阳宗政换了一只手撑住下巴,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况且,我与她之间,并没有这些规矩礼数,这打情骂俏也是夫妻二人的乐趣,二殿君,是你看的太严重了。” “话虽如此,但您身为魔殿宗主,任怎样也不该由此女在众民面前置您的威严于不顾。”元与不依不饶,没有半分妥协的意思。 “难道二殿军的意思是,本尊的威严就是一层窗户纸,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女人都能一捅即破的么?” “属下不敢,属下绝无半点此等意思。.info[]3。” “没有最好,若是本尊做出任何对不起这魔殿宗主身份的事情,或者是诸君对本尊的行为有任何质疑,本尊愿意交付了这魔殿宗主的位子候待有能之才。” 濮阳宗政这番话,在大殿中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就连原本一直静默不语的诸位殿君也大吃一惊,随即纷纷跪下了:“请宗主大人不要以这等要事开玩笑。” “你们都觉得本尊是开玩笑的么?”濮阳宗政扫过众人,视线在停到言一彦与晴霭两人身上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下。 言一彦与晴霭对视了一眼后,分别站到了濮阳宗政的左右两手边。 “既然诸君觉得是玩笑话,那就当玩笑话罢了。有些事情,也都是做过之后才能叫众人明白究竟是不是玩笑话的。”濮阳宗政随手捡了一个台阶自己就下来了,可大殿上跪着的一干人等,还是半上不下被吊在半空的表情。4。 “宗主大人――”元与还要开口,却被言一彦打断了。 “钧久殿君,前些日子我接到急报,听说生于枉思山最高峰的绝年草被人盗了,可有此事?” “是,却有此事,属下办事不周,让那贼人逃了。” “这等大事你却没来通报本君,莫非是觉得宗主不在,你上面就没人了么,本君是做不了这些事情的主了?那绝年草呢,贼人可到手了?” “属下不敢,此事刚生,属下就已经将原委经过细细的写了报备送到了春望城。君大人若是不知,大概是因公务繁忙没见着属下那份不甚要紧的文书吧。”元与不卑不亢的回答。 此话一出,濮阳宗政嘴角轻轻扯了一个笑容,言一彦见着了,瞥了濮阳宗政一眼,正好又听到一边的晴霭小声的说:“真是公务繁忙啊,忙的整日不见人影,光留在彦揽殿照顾言夫人了。2。” 主座在大殿的最里面的玉阶之上,濮阳宗政三人与元与几人隔着不近的距离。晴霭这话,正好能让言一彦与濮阳宗政听的清清楚楚。 “绝年草也是魔殿的宝物,竟然有人敢上枉思山视若入无人之境。这等事,必要查的明明白白,待人抓着后,极刑,以儆效尤。”濮阳宗政手一挥:“都下去吧。” 元与一脸不甘心情愿的模样,但看着濮阳宗政强硬的表情,只好带着一干殿君退下了。 等大殿之上变得空荡荡的后,濮阳宗政扭头看这言一彦:“你怎么还不退下?” “宗主大人您让属下退下了么?”言一彦回了一句。 晴霭退到玉阶下,随便捡了一个位子坐下了:“元与可真是不知好歹,连个眼色都不会看。8。尽捡濮阳不乐意的事情说,这不是明摆着自己往刀尖上冲么?” “晴霭,你这话,是不是在含沙射影,指责本尊昏庸。” “不敢,昏庸之君一般听不出这种反话的。” “他那是死板,脑筋一根直线不知道转弯。人明明长得轻灵潇洒,可怎么内里就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该死性子。原本,我还想将你同他凑成一对的。”言一彦迅接了一句。 “晴霭在这里先谢谢您老的费心了,不过,元与那种人,我可吃不消,活生生的能憋死人。真想不到,以后谁做了他的娘子,那可要怎么活啊。”晴霭微微撇着嘴,没有一点三殿君应有的形象。 言一彦更加苛刻,一脸诧异无辜的说:“原来晴霭你还认为元与能娶着娘子啊。我可一直当他是跟大木头,只等他再年长一些,我送他棵青柏树就完事了。” “你送他柏树做什么?”濮阳宗政随口接了一句话茬。4。 “两跟木头一起过日子啊。” 濮阳宗政斜着看了言一彦一眼:“你在言夫人面前也是这般刻薄巧舌么?” “这便是刻薄么,可见,宗主大人您一定没有听多更刻薄的话。” 晴霭看着两人,忽然喊了一声:“再争下去,这晚膳的时间可都要过去了。你们也就陪不了佳人用膳了。” 果然,濮阳宗政与言一彦扭头看了眼大殿外的天色,随即鸣金收兵。 “晴霭,你这几日到天界走一趟,见到仲则轩后,就说愿意用绝年草换天界的凤凰琴。” 凤凰琴乃十大神器之一,天蚕丝做弦,千年桐梓为材,琴音能支配万物心神。十大神器中,有四件在天界,这凤凰琴就是其中之一。其余六件分别的鬼界魔殿,不过,钟离殷将鬼界的三件送来后,那魔殿就至少有四件。2。 “你要拿凤凰琴做什么?”晴霭问。 濮阳宗政未答,言一彦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意思是说,那潜入枉思山盗绝年草的人是天界的人,甚至是那个人就是天帝少君仲则轩?” “你想想看,这些日子的事情,还不都是因为鬼界的那位大小姐惹起的,女娲石,绝年草大概都是要给她用的。钟离殷要是想要绝年草的话,绝不会用偷的法子,以他对魔殿的了解,更不会偷了却偷不到。可除了钟离殷,还有谁要费尽心思要保住大小姐的。” “这样说来,倒还真是仲则轩的嫌疑最大。不过,到了今天这一步,他也是咎由自取。”晴霭忍不住冷笑,“天界的人最是虚伪,别人纵使再掏心掏肺,他都能当成爆炒肺片嚼的稀巴烂在咽进肚子里去。” “晴霭,你别说的这样恶心,这些日子,你嫂嫂身体不好,经常要喝猪肺汤,淮山乳鸽汤的……听你这样说,我都不敢给你嫂嫂喝了。”言一彦说道。 “你怕什么,她就是想吃你的心肝肺的也该在十多年前就吃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还敢胡说八道。”言一彦伸手就是一掌,晴霭不紧不慢的双脚往地上一蹬,椅子上驮着一个人就滑到了另一边。而言一彦的那一掌,正好打过晴霭刚才的位置上,在青石的墙壁上留下一个手印,足有半根手指深。 晴霭看了一眼那被波及的无辜墙壁,接着说:“至于么,不就是开了一句玩笑话么,至于对你的唯一的徒弟下这么重的手么?” “你是谁的徒弟,要不是当年濮阳把你捡回来,谁会养你这么别扭的孩子,还是个姑娘家。”提到这话,新仇旧怨一起涌上言一彦的心头,他转身问濮阳宗政:“当年你是不是故意陷害我的,明知我对小孩子不在行,你居然还把晴霭扔给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要克制自己多少此,她才没有给我掐死再掐死。” “原来,那时候,你每天都威胁我无数遍的‘我要捏死你’并不只是威胁啊。老娘我顺利成长原来时这般的不容易。”晴霭日有所思的点着头。 “不准自称什么老娘。”言一彦忍不住呵斥一声。 濮阳宗政看着这两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公道话:“言一彦,晴霭小的时候,你便经常在她面前自称什么‘老子’、‘大爷’的,这些词,说来说去,还都是你教的。” 言一彦与晴霭一同看着濮阳宗政,最后异口同声:“你究竟还要顶着那张脸到什么时候?” 闻言,濮阳宗政伸手抚上眼角的肌肤,缓缓的揉了半晌,才露出一个释然中藏不了苦意的笑容。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一双人 3767 出了敷文殿后,濮阳宗政慢慢的朝着三晖阁的方向而去。.info[]晴霭与言一彦站在石阶上,看着濮阳宗政的背影安静了好久。最后还是言一彦先开得口:“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你跟嫂嫂算是好事还是坏事?”晴霭反问。 “我们这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你这是什么表情,又在琢磨什么鬼点子?” “没,我只是在想,若是告诉那个女人,其实他的那个梁大哥并没有死,那她会不会就不这么恨濮阳了。” “那男人没死?”言一彦问。 “魂魄俱在,顶多是投胎去了,这哪里算的上死了?”晴霭有些理直气壮的回答。 言一彦不由得盯着晴霭,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心里暗自说着:哪会有正常当这不是死了,这晴霭怎么会生出这种想法来,难道真的是濮阳所说的,是自己从小对她教育上产生的偏差? “你别想这一点了,你跟我回彦揽殿留住两天,等着什么时候去天界的时候在回你的绯颜殿去。5。” “为什么不想,你莫非指望濮阳自己开窍学会怎么爱人?我敢说,濮阳宗政必定是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牵不到。” 言一彦听着晴霭肯定的话就说:“这话你可要小心点,让濮阳听见了可没有你好果子吃。” “我这说的都是实话,不然,我给濮阳备件大礼吧。3。” “说实话的人往往都是死的最早的,你给我老实点,他们的事情你不要多管,免得自己掉进坑了去。现在你先跟我回彦揽殿去。”言一彦一边说,一边看了晴霭的脸颊,啧啧说道:“好好的一张脸,你怎么就想起来划下去的,太不心疼自己了。濮阳也是,重色亲友做的真是够狠的。(..info无弹窗广告)” “你没资格说濮阳宗政重色亲友,起了这个头的人就是你,还有,我不去你那彦揽殿。”这话刚落,言一彦只看见晴霭的一身红衣在自己眼前就这么一闪,直直的窜出了敷文殿,落到附近的一片翠竹中,随进迅的渐隐在远方。 等着身边没有一个人后,言一彦总是挂在脸上的那种不羁随便的笑容迅剥落。8。 他朝着濮阳宗政与晴霭各自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后便朝着自己的彦揽殿的方向走去。 濮阳宗政一人沿着翠木下的小道慢慢的绕到了三晖阁的门口。别人总是说一日三秋,可是,自己在这一日三秋之中,更多的却是一定怯意。从沈蝶烟口中说出一句话,她秋水似的眼中的一点点的寒森冷意都足够教他痛彻心扉。 濮阳宗政想起几年前,言一彦的那般陷入苦海的模样,忽然就这样与现在的自己联系到了一起。可是,言一彦明白怎么爱一个人,手段也有,自然能守得云开,而自己,究竟要靠着什么换回对方的心意。8。 这样想着,濮阳宗政不由自主的摸上自己的脸,来来回回的在那温热的肌肤上摩挲了两圈,忽然就升起一种想毁了这张脸的冲动,或者,是毁了沈蝶烟心中的那个人―― 毁了――消失―― 濮阳宗政猛然顿住脚步,视线放在自己的手指上。他承认,他是没有言一彦那种本事,他也没那种勇气尝试。可是,他可以用一种最简单的方法让两人回到从前,即便没有藕香镇上那种情意,但是,只要能过换个开端,他便有信心面对一切。 濮阳宗政一人在门边站了一会,脸上的表情换来换去的,还好是微微垂着头,雀鸣从院子里看到他的时候并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2。雀鸣看着濮阳宗政站在门口,似乎也没有进着三晖阁的打算,于是就喊了一声:“宗主大人。” 濮阳宗政抬起头,看到是雀鸣,脚步未抬,先教训了一句:“别跟言一彦学的这么没规矩,都成了什么样子了。” 雀鸣看着他面色不善,也不敢招惹,人老老实实的跪下了:“恭迎宗主大人。” “起来吧,说一句才听一句。”濮阳宗政几步就跨进院子中,经过雀鸣身边的时候说了声:“起来吧,这里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是。”雀鸣勾着头等濮阳宗政的气息远了一些才抬起头小声的嘟囔了一句:“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没见着人呢这就闹上了?” 濮阳宗政慢慢的走进屋子里,这三晖阁是他的寝殿,沈蝶烟住进这春望城后自然是让给了她,而自己,却绝对不敢再这个时机要求同住的。4。 沈蝶烟正坐在对门的椅子上,鸶庭站在她身边,弯着腰往她的脸上抹一种膏药。沈蝶烟早就见着濮阳宗政进来了,甚至是连他在院子就训斥雀鸣这一幕也看的清清楚楚。可是一等濮阳宗政进来了,她这眼睛却绝不肯再放在他身上了。 鸶庭朝濮阳宗政做了个福,唤了一声“宗主大人”就算了行过了礼,接着用手指去揉沈蝶烟脸上的伤。 沈蝶烟换了一身群青色的衣裙,头半干,看似是才沐浴完不久。9。长一半垂在背上,一半在脑后简简单单挽出一个松散的髻,用一根翠玉的簪子别着,如青莲出水般,整个人带着一层蒙蒙的水汽。此刻,沈蝶烟正微微仰着脸,受伤的脸颊迎着鸶庭的手指。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微微蹙眉的样子,也知道她不会舒服。他慢慢走进几步,坐在与沈蝶烟隔着一方供台的椅子上,看着鸶庭的手说着:“轻一些,再轻一些。” 鸶庭依言,手上的动作越的轻柔,而沈蝶烟,依然是不肯说半个字,似乎轻重都无自己无关,疼的也不是自己一般。 最后还是濮阳宗政先看不下去了,两步走到沈蝶烟身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膏药。9。鸶庭见着了,不等濮阳宗政开口,人就乖巧的退了一步,站在了沈蝶烟的身后。 濮阳宗政从玉盒中挖出拇指大的一块透明中带着浅浅蒽绿的膏药,眼见手指就要碰触到沈蝶烟的脸颊,却被忽然飞来的一只手打到一边去了,连那指间的药,也被甩到了地上。 濮阳宗政看向沈蝶烟,那人依旧是一副不愿开口的模样,双眼直直的看向前方,紧紧抿着双唇,下巴倨傲。 鸶庭见了这幅场面,连忙打圆场:“夫人必定是怕宗主手重弄疼了自己。宗主大人杀敌退兵的手怎么能做这种细致活。这还是由奴婢来吧。” 鸶庭伸手就要接过濮阳宗政手中的玉盒,濮阳宗政虽然一直看着沈蝶烟,口中却对鸶庭说了一声:“你下去,这里没你的事了。6。” “宗主大人。”鸶庭看看沈蝶烟,表情很是为难。 “滚下去。”濮阳宗政的声音又冷了几分。 鸶庭只好道了一声“是”,随便慢慢的倒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濮阳宗政的声音传来,鸶庭的肩膀微微一震,但只能依言行事,伸手拉着房门一点一点的扣上。最后,落入鸶庭眼中的便是沈蝶烟微微垂着头安静坐在椅子上,而宗主大人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看着她的情景。 鸶庭慢慢的走到院子中,耳中努力的听着屋内的动静。3。可是,屋内安静的令人心悸。一直藏在院子里的雀鸣猛然冒出来,一把抓住鸶庭的手。鸶庭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你干什么呢?” “我们出去吧,别在这里呆着了,免得出了什么事情殃及池鱼。”雀鸣小声的说。 “你说的什么话,万一宗主大人伤了夫人怎么办?” “宗主大人这么喜欢这么心疼夫人,哪里会舍得伤夫人。我们才是最倒霉的,万一夫人又给宗主大人脸色看,或者拿乔拿话刺激他。宗主大人一肚子的火气,可是又不能对着夫人,这倒霉事自然该落在我们两人身上了。” “这种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鸶庭有些奇怪的问。她与雀鸣本是同时进的这十三殿,两人很少离开彼此过,雀鸣什么时候了解这种事情了。更重要的是,连一向比较聪明的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这只小麻雀竟然知道了。 “前些年我不是在彦揽殿待过一段时间么,言大人和言夫人就是整天那么闹的,我没少受着无缘无故的拖累。所以啊,我现在看着别人两口子闹别扭我就跑的远远的,免得被无妄之火烧光了自己的一身毛。”雀鸣一边回答,一边猫着腰拉着鸶庭往三晖阁外走。 鸶庭跟在雀鸣身后骂了一句:“死丫头,不得随便议论主子的是非。还有,你当自己是青鸟还是凤凰,那一身灰不溜秋的毛,还是烧光了好看些。” “你别总拿我那一身羽毛说事,我知道我没有你白总行了吧。再说了,我这哪里是在议论主子的是非了,我是在以自身的经验告诉你,这里绝对没事,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倒是真的。”雀鸣扭头看了一眼鸶庭,却现她站的笔直,走的极精神,“你干嘛不蹲着走?” “我干嘛要蹲着走,又不是做贼,小麻雀一辈子改不了弯腿的毛病。” “你胡扯,家雀儿的腿才不弯呢,你个腿长脖子长的鹭鸶,别以为仗着自己的一双长腿就能嘲笑我。”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二章 舌尖血 3572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碰过药膏的手指上,一直麻麻的凉意从指间传到心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那根有些僵硬的手指继续挖出了一块膏药,伸长手指就往沈蝶烟的脸上凑去。 这次沈蝶烟没有再出手,只是将脸偏到了另一边去。 “你这是何必,伤在你的脸上,疼的还不是你,何必这么拧。你要是想闹脾气,也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濮阳宗政软声软语道。 沈蝶烟谢谢的白了他一眼:“这张脸我便是划的稀巴烂也是我的事情。可是,梁大哥的这张脸,你可要给我保护的妥妥帖帖的,伤了哪一点你都是赔不起的。” 这一眼一语,都是伤人不见血的利刃。1。濮阳宗政只能自己没有听到过这句话,再次伸出手。沈蝶烟依旧要躲,濮阳宗政连忙将另一只手上的玉盒扔到桌上,拇指与食指扣住了沈蝶烟的下巴。力道轻了怕制不住,力道重了吧,又怕伤着她。 沈蝶烟下巴一收,濮阳宗政两指捏了个空,手刚刚张开准备用掌心托着她的下巴,以五指护着她的脸的时候,沈蝶烟却头往前一伸,张口就咬在濮阳宗政的虎口处。 疼是自然的,濮阳宗政甚至能感觉到那一层皮肉间,沈蝶烟上下两排贝齿的距离越来越近。濮阳宗政的虎口被咬住,正好张开手指将沈蝶烟小巧的下巴包在掌心,同时也扣住了她的下颚。1。 沾着膏药的手指终于顺利的摸在了沈蝶烟的脸颊上。濮阳宗政拿食指与中指并在一起,沿着那伤痕来来回回的轻轻揉着搓着。沈蝶烟的一张小脸被濮阳宗政的手遮住了将近一半,一双眼睛狠狠的瞪着濮阳宗政,口齿间也越的用力,恨不得将这块肉给咬下来。 她摇了摇头,濮阳宗政连忙微微用力,哪知她的动作更加激烈了,一只手抓在濮阳宗政扣住她下巴的那只手上,而另一只则去抓那只一直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的手指。 濮阳宗政怕她这样不管不顾的挠到自己的脸,五指张开,任沈蝶烟的指甲抓在自己的手背手指上。2。 透着浅浅的蒽绿色的膏药渐渐化开了摸匀了,濮阳宗政抚摸着那块湿润的肌肤,舍不得放开手。 沈蝶烟似乎觉了濮阳宗政抹药外的动作,原本抓挠拍打着那只手忽然掐在了濮阳宗政的手背上。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叫濮阳宗政惊了一下,两只手同时收回,可却忘记了其中一直手还在沈蝶烟的口中。这一扯,只疼的濮阳宗政还以为虎口这块皮肉留在了沈蝶烟口中一样。 沈蝶烟也好过不到哪里去,两排牙齿一时没收的住,硬生生的咬到了自己的舌尖。她疼的还没先喊出声,眼泪就冒出了出来,紧接着,一点凉丝丝咸咸的东西就从舌尖冒了出来。7。 濮阳宗政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一直虎口通红,红中还带着一排规则的青紫色齿痕,有些地方甚至带着红色的血丝。至于另一只手,只是一些红色的抓痕。濮阳宗政甩甩被咬的那只手,再次看向沈蝶烟的时候现她两手相叠捂着自己的嘴,眼角挂着一滴泪,却没有滑下来。 “这是怎么了?”濮阳宗政跪蹲在沈蝶烟跟前,两只手上前就要去掰沈蝶烟的手,“是不是我刚才忽然的一抽手,你咬到哪里了,别捂了,给我看看。” 沈蝶烟两只手更加用力,脸颊边的肌肤都被压下去了好深。2。濮阳宗政不敢用力,只好一根一根的掰开她的手指,怕她再捂上,就用自己的另只手垫在下边。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眼见濮阳宗政就能捏开沈蝶烟的唇齿了,沈蝶烟却忽然张开口,一口血沫吐在濮阳宗政的掌心。 濮阳宗政一愣,低头看着掌心那块红艳艳的舌尖血。他一向对血这种东西极其敏感,热热的,滑腻,还有一丝咸甜的气息。他的视线微微上移,看到了沈蝶烟一双眼瞪着自己,眼中满是愤怒,身体不停的抖动着,胸口起起伏伏,似乎气的极厉害。她的脸依旧是白的,涂过药膏的地方更显的肤如凝脂,带着一种透明的感觉。7。唇色白,紧紧抿着,一丝血痕如一道红线,蜿蜒的爬过她的下唇,在唇角的位置停驻。 濮阳宗政不知怎么的就被这唇角的一缕血线勾去了三魂七魄。他仍是单膝跪在地上的姿势,脸微微仰起,慢慢的向着沈蝶烟靠近。而那只一直放在沈蝶烟脸边的手缓缓的滑倒了她的颈后。 “你做什么?”沈蝶烟的眼中闪过一抹惧怕。这个男人,虽然自己一直觉得自己是占着上风的,可是,对于他来说,自己永远都是不折不扣的额弱者。自己始终是怕着他,并不是心理上的,而是最直接的力量上的无法抗衡。 濮阳宗政却趁着沈蝶烟这张口质问的瞬间,一双唇贴了上去。6。冰冰凉凉,柔软芬芳,还有新鲜的血的甜味。濮阳宗政侧过脸,一点一点加深了这个吻。 沈蝶烟的瞳孔有些放大,那双唇一点一点的碾压着自己,动作看似温柔,可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她想逃开,可是濮阳宗政的那只手扣在她的颈后,不容的她躲开一分一毫。 那两片温热的唇贴在自己的唇上,然后,一个滚烫的东西就撬开了自己一直紧紧抿着的嘴唇。沈蝶烟感觉那东西在自己口中缓缓的移动,轻轻的扫过牙齿,滑到更深处,最后,停留在她的舌尖之上,一分一毫的摩擦着,舔舐着…… 感觉太清晰,清晰到沈蝶烟甚至能清清楚楚的感受他的每一分动作以及自己的身体上的触动。7。她的身体因为他轻微的一个动作就能战栗好久,连四肢,都不可抑制的酥麻绵软。 那滑腻的东西一直在她的舌尖徘徊,恋恋不舍,深情缱绻。沈蝶烟眼中全是濮阳宗政闭目渴求的一张脸。那双微微闭着时候,形状如一丝弯月的眼睛,以及投落下一片淡淡青色的睫毛…… 沈蝶烟猛然一震,随即张口就往那口中的东西咬去。可才咬着一点,沈蝶烟的下巴就被一只手紧紧扣住了。那只手微微的用力,沈蝶烟不由自主的张开口,任由那东西继续在自己口中肆虐。4。 脸颊上,与那掌心相贴的地方,是湿粘的感觉。沈蝶烟猜着那是自己的那口血沫。她愤恨的伸手去扯濮阳宗政的脸,濮阳宗政用放在她颈后的手绕过她的后背,穿过她的两条手臂,然后微微向后掰了一点便制住了这两条不安分的手臂。 沈蝶烟一双眼睛越睁越大,口中出依依呀呀的抗拒声。濮阳宗政却借此更加深入。 沈蝶烟的手微微向后翻着,为了抓到一边供台上的器皿,她的手腕翻转的有些恐怖的变形。濮阳宗政根本没有注意到沈蝶烟背后的动作。等到他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手背上被什么东西重击一下后才猛然惊醒。5。而沈蝶烟趁着这个时候,抽回自己的双手猛的将濮阳宗政推开。 濮阳宗政本就是单膝跪着的,被这一推,下盘不稳,整个人朝后倒去。一只手下意识的撑在地上,却偏偏按在那破碎的瓷片上。掌心一痛,那些碎片全扎进了肉了。濮阳宗政原本跪着的那只腿勉强站起来,脚步不稳的向后退去,最后,砰的一声撞在紧关的房内上。 沈蝶烟仰起头,下巴尖锐,眼神愤恨的盯着濮阳宗政。唇边的血线被那一个濡湿的吻碾磨匀开,淡淡的一层红色,人居然显出了一点精神头来。 濮阳宗政背靠着雕花的金丝楠木门,眼里清晰的映着沈蝶烟的那张脸,可脑子中却天马行空的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他紧紧的,紧紧的靠在门上,人简直像是嵌进去了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门上的雕花印在自己的脊背上,打下了印记。门上的图案他是知道的,很久之前,言一彦同晴霭所谓的切磋将三晖阁一半。等到重修这门的时候,晴霭忽然就对这门上雕花起了兴趣。二龙戏珠,岁寒三友,三多九如……最后,还言一彦偷偷做了决定,选了一个什么劳子叫做“喜上眉梢”的,流云纹中,是两只喜鹊站在梅花枝头。根本无半分美感可言,但言一彦却说吉利。如今,这吉利只怕全印在他背上了…… 掌心处,几片瓷片的碎渣扎进肉了,疼的厉害,连手指都止不住的痉挛抖动。血从瓷片边的伤口处涌出来,顺着掌心的纹理滑下来,攀过每根手指,在指尖聚拢,落下。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的对视着,濮阳宗政的耳中,安静的只有血滴打在地板上的轻微声音。而沈蝶烟,满耳都是自己胸腔中气流鼓动的声音,以及鼻翼间的呼吸声。 “濮阳宗政,你若在碰我一下,别说是你一只手,就是你的一条手臂,我都敢给你砍下来。”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的脸,一字一顿的说。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断掌 37o8 濮阳宗政一直看着沈蝶烟,可是,究竟在看些,看到些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初醒时,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为什么就忽然离得这么远。 大概是疼的厉害或者伤到经络的缘故,濮阳宗政那只受了伤的手猛然抽*动了一下。他忍不住微微躬着腰稍微朝前移了一点点。谁知沈蝶烟却被这个动作吓住了,猛的弯腰从脚边捡起一块尖锐的瓷片握着手里,直直的指着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连苦笑都已然做不出来,他挺直了脊背,朝前走了一步。沈蝶烟握着瓷片的手臂也伸的更长了,看那架势,似乎濮阳宗政在走过来几步,她自己就先扑上去把他扎的体无完肤。 指尖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下,濮阳宗政甚至能感觉出它们在脱离指尖的那一刹那,手指的轻松与释然。9。他慢慢的移动脚步,努力不去看沈蝶烟眼中玉石俱焚的决裂,努力不去想自己究竟可以撑到哪一步……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的脚步蹭在地上,心里全是对下一步未知的恐惧。如果,真的伤不了他的话,她―― 忽然,濮阳宗政转过身去,正好离房门有半只手臂的距离,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门拴,只是轻轻一拉。一股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沈蝶烟浑身一凉,顿时吐出了一口气。濮阳宗政背对着沈蝶烟,那只手一直没止住血的手无力的垂在一侧。 沈蝶烟盯着他慢慢的跨过门槛子,走出了这个房间。2。然而,他却又在门口的位置停住了脚步,沈蝶烟原本已经放松不少的心顿时又提了上去,生怕他一时忍不住,将自己如何了。 “抱歉,是我唐突惊吓到你了。那东西快扔了吧,别伤着了自己。” ――沈蝶烟看着那人一身的霜白,虽然不是自己在藕香镇替他买的那一件,可是,她总是看着他穿着这种清雅的颜色,款式有各种各样的,但是,大多都是这一掬月色。(..info无弹窗广告)连此刻那声音,都如下旬的月光,纵使明亮,却无温度。 那身影随即慢慢的远去了,消失了。沈蝶烟双手一松,瓷片落下又是一声脆响。7。沈蝶烟看着自己的手掌,都是一些红红的印记,过了片刻就能消了。视线顺着瓷片往前移动,地上的血迹仍旧是殷红的色泽,尚未凝固干涸,只怕,却早已冷了。 沈蝶烟捂着自己脸,眼泪落在掌心,又粘在自己的眼皮上,难受的让人窒息。她想喊,却不知道喊些什么,她觉得委屈,却不知道究竟谁更求全,她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但是不知道对与不对。 “爹爹,李越,梁大哥,梁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想回去,回去……” 压抑的哭泣声中,是更加痛苦的悲鸣。 三晖阁让与了沈蝶烟,濮阳宗政自然要另找住处。3。他本是随意,就捡了一个离三晖阁极近的院子――正是百雨金住的南吕楼。 百雨金用晚膳一向早,此刻就坐在院子的花藤下同一个人说话。说着说着,那客人头转向院子门口盯了一会。 “怎么了?”百雨金刚问完这话,就瞧见濮阳宗政进了这院子,模样有些失魂落魄。 百雨金连忙迎上去:“宗主大人,这么晚了,您可曾用过膳?”等人靠近后又出一声惊呼,“哎,我的天啊,这是怎么搞的,这手这手是怎么回事。宗主,这先进屋去,外边天色太暗看不清……哎,这手别垂着……” 百雨金托着濮阳宗政的那只手就要往屋子里去。5。濮阳宗政视线一偏看到了旁边的人:“晴霭,你不回你的绯颜殿,在百雨金这里做什么?” “没什么,就跟百雨金聊一会,这手怎么了,是不是要采蔷薇给美人,结果扎了一手的刺啊。”晴霭站在原地,语气有些阴阳怪调的。 濮阳宗政没理会她,让百雨金扶着进了屋。晴霭等了一会,也进去了,看到屋内的人兵荒马乱的,送水的送水,准备伤药的准备伤药。百雨金跪在濮阳宗政跟前,一只手托着濮阳宗政那只手,一捏着竹镊子勾着头仔细的在挑那些扎进皮肉里的碎渣。每个人都是心急火燎的模样,偏偏当事人一脸的事不关己,仿佛血淋淋的手不是他的一样。5。 晴霭慢慢的走过去了,看了一眼那手,虽然明知是死不了人的,可是还是觉得出疼。她问百雨金:“怎么样?” “虽然没有多严重,可是,都是一些碎渣子,不好挑。万一要是留在肉里就麻烦了。”百雨金的旁边放了几支烛台,亮的过分。 晴霭慢悠悠的伸出手,濮阳宗政偏头看这她。她却是不理,终于把手放在了濮阳宗政的领口,手指勾着领口微微一扯:光滑的颈上,一片黑红的血疤看起来异常骇人。 “你就任由这伤自己好?听说,你把言一彦的玉脂膏弄过去了,你没用的话那我怎么能闻着你身上有股玉脂膏的味道。7。” “你还敢说,若不是你伤了烟儿,谁会找言一彦要那什么玉脂膏。” “我为什么不敢说,她故意激怒我我这才抽了她一下。你爱着她恋着她能忍能让的,我们却是不能的。她那刺激人的本事你该是最深有体会才是,不说话不动就罢了,那有点温婉可人的样子,但凡一可口,就非得将你伤的死去活来还不见血。我倒是奇怪,这种女人,你究竟是看上哪一点的?”晴霭也是不依不饶,摆明了不让濮阳宗政心里好过一点。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濮阳宗政只回了这一句就再也不说别的了。 “宗主大人你无所不能,难道就不能再让她回到以前么?” 濮阳宗政依旧沉默不语,百雨金倒是忍不住了,抬头看向晴霭说;“宗主大人的事,还轮不到我们来置喙。9。二殿君,您莫不要爬到宗主大人头上了。” “百雨金,你也别说我,你那副贤良淑德的样子也没人搭理,你还是该抢的就抢,不该让的千万别让。”晴霭口气有些冲。 百雨金也急了:“晴霭,你别胡说。” 晴霭抱臂不说话了,头扭向一边。 濮阳宗政看了她一眼后就说:“你现在就回绯颜殿去,三日后,你同元与一同去天界。这几天你就不要再往春望城这边来了,好好的在绯颜殿收收你的脾气性子。5。还有你这脸上的伤,不要这么放着了,谁看着会舒服?” “宗主大人这意思,莫不是说晴霭被罚禁闭了?晴霭脸上的伤是给晴霭一个教训,晴霭还想学宗主大人呢,见着伤疤就记住了疼。” “晴霭――”濮阳宗政抬眼看了晴霭一眼,声音并不是很严肃,只是带着一种隐忍的冰冷。 晴霭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抬手施了一个礼:“属下退下了。”说吧,转身就走。 百雨金扭头看着晴霭离去的背影,还没开口,却听见濮阳宗政说:“若不是我养大的心里终有舍不得,否则早就杀了她了。8。” 百雨金听出濮阳宗政语气中的无奈与疑惑,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一边接着去挑那些细细的碎渣一边劝慰道:“晴霭终究还小,自幼跟着你同言一彦大人,感情深厚。宗主大人与言一彦大人对晴霭来说,就是似兄如父,现在见你被人抢走了,自己又受了冷落,当然不甘心。想当年,言一彦大人带言夫人回来,晴霭不是闹的比这还厉害。” “晴霭是晴霭,烟儿是烟儿,这又不一样。”濮阳宗政说道。 “原来宗主大人也明白这情与情之间是一样的。”百雨金的语气有些奇怪,不像是肯定,倒像是怀疑。 “我自然明白,我对烟儿她的情,绝对与对你们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宗主大人能明白这一点就好。”百雨金回了这一句后就不再说话。 濮阳宗政却接着说:“晴霭刚才那话,你也不要往心里去。你刚才也说了,她年纪下不懂事,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误会了你。还有,那钟离殷过几日会来这十三殿,你若是愿意――” “宗主大人,我自然不会去跟晴霭这几句无心之话过不去。至于鬼王大人,请您也不要在提了。既然百雨金是被送进了这春望城,那人就是宗主大人的了。那鬼王大人便与百雨金无半点干系。”百雨金打断濮阳宗政的话。碎渣已经被挑出差不多了,她拿了沾了药汁的布巾小心翼翼的擦着。 “你不觉得委屈么?”濮阳宗政问。被自己心爱的男人送到另一个男人身边,这女人究竟是怎么想,为什么能这么平静的在这春望城中熬过这么多年? 百雨金手中卷着素白的面纱一圈一圈的将濮阳宗政的手裹住,打了个结后将结头掖在面纱下,反反复复的检查了几遍才肯把他的手放下。人却没有起来,依旧是跪在地上,抬起脸对着濮阳宗政,满眼的怜惜:“那百雨金敢问,宗主大人委屈么?” 濮阳宗政没回答,只是用另一手将百雨金扶了起来。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钟离殷 2648 谁都不知道对方究竟是存着怎样的心思,可是,只要离得远远的,竟然能相安无事。(..info好看的小说)偏偏,这是濮阳宗政最不能忍受的,即便是看一眼,也是远远的眺望,抓心挠肝。 两日后,鬼界鬼王钟离殷带着三殿宋帝王余以及七殿泰山王董来了这魔殿。晴霭被罚,一直在绯颜殿没有出来过,而言一彦,自然是作为使者跟着钟离殷一道来了。濮阳宗政只带着三殿的元与与五殿的杨子墨成去接迎钟离殷那只老狐狸。 远远的就见着那人琉璃色的袍子上下翻飞,玉冠之下墨三千,高情逸态飘飘欲仙,十足的丰度翩翩。2。 待人走近了,濮阳宗政便上前迎了两步:“数月不见,钟离王越清秀俊美了。” 三界之中,鬼王钟离殷的俊美是出了名的。偏偏最为钟离殷忌讳,别人夸了一句都能把人家的舌头拔出来。 “哪里比得上濮阳君桃花滋润,好事临门啊。”钟离殷一甩手中的洒金玉骨折扇,眼笑眉飞,风姿压倒一片。8。 “哪里哪里。”濮阳宗政拱手。 “客气客气。”钟离殷摇摇扇子。 两人脸上各自笑的客气,眼刀子却飞来飞去的乱戳。平时都是濮阳宗政先沉不住气,今日倒是分水轮流转了,钟离殷先开了口。 “听说魔君大人在人界见着了故人?” “是有此事没错,本尊特意借了一件信物来,不知鬼王大人见着可眼熟?”濮阳宗政似笑非笑,又故意让钟离殷见着他眼中的得逞之色。6。 钟离殷脸色顿时就变了,上前两步在濮阳宗政耳边恶狠狠的说:“濮阳宗政你这厮,既然见着了玫暖怎么不把她给带回来?” “钟离殷你这人真是绝了,过河拆桥不算,竟然还能指望拆完这桥再接着过河。本尊一时不查着了你的道,这帐没找你算,这仇还没有找你报,你居然还指望我帮你将人带回来,你做的什么春秋大梦?”濮阳宗政也在钟离殷耳边这样说道。7。 “之前你联合仲则轩那白眼狼偷袭鬼界算是什么事?” “那也是你想吞了枉思山在先。” “那还不是因为你非要站在天界那一边要本王退守五百里。” “那五百里本就是魔殿的地盘,你抢了人地盘还有理了?” “那是……” …… 两人交头接耳,不知情况的人必定意味二人感情多深厚。(..info)3。言一彦看了一会,忽然就插了一句:“请两位主君进殿吧。” 钟离殷与濮阳宗政两人瞬间就分开了。琉璃色,霜白色,各自一身风华,并行朝着敷文阁的方向去了。魔殿鬼界的几位殿君俱跟在后边。 濮阳宗政注意到钟离殷胸前挂着玫暖的那块玉牌,就问出了自己奇怪很久的事情:“玫暖是什么时候离开鬼界的,你怎么瞒到现在,还有,你怎么会找不到玫暖,她的魂魄不是和你的连在一起的么?难道是因为她元神不固,连你都找不到她的元神。2。” 钟离殷没有看濮阳宗政,语气中却是有几分咬牙切齿:“这种大事本王谁都不会说。濮阳宗政,你莫要忘了,玫暖三魂七魄飞了一半,你也脱不了干系。若不是你暗中帮了仲则轩一把,玫暖何尝能落到这步田地。” “这明明是玫暖死心眼你又来怪我。5。仲则轩如今这不是也遭了报应,好好的天帝少君不做,跑到魔殿来做那偷仙草的小贼。这还不是为了救玫暖。” “谁知道他又存了什么心思,你想拿那绝年草跟他换什么东西都成,但是,务必要给本王留下一株来。仲则轩那贱人,真当自己是那盗仙草的白娘子么,可本王的玫暖却没有当许仙的福分。”一向以表面风度内里风姿著称三界的钟离殷尽量维持着自己意气自如的模样,只是那捏着折扇的手上早已突起根根青筋。4。 濮阳宗政明白钟离殷恨仲则轩恨得欲挫骨扬灰,只好不再往下提,只说:“绝年草千年才长出三株,这一次倒真是分的平均,天界、鬼界、魔界各自一株。” 钟离殷摇着扇子道:“我自然不会白要你的宝贝,此事若是成了,之前送来的三件上古神器就算是本王送上的回礼。” “那三件自入了这春望城的殿门,就已经是春望城的东西了,你还当是鬼界的东西不成?” “本王说的是将这三件神器抵押在你这魔殿里。2。怎么,宗主大人在人界逛了一圈,也学会了奸商那一套手段了?” “人界那些雕虫小技,怎比得过鬼王大人的颖悟绝伦,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彼此彼此。” “不敢不敢。” 两人的声音微微大了些,跟在后面的宋帝王余轻咳一声,那声音就瞬间低了下去。2。走在宋帝王余身边的言一彦朝他一拱手,宋帝王余微微低头算了应承下来了。 一干人等沿着玉石阶往敷文阁走。春望城中,这敷文阁算是一重地,城中的人自然不会在这边闲逛惹出事非。濮阳宗政却远远的见着一边的绿荫中隐着一片鲜艳的红绯色。虽然看不清那人是谁,但濮阳宗政心中肯定,那人必是百雨金无疑。 他看着那片孤零零的衣裙,忍住叹气的冲动对身边的钟离殷说:“你可记得你许多年前送给本尊的那个牡丹仙。” 钟离殷摇了两下扇子,胸前垂的一缕长微微飘扬。他只是微微蹙了下眉后便回答:“那株在人间带来的香玉牡丹?牡丹仙子?你倒是抬举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花妖罢了。听说你极宠她,看来本王这件礼物倒是送的没错。” 濮阳宗政心里叹气,再去看那绿荫时,哪里还能看见什么红绯色。 “钟离殷,本尊向来知道说话刻薄不留情面,但今日却真想将你这舌头给拔了。” “拔舌头?鬼界十殿中的七殿的十六小地狱里,有个拔舌穿腮小地狱。而恰好,本王的七殿泰山王董也在此,你若想接替他的职位,可同他商量商量。本王的小庙容纳魔君您这尊大佛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玉面狐狸――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五章 珠帘隔 2524 濮阳宗政与钟离殷认识了多久,那“决不能跟他讨价还价”的认知也就存在了多久。(..info)赔了夫人又折兵都是客气的,那玉面狐狸能笑得一脸春风连堆放身上的袍子头上的金冠都一骨碌脑的给扒下来。 濮阳宗政坐在敷文殿的座之上,钟离殷坐在下,依旧是副翩翩贵公子的模样,一把玉骨扇摇摇的是凉风爽面悠闲自得。鬼界魔殿的几位殿君跟着在这敷文阁陪坐了一会后,就被请了出去。 钟离殷这扇子又摇了好一会才收起,慢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佳公子的气度端的十足。6。可等那茶杯刚一放下,立刻就变了脸色,扇子一指濮阳宗政的脸就说道:“濮阳宗政,你明知本王现在为了玫暖的事情无半点分身之暇,你还让本王千里迢迢的赶到你这十三殿来。今天要不说出个理由来――”威胁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更准确的说,是钟离王向来没有口头上威胁别人的习惯,基本上,别人只消看几眼他手中的那扇子就知道光听前边的那些话便足够了。2。 “本尊把炼妖壶都给你送去了,难道这还不够鬼王大人亲自走一趟拜谢一回的么?” “三件换你两件,你还学会了占了便宜还卖乖啊。” “还有我那绝年草,那也是宝贝一件。” 钟离殷不说话了,一双桃花眼微微扬着,眼神倒不是有多冷多寒,可就是有本事让人坐立不安――不是眼刀子,而是一堆的麦芒针尖。9。濮阳宗政被他那眼神戳了一会,终于说了实话:“前几日请你来,还是为了打听打听玫暖的情况以及出我这一口恶气。而今日,倒是真有一件事要求你行个方便了。” “你哪里来的恶气,不就是本王在你身上捅出了两个窟窿,几位殿君再补上几拳几脚么。本王看在这些年的情分上,又没对你下什么重手。” “那你可知,本尊又屋漏逢夜雨,被不知从哪里冒出的道士逼得只能借人的身子才躲了过去。9。你根本就是想除掉本尊是不是,不然,如果只是为了天界的那个封天印,你该提前跟本尊知会一声才是。” “你倒是聪明,猜到了本王是为了跟天界交换封天印才去伏击你,也亏你在人界躲了这么久,本王才能顺利瞒过天界拿到了那宝贝。不过,你莫非真认为自己会为了帮玫暖受这灾祸?即便是你愿意了,本王也不想提醒你一声。(..info无弹窗广告)8。别说你现在是死的不是时机不能让你死,即便真死了,本王也不会否认是失手为之的。你那点痛算什么,本王的玫暖倒是生生受了挖心之痛。你难道想跟她这痛比一比么?” 钟离殷只要提到玫暖,整个人就跟裹在戾气之中一般,恨不得悔天灭地。濮阳宗政心中本就是有些理亏,听钟离殷说起玫暖遭受的种种也是不忍,垂着眉眼不再说话。9。 钟离殷手里的扇子又摇了几把后,勉强换了一种口气接着说:“有什么事情你就直接开口罢了,你我都是相互利用,别跟我学的这般酸文假醋。不过,能让宗主大人说出个求字,倒也真不容易。” 濮阳宗政还不至于对这点下风之势未放在心上,听着钟离殷的允诺后反倒有些犹豫。 钟离殷等了一会,开口催促:“怎么,既然本王都答应了下来,你却扭捏拿乔起来了。6。” “珠帘隔,我想要你的珠帘隔。”濮阳宗政慢慢的吐出这一句话来。不是“本尊”也不是谁的“宗主大人”,而是“我”。 珠帘隔―― 翠叶藏莺,珠帘隔燕,炉香静逐游丝转。这是一味药,据传,取了三途川含剧毒的水一碗,奈何桥下的忘川水一碗,孟婆老奶的汤一碗,曼陀罗华十钱,混在一起用了云红莲华业火慢慢的煎煮。3。等着那忘川河中的孤魂鬼随着那冷的冰骨寒腑的河水流了七七十九圈后,最后就熬成了一丸滚圆的珠帘隔。 这方子在三界内盛传,可只有鬼界有这珠帘隔。虽说是药,然则是毒。一旦服下了,那功用,胜似孟婆阿奶的无数碗孟婆汤。前尘今世,近在咫尺,那也只是琉璃珠帘永相隔,人面不识徒奈何罢了。 钟离殷实在是没想到濮阳宗政会开口向他要这么个东西,皱着眉问:“你要珠帘隔?你要那做什么,给谁用?” 濮阳宗政默不作声。6。钟离殷在这魔殿中也是有人的,更何况,有些事情只要有人看见了,自然会传出来的。钟离殷想了一会,接着说道:“这东西,只要你想要,本王自然舍得。可是,濮阳宗政,你可要想明白了,这东西有毒的药,是能救人的毒,一旦用了,你就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我明白。7。” “你究竟是真的明白,还是自己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想到这个法子。你可知,当初本王明明可以喂玫暖吃下珠帘隔的,明知道,她忘了一切虽不是最好,但却能省的受那么多的苦楚,可是,一到关键时刻,却仍旧下不了手。” “为什么?” “那是玫暖的选择与人生,即便是她至亲至爱的我仍旧没有半分替她做决定的权利。吃过珠帘隔的人中没有一个能恢复的,我也并不是怕她有朝一日忽然记起一切后怨恨我。只是,她尚且在靠自己而拼命挣扎,我自然没权利毁了她的全部。我不能以自己那些自私不忍的念头而断了她的那些努力。你有没有想过,你靠着那一丸小小的药得来的安稳究竟是不是长久的,换来的人是不是真心的?濮阳,你听我一句,有些事情,做了可就回旋后悔的余地了。” 与钟离殷相识这么多年,濮阳宗政很少见着他这么语重心长过。给他的烟儿用那据说万无一失的珠帘隔,他自然是惴惴不安前怕狼后怕虎的,可是――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的一道一道的伤口结了痂,越显得清楚难看,连颈侧的旧伤都跟着一阵的刺痛。 钟离殷看着濮阳宗政的表情,不再多说,只给了句允诺:“本王明白了,过两日就给你送来。”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凤凰琴 393o 钟离殷来魔殿的二天,晴霭与元与就去了天界。钟离殷知道了这消息,就问濮阳宗政打得是什么注意。 “濮阳宗政,你这是什么意思?居然用绝年草去换凤凰琴?你明知道仲则轩那白眼狼想用绝年草打的什么注意。” “自然知道,可是,他有绝年草,你也有,你有炼妖壶和女娲石,可是他却没有。怎么,你还担心他有本事敢在你前边去救玫暖不成?” “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态度。你若是想要凤凰琴,自然有别的法子,何必这么正人君子。” “我想用他的凤凰琴,拿绝年草去换有什么不对。正人君子倒是不至于,只是不想再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闹翻。” “那这样说来,现在是谁都无暇算计谁了?” …… 濮阳宗政与钟离殷这样你来我挡的纠缠了两日后,晴霭与元与就回来了。5。濮阳宗政看着元与手中捧着的一方锦盒慢慢的走到自己的面前,晴霭跟在元与的身后,脸上的表情叫人琢磨不透。 凤凰琴卧在明黄的缎子之中,琴身上泛着古朴的光泽。濮阳宗政忍不住伸出手指去碰触那冰冷的琴弦―― “这里可没有让你控制心神的人。”钟离殷的一句话让濮阳宗政收回了手。 “你倒是未雨绸缪,想到真是周到,凤凰琴在前,珠帘隔垫后。看来,做到这一步,再叫你放弃倒是本王白日做梦了。6。” “凤凰琴只是那日听说有人盗绝年草的时候,忽然想到的。既然都打算要利用绝年草做个顺水人情了,可惜白送又不符合这十三殿的规矩。况且,这年头,做个好人都怕别人怀疑惦念着。若是白送了,仲则轩反倒会怀疑本尊有没有别的用心。于是就想着用他的凤凰琴来交换。哪知,这琴竟然还能真的给用上了。” “这就是人界所说的,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还不是你一直惦念着的结果。” 珠帘隔也已经送到,濮阳宗政看着那白玉小方盒中的那丸墨块似的药丸,像是看着什么朝思夜想的心尖肉一般。 钟离殷见着他这副模样,手里摇扇子的动作一直未停,最后只说:“罢了,这是你的事情,本王犯不着费神操心。6。过两日本王就回鬼界去,以后若是无事,你就少来折腾本王。还有,那绝年草你别忘记了。” “自然,过两日,绝年草与昆仑镜会一并送上。” “昆仑镜?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一时送这么多的东西,这三界中谁敢如此狮子大开口。昆仑镜你先留着吧,也许还能靠着它找到玫暖。”说道玫暖,濮阳宗政又道,“抱歉,其实并不是因为不想把玫暖帮你给带回来,而是当时连自己都是顾暇不及。” “本王没为这事怪你,反正知道玫暖在人界的大概位置就好,就是翻遍每颗尘土,本王都要把玫暖给找出来。6。” “可是,你还没有跟说,玫暖为何会流落到人间去。” 钟离殷看了濮阳宗政一眼:“这事就不劳宗主大人操心了。” “钟离殷,你可知,玫暖出事这些年,越没人敢招惹你了。不过,你也只有提到玫暖的时候,会有些不一样。以前总是嘲笑你像个奶妈,今日终于也遭了报应,知道了这情的苦。” “少将本王拿与你相提并论,总之,你那位贴心人本王就不见了,免得红颜一怒连本王都被戳的体无完肤。”钟离殷只要能嘲讽濮阳宗政一番,任何机会都是不肯错过的。 “那就恭送鬼王。玫暖殿下还等着鬼王大人您去迎接,还请大人将玫暖殿的随身玉牌保管妥当才是,免得玫暖殿将来认玉不认人。3。”说这话的是晴霭,板着一张脸帮着自家主子逞口舌之快。 顶嘴的人明明是晴霭,钟离殷却看着濮阳宗政,也不怒,只是那笑容叫人不舒服。 沈蝶烟几日没见濮阳宗政,不仅没觉得多少安心,反而辗转反侧不知如何是好。这人要是对危险有了准备也就不怕了,可偏偏就怕这样慢慢的煎熬着猜测着。 雀鸣鸶庭那日见着了屋内的一片狼藉以及血迹,都吓的不轻,等从沈蝶烟口中将事情大概打听出一些后,一个手势屋子安抚沈蝶烟,另一个飞快的跑出去打听情况。 伤着宗主非同小可,尤其是同一人连续两次伤了宗主。4。雀鸣听说濮阳宗政进了百雨金的南吕楼后,也跟了过去,可在外边站了半天,除了只看见晴霭殿从里面面色不好的出来外,竟然再没有一个人出那院子。 雀鸣无法,无可奈何回了三晖阁后难免对这鸶庭抱怨,说,这才躲出去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情,看夫人完好无损的样子,宗主大人自然还是舍不得动一根头的,可是恐怕那一肚子的怨气怒气就要撒到自己这些小丫鬟头上了。 鸶庭就激了她一句:究竟是谁说的,自己对这种事情是见惯了的,结果,跑还不是没跑掉,该出的事情不是照样出? 自然,这些话都是不敢让沈蝶烟听到的。沈蝶烟与往常无异,她们也都装的无事。3。况且等了几日宗主大人都没有再来,外面也没传出什么不好的留言,她们的一颗心也都放下一些了。 可谁曾料想,宗主大人没来找麻烦,别的楼里的夫人们却忍不住了。别的先不说,单单凭着那日在祭场上,脸蒙白纱已经惹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更何况沈蝶烟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拨开了宗主大人的手,拂了他的面子。自然,对于这些夫人来说,最重要的是,那胡乱造次的女人居然至今还好好的住在宗主大人的三晖阁中。这要叫多少人眼红牙痒? 几位性子不好的夫人去找了最为受宠的百雨金。百雨金自然不会趟这种浑水,反而还劝慰了几句,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别人的麻烦没找上,自己却赔了进去。 可是那几位都是红了眼的,根本不听,见拉拢不了百雨金,便都冷着一张脸出了南吕楼。7。百雨金不放心,让一个小丫鬟在后面跟去看看情况。等了半天,那小丫鬟才气喘吁吁的跑进来:“夫人,那几位主子都进了三晖阁了。” 百雨金皱着黛眉想了一会,马上就吩咐那小丫鬟:“我们快去找宗主大人,别让她们那些人给闹出什么大事了。” 那小丫鬟不解的说:“夫人,这是为什么,您不去找那新夫人也就罢了,何必连着隔岸观火的便宜事情都不做。上次宗主大人受了伤,居然还那么维护那个女人。那新夫人肯定是狐妖魅子变得,这么会勾男人,连宗主大人都能着了她的道。” 百雨金瞪着那小丫鬟,眼中已经有了几分薄怒之色:“小蹄子胡说什么呢,下次再叫我听到你说这些是是非非看我不撕了你的嘴。8。还不快跟我去找宗主大人回来救人?” 那小丫鬟连忙闭上了嘴,半个字也不敢再说,可心里,越觉得自家的夫人奇怪,这宗主大人新宠上了一位,她怎么就是一口醋都不吃呢? 雀鸣一向不老实,三晖阁里人少事更少。沈蝶烟那里有鸶庭陪着,她就真成了只家雀儿,一个人在院子里剪花修草的,连院门口的一颗古树都让她斩去了几条大枝桠。不过,也亏了她在外面逛逛游游,那几位夫人刚踏进这三晖阁的地盘就让她给看的清清楚楚。 “这帮女人,整天闲的扎堆也就罢了,今日怎么都往这边来了。1。”雀鸣小声的念叨了一声,随即像是想明白什么一样,手一扬就大花剪扔了,提着裙子就往三晖阁楼里跑去。 屋里,鸶庭正陪沈蝶烟下棋。鸶庭一般都是和雀鸣玩的,下棋雀鸣自然不行,可沈蝶烟却是高手,鸶庭竟然没有赢过一次。她捏着一枚白玉子盯着那棋盘,看那架势,似乎想了好久。沈蝶烟也不急,喝口茶,或者瞄一眼棋盘边的书籍。 “应该是这里吧――”鸶庭犹犹豫豫的伸出手,眼中既有欣喜又有紧张。眼见那棋子就要落在棋盘之上,忽然就听见外面传来平地炸雷般的一声叫喊:“鸶庭,不好了,准备躲人了。” 鸶庭被这声惊呼吓的捏着棋子的手狠狠的抖了一下,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将棋子落在了旁边的棋格之上。 “鸶庭,你走这一步啊?”沈蝶烟笑着将之间捏了好一会的黑子落下,“你又输了呵。” 鸶庭瞪着那棋盘,等雀鸣进来后,伸手就抓了颗棋子往雀鸣身上扔去。雀鸣抬手一挥,就将那棋子接住了:“鸶庭你做什么,干嘛偷袭我?” “她眼见自己就要赢了,结果被你那一声惊天地线的叫喊给吓得落错了子。你说她能不生气么?”沈蝶烟说道。 “这有什么,我每次跟她下棋我都输,那也没见我着急过啊。可见她的棋品真的不太好。” 鸶庭瞪着雀鸣没好气的说:“到底是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 “哦,不好了,我看见雪满楼光紫楼的几位夫人一脸煞气的往这边来了。肯定不是好事,我们先带夫人在外面逛两圈在回来吧。” 沈蝶烟看着雀鸣,不知这话何意。鸶庭也恢复到平时的样子,冷静的解释道:“夫人,雀鸣是猜着夫人您这般受宠,这别的夫人难免吃些醋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先出来避开她们就算了。” 沈蝶烟捧着茶想了一会,竟然摇着头说:“为何要躲?我还怕被那些醋瓮给淹了不成?我哪都不去,我倒想看看这女人是如何撒泼的。”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七章 是非 3567 即便是之前如何的温婉动人,可一旦撒起泼来,这一个女人是没有一个是多好看的。可如今对于沈蝶烟来说,不仅仅是不好看,而且还很危险。 为的那名女子仰着下巴,盯着沈蝶烟脸上那道还留有清楚痕迹的伤疤,嘴里吐出的仿佛不是字,而是一根一根的针:“那日在祭场,又是白衣又是白纱的,我道是个如何个绝妙的人儿呢。今日见了,却是个赖巴脸的花猫,还是个不懂规矩的野物。” 雀鸣是个暴脾气,听了这话立刻就忍不住,左手伸到右手腕上,刚将袖子卷了两个褶就瞧见沈蝶烟在看自己。沈蝶烟往下看看她那袖子后又把脸转向那艳丽的女子了。7。雀鸣挨了那个轻轻飘飘的眼神一剐,手立马就垂到一边了。 鸶庭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了一句:“这是光紫楼的秦夫人。” 还不等沈蝶烟照着鸶庭的话朝这秦夫人打声招呼,那秦夫人就伸出玉手沈蝶烟这边扇过来。 一声脆响后,鸶庭捂着脸站着原地。那秦夫人骂道:“不长眼的狗奴才,主子说话的时候你插什么嘴。” 沈蝶烟一见这场面也就火了,她向来护短,自己的人纵有不是她就是拿在扫把关着屋子里抽那也是自家的事情。她自己都没动过一根手指,这女人竟然上来就是一耳光…… “你个清水潭里一条红尾巴的烂鱼,居然敢扇鸶庭,看我不揭了你那身鱼鳞。9。”雀鸣连袖子都不捋了,扑到那秦夫人跟前一手抓住她的头,另一只手就往她脸上扯去。 “你个狗奴才――”秦夫人的脸皮被扯的厉害,连说话都变了腔。跟这秦夫人的小丫鬟大惊失色的去掰雀鸣的手。其余的几位夫人看着心里笑,可还是要上去帮忙的,于是七嘴八舌的唤自己的小丫头们去拉雀鸣。[..info超多好看小说] 废了好半天的劲,众人才将雀鸣拉开。秦夫人一头乌被抓的跟鸡窝似的,脸皮也被扯的通红。雀鸣被几个小丫鬟架着,一脸的得意得逞。鸶庭一直捂着脸站着,不说话,也不知是吓着了还是在伤心。4。 秦夫人拢了拢自己的头后就朝着雀鸣走过来,沈蝶烟却在这时候站了起来,挡在了雀鸣与秦夫人之间。 “滚一边去,一会再找你这花脸猫算账。”秦夫人原本来的时候就没打算要跟沈蝶烟叙情,到了这一步越的怒气后冲天。 沈蝶烟面无表情的站在雀鸣前边,唤了一声:“鸶庭,过来。” 鸶庭慢慢的走了过来,站在沈蝶烟身边。秦夫人看看沈蝶烟又看看鸶庭,不知她这是何意。 “鸶庭,你扇她一耳光。” 沈蝶烟的话不仅仅是让鸶庭吃了一惊,就连秦夫人,雀鸣都愣住了。4。沈蝶烟接着说道:‘自己受的委屈就要自己补回来,你莫非还指望谁帮你打回来不成。你挨她一耳光,她挨你一耳光,等这事抵平了我们再谈别的。” 其实沈蝶烟说这话,并不是为了给秦夫人一个下马威,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给秦夫人一个下马威。她在家中,沈夫子向来不会教女儿这女儿那的,偏偏她要教李越那孩子这这那那:跟人家孩子打架了,脸上身上皮都破了,先问事情的前因后果,若是自家的孩子错了,先打几下跪一会后再领着去人家陪个不是。可赔不是也要占些便宜,不能叫李越的那层皮白白破了,非得看着人家把自己的孩子骂一顿或者在屁股墩上扇两巴掌才甘心。(..info无弹窗广告)6。李越年小气盛,什么都没有面子重要,大人做出这种事,他反倒觉得丢脸,下次也就老实了;若是人家的错了,她反倒不管了,戳着李越的额头说,理都占着呢还没打赢,真是的……然后就叫李越自个儿解决。 鸶庭与雀鸣都是小姑娘,只比李越大上个两三岁,沈蝶烟不知是不是自己这些年带李越带出来的毛病,见着人家年纪小的做了什么事就想管两句。刚才鸶庭挨了这一巴掌后,她又忍不住拿着教李越的法子来教鸶庭。 雀鸣在旁边起哄:“鸶庭,快动手啊,你要是没劲打我帮你,一巴掌扇的她几天出了不门。4。” “你这贱女人还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脸花了还傲成这个样子,真当自己受了宠了不成。宗主大人有哪次是搁你这里就过寝的,现在还不是每次都跑到百雨金那边。你不就是占着这个三晖阁的空屋子么,怎么,是不是就靠着你旁人近不了身的清高样子迷住了宗主。我猜啊,你现在肯定是不敢叫宗主碰一下的,毕竟,恐怕知道你是什么味之后肯定就不会再尝二次。”秦夫人气极,指着沈蝶烟的脸大骂。 别人再怎么骂沈蝶烟都自认能忍得住,偏偏不能提到濮阳宗政,尤其是将自己和他这么联系到一起去。2。秦夫人的话就像扇到沈蝶烟脸上的一巴掌,让她又怒又恨。秦夫人话刚落下,沈蝶烟伸手就扇了回去,众人只听那声音就觉得这一下的力道是如何的足。再看那秦夫人,头都扭到一边去了。 “夫人,你不是让鸶庭动手的么,你怎么打回去了?”雀鸣最先开口。 “这是为我自己打的,让她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沈蝶烟这话刚说完,脸上也挨了一下,正好打在有伤疤的那半边脸上。 秦夫人扬着右手,脸上也红了半边。从她一进房就折腾到现在,披头散狼狈不堪,哪有刚开始的一丝丝美艳。1。事情到了这一步,别说是雀鸣鸶庭,就连是一直没说什么话的几位夫人都愣住了:这事情展的也太快了,还没弄明白这女人的来历怎么就打起来了,不过打的好,你一耳光我一巴掌的,确实好看。 沈蝶烟什么时候挨过耳光,再加上这些日子的胆战心惊,委屈不安愤怒什么的全都混在一起成了一种拼命往身体外面泄的冲动。她此刻也是不管不顾了,伸手就要扇回去的时候,雀鸣却脱开那些小丫头的挟制,又扑到了秦夫人跟前,抓着秦夫人的衣领左右开弓。其余的小丫鬟以及各位夫人连忙上前拉,鸶庭怕雀鸣会吃亏,也凑上去帮忙,拉开这个,推开那个,身上也没少挨打。6。 沈蝶烟看着这一屋子的女人滚打在一起,闹哄哄的咒骂声钻进她耳中,人居然清醒了不少。看着那些人觉得又可怜又可笑,可再一想刚才秦夫人的话,竟然又有种无力感。这么些女人凑在一起,还是为了同一个男人,不出点事情都困难。自己居然也被卷进这呷醋争宠的漩涡之中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个濮阳宗政造的孽。 雀鸣鸶庭只有两人,况且鸶庭还是个乖巧的孩子,跟这么些人动手自然吃亏。沈蝶烟伸长手臂就要去扯围在两姑娘身边的人。可是这些人正疯在兴头上,谁肯先撒手。也不管是谁,看见有双手来阻挡,伸手先推到了一边去。3。 沈蝶烟被人推搡着,还有些人趁乱在她伸手掐几下踢两脚的,雀鸣鸶庭人没救出来,自己反而挨了好些下。沈蝶烟怕真将俩小姑娘给打坏,也拼命的往里面济。结果,不知从里面伸出的一双手,猛的就把沈蝶烟推出了人圈外。 沈蝶烟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后面栽过去。她猛然记得自己这身后就是供台桌椅,都是由上好的楠木制成的,自己这一撞过去那还得了?她连忙伸手去抓,无论什么人也好,只要能抓住缓一缓这冲劲就行了。 眼瞧着自己的手就要抓到离着自己最近的一人的衣袖的时候,沈蝶烟忽然从大敞的门间,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穿过拱门朝着这个奔来。她也不知是自己这一刻究竟是怎么想的,竟然就收回了手,任由自己直直的向后栽去。 “烟儿――” 原本打得起劲的众人都被这一声震天动地的喊声给吓住了,手上的动作下意思的就停住了。屋内瞬间变得安安静静,可是,紧接着传来的一声巨响就又将她们吓住了。 “夫人?”雀鸣连跑带爬的挤开众人扑到沈蝶烟跟前,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一股力量扯到一边去了。还有身后有鸶庭接着,才没有一脑袋撞到地上去。 濮阳宗政如一阵飓风卷进屋中,长臂一伸将躺在桌边的沈蝶烟抱起。怀里的人紧紧闭着一双眼,不仅仅是脸色,连双唇都白了。沈蝶烟那一下正好撞在桌子拐角上,濮阳宗政看看真真切切,连那一声撞击声都听的骇人。 沈蝶烟的头无力的垂着,濮阳宗政只好小心翼翼的一手扶着她的脖颈,另一手慢慢的去摸后面。才刚刚碰触到她的头,掌心瞬间就被什么东西浸的湿黏无比。他也不敢看,用手紧紧的捂住那一块抱起沈蝶烟就往外面走。雀鸣鸶庭连忙在后面跟着,从他掌间落下的血帘滴在地上,连成一条红线,蜿蜿蜒蜒爬出了三晖阁。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八章 彦揽殿 3556 百雨金人还没进三晖阁,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光是脚下殷红的血线就够让人触目惊心的了。(..info)屋子里的人还都没走,秦夫人还是那一脸的狼狈样,看百雨金进来的时候,倒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鬓。濮阳宗政一言不的就带着沈蝶烟离开了,众人也不敢走,只好在这三晖阁里等着。百雨金看着屋内的众人,最后挑了一个模样乖巧的丫鬟带了出去。 百雨金在屋外听了着小丫鬟磕磕巴巴的说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大概。心说,秦夫人虽说做的不对,可那沈蝶烟也像是个故意挑起事端的。被她这样一搅合,小事变大,也不知道这事情能怎么了结呢。 百雨金慢慢的进了屋子,等眼睛扫过众人一圈后才开口:“各位姐妹们,今个出这事,谁都有不对。3。今天宗主的态度诸位也见着了,各位还是好自为之吧。秦姐姐,您先带着各位姐们各自回去吧。” 秦夫人比百雨金要早进这春望城,百雨金自然要唤她一声“姐姐”。众人谁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一步展,现在只想先回去算了。可是,秦夫人却也不知跟谁拧上了,头微微昂着不说话,竟然做在椅子上不挪半分。 百雨金叹了一口气,也跟着坐到了她的对面,声音不大,却能叫屋内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秦夫人,我知道您是心里气不过,是心疼宗主大人。7。大人他什么样的人物,连那天界上的那些人都比不上,怎么能叫那人界的一个平常女人给拿捏住了。可是,诸位姐妹看看这春望城中,究竟有谁是宗主真正的上心的。到了今日,我百雨金也跟着诸位姐妹说句实话。各位都说我是如何的受宠,白眼难听的话我也没少挨过。可是,宗主大人那哪里是什么宠爱。我刚进这春望城的时候,宗主大人是看着我是鬼王大人送来的,于是就往南吕楼多跑了两次。我人间的一株小小花妖,自然不敢想着攀上宗主大人这种无望的念头。这时间长了,宗主大人也是见了我不爱说话才往我那里多走动了两趟。可是,那宠爱却是半分没有的。5。如今,这春望城中好歹来了一位大人上心点的人,诸位姐妹却做出这等事来,不是逼着大人寒心么。” 秦夫人没说话,百雨金看这她那神情,接着说:“宗主大人在人间落了难,原本就是被那女子救助的。怎么说也是大人的恩人,大人对她特别点了,也是不为过的。秦姐姐你本是个好脾气的人,也只有遇到宗主大人的事情才变得这么急乱。各位姐妹也是,既然都是关心宗主大人的,何必要做出这种事来让他分神操心呢?如今出了这事,宗主大人即便是罚几个人也是意料之中的。” 百雨金这一番话,说的不偏不倚,劝慰威胁一样不落。8。等话撂出去一会后,百雨金又看看众人的脸色,感觉自己的话终究是起到点作用。于是就站起来走到秦夫人跟前,伸出双手扶起她:“秦姐姐先会回去吧。” 事已到此,秦夫人也不再说什么,顺着百雨金给的这个台阶就下去了。 另一边,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直奔言一彦的彦揽殿而去。春望城与彦揽殿相隔不近,濮阳宗政带着沈蝶烟在两殿之间的千年古木上,如一道白光在枝梢上扫过。雀鸣鸶庭两个丫头的功力自然比不上濮阳宗政,跟在后面纵使气喘如牛也是枉然,眼见着这距离越来越远,雀鸣干脆拉着鸶庭说:“别追了,咱就是有四条腿也比不上宗主大人。6。看这个方面,宗主大人必定是去找言殿君无疑了。我们只要能赶到彦揽殿就行了。” 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只觉得那血是自己的,一点一点的流出来,流尽了耗干了。彦揽殿的殿门掩藏在一片绿木之中,濮阳宗政足下生风,身子一旋跳了进去。 濮阳宗政这边刚进来,言一彦也不知从哪个斜缝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见着濮阳宗政怀中的沈蝶烟也是大惊失色,表情夸张的有些不对劲。幸好濮阳宗政心里全是沈蝶烟,没注意到他。 “烟儿撞着头了,你快看看。”濮阳宗政一边说,一边朝着言一彦的寝阁的方向去了。9。言一彦却连忙将他拦住了:“别进去别进去。” 濮阳宗政本来就急,哪里受得住这推阻,抬腿就朝言一彦踢去。言一彦身子往旁边一偏闪了过去:“我娘子在里面,你这样吓着他怎么办。况且,这样子还是去药庐那边好。别瞪了别瞪了,跟野狼一样,药庐药庐,去药庐。” 濮阳宗政连忙转身朝着药庐的方向奔去。言一彦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松了一口气后也跟了过去。 濮阳宗政将沈蝶烟放在药庐中唯一一张的床上,却不敢直接将人放下,一直揽着她的头。别说是他的手掌,甚至是整条手臂上以及半边身子的衣服都被染成了红色。2。濮阳宗政不是没有见过血,甚至比这血腥残酷的情况不知见过多少次。可是,他现在却怕的不能自抑。 言一彦刚进来,就看到濮阳宗政将人紧紧抱在怀中的模样。他连忙将人推到旁边去了,嘴里说着:“你是不是急疯了,春望城里没人了么,居然巴巴的跑到我这里来。” “我当时就想着,这十三殿中,只有你的那些医术保险。所以抱着烟儿就过来了,你快点看看,别再让那血继续流了,哪有这么多的血能流的……” 言一彦看着连话都说的不清不楚的濮阳宗政,伸手扶过沈蝶烟的头检查了一遍,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在后脑勺上撞出个血窟窿。5。当然,跟濮阳宗政说的时候肯定不能用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他让濮阳宗政将人抱在怀里,自己慢慢的拨开被血濡湿浸透的头。 “濮阳,这伤口正好是头上,要不,我把这块头给刮掉吧。” 言一彦这话刚说完就听到濮阳宗政的断然否决:“你敢,烟儿的一根头你一根都不准碰。” 言一彦看着他态度如此坚决,心里再是腹诽也没说出来。待将血迹清理差不多后,从一边的柜子上翻出一只灰不溜秋的足有手掌那么高的瓶子。言一彦拔掉软木的瓶塞后,斜着瓶子就往那伤口上倒。7。白色的药粉跟松散的雪团一样簌簌落下,沈蝶烟头上的那可还是没止住血的伤口很快就没埋的看不到了。濮阳宗政看他动作有些粗鲁,伸手抢过药瓶。 “也没什么大事,这伤你在春望城里随便抓位医官就解决了,你跑这么远,血还白白流了多少,何必……”言一彦这话还没说话,眼睛瞄到濮阳宗政的脸上后就闭上了嘴。 “她什么时候能醒?” “不好说,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你别太担心,我保证她没事。她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人吵架你忍一忍也就罢了,怎么能动手。别说是她,这十三殿中有谁能受得了你的一招半式的。4。”言一彦不愧是成过亲的人,说话都向着姑娘家。他一边以过来人的身份说着一边从收藏药的柜子中掏出好些个瓶瓶罐罐,用一块同样灰不溜秋的布给包住了。 “这是药,一天上药两次,其余的也就没有什么了,别的我不说你也该知道的,也就是补一补调养一番。下次千万要想想后果在动手。” “不是我伤的她。”濮阳宗政有些苦涩的说。 言一彦听了这话反倒做出更加吃惊的模样,只差指着濮阳宗政的脸说:“你莫不是要强占人家的便宜,结果人家姑娘抵死不从想自我了断了吧。”说吧,还啧啧舌。 虽说原因并不是这样,但濮阳宗政还是忍不住想起的那日的强吻:“是别的别的楼里的几个不要命的女人。” 言一彦听了这话也就明白了大概,看这濮阳宗政有些铁青的脸色就说:“这事你可要想清楚了再办,你别只为了她除掉了现在的麻烦却又埋了别的祸根。” “你这是什么意思?”濮阳宗政怀里一直抱着沈蝶烟,一只手则一直护着她的伤口。 言一彦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你说你别的地方挺聪明挺有能耐的,怎么一遇到这种事情就没辙了。不晓得如何讨好人家,不明白姑娘心里想的是什么。这下可好了,让你一次就学了个通透。你想想看,那些女人为何要找她的麻烦,还不是因为你。如今你再为了她这么一刀切下去,难道就不怕埋下什么隐患么?” 言一彦说的虽然有些玄虚,但濮阳宗政却知道这是他的切肤之痛。前些年,他独宠言夫人,彦揽殿中的姬妾自然愤恨,逮着机会整治欺辱言夫人一番。言一彦大怒后将挑起事端的几人扔到兽园喂了血狼。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了,哪知此事后来竟差点害死了言夫人。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自然不敢不放在了心上。 进殿卷 第一百一十九章 渴吻 3767 沈蝶烟安安静静的躺在濮阳宗政的怀中,乖巧的让人心动。羽毛般丰盈的睫毛在她的眼下落下淡淡的青色影子。濮阳宗政忍不住凑过去,将自己的唇轻轻压在她隐隐约约能看到青红色血管的脆弱眼皮之上。 肌肤上的接触,既清晰又温暖。他微微张开口,舌尖探出,沿着她眉眼温和的轮廓细细的描画。 濮阳宗政的吻轻的像是龙潜月的小雪,细细碎碎的落在沈蝶烟柔软的肌肤上。先是能描出形状的眼睛,然后是光滑的额心,一路向下,慢慢的吻到小巧的鼻尖,下陷的人中,最后停在依旧苍白的唇上。 有些凉,濮阳宗政觉得自己的唇,就像是贴在初春的寺蝶湖未化开的冰面上。4。寺蝶湖――烟儿,连这里的一片湖水都刻上了你的名字,更何况是我的心。 沈蝶烟的唇软的教人心醉,濮阳宗政的吻也越绵长艳丽。他用舌尖慢慢撬开了沈蝶烟的双唇,并不长驱直入,而是一分一分的舔舐过她的唇瓣,连最细小的唇纹都不放过。 沈蝶烟微微动了一下,也不见醒来的迹象。身子朝濮阳宗政怀里拱了拱,眼睛闭的更紧了。濮阳宗政吻的情动,伸出手撩开沈蝶烟藕荷色的衣领,慢慢的摸进去。透过温热的肌肤,濮阳宗政甚至能摸出骨骼的大致形状。沈蝶烟在十三殿待了不过短短几日,人竟然瘦成如此。濮阳宗政除了心疼之外,更多的是心酸。 锁骨从细肩微微的向颈下收拢,形成一个小小的窝儿,濮阳宗政的的手指顺着锁骨的形状慢慢的往中间移动,最后停在正中间,食指压在那个小窝里,来来回回揉了几下后又沿着另一边的锁骨移动。9。慢慢的就摸到了另一边的肩膀,而沈蝶烟的衣领也已变成半敞着,露出大片白莹莹的肌肤。 “烟儿,烟儿……”唇齿间,这个名字就像是一阵风,在口中转了半圈后,也也不知消散在哪方空气之中了。 雀鸣与鸶庭在后边紧赶慢赶,也不知道两人究竟磨蹭了多久,终于看见了彦揽殿的大门。 “我的祖宗亲娘啊……”雀鸣苦着脸哀嚎了一声。雀鸣在彦揽殿待过一阵,那守着殿门的侍卫自然认识。7。她也没有时间叙旧,只说了一句“有天大的事情找言殿君”后就扯着鸶庭进去了。 雀鸣拉着鸶庭直奔药庐而去,路上见着不少相识的人,连招呼都没打只顾闷着头往里冲。 鸶庭是一次来这彦揽殿,跟在雀鸣身后七绕八卦的,最后终于在两间连在一起的屋子跟前停住了。 “就是这里了。”雀鸣说完这话就往里面冲去,连鸶庭在她身后的喊声都没注意。 门本来就是半掩着的,雀鸣差点一头滚进屋子里去。 屋里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一边是高到顶在房顶的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灵丹妙药。1。另一边只是一张床,临窗,一个矮柜与方凳摆在旁边,再无其它。 雀鸣看到那床上坐着一个男子,头垂着,黑色的长从青玉冠中散下来,铺在他的手臂上,蓝色的被褥上。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人,脸朝上安静的躺着,两人的脸孔正好紧紧的贴在一起。还有,他的手……那敞开的衣衫,那白花花的皮肉…… 雀鸣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那床上的人本是不甚在意她的闯进,可惜她偏偏是个没眼色的傻孩子。那人抽回自己在怀中之人衣裳里游走的手,将人裹的更紧了,同时呵斥一声:“滚出去。” 雀鸣被这声寒意森森的命令震的立刻就清醒了,她扭头就跑,结果一时慌乱被门槛绊了一下,眼见人就要面朝下磕在地上,幸好从后面赶上来的鸶庭将人扯住扶稳了。9。 “宗主跟夫人在不在里面,刚才我听着好像是宗主大人的声音。”鸶庭说着就要往屋里去,雀鸣连忙将人给拉住了,同时给她使了一个颜色,拼命的摇着脑袋。 鸶庭也明白了屋里有古怪,拉着雀鸣走出两步问:“怎么了?” 雀鸣红着脸拼命的摇头,就是不肯说一个字。 鸶庭见这样问不出东西来就换了一个方式:“宗主大人跟夫人是不是在屋子里?” 雀鸣点头。 鸶庭吸了一口气,两步跨成一步走在敞开的门前,雀鸣还没来得及拦人她就敲了几下门框:“宗主大人,是奴婢鸶庭。8。” “进来。”屋里传来濮阳宗政不带感情的声音。 鸶庭拉了拉雀鸣后,随即低着头进去了。雀鸣也慢慢的进去了,头垂的低低,半天都不敢抬起,可眼里心中又全是刚才的情景。她终于忍不住了,稍微抬起头,看到宗主大人依旧是坐在床上,腿随意的伸在被褥上,袍子有半边垂下来。他怀中的是烟儿夫人――那衣领已经收拾整齐了,她身上还盖着半片锦被。 濮阳宗政的眼中藏着怒气,一双鹰目扫过雀鸣与鸶庭后,终于将视线放在了鸶庭身上:“说,这是怎么回事。1。” “回宗主大人,今个的事情与夫人无关,都是――” “与烟儿无关怎么到头来是她躺在了这里,那有关的人……我要你们有什么用,连个人都护不住。若不是百雨金跑出告诉了我,还能出些什么事情来?” 濮阳宗政打断鸶庭的话,声音寒冷的令人惧怕。鸶庭雀鸣连忙就跪了下去:“是奴婢没用,是奴婢保护不周害的夫人受伤。” “既然没用,还留下做什么。” 濮阳宗政的这话刚一落下,鸶庭雀鸣两人就觉得后颈就像是架了把削铁断金的宝刀一样,寒气森森。 “回宗主大人,今天夫人一直待在房中,后来秦夫人领着众位夫人就来了三晖阁。3。”鸶庭极怕濮阳宗政会在片刻间出手斩去了自己跟鸶庭的颈上人头,于是飞快的说起了之前的事情。 这招果然有用,濮阳宗政看着怀里的沈蝶烟:“继续说。” 鸶庭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努力的把含在嘴里的那口气的咽进去。然后开始一字不差的说起来。 “……宗主大人,奴婢绝没有半点的隐瞒与偏袒。你赶过来的时候,我们也没有看见夫人是怎么撞到桌子上的,也不知道是谁推搡的。” 濮阳宗政听完这话,皱着眉想了一会问:“烟儿叫你去扇秦姬耳光?” 鸶庭没想到濮阳宗政会问这个问题,一时答不上来话,只能点头。7。 濮阳宗政低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接着说道:“既然她让你打,你动手就是了。出了事情,有她给你做靠山,还怕护不住你们这些奴才不成?” “奴婢不敢。”鸶庭雀鸣连忙回道。 “这是怎么了,你那群老婆小妾的争风吃醋,你何必责怪这些丫头?”言一彦忽然走了进来,手里搭着一件湖蓝色的羽毛大氅。他在外边听见了不少,这事情的大概也明白了七八分。他看了一眼雀鸣说道:“不愧是从这彦揽殿出去的人,这份血性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2。” 说完,他将脸转向濮阳宗政怀里的沈蝶烟:“你这心尖肉也倒是位能惹事的,居然叫个丫鬟去扇宗主宠姬的耳光,也不怪乎那些人气头上。” 濮阳宗政没言语,看着言一彦走过来检查沈蝶烟后脑的伤口。血早已经止住了,只不过之前倒上的一层厚厚的白色药粉早就染成了红色。濮阳宗政看着触目惊心,还没问言一彦这该如何,言一彦先开口了:“没什么事了,血止住了,这伤口过两天就能结痂了。入睡的时候注意些,别叫她压着伤口,还有,千万别吹冷风。” 说完这话,言一彦将之前收拾出来的,盛着药瓶的灰色小包袱朝鸶庭伸过去。鸶庭连忙双手捧着接过去了。 “既然没什么大碍了,言一彦就恭送宗主大人回本殿了。” 言一彦这话让濮阳宗政皱起了眉头:“言一彦,你莫非是在赶本君离开?” “言一彦不敢。” “不敢,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吗?”濮阳宗政冷哼一声。 言一彦微微弓着腰道:“回宗主大人,属下是怕您留在此地会影响夫人的调养。自从属下贱内十年前进了这彦揽殿就再没踏出去半步,这您也是有所耳闻的。属下是怕她见着故乡人,难免思乡心切,亲自照顾夫人也就罢了,可就怕她与夫人是他乡遇故知,一个是想随着另一个离开,一个想跟着另一个留在彦揽殿。” 言一彦这话说的冠冕堂皇,口气恭谨的让濮阳宗政生厌。但是,他这话倒是点醒了濮阳宗政。 “烟儿未醒,不能受颠簸。” “属下已经备妥了人轿。” “外面旗斜树摇,烟儿不能吹冷风。” 言一彦手一伸,将臂上搭着的羽毛大氅递到濮阳宗政面前:“属下已经备妥了,宗主大人放心。” 濮阳宗政若有所思的看着言一彦,正好言一彦也在看着他。两个人盯着彼此半晌,忽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章 煨汤药 3914 濮阳宗政带着沈蝶烟回了三晖阁后,安安稳稳的蛰伏了几日。惹事的众人见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都安心不少。尤其是百雨金,明里暗里的劝慰众人,这两边都不落下。 最舒服的人自然是沈蝶烟,双眼一闭睡的人事不省,任他东风西风都是刮不到她分毫的。二舒服的人却是一直守着她的濮阳宗政,那人乖巧的模样的叫人连在睡梦中都能笑出来。安安静静的躺着,任由你搂着抱着亲吻着。 然后,事情都是有正反两面的,就像现在的濮阳宗政,虽会因为沈蝶烟终于安静蜷缩在自己怀中感到欣喜,但是更多的是因为沈蝶烟沉睡不醒的恐惧与担忧。 终于,在两天后,濮阳宗政让雀鸣连拉带拽的将言一彦再次请到了春望城中。2。言一彦本来就猜着濮阳宗政主动找自己肯定是没好事,但是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情的后续。濮阳宗政身上的急躁几乎化成了杀气,言一彦自然不会犯傻多说一句不该说的抱怨。 沈蝶烟始终沉睡,濮阳宗政却连看到她眉眼间的安详神情都会觉得不安。他脑后的伤口已经结痂,濮阳宗政按着言一彦的吩咐,每日都会仔细换一遍那白色药粉。脸色也不像刚刚受伤时苍白孱弱。明明一切迹象都在表明,沈蝶烟在慢慢的康复之中,可人就是不见清醒。 言一彦也犯了难,这伤都开始康复了,人反倒没醒,这其中的前因后果他也不好说的。万一是撞坏了脑子呢,万一是失血过来身体要调养呢,万一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呢……这其中的理由,他怎么会知晓。4。 当然,心里这样想,嘴里却绝对不能这般说的。言一彦煞有其事的验伤切脉后,眉头不展的对濮阳宗政说:“这情况,说好办也好办,说不好办它也不好办。”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我管你好办不好办的,你先把人给我弄醒了再说。” 我要是有办法何必在这里跟你打马虎眼。言一彦心说,可是为了尽早脱离这个魔头,竟然开始扯谎,将责任推给了对外界没有任何感知的沈蝶烟身上。 “这也不是我能努力的出来的。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我能有什么法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到对方的事情了,或者说是哪里刺激到了她,于是人家就想尽一切办法逃避,最后竟然选择了长睡不醒。5。“ 濮阳宗政没想到会是这个理由,自然怔怔的不知说什么是好。言一彦再接再厉,言辞恳切的说:“事已至此,你纵使如何的心急如焚都是没有用的,只能等她慢慢的恢复清醒过来。你也能趁机学个教训,知道这以后什么事情是能做的,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 什么事情是,能做或者是不能做的……亲近是不能做的,拥抱是不能做的,爱抚自然也是不能做的,甚至是两人间的最简单的眼神或者语言上交流,如今都被沈蝶烟故意冷却抛弃。 如果,她清醒的时候又恢复成这个样子,那么,还不如让她一直待在自己怀中。5。这种想法在濮阳宗政脑海中闪过,久久盘亘。 言一彦见濮阳宗政并没有怀疑自己的信口开河,于是接着说道:“这才是两天而已,你也不用这般担心,说不定她睡足了就自然醒来了。何况,她的性子这般倔强,好不容易安生些,你多占些便宜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话一出,一直站在床边的雀鸣抬起头飞快的看了言一彦一眼,眼神接着从濮阳宗政与沈蝶烟身上扫过,最后又恢复到低头垂手的模样。 相对于雀鸣这丫头的吃惊,濮阳宗政只是瞪了言一彦一眼,接着扭过头去看仰躺着的沈蝶烟――前两日,濮阳宗政不敢让她的后脑上的伤口碰到任何东西,自然不能让她跟平时一样睡觉。8。每次都是濮阳宗政仰躺着,怀里的沈蝶烟俯压在他身上,他一手搂着沈蝶烟的腰肢,另一只手大张开捂在她伤口上。这个样子,即便是沈蝶烟或者是他自己睡觉时候不小心,也能牢牢地护住沈蝶烟。当然,这几日的同床共枕,沈蝶烟不知不觉中被吃掉多少豆腐却是濮阳宗政自己私藏的好处了。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在一瞬间就下了一种决定,虽然带着无法抑制的冲动,但是更多的沉思熟虑下的无奈考量――既然每一种都有遗憾,那么,就选择一种对自己来说,应该是死亡而无憾的结局才对。 这边言一彦说着说着就来了兴致,刚想以过来人的身份再多教育濮阳宗政几句,哪知对方手一摆表示不愿意听下去。5。言一彦好久没说过这些话了,难得有机会一吐为快,对方还是这个一向对情事情理无半分了解的濮阳宗政,哪里肯罢休。当即无视濮阳宗政那摆动的手接着说:“这下边的才是最关键的地方你怎么能不听呢,怎么说也是相识几千年的感情了,我怎么能让你误入歧途踏上不归路?你听我说,别以为以心印心是表面上的话。你要是只想与她春风一度,以你的身份,就是用强的也没人敢有二话。但是,你若是想要她的心,想要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你,就要慢慢来,一年不行可以两年,两年不行还有十年,十年过后还有百年千年。你的生命本就是无限的,只要你愿意,你可以花上无数的时间慢慢得到她。” 濮阳宗政听了言一彦前边的那几句话时,脸色一变刚想怒,可等着将他的话全听完后,竟然像是听到什么金玉良言似的问:“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好好的待她,那她总有一天会知道我的好是不是?” 言一彦说这么多总算是有了回应,更何况濮阳宗政理解的也不差,于是就点着头说:“正是此意,正是此意。9。” 濮阳宗政安慰肯定自己般的也点了下头,扭头对一直侯在旁边的鸶庭说:“时辰该到了,你去把汤端过来吧,千万别耽误了。” 鸶庭与雀鸣分别站在床的头尾两边。鸶庭应了一声后就轻手轻脚的出去了。言一彦看着濮阳宗政那副眼中只此一人再无其他的专注模样后,就冲雀鸣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将人唤到一边小声的问:“你家大老爷给他那心头肉喝的什么金贵的东西?” “听说是从天界那里得来的方子,养人养的不得了,可是熬也费时间,每隔一个时辰加一味料进去,正好二十四味料,整整熬两天。4。每次放材料的时间还都要分厘不差。宗主大人为了这味汤药,吩咐人连开了三个灶膛一起煮,每个药炉边守着两个人――“说到这里,雀鸣原本不大的声音更加压低了,“这才两天,光是耽误了放药的时间而被罚的人已经不下于五人了。” 言一彦脸颊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说:“算了,不管了,你们小心点别撞到刀尖上就行了。” “万一那刀尖主动扎过来怎么办?”雀鸣反问了一句。2。 言一彦看了一眼雀鸣:“那你就受着吧。” 雀鸣扭头看了一眼那“刀尖”后,就安静的退回了原处。 于此同时,鸶庭也捧着一只檀香紫檀的托盘,盘中是一只玲珑的红玉碗。言一彦看着那只碗,心说真是一件宝贝。隐隐约约能从半透明的碗中看到大半碗液体。言一彦明白那大概就是那方“养人养的不得了”的汤药了。 濮阳宗政看了眼那药,一边接过来一边问:“时辰没错一点?” 鸶庭恭敬地回答:“是,每次加药的时候奴婢就在旁边算着,绝对没错。” “这是几号炉熬出来的?” 鸶庭停顿了下回道:“三个灶炉都熬出来了,奴婢就挑了一碗送来了。8。” 濮阳宗政揭开碗盖,看了一眼汤药,也没说话。鸶庭于是抱着托盘慢慢退了出去。言一彦却站在门边一动不动,濮阳宗政看着他,那眼神似乎在请人离开。言一彦佯装不懂,非要留下来看下边的情况。最后还是雀鸣这丫头贴心,一手托着言一彦的手臂将人扶了出去。 言一彦看着雀鸣将房门关上后就挑着眉头说:“你们就不想看看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言一彦的一双眼睛黑亮深沉,剑眉沿着眉骨斜飞上扬,脸上留着淡青色的胡渣,本该是个坚毅英俊的成熟男子。偏偏他喜欢做出与相貌不符的行为举止,显得有些轻浮随便。 “不想。”两个小丫头异口同声的说道。 言一彦探头就要往门里冲,雀鸣连忙伸手将人拦住了:“言大人,你这嗜好,可真是不好啊不好。” “这哪里是什么嗜好,本君是在关心濮阳,万一他连个药都不会喂怎么办?毕竟伤者可是由本君救回来的。” “言大人,这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夫人两日的一切都是由宗主大人打理的,想必宗主大人也该早已熟能生巧了。”雀鸣站在门前,跟尊门神似的。 “熟能生巧啊,亲自打理啊……”言一彦学着雀鸣的声调重复了一遍,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扭头问鸶庭,“鸶庭,你跟本君说实话,那三个药炉子都准点熬出汤药来了?” 鸶庭站在一边不说话,雀鸣倒替她开了口:”言大人也关心这个?熬出一碗能用的不就行了,何必罚这么多人?“ 言一彦点点头:”你们这些丫头,胆子越大了,连阴奉阳违的本事都学会了。不过,别以为救人就是什么好事,别自己栽进去了。“ ”谢谢言大人教诲。“雀鸣那表情分明不是什么虚心听取的模样。言一彦也不管,朝紧闭着房门的屋子看来眼后便旋身离去了,只留下雀鸣鸶庭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除毒 2531 雀鸣与鸶庭两人在门口站着,脸上的表情庄重严肃,可心里却天马行空想了许多不该想的事情。(..info)尤其是雀鸣,等鸶庭看向她的时候,现小姑娘的脸都通红,跟夏天河滩上的晒得半熟的螃蟹一样。 “你怎么了?天气有这么热么?” “没事没事。”雀鸣又羞又愧,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其实,小姑娘想的春光与屋内的情景其实相差无几。 整个屋子里只有濮阳宗政一个清醒着的人,看见让自己动情的女子躺在身边,自然要占些便宜。4。鸶庭与雀鸣虽说是小姑娘,但是也没有让她们看的道理。 沈蝶烟睡觉老实,老实到让人头疼,眼睛闭着嘴巴闭着,撬也撬不开。汤药自然是用汤勺喂不进去的。濮阳宗政却趁机捡了大便宜,名正言顺的含着苦中带点子奇怪清香的汤药往沈蝶烟嘴里送。 于是,这小小的一碗药,每次都要遣走鸶庭与雀鸣后喂上半天。6。 今日,濮阳宗政没想到会听到言一彦说出那番话来。不知是那些话真的有道理,还是濮阳宗政自己心里头盼着点什么理由,竟然觉得那话一句比一句帖在自己心上了。 天界的凤凰琴,鬼界的珠帘隔,在昨日就全都摆在进了三晖阁。濮阳宗政喂完药后,又细细的将沈蝶烟的唇含住摩挲半天才松口。他看向那放在博古架上的凤凰琴与珠帘隔,眼神平静到叫人琢磨不透。3。 “烟儿,你若是爱我,你就一定会原谅我;若是不爱我――”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每次喂完药后,都会呈现出娇艳朱红色的唇,慢慢的说道,“若是你不爱我,我也必定会让你接受我的。” 凤凰琴虽然能控制万物心神,但是濮阳宗政心中并不想用这件神器。他要的不是控制,是放弃。那凤凰琴,只当做以防万一的帮手罢了。4。于是,他的打算自然放到了珠帘隔上。这珠帘隔本是个神秘的东西,濮阳宗政也怕用了它后会出现什么不良的后果,于是就先找来了在鬼界待过数百年的百雨金。 百雨金是他所有的姬妾中最受宠的一位。并不是全因为她的善解人意与温柔,而是因为,百雨金是他所有姬妾中最特别的一位。 濮阳宗政自从百雨金进入十三殿的一日起,就知道了她心中爱的人是那个玉面狐狸钟离殷。6。他并没有觉得愤怒,反倒当时还对百雨金起了一些好奇:怎么会喜欢上钟离殷那种阴险狡诈的人,既然喜欢上了为什么不要让他知道,居然还任由着他将自己送到十三殿中送到别的男人身边…… 他记得当时百雨金回了他一句,你若真是喜欢上了,哪里还有闲空去考虑这么多为什么。那时他自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如今到了明白的时候,却觉得无奈。5。 百雨金不喜欢他,但是也回不到钟离殷身边去,他也就将人随便留在了春望城中。百雨金不会像别的姬妾那般争宠吃醋,不会挑起麻烦是非,性子也跟水一样柔。濮阳宗政越看重她,也渐渐地传出百雨金在这春望城中最为受宠的消息。像是这次烟儿遭难,也是百雨金冒死闯了重地敷文阁去通知他的。当然,事后他带人离去后,百雨金与钟离殷难得相处一室这就是后话了。 此刻,百雨金一听濮阳宗政要用珠帘隔,竟然还是要对沈蝶烟用,当时就愣住了。1。等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颤着声问:“宗主大人,这您可要想好了。这药要是用下去了,这后果您可清楚了?” “这是自然,不过,这药可有别的什么效用没有?” 百雨金想了想后说:“药即是毒,毒便是药。更何况这珠帘隔中还有那一碗含有剧毒的三途河水。服用这珠帘隔后,不仅人会忘记了前世今生,甚至还有出现痴痴傻傻的情况。3。宗主大人,难道那会是您想要的结果?” “痴痴傻傻?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之前钟离殷送药的时候没有说这话?”濮阳宗政大吃一惊,同时心中暗自庆幸没有贸贸然给烟儿吃了这药。 “鬼王大人虽然没有对珠帘隔多做解释,但是也肯定劝阻过宗主大人您慎用了吧。”百雨金说道。 这话濮阳宗政自然无从反驳,那日钟离殷破天荒的说了好些不似他秉性的话。3。可是照着当时的情景,别说濮阳宗政愿不愿意听这些话,即便是听了也断然不会听从的。濮阳宗政将盛着珠帘隔的玉盒从怀里慢慢的掏出来,看了眼后放到了百雨金面前的桌上:“那按你这意思,这珠帘隔本君就用不了了是不是?” 百雨金盯着珠帘隔,嘴唇紧紧抿着,连一双精致的远山眉黛都微微蹙着,一脸的为难。2。濮阳宗政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明白她大概是有些什么法子的。 果然,等了一会儿,百雨金缓缓地开口了:“这法子自然是有的,正好臣妾有办法除去珠帘隔多余的毒性。可是,宗主大人真是想明白了,要将烟儿夫人变成那没有记忆没有过去没有一条根连着的浮萍?” 没有记忆才会没有那些仇怨,没有过去才会没有那些对别人的眷念,没有根没有依附才会乖乖的依靠自己。濮阳宗政点点头,眼中是不容更改坚定。 百雨金叹了一口气:“臣妾明白了,那就请三日后,宗主大人来取这去除些毒性的珠帘隔吧。” “你当真有法子?”濮阳宗政有些疑虑的问。 濮阳宗政的怀疑也是有几分根据的,百雨金的原形本是人间一株炼化出灵性的牡丹,也不知因为什么原本被钟离殷带了鬼界。她被移栽到奈何殿中,等一百载后才真正化成了人性。她的那些修为本来就不高,人在鬼界之中也仅仅是个宫娥,怎么能有化去珠帘隔毒性的本事。 百雨金也明白濮阳宗政的意思,她慢慢的伸出手讲桌子上的白玉盒子捧进自己的掌心,随即笑着对濮阳宗政说:“百雨金什么时候哄骗过宗主大人?等三日过后,您尽管来取就行了。”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割腕奉血 2576 珠帘隔有毒,可是百雨金却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能将那毒给去除了。 濮阳宗政一面觉得这么个好东西却不能用实在是可惜……而另一面,自然是怕沈蝶烟真的吃出个痴痴傻傻的模样来,左右为难。 三天后,沈蝶烟还是没有清醒过来的半分迹象。濮阳宗政不等百雨金将东西送来,就亲自到南吕楼去取。 百雨金似乎早早就交代了南吕楼中的小丫鬟们。等见着濮阳宗政后,都知道了宗主大人的来意,捧出之前的那只白玉的小盒子。1。濮阳宗政打开盒子,现那药丸似乎与以前无异,可是等仔细的看过好一会后,终于现那药从原本乌黑的颜色变成了隐隐约约透着朱红的奇怪颜色。 “百雨金呢?”濮阳宗政心中有些疑问,注意力从珠帘隔放到了百雨金身上。自己怎么可能不就这样拿着这药就回去给烟儿用,必定要先仔仔细细的问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后才可以。6。 那小丫鬟见宗主大人问到了自家夫人,脸上带着些复杂的表情,嘴里吭哧吭哧半天才没吐出一句完整清晰地话来。濮阳宗政自然没有好脸色给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丫鬟看。他顿时就拉下脸来:“你主子人呢,连个话都传不好么。” 小丫鬟立马就跪下了,战战兢兢的说;“回,回宗主大人,夫人说她现在不方便见宗主大人,这药,多余的毒性已经去除了,您放心用了便是。2。” “她人呢,为什么不出来见本君?”濮阳宗政并不是关心百雨金,只是觉得奇怪,自己重视的事情她向来也是挂在心上认真办的。如今这件大事,她怎么会连个面都不露就算了事了。更何况,他还有好些问题要问问她。 “回宗主大人,夫人说――” “本君不听她是怎么说的,你只要跟我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濮阳宗政干脆打断小丫鬟的话,直接切入正题。5。 “――夫人在偏房。” 濮阳宗政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小丫鬟,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足够那个小姑娘跪在地上战栗不已。 濮阳宗政将玉盒攥在手中后,不再管跪着的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的小姑娘,朝着南吕楼偏房的方向去了。南吕楼的正房后面,还有一间较小的房间。那间房间一向是闲置不用的,濮阳宗政心里奇怪,百雨金怎么就忽然住进了偏房,还挑了这个时候。9。 南吕楼中人并不多,仅有的几位伺候丫鬟平常也是不见人影,等喊人的时候才会不知从那个角落里钻出来。 濮阳宗政绕过南吕楼的主房后,立刻就看到了那间不起眼的偏房。四周极安静,半个人都没有见着。他慢慢的走到门前,抬手轻叩房门。 房间中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跌落的声音,紧接着就是百雨金的声音:“谁,谁在外边。7。” “百雨金。”濮阳宗政唤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想到屋内紧接着就却传来百雨金抗拒的声音:“宗主大人,百雨金现在不方便,请大人改天再来。您若是想问关于那珠帘隔可否去除了多余的毒性,这个请您放心。百雨金敢用性命担保烟儿夫人会平安无事。” 濮阳宗政听着百雨金说话的语气有些奇怪,有气无力的像是去了半条命一般。他问:“百雨金,本君进去了。9。” “不要进来――”房内的百雨金出一声惊呼,紧接着又放缓了语气说,“百雨金现在才刚刚起身,衣衫不整,请宗主大人改日再见吧。” 濮阳宗政心中越疑惑,百雨金一向自律,何时在青天白日的时候就衣衫不整眷留床榻过的。这样想着,他伸手就推开了房门。百雨金果然半躺在床上,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单衣,脸色却几乎比那衣服还要苍白。明明天气并不凉,却盖着一床厚厚的锦被。5。 百雨金的这幅模样就像是受伤或者大病一场似的。濮阳宗政走到她跟前问:“这是怎么了?” 百雨金抿唇笑笑,她的唇原本是娇艳的桃红色,今日却变成了青白色。濮阳宗政见惯了她明媚的模样,忽然见她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病容,也是震惊不已。 |“没什么,就是身子有些不舒服,人生病的时候,没几人是好看的,宗主大人这样擅自进来,可全把我的丑态看清楚了。6。”百雨金的笑容有些勉强,仿佛挂在她那张苍白到透明的脸上,随时都有剥落的危险。她开口说话的时候,濮阳宗政甚至能看到唇上干燥翘起的死皮。 也许是濮阳宗政脸上怀疑的表情太过明显,百雨金有些窘迫的皱皱黛眉,下意识伸出手拉拉被角。 濮阳宗政却在这一瞬间看到那细致的手腕上裹着一层厚厚的绢纱。9。他手疾的伸出手将百雨金的腕子抓住:“这是怎么回事?” 估计是扯得痛了,百雨金的身子本能的往后一缩,却没有甩开濮阳宗政的手。她任由自己受伤的手被大力抓着。似乎是,想极力隐瞒的事情被现了,人倒释然轻松了。百雨金微微仰着脸看了濮阳宗政好一会才苦笑着说:“哪珠帘隔的毒性正好与我的血相克,所以,就用去了几碗精血。” 此时此刻,濮阳宗政才明白,原来百雨金不是去了半条命,而是被放了半身子的血。几碗精血……她说的云淡风轻,濮阳宗政心里却难得升起了一丝感激。 “你――” “没事,这关乎性命的事情,我自然小心无比。你快拿了珠帘隔去找烟儿夫人吧。” 濮阳宗政握紧了那枚精致的白玉盒子,看着百雨金半晌没说出别的什么话来。百雨金一直笑着,眼神中有点催促的意思,仿佛在说:“快点回三晖阁,快点去找烟儿夫人去……” “你多保重,过两日我再来看你。”濮阳宗政低声说完这番话,伸手将百雨金那只受伤的手臂轻轻放在被子之中,又将锦被往上面提了提。等做完了这几个动作后,他快步走出了房间。 百雨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一直微笑的表情慢慢的退落,直至变成面无表情。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三章 缱绻春眠 4267 时辰刚刚过了辰时,朝光透过绢纱糊成的窗户透进来,铺满一室。(..info好看的小说)绢纱的颜色隐隐约约透着青色的淡红,最是柔软娇媚。沈蝶烟躺在床上,晨光洒在她的脸上。经过这么久的悉心调养,脸色红润气色极好,连受伤前瘦棱棱的半点孱弱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濮阳宗政坐在床边,微微弯着腰,手指情不自禁的在沈蝶烟光滑的脸颊上来回游走。 对方是察觉出这手指的恶劣挑逗,睫羽扑扇了几下,嘴唇微微嘟起,很不满的样子。濮阳宗政笑着将低下头,张口轻轻咬住那小巧的鼻尖。沈蝶烟终于舍得将眼睛张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人还没有清醒,却先伸出一只手拍在濮阳宗政的脸上。 沈蝶烟的手立刻就被濮阳宗政扣在掌心里,鼻尖依然还落在虎口之中,连呼进去的空气都带着濮阳宗政的味道。9。沈蝶烟无奈,只好张开口抗议:“你干什么啊,别闹啊,困。” “这都是什么时辰了,还喊着困,你真是越来越懒了。”濮阳宗政松开沈蝶烟的鼻尖,嘴唇向下移,在那双胜似胭脂的唇上落下几枚深深浅浅的吻。 “可是就是困啊,想起都起不来的。”沈蝶烟的眼睛仍旧是闭上的,声音糯糯绵绵的,声调拖得很长。在濮阳宗政听起来,就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堆云彩裹住一样,全身舒服的无法形容。 “你这哪里有半点想起来的意思?”濮阳宗政好笑的反问着,“你若是想睡,也该等用完了早膳吃的饱饱的后再睡。快些起来,鸶庭已经准备了你最喜欢的白玉糕跟玫瑰露甜汤。” “白玉糕,玫瑰露甜汤。8。”沈蝶烟跟着濮阳宗政将话重复了一遍。 “是是是,都是你最喜欢吃的,嘴馋了吧,快起来。” 沈蝶烟闭着眼睛,那模样认真的连沈蝶烟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思考究竟是起床还是不起床这个痛苦的问题与抉择。但是在濮阳宗政眼中,沈蝶烟却是一副睡的香甜的样子。 “起来起来快起来。”濮阳宗政掐掐她的脸颊捏捏她的鼻子。 |“我不饿,我要睡觉,睡觉。”被濮阳宗政折腾了一会后,迷迷糊糊间好像脑袋又很清醒的沈蝶烟终于做出了决定,放弃白玉糕跟玫瑰露甜汤,接着睡觉。反正,她就是不想吃,濮阳宗政还是会变着法子塞东西给自己大吃特补。大不了午膳的时候多吃点。 “你就是越睡越多,越睡才越不想起床。9。”濮阳宗政说着就伸出手,两手穿过沈蝶烟的腋下将人抱起来。 被子滑了下去,沈蝶烟的脑袋朝后仰着,长如瀑。她闭着眼睛喊道:“啊――啊啊,我不要起来啊,你别给我穿衣服,我不起来,我也不吃东西,什么都不吃。” 濮阳宗政却不理会她的撒娇,一边示意侯在旁边的鸶庭捧着衣物上来,一边伸手解开沈蝶烟身上的单衣。沈蝶烟清楚濮阳宗政的手就像是能在人海中迅分辨出他那张脸一样。 她皱着眉说:“你别给我穿衣服,我要鸶庭,鸶庭呢……” 鸶庭已经将衣物放到了濮阳宗政的手边,听到沈蝶烟的这话也是置若罔闻的样子,垂着头就退出房间了。 单衣慢慢的退了下来,沈蝶烟的肩膀稍微丰腴了些,捏在手中终于有了那么一点圆润的感觉。5。薄梅色的肚兜掩住了大片的春光,白莹莹的肌肤上,是一片一片的青紫痕迹。濮阳宗政看到那些春痕,心中难免荡漾,嘴唇凑上去又狠狠吸允了几口才肯罢休。 沈蝶烟估计是被他弄疼了,“哎哟哎哟”的喊了连声后就开始骂濮阳宗政:“大清早的干什么啊,疼死人了,你干什么呢,别咬那里,你真烦人,别没玩没了的……烦死人了……” 沈蝶烟还是不甚清醒,口中的话断断续续的,有时候还含混不清。濮阳宗政一手架着她,一手撑开她的衣物先将一只袖子套上了:“你昨天不也是很舒服,哭的几乎连嗓子都哑了。” “昨天――?”沈蝶烟慢慢念了一句,随即又没了声音。8。 濮阳宗政边给她穿衣边等着她开口,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她吐出下一个字。(..info无弹窗广告)莫非又是睡着了?濮阳宗政刚想再唤她一声,却听到沈蝶烟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猫,出一个急促的喊声后猛然睁开了双眼,飞快的说着:“你还敢说,明明都说不会三晖阁睡了,结果半夜又跑出来,折腾的我也半夜没睡好。到了大清早的也不让人多睡一会会。”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气冲冲的很精神的模样,就露出一个笑容,轻声软语可是又很理直气壮的解释说:“是你嫌我跟你睡在一起总是影响到你,我这才迫不得已去别的地方睡的。可是睡到半夜想你想的睡不着,所以就回来了。更何况,不才一次而已,至于你这么愤愤不平的控诉我么?” “谁让你总是摆弄我,害的我也睡不好觉?” “这怎么能是摆弄呢?”濮阳宗政的声音逐渐变的深沉起来,沈蝶烟听到他的这种语气,眼睛顿时瞪得大大的,刚套上一只衣袖的手横在濮阳宗政的胸前,皱着鼻子问:“你想干什么,我可叫人了啊。7。” “你叫啊,你就是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濮阳宗政学着流氓纨绔的语气说着。 沈蝶烟撇撇嘴,似乎是对濮阳宗政的蛰伏举动极为不屑。紧接着,她朝着房门的方向放声大喊:“鸶庭,救命啊,我胳膊扭着了,雀鸣,雀鸣,我胳膊扭了,你们快进来看看啊,进来看看啊……” 一连喊了好几声,沈蝶烟也没见着有谁破门而入来关心自己那条莫名其妙就“扭到”的胳膊。7。倒是濮阳宗政,慢慢的伸出手握住她的肩膀,笑着说:“接着喊啊,先别说她们敢不敢进来,就是真进来了的话,反正我都不觉得丢人,你估计无所谓吧。” 沈蝶烟瞪着濮阳宗政,忽然就扑到他怀里咬住他的手上:“你这个无赖,你这个强强民女的恶霸,我咬死――” 死字才说出口,沈蝶烟的下巴便被濮阳宗政捏在两指间。濮阳宗政抬起她的下巴,说了一声:“我调戏我娘子,应该算不上无赖恶霸吧。”后就堵住了沈蝶烟的唇。 沈蝶烟瞪了他一眼后干脆就闭上眼睛,由着他啃来啃去的。本以为他啃完就没事了,没想到竟然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喷薄而出的气息也越来越炙热。沈蝶烟连忙伸手要推开他:“别,我不要。2。” 濮阳宗政也不逼迫她,微微退开些,距离正好能让沈蝶烟感受到他的呼吸,看清他的表情。他露出有些为难无奈的表情,口中的呼吸更像是无可奈何的叹息:“是我太心急了,自己难受起来就只顾自己舒不舒服了,却忘记考虑你的感受了。” 濮阳宗政的可怜样一向有用,即便沈蝶烟每次都会在事后一边骂自己是头猪是头不长记性的猪,一边在自己还有多余力气的情况下扑在濮阳宗政怀中又打又捶,可是,每次该上套的时候还是会照样一时失足遗恨千年。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濮阳宗政的叹息腔调这边刚结束,那边沈蝶烟就觉得让他受半点委屈的自己简直就是这十三殿中最大的罪人。 芙蓉暖张,一夜春宵,沈蝶烟每次贪欢的后遗症都是酸疼半天。3。濮阳宗政花样不多,可是也能折腾的沈蝶烟当时是意乱情迷,可是二天就该受不了了。若是自己坚决拒绝,濮阳宗政自然是不会用强的,可是,她也舍不得他难受……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虽然不说话,但是脑袋却慢慢的,慢慢的垂了小去的时候,就明白沈蝶烟的态度已经开始软化了。他再次凑上去,唇贴在沈蝶烟的耳边轻声说着:“烟儿,我的烟儿,这次一定不让你觉得难受。” 一边用低沉磁性的声音说着这种暧昧露骨的情话,一边故意朝着那精致可爱的耳蜗吐出温热的气流。 沈蝶烟的头垂的更低了,脑袋耷拉着几乎垂到了胸前。她出闷闷地声音:“不是难受,是――” 这句话尚未说完,濮阳宗政就已经勾起了她的头,将人揽在怀中吻住。3。一双手滑入还未系上的衣裳中,慢慢的抚摸着勾人的肌肤。 “鸶庭跟雀鸣还在外面呢。”沈蝶烟苦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那你就小声些。”濮阳宗政将沈蝶烟压在大床上,双膝压在她双腿边的被褥上。两手撑在她的脑袋边双耳附近的地方。濮阳宗政的脸正对着沈蝶烟,四目相对。 濮阳宗政的目光,热烈的就像是有团后火焰在眼睛中燃烧。沈蝶烟每次都被这种眼神看得窘迫不已,可每次自己将脑袋转到一边,想要逃离这种灼人的目光时,濮阳宗政就会用手固定住自己的下巴,强迫自己接受这种激烈的眼神与感情。不仅仅的是在动作上,有时候连眼神都透漏着“别拒绝我”的讯息。 沈蝶烟最看不得濮阳宗政这幅样子,哪里拒绝的了。心里叹了一口气任濮阳宗政在自己身上摆弄。偏偏濮阳宗政这人可恨的时候实在是太可恨,有时候占了便宜还嫌弃,居然还嫌她冷淡。沈蝶烟那个怒啊,身子纵是在半死不活的状况中,也能靠着一股怒气追打濮阳宗政一番。 “你若是嫌弃,就去找那些风月场上的花红柳绿去,还有你那些李夫人王夫人的。”打完闹完以后沈蝶烟又开始委屈,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知足,难道真让自己去学那些风尘女子放浪形骸? 濮阳宗政看着身上咬唇忍着不出声音的沈蝶烟,就小声的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我们两个人,你都放不开么。” 她不是没有放开过,可是,每次清醒后,自己都要悔恨半天,虽说濮阳宗政面上说着喜欢,可是,谁知他究竟能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连自己都接受不了的自己。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烧似的脸,更觉得动人可爱。一时情欲如涌,身子就这么压了上去。每次刚刚进入的时候,沈蝶烟都是蹙着眉的难受模样。她每次都是事前抗议事后后悔,可是事中却绝不吭半句的人。濮阳宗政每次见了那种几乎可以称的上是隐忍的表情后,就是憋得再痛苦,也会先挑起沈蝶烟的情欲。 沈蝶烟的身子越来越热,眼神一点一点的变得迷离,口中也终于出了轻微似猫的声音。到了这个时候,濮阳宗政这才开始动作起来。 一室春光流曳。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四章 白纸一张 3911 早膳自然是迟了,沈蝶烟正好逮着这个机会埋怨濮阳宗政。哪知,那人扬眉说了一句:“现在还有力气念叨我,可见,你身体是越来越好了。” 沈蝶烟当即被这一句话堵得――差点被白玉糕噎死。她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雀鸣鸶庭,现两人仿佛是没听到或者是没听明白,两个姑娘都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她瞪了濮阳宗政一眼后,垂下头问:“昨天你不是去见百雨金姐姐了么,她身体怎么样了?” “恢复的很好,她说过两日就能来看你了。” 沈蝶烟说:“应该是我去看看才对的,怎么能让她来看我?” “你身体不好,先老老实实的待着别出去。5。”濮阳宗政将一碗玫瑰露甜汤推到她跟前。 沈蝶烟只好点头,对于这一点,濮阳宗政很是坚持,她自然不会特意去触龙鳞。 她沈蝶烟,自幼在这十三殿长大,与濮阳宗政青梅竹马,成*人后自然而然被濮阳宗政金屋藏娇了。前些日子,她私自出去,却不小心坠崖摔着了脑袋。于是,这二十多年的记忆就成了一张白纸。 “多亏了百雨金姐姐寻着了我,要不然我就等着躺在山谷里喂狼了。不过,她为了我受伤,我真是过意不去。下次我一定离那悬崖远远的。” “下次?还有下次?你再敢乱跑我就在你脚腕上锁上链子,整天让雀鸣鸶庭看着你。你就是有本事惹出事情来,每次都要让人操心收拾。8。”濮阳宗政说这话的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开玩笑。 沈蝶烟穿着稍微厚些的夹袄,脸上略施粉黛,头在脑后编成一束,在边角绣着几只各色蜻蜓的绢帕垂在胸前,十足的大家闺秀的模样。 濮阳宗政接着继续说:“下个月大吉日,册封典礼的时间就这样决定下来了,你说怎样?” “按你的意思,随便。”沈蝶烟不经意的说,“今天你的几位夫人来三晖阁找我了。” 濮阳宗政本来给她夹着小菜的手猛地一顿,随即又迅恢复正常,漫不经心的问:“她们来做什么,你们谈了什么?” “能有什么好说的,不就是过来看看我么。9。”沈蝶烟有些不满的皱着眉说:“几个女人,一开口就没完没了,满屋子的粉脂香气,闹死了。” “既然不喜欢,何必让她们进屋。下次再来,你直挡了就是。” “我可不做那么不懂规矩没家教的事情,再说了,那些都是宗主大人您的姬妾,我的身份也比她们高不到哪里去。有什么资格去拦着人家不叫进门的。”沈蝶烟说这话时的表情很无所谓,仿佛只是为了说这话而说。 “你跟我闹别扭了不是,想遣走那些人你却不同意,叫她们留下,你又总是使性子。”濮阳宗政笑着说,反倒对沈蝶烟的这种小脾气很是喜欢。他站起身看着沈蝶烟说,“既然起来了一会就别在睡下了了,带着雀鸣她们在园子里逛两圈,午膳的时候等着我,听清楚了么?” 沈蝶烟点着头跟着重复了一遍:“不准再睡下了,不准乱晃悠只能在三晖阁了转两圈,午膳等你回来一起吃。6。” 濮阳宗政俯身在她顶留下一个轻吻,朝站在沈蝶烟身后的鸶庭看了一眼后,就出了房间。 鸶庭也跟着慢慢的退出房间,她看到濮阳宗政站在院中,于是就垂着头快步走到跟前:“宗主。” 濮阳宗政在看院中的一种红花,单瓣,手掌大小,花蕊是鹅黄色,每支花枝上顶着一朵,绝世而独立。濮阳宗政一直没有回头看一眼鸶庭,只是沉着声问:“今日过来的都是谁?” “是云夫人,碧夫人,瑞夫人,明夫人,岚夫人几位。4。”鸶庭将人一个一个的报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 “说了什么?” “各位夫人都各自说了一些客气话,还送了一些小玩意给夫人。各位夫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奴婢都记下了。”说着,鸶庭从怀里掏出一叠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小册子,双手捧着递给了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小楷,随即塞进了袖中:“进去吧,好好服侍着,什么事情都要留心记着。” “是,奴婢明白。”鸶庭拱着手等濮阳宗政出了院子后才慢慢的进屋子里去。沈蝶烟已经用完了早膳,正站在铜镜前换衣裳。她从镜子中看到鸶庭进来,就歪着头问:“你出去干什么了,是不是濮阳又跟你说写什么了?” “恩,宗主交代奴婢,说中午要给夫人您准备哪几样菜色。7。”丝庭是个乖巧的丫头,但绝不是老实。老实人怎么会面不改色一本正经的随口就扯出句谎话来? 沈蝶烟这耳听了话,那耳就出来了。她换下了那件夹袄,穿了一件雨洗晴空色的外褂,雀鸣跪蹲在她身边,将裙摆的褶子折齐了。沈蝶烟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说:“真的就不能出了这三晖阁?” “不能。”鸶庭雀鸣异口同声。 沈蝶烟抿了抿嘴,抬脚就要往门外走。雀鸣连忙将人拉住了:“夫人,夫人,您忘记了一样东西。7。宗主大人送来的,极漂亮。” 雀鸣小跑两步,从梳妆台的木盒中捧出一方帕子走到沈蝶烟跟前。沈蝶烟奇怪的看了群么一眼,随即伸手揭开上面的帕子。雪白的帕子上,一枚碧莹莹的水晶似的桌子越显得澄澈剔透。雀鸣看着这枚镯子,眼睛亮的直放光,口气还不停地说着:“好看吧好看吧。: 沈蝶烟的全部视线也不由自主的被镯子吸引了过去,不仅仅是好看,简直精致美丽的叫人爱不释手,而且,沈蝶烟对着镯子,竟然也有一只奇怪的感觉。莫非是自己以前的旧物?沈蝶烟这样想着,伸手拿起镯子,觉得清凉无比。她慢慢的将镯子套进手腕,看着镯子里似乎有液体在来回的流动。她一时兴起,来回摇动自己的手腕,看着镯子里的东西一圈一圈的流动着。5。 “宗主大人真是细心,连饰都能给夫人准备的这么贴心。”说这话的人是鸶庭,她一边明里暗里帮濮阳宗政吹风,一边将沈蝶烟折起来的衣袖放下来,遮住了那只镯子。但是,当沈蝶烟垂下手的时候,还是能看到露出衣袖外的你那抹碧蓝色。 沈蝶烟站在铜镜下看了一眼自己,皎月般的一张脸,明明是自己的,却看着极其陌生。濮阳看惯了爱死的脸――她伸手摸上那眼角眉梢,铜镜中的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这就是自己,这就是我沈蝶烟。 沈蝶烟在心里慢慢的,反反复复的说着,努力要压制住经常如夏日暴雨般忽然出现的不安与恐惧。9。 除了濮阳或者鸶庭雀鸣这些身边最爱至亲或者说是熟悉的人外,失去记忆,一切都如白纸一般的自己,没有任何能够依靠的东西。她心中的无依无靠,经常会让她在梦中惊醒。 濮阳―― 她摸着那只带着自己腕上的镯子,就像是握着濮阳的手。当然,那手一直是温暖可靠的。 “夫人?”鸶庭唤了一声,将沈蝶烟的思绪拉了回来。 “恩――”沈蝶烟张口连忙应了一声,差点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沈蝶烟最难以忍受的一种痛就是舌尖上的伤,疼的钻心。 “就在园子里转两圈,不出去,绝不出去。4。”沈蝶烟有些画蛇添足的补充了一句。 可是,刚出了屋子不久,沈蝶烟就反悔了,指着数丈高的围墙说:“不就是一墙之隔么,你们至于这样像看守犯人一样么?” 青白色的高墙上,映着一片红色的合欢,合欢柔软的花丝与羽叶如团云彩悬在墙头,如火如荼。 “夫人您这次意外后,忘记了这十三殿中所有的人。宗主大人打算等下个月后与您举行过册封大典后再向众人吐露事情。若是遇到了什么人露出了马脚,奴婢们可就没法向大人交代了。” “与其等下个月行过大典后才允许我出门,那还不如快点治好我这毛病比较有可能。更何况,我就奇怪了,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怎么会容忍他找这么多的姬妾,又怎么要等到现在才举行这什么册封大殿?” 沈蝶烟这话才问完,鸶庭立刻就接上了话:“夫人与宗主大人间的事情,我们这些丫鬟怎么晓得。夫人若是想知道,问一问宗主大人不就结了。” 我怎么敢问他这些,别的先不说,只要每次自己提到他的那些姬妾,不管自己口气如何,都能被他引到成风吃醋上面去。沈蝶烟心中这样想着。她沈蝶烟是那种会争风吃醋的人么?即便心里真的酸的泛滥,那脸上嘴边也是不会吐露半分叫人当自己是醋婆子的。 鸶庭的这个答案,让沈蝶烟立刻就放弃了继续追问的打算。她指着那片合欢的说:“我今日一定要出去,先赏花,然后去南吕楼看望百雨金姐姐,你们有本事就把我捆上。” 鸶庭与雀鸣自然没有那个本事与胆量,两个人相视一眼后,鸶庭就说:“外面有点风,夫人既然执意想出去,那就带件衣裳吧。” “随便拿一件不就可以了?”沈蝶烟说着就往外边走去。鸶庭嘴里说着:“雀鸣,你把夫人那件挂在柜子里的羽织披风给拿过来,你度快点,别让夫人等着了。”说着,同时丢了一个眼色过来,随即快步跟上了沈蝶烟。 “又把跑腿的活推给我。”雀鸣小声的嘟囔一声后就飞快的跑进了屋子。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五章 秦夫人 29o5 沈蝶烟沿着青白色的围墙慢慢的走到那树合欢下。细绒般的花一片一片的飘下,地面上已经铺了厚厚的一层,沈蝶烟护着裙子蹲下去,捡起一朵稍微新鲜完整的。鸶庭也跟着蹲下来说:“夫人要是喜欢,我就采几支放在房间里。” 沈蝶烟仰脸看了那个高大的树干,然后歪头看着鸶庭,笑着说:“你够得着么?” 说着,就把手里的合欢花伸到鸶庭的鼻子下轻轻搔弄着。鸶庭鼻端痒的受不了,猛地向后一躲,结果双手撑地一屁股坐在了飘落下来的合欢花上。7。沈蝶烟一边大笑一边将鸶庭拉起来:“摔疼了没有,裙子可脏了?” 鸶庭伸手扑了扑裙子,然后摇头说:“没,没有,我记得从好些年前开始,雀鸣总是躺在这块地上说这花铺成的席子最软,她说了那么多的荒唐话,我现在可是一次相信她。” 沈蝶烟看着鸶庭的脸,十几岁的少女,正是最美好的年纪,三月的桃花都比上不。尤其是她说起雀鸣的时候,眉开眼笑,嘴里说的虽然是刻薄话,可语气中全是喜悦与怀念。2。 明明是少女的模样,可是也已经学会了怀恋,学会了说“好些年前”这种很是久远沧桑的话。明明是该继续笑着的,沈蝶烟却忍不住胀酸了眼眶,眼泪怎么也就憋不回去了。心说不能吓着了鸶庭这丫头不能神经兮兮的,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任由那种无可奈何、抓不到一根稻草的伤感空虚击败了自己。(..info) 鸶庭目瞪口呆的看着原本一直笑着的沈蝶烟忽然蹲在地上,脸埋在自己两臂间,隐隐约约,还听到了悲戚的哭声。 “夫人?夫人,您这是怎么了?”鸶庭扶着沈蝶烟的肩膀着急的问。7。 沈蝶烟哭的很是委屈,却连个给痛哭一个合适的理由都没有,于是,更委屈。如一张白纸,没有值得眷恋或者悔恨的回忆,没有说“很久很久以前”或者“物是人非”这些话的资格,没有任何熟悉的一张脸在自己的梦中出现慰藉…… “谁在那哭呢?” 鸶庭手忙脚乱完全理不清头绪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抬起头看到一个小丫头站在不远处。4。那小丫头也看见了她,扭头朝身后不远处喊了声:“夫人,是三晖阁的鸶庭姐姐,还有一位不知是哪位。” 鸶庭顺着那小丫头的方向看过去,等看清另一人后,脸色微微一变,伸手就要把沈蝶烟浮扶起来:“夫人,我们先回去吧,这儿有人看着呢。” 沈蝶烟用袖子遮住自己的眼睛站了起来,沈蝶烟看到她通红的鼻尖后,连忙将沈蝶烟胸前缠着的绢帕扯下送到她手中:“夫人,帕子。.info[]” 沈蝶烟将帕子攥在手中,趁着鸶庭不注意的时候又连忙将帕子蒙到了自己脸上。7。 那两人慢慢的走近了,沈蝶烟自然不记得这人是谁是谁了。她小声的对鸶庭说:“我们快走吧,去南吕楼。” 鸶庭还没来得及答应一声,沈蝶烟就听到那之前说话的小丫头叫了声:“夫人,是烟夫人。” 沈蝶烟用帕子遮住脸,心里说着:这又是哪一楼里阁里的夫人,怎么谁都认识谁了。沈蝶烟看了鸶庭一眼,小丫头立刻就接上话说:“秦夫人,夫人你和她有些不合,您就不要跟她搭话了。7。” “不合?为什么?”沈蝶烟的声音有些沙哑。 “肯定就是为了些争风吃醋的事情。”鸶庭一边说一边托着沈蝶烟的手臂就往南吕阁的方向走。 “烟夫人么,怎么见着了姐妹也不聊几句就赶着走啊。身子可好些了?听说宗主大人不让你出门,怎么,终于能出来见见天了?” 秦夫人开口的语气倒不是那种很明显的恶意,而是一种不冷不热的嘲讽。5。沈蝶烟扭头看了秦夫人一眼。一身石榴色的纱裙,层层叠叠,连髻上都别着一朵火红的宫花,丹凤眼,悬胆鼻,一双娇艳红唇,风情万种间有股厉害的味道,风姿像朵花,感觉却像一朵刺玫瑰或者红辣椒。 沈蝶烟小声的问鸶庭:“我真的与她不合?” “夫人还不相信?” “不是,我只觉得奇怪,我怎么会跟她这人闹起来。她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我怎么可能会斗过她的?这不是自找亏吃么。8。” “有宗主在,您绝对吃了不半点亏的。” “那这样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人家吃了亏喽。” 沈蝶烟与鸶庭两人,你来我往话说了不少,人却半步没动。等秦夫人走到跟前后,沈蝶烟刚好将脸上不该留下的痕迹清理干净。她转头朝秦夫人露齿一笑:“秦夫人,好久未见,近日可好?” 秦夫人似乎被沈蝶烟的表情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美目看了沈蝶烟半晌才做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来:“这态度――看来,烟夫人这性子改的就是好呵。8。”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蝶烟刚反问出这一句话,一向很规矩鸶庭插嘴说道:“秦夫人,夫人身体刚刚痊愈,不宜在外久吹风。宗主大人三番两次交代下来,奴婢惶恐,不敢担重责。” 秦夫人看了鸶庭一眼,依旧是笑着,眉弯眼也翘的,可沈蝶烟却觉得很不舒服――那哪里是什么笑容,分明就是一层面具。沈蝶烟没有说话,顺着鸶庭给的台阶就准备下。她朝着秦夫人微微道了一个福后转身就要离开。6。秦夫人看着她的方向不对就说:“三晖阁的方向应该在那边吧。” “我想去看望百雨金姐姐,她为救我受了伤,听说她人康复了不少,就想去看看。”沈蝶烟回答道。 “百雨金?”秦夫人微微一愣后,又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笑容,“真没想到,她倒是成为最大的赢家了。”说罢,板着脸对沈蝶烟说了声“抱歉,是我一时气昏了头。” 语气虽然有些僵硬,但却是真心实意的。 沈蝶烟愣住了,这人之前还是自己欠她百八十两的难看表情,怎么一转念又向自己道歉了――她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 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对这句莫名其妙的道歉做出反应,那位秦夫人就带着小丫鬟迈步离开了这片围墙。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蝶烟问鸶庭,鸶庭摇头说不知。 “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可是,又好像很有意思。”沈蝶烟看着秦夫人的背影说,鸶庭看着她的表情,连忙说:“夫人,别搁这里耽搁了,快去南吕阁吧。” “对,对,南吕楼,百雨金姐姐。”沈蝶烟附和着,随即又问鸶庭,“我与百雨金姐姐很熟悉?她不是濮阳的姬妾之一么,怎么会冒险救我,难道她就不争风吃醋?” “您见了百雨金夫人自然不就知道了?”鸶庭说着,接过沈蝶烟手里有些潮有些皱的绢帕,冲里折了几下后塞进了自己的袖子中。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南吕落花 3655 南吕楼离三晖阁不远,园子虽不大,但是眼尖的沈蝶烟还是看出了这地方不错。花圃中种着各色的牡丹,桃粉嫣红,豆绿墨紫。沈蝶烟有些奇怪的问:“都这个时节了,怎么这么牡丹还开着?” “百雨金夫人本来就是一位牡丹仙子,自然有本事让牡丹花常开了。”鸶庭引着沈蝶烟在花径中慢慢行走,“百雨金夫人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势,就是为了拉您一把却不小心摔着了自己,手腕被河滩上的碎石割了一下。” 沈蝶烟听了这话,不由自主的摸着自己的手腕说:“这可要多疼啊。”她握着自己腕子的同时,也摸到了那只濮阳宗政送的镯子。她抬起手腕,看到那只镯子在日光中呈现出另一种冰蓝色。7。 牡丹丰腴艳丽的花瓣缠在裙摆处,沈蝶烟不忍拂下,拖着那些花瓣走了好几步才任由它们自然飘落。 南吕楼里的丫鬟见着沈蝶烟与鸶庭进来后,先进屋通报了一声后才快步迎上来:“烟夫人。” 沈蝶烟只是见着了一个小小的丫鬟,就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一想到即将就要看到自己的救命恩人,更不知如何是好。鸶庭在旁边看到她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就对那小丫鬟说:“听说你们夫人最近身体好了不少,我家夫人过来看看。” 沈蝶烟点了点头后,顺着鸶庭的话就对那小丫鬟说:“你家夫人现在可有空?” “嗯,夫人刚醒,正等着烟夫人您呢。2。”那小丫鬟一边说,一遍抬眼偷偷地大量着沈蝶烟。沈蝶烟现了,便朝她微微一笑,那小丫鬟脸色一变迅的垂下头去。沈蝶烟只当她是害羞,努着嘴又是一个笑容后就跟着南吕楼里的另外个侍婢朝百雨金的屋子过去了。 上了几阶白玉似的石阶后,沈蝶烟就站到了住屋的门口。一排翠绿色的珠帘挂在门上,有丫鬟挑开了,沈蝶烟带着鸶庭还没来得及仔细看那晶莹剔透的珠子,就被屋内的一股子香气迷住了。香气并不是一般的熏香或者女子闺阁之中的那种花香,而是一种淡淡的,清晰地暖暖的香气。4。沈蝶烟嗅了两下后,顿时觉得心情舒畅轻松不少,言行举止间感觉也自然从容了些。 穿过一层层的纱帐,沈蝶烟看到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的年轻女子半躺在床上。虽然自己的对这张脸没有任何的印象,但沈蝶烟还是能猜出此人就是百雨金。 “烟儿妹妹,近日可好?听宗主大人说你这些日子恢复的很快,过来给我瞧瞧。”百雨金在沈蝶烟开口之前先打了招呼。 百雨金的态度很是自然熟络,语气也是热情,几句话刚说完,沈蝶烟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笑得温和可亲的人。她连忙走上前两步坐在床边,仔细的看着百雨金的脸。4。虽说气色很不好看,但是美人就是美人,虚弱中透着一股子病态娇弱之美。 “姐姐,妹妹今天才来看你,真是对不起。”沈蝶烟的视线落在百雨金搭在被褥外面的手腕上。上面裹着几层厚厚的布巾,虽然看不到那条被尖锐的石头划出来的伤口,但那沈蝶烟还是能猜出肯定是狰狞丑陋的。 “妹妹说什么呢,我做的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百雨金笑的若无其事,受伤的手却不动声色的,慢慢的塞进了被子之中。 沈蝶烟注意到她这个动作,更觉得感激,伸手抓住百雨金另一只完好的手腕说:“若不是姐姐你,妹妹我早就横尸外面了。8。连累姐姐吃了这么多哭,遭了这么多罪,我真是……对不起。” 百雨金等沈蝶烟将话全部说完以后才开口:“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先别说你同我的情谊,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有了难,也该费神掏力的低帮忙救助才对。妹妹你若是在敢说这么生分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 沈蝶烟装憨似的笑笑,问出了她一直奇怪的问题:“百雨金姐姐,为什么我失踪后会是你找到的我?” “你还敢提起这事?”百雨金柳眉倒竖,用凤仙花染成红色的指甲虚指着沈蝶烟的额头说:“宗主不过是有些事情没空陪你,结果你就使起了性子,自己跑到了枉思山后。6。你说你这不是故意要逼死人么。想不说那藏在山里的像是豺狼虎豹这些猛兽,就是有些陡峭的悬崖峭壁都是能要人命的。你说,你这是不是故意要急死宗主大人?” 看着百雨金这脸义正言辞与绝不纵容的表情,沈蝶烟只好使出杀手锏:“百雨金姐姐,姐姐,您别跟我说这些了,我根本就没有一件事情是记得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接着说,您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为什么别人都没有找到?” “我这也是顺巧找到的,你人影这边一不见,鸶庭那边就去禀告了宗主大人。于是,全春望城中的人几乎都出动了,都是为了在找你。连巴掌大的一块石头都来来回回不知道被翻开了多少次。2。我听说你朝着东边的方向去了,于是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找你。黄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赶在你失足滑入水潭前找到了你。眼见你就要栽进水中,我连忙伸手去扯,结果却没能拉住你,我摔在水潭变的石滩上受了伤。而你落入水中的时候,大概是被潭中的大石撞着了脑袋才致使失却记忆的吧。” 沈蝶烟抬手摸摸自己的头,有些庆幸的说:“还好没有直接撞断脖子,要不然就死绝了。” “再敢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治你。”室内忽然传出一个很严厉的声音,接着就是珠帘被拨开的时候,出的一种清脆的优雅的碰击声音。2。沈蝶烟和百雨金同时扭头看过去,竟然现濮阳宗政出现在这里。珠帘在他身后止不住的晃动,出清脆的声音。 “你以后要是永远都愿意歪着脖子又不怕疼的话,现在就去撞,反正本君有的是本事把你救回来。”濮阳宗政一字一顿的说。 “你怎么来了?”沈蝶烟站起来有些吃惊的问,但是最多的还是做贼心虚后被人当场抓住的窘迫。 濮阳宗政没说话,居然直接走到了百雨金的面前。 “宗主大人。” “别乱动了。”濮阳宗政抬手制止株连想要起身的百雨金,“你好好休息,不要写某些人总是不老实叫人操心伤神。1。” 沈蝶烟明知这话说的是自己,可是却没有任何资格反驳。她躲什么似的向后退了几步,接着扭头看向跟着濮阳宗政进来的雀鸣,用口型做出了“叛徒”这两个字。 雀鸣的脸有些红,鼻尖甚至有些薄汗。看样子这一趟最辛苦的人就是她无疑了。她微微伸出右手,让沈蝶烟看自己手臂上搭着的那件鸶庭所说的羽织披风。那模样似乎在说:我这是为夫人您去拿衣服去了。 还敢狡辩?沈蝶烟等着雀鸣,嘴唇稍微撇着,似乎已经带了些威胁的意思。 …… 雀鸣忽然就老实了,垂下头一副痛定思痛诚心诚意悔过的模样。7。沈蝶烟心中干刚刚升起一丝的满意,就听到一个比自己的眼神更充满威胁性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沈蝶烟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的转过身后看懂啊濮阳宗政板着脸站在自己的身后。她深深地呼吸着,同时飞快的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你是有这么容易就被吓死的么?”濮阳宗政有些不依不饶的感觉。 沈蝶烟瞄了眼正朝这边看着的百雨金一眼,随即小声的对濮阳宗政说:“你非要在外面给不给我留脸面么,你就不能回三晖阁在骂么?”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这副不甘心的模样,挑着眉说:“你这是告饶求情的态度么?” 沈蝶烟恨恨的瞪了濮阳宗政一眼,咬咬下唇又咬咬上唇的,知道将唇折腾到绯红的颜色时,才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她整个人靠在了濮阳宗政怀中,用只有他一人能听到的松软甜腻的声音说道:“相公,我错了,您就在外面给人家留点面子吧。” 濮阳宗政吊了沈蝶烟这么久,似乎就是为了那一声“相公”以及这句心口不一的软话。他立刻顺势揽着沈蝶烟的腰肢,脸上换上一副在沈蝶烟眼中,看起来可恶无比的笑容:“我们回去再说。” 百雨金被濮阳宗政挡在身后,自然看不到两人的动作。雀鸣鸶庭是即便看见了也会装作看不见的那种。 这个人,可恶的时候真可恶。沈蝶烟甩开濮阳宗政的手,两步三步走到百雨金床边:“百雨金姐姐,你好好调养,我过些日子再来看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你直接遣个人到三晖阁说一声。” 百雨金自然是笑着点头答应了下来。 濮阳宗政朝雀鸣打了一个眼色,那丫头立刻走上来将手里的披风帮沈蝶烟披上了。沈蝶烟背对着濮阳宗政与百雨金,自然没看到两人在她身后,眼神诡异的流动。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池鱼 3743 濮阳宗政带着沈蝶烟,一路之上如押解犯人般。(..info)鸶庭与雀鸣跟在沈蝶烟身后,那模样不知是该当做从犯还是告密者。 雀鸣与鸶庭走在最后边,抬头盯着两人紧紧交缠在一起的手。一个是挤眉弄眼的笑,另一个是垂掩口的笑。沈蝶烟听到了后面的动静就猛地站头瞪了两人一眼。两丫头立刻就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沈蝶烟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将脸上威胁的表情换成应景的小媳妇模样,濮阳宗政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扭头瞪了沈蝶烟一眼,正好是环环相扣。 沈蝶烟听到他口中轻轻念叨了一声:“回去再同你算账。” 沈蝶烟无言以对:自己真跟那上斩台的犯人一样,总是被人提醒着即将到来的灾难。3。 沈蝶烟的脚步越来越慢,后来干脆就不走了。两手拉着濮阳宗政的袖子开始软磨硬泡:“濮阳濮阳,你上午都跟鸶庭说了准备什么好菜?” 濮阳宗政听着沈蝶烟这话,现实扭头瞥了一眼日听,然后回答说:“到了午膳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跟我算账?”沈蝶烟仰着脸小心翼翼的问。 “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 “你没让我出门,结果我出了,你没让我去见沈蝶烟,结果我见了。”沈蝶烟语气虽然是不卑不亢的,但是眼神一直停在濮阳宗政的身上,在研究着他的态度。6。 濮阳宗政做出“你也知道”、“你竟然也知道”的表情。沈蝶烟看着他这副样子已经猜到了他的下一句话。 “你知道你还敢?”――果然是这一句。 “我为什么不敢,我为什么非要被你看着关着,我是你的狗还是你的金丝雀?”沈蝶烟也火气冲冲的,盯着濮阳宗政大声的喊了出来。(..info好看的小说)火气倒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转移下濮阳的注意力。 果然,见着沈蝶烟大声喊叫着,濮阳宗政语气稍微放缓解释着说:“再过一段日子就是册封你为帝后的大典,你这副傻傻的谁都不认识的样子还敢乱跑。你就不怕别人传出去说,这十三殿的魔君宗主立了一位言行举止与小丫头无异的女子么?” “我怕什么?还是说,是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叫你丢脸了?”沈蝶烟仗着充斥在自己胸腔中的那口气,终于问出了一直困惑她的问题:“我问你,我跟你在一起多久了?” “不是同你说过了么,你自幼长在我身边,怎么还想起问这个问题?”濮阳宗政反问。4。 “那既然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立我为帝后,既然都能等到现在了,为什么不能等我治好脑袋再立后?” “以前自然是没有机会,而现在,是我绝对再等不了了。我要你成为这春望城的女主人,魔殿的帝后,我要给你能站在我身边俯瞰这尘世的权利和责任。1。”濮阳宗政郑重其事的说。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黑黝黝的眼睛,听着这些海誓或者山盟,心中感动的无以复加。但嘴上还是逞强:“责任?但凡你冠冕堂皇的说某些话的时候,必定不是什么好事情,连责任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做你的帝后能有什么责任可言的?” 濮阳宗政伸出长臂将沈蝶烟拦在怀里。他们还在回三晖阁的路上,别的什么路人甲乙的不说,身后还有鸶庭雀鸣那两个小丫头看着呢。沈蝶烟当下就红了脸,伸手抵在濮阳宗政的胸口。濮阳宗政干脆手臂一拢,将人紧紧地困在自己胸口。沈蝶烟的耳朵贴在濮阳宗政的心口上,听着那胸腔之中清晰有力的鼓动声,双手慢慢的由抵在他胸口,变成了抓住他胸口的衣服的姿势。7。 “责任自然是有的,不过也不重。我可舍不得你扛什么担子,你只要对我不离不弃就好了。”濮阳宗政慢悠悠的说,似乎在努力让沈蝶烟听清楚每一个字。 “只有这一点?你这帝后还真是容易做呢。”沈蝶烟轻声啐了一声。 “烟儿――”濮阳宗政的声音在她头顶盘旋,声音缠绵长久,一圈一圈的没有离去过。 是什么事情让你总是忧心忡忡,是什么人让你无可奈何,是什么样的感情让你放不下……沈蝶烟心里叫嚣着这些问题,但是,她给他的只有心疼与无声的体谅安慰。1。 本来以为这样一搅合,别的先不说,好歹那什么跟什么处罚就该避免过去了。可结果,沈蝶烟却在午膳的时候强迫着塞下许多东西不说,还被濮阳宗政彻底禁足。 “我现在先饶过你,等下个月后,册封大典过后我们再一起算总账。三晖殿的大门就在那里,你迈出去一步,等大典结束后就要多关一天。”这是在午膳后,濮阳宗政所说的原话。 “这哪里是什么饶过,分明是变本加厉,我们再商量商量。”沈蝶烟坐在床边,换上一袭月牙白的宽袖单衣,长垂在胸前,明明是副出水芙蓉般的清雅模样,但是却做出讨好恳求的神情。1。 濮阳宗政用木梳将她的头梳顺后,用根带子绑住:“睡觉去吧,早上不是闹着不起么,现在好好的睡一会。” “现在我又不困。” 濮阳宗政却不管她困不困的,弯腰将她的鞋子脱去,托着她的脚把人放倒在床上。 沈蝶烟直挺挺的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盯着濮阳宗政,似是无言的抗议。濮阳宗政微微一笑,伸手覆盖住了她的双眼。沈蝶烟无法,只好闭上眼睛。濮阳宗政感觉她的睫毛刷过自己的掌心,又酥又痒,手腕微微一颤,慢慢的拿开了。沈蝶烟感觉眼睛上的手离开了,睫毛闪动两下眼睛还未睁开就听到近在咫尺的濮阳的声音:“你敢睁开眼睛我就拿东西粘上你的眼睛,让你做一天的瞎子。2。” 这人,自己根本就不是怕他这种站不住脚的恐吓。沈蝶烟撇撇嘴,心里说着。随即,一个柔软的吻落在她的眼睛上。她心满意足的长吁了一口气,将身体完全陷进被褥中。 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唇角噙着的笑意,于是又在她唇角吻了一下,这才带着鸶庭出了屋子。 等到离着主屋远些了,濮阳宗政问:“说吧,今天在路上遇到谁没有,有没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夫人看到墙外的合欢花开的漂亮,就闹着要出去看看,后来又不知怎么就想到百雨金夫人那里去了。9。在去南吕楼的路上遇到了秦夫人,倒是没说什么。后来就一路去了南吕楼。夫人与百雨金夫人刚见着面,宗主大人您就来了。” 濮阳宗政听完鸶庭这话,冷冷一笑:“‘这态度――看来,烟夫人这性子改的就是好呵。’这话是谁说的?鸶庭,你好像少说了几句。” 鸶庭闻言,立马就跪下了:“这话是秦夫人说的。奴婢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的话就没有禀报,奴婢知错了。” “本君应该说过,任何人跟她说了什么话,你都要一字不差的记下来。是谁蹲在合欢树下不明原因的痛哭,是谁与她站在三晖阁外聊了半天……这次你竟然敢瞒着本君。5。鸶庭,不要以为她喜欢疼惜你们,就可以任由你们放肆。本君有的是办法让她知道你一直活的,还活的好好的。” 鸶庭的脸刷的一下就白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再也不敢擅做主张了。” “今日她哭什么?”濮阳宗政沉着声音问。他没有看到沈蝶烟捂着脸在落花下哭泣的模样,他也不想看到。他要她一直笑着,无忧无虑的活在自己的庇护关怀之下。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他这面墙。可是,事实的真相却是,自始至终他都不敢承认,他们一直都是从内部开始崩毁的。 “回宗主,这奴婢真的是不知。夫人本来开开心心的赏花的,可是不知怎么就伤心起来了。奴婢既劝不住又问不出理由来。”鸶庭小心翼翼的回答。 “那秦黎沁呢?” ‘秦夫人总共就只说了两句话,另一句就是‘抱歉,是我一时气昏了头’”。鸶庭一字不错的把秦夫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多事的女人。”濮阳宗政低声说了声后看了眼鸶庭,“起来吧。” 鸶庭却没有动,依旧跪的笔挺:“宗主大人,奴婢知道这话逾越了,但是,可是奴婢不得不说。“ “既然是逾越的话就不要说。” 鸶庭却没动:“宗主大人如此隐瞒,若是夫人知晓了――” 鸶庭这话还没有说完,脸上忽然被踢了一脚。单薄的身子瞬间就往旁边飞出了至少有半丈远。鸶庭捂着自己的脸颊,头一歪,吐出几口血来,殷红的鲜血洒在石板上,像一朵一朵的红花。 “不能做的事情就别做,不能说的话就别说。”濮阳宗政看鸶庭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蝼蚁,眼神中还有一种寒意。似乎是被揭了伤疤的恼羞成怒,更像是怕对方的一语成谶的恨意。 “把血擦干净,别让烟儿看见了,还有你脸上的伤,自己找个理由。”濮阳宗政冷冷的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离开了三晖阁。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八章 羊入虎口 3934 沈蝶烟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越睡越乏。.info[]等人被雀鸣叫醒的时候,睡的头都疼了。雀鸣捧着衣服站在床边等着。沈蝶烟扶着头问:“鸶庭呢,你这丫头毛手毛脚的,再不改改,以后嫁人都困难。” “鸶庭去准备夫人您的茶点了。” 沈蝶烟看了看雀鸣的脸色,然后试探的说:“小丫头知道好话歹话了,生气啦?” “不敢。” “果然是生气了,谁招惹你了,我才不相信你是为了我刚才那句玩笑话。”沈蝶烟接过雀鸣手中的衣物,现是艳丽的绛红色。她微微一皱眉:“怎么挑这颜色的?” “这是前两日几位夫人送来的。鸶庭说颜色料子式样都好看,夫人您就试一试吧。7。”雀鸣的情绪就是有些小问题,别人开玩笑也不急了,说话也一板一眼的,你问一句她就答一句,绝不多话。 沈蝶烟看着那裙尾处绣着的暗金色花朵,也没在说话,由着雀鸣往她身上套衣服。衣裳的确不错,沈蝶烟是穿惯了素色的衣服,下意识的拒绝这种颜色的衣物,可是真的很好看,人也瞬间便得精神红润。沈蝶烟看着这身衣服,不由自主的竟然想到了百雨金。 洗漱完后,鸶庭也正好托着几碟精致的点心进来。沈蝶烟与雀鸣正站在镜子前,听见有声响就转过头,瞥见来人是鸶庭后,又扭过头去看铜镜。可这边还没有将雀鸣别在自己头上的那支黑珍珠的金丝攒花簪子看仔细,立刻又回过头去了。8。 “鸶庭,你的脸是怎么了?”沈蝶烟惊讶的喊出声。 鸶庭白皙无暇的左脸上,有一块足有她自己大半个手心大小的青黑色痕迹。沈蝶烟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新衣,上的新饰,拖着裙摆快步走到鸶庭跟前,伸手抬起她的脸。只见那伤上面还隐隐约约带着红紫色的血丝与淤血。自己家的丫头居然伤成了这个样子,这伤的,还是伤在脸上。沈蝶烟用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鸶庭那块伤问;“还疼不疼,这到底是怎么弄的。午膳后你不还是好好的,我这不就才睡一觉你就毁容了,可曾找医官看过没有,这伤什么时候能消下去?” “下午在外面磕了一下,手是和腿上都蹭掉了点皮,脸上的这块是正好地上有一块大头,碰了一下就这样了。2。已经不疼看了,医官大人说,不用半个月,就能消下去了。”鸶庭将沈蝶烟的问题回答了一遍。 “雀鸣做事不仔细毛躁也就算了,怎么连你都学会磕磕碰碰的了?”沈蝶烟拉起鸶庭的手,果然看到掌心几乎蹭掉了整整一层皮,通红一片,严重的地方甚至透着血丝。 “怎么不上药?”沈蝶烟瞪了鸶庭一眼,然后扑到自己的床上。她的大床一角,摆着两只多余的瓷枕。她抱起其中的一只,伸手往里面掏起了什么东西。 鸶庭看了沈蝶烟一眼后,就开始将托盘中的点心摆着桌子上。雀鸣上来帮忙,转脸看到了鸶庭掌心红肿的伤后很不满的在她耳边说:“你可狠心,连对自己都这么能舍得下去手。3。” 鸶庭没搭理她,沈蝶烟此刻已经从童子卧莲叶的瓷枕中找出来了一件东西。她握着那个东西又回到鸶庭跟前:“这是我摔着头的时候,言一彦大人给的伤药,好用的很,你看,我现在头上都没有伤疤了。一天两次,千万别偷懒忘记了,知道吗?” 药瓶还没有交到鸶庭的手中,沈蝶烟忽然上下摇晃了那瓶子几下,随即皱着眉说:“这药也不多了。这样吧,我去一趟彦揽殿,向言一彦大人再求些药来。” 鸶庭雀鸣两个丫头听到这个话题后就想本能的逃开――只是出了个三晖阁就闹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现在居然还要跑到彦揽殿去,那自己的小命还能保得住? 两个丫头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劝沈蝶烟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冒险想法。9。沈蝶烟睁着眼睛,两丸黑珠子咕噜咕噜转了几圈后,竟然干脆的点头答应了:“好,不去就不去。” 可是,等到晚膳的时候,两人才明白沈蝶烟的那句“不去”只是不去,却不是就此罢休的意思。 用膳的时候,濮阳宗政只觉得沈蝶烟太老实了,既没为白日的事情给自己求情,也没有愤愤不平的闹脾气。给她什么吃什么,也不说吃不下,更没有叫这个不吃那个不吃。可疑,实在是太可疑了。 濮阳宗政研究了沈蝶烟半天后试探的问;“烟儿,下午出去没有?” “没有,睡了一下午。9。”沈蝶烟边说边往嘴里又填了一口汤。 “那可惹什么事情没有?” “哪有这么多的事情给我惹,你就不能把我往好处想想么?” “我是被你吓怕了,草木皆兵。” 沈蝶烟横了濮阳宗政一眼:“身为堂堂魔君宗主,这是说的什么话。” “人话。” “你是人么?” ―― 濮阳宗政结舌,认真说起来,自己还真算不上是一个人。他生于混沌,孕于黑暗,沈蝶烟刚得知他的这种诡异的身世时,还咋咋呼呼的说:“原来这世上真有平白无故冒出来的孩子。5。” 自然,这话肯定遭人白眼了。 濮阳宗政此刻没有一丝想翻白眼的力气与心情。他直直的看着沈蝶烟,眼中已经带着些严肃了:“说吧,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再跟我打马虎眼的话,一切都不要商量了。” 沈蝶烟讨好的笑了笑,放下碗筷跑到濮阳宗政身边,雀鸣还没有及时在濮阳宗政身边给她添个凳子,濮阳宗政就先摊开了自己的双腿。沈蝶烟撇嘴一笑,顺势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侧着身子就坐了上去。 “你只有犯了错或者讨好人的时候才这么老实。”濮阳宗政在她耳边说。 “你是人家相公,你说什么就是什么。5。”沈蝶烟的脸上明显带着浅浅的红晕,亏嘴里还能挑着濮阳宗政喜欢听的话说,“相公,相公,人家求你件事情好不好?” “说吧。”濮阳宗政双手捧着沈蝶烟的另一只手,等每根手指都细细的搓了一遍后说了一句在此刻没有什么关系的话:“怎么还是这么细瘦,难道吃了这么多还都不往手指上补么?” 沈蝶烟抽出自己的手扳着濮阳宗政的脸对着自己:“你别折腾我的手指了,你听我仔细说话,上次,不,不,是这次受伤,我头上不是撞出个洞来么。你给我用的那种药粉特别好用,居然都不会留疤。”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下意识的伸出手摸了摸沈蝶烟脑后受伤的地方――果然已经摸不到任何痕迹了。3。他有些奇怪沈蝶烟会说这个,于是问:“那是言一彦的自制的秘药,当然好用。你到底想说什么?” “相公,既然那么好用的药,您再帮我弄来几瓶好不好?”沈蝶烟闲扯了这么多,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濮阳宗政微微皱眉看着沈蝶烟,似乎没有理解她这话的意思。沈蝶烟也笑眯眯的与他对视,嘴里还不停地念着:“你说好不好,行不行,可不可以……” 忽然,沈蝶烟的撒娇声被濮阳宗政的动作强制的打断了。濮阳宗政本是坐着在琢磨沈蝶烟这话的意思,后来似乎是想到什么天大的事情一般,差点惊的站起身来。还好腿上的重量提醒着他,沈蝶烟还坐在自己的身上。3。 濮阳宗政双手捂住沈蝶烟的脸有些焦急的问:“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自己又糊涂犯傻伤到哪里了。我绝对不骂你,你跟我说实话。” “你才糊涂犯傻呢,我好好的你别咒我。我就是想要那伤药,你到底去不去向言一彦大人要?”沈蝶烟左右摆着头,想把自己的脑袋从濮阳宗政的手李解救出来。 “又不是什么好玩好吃有趣有意思的东西,你平白无故要什么药?肯定是你又不听话弄伤了自己。”濮阳宗政说着,竟然伸手就要去掀沈蝶烟的衣裳。 “我真的没受伤,你干什么?”沈蝶烟一声惊叫,随即双手紧紧的护住自己的衣襟。 鸶庭不在,屋里只有雀鸣一人侍奉着。小丫头见事态居然能朝这方面展自然很奇异,同时身体也做出了正确的反映――脑袋迅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绘着龙凤呈祥的高窗――这画的可真传神啊,颜色也用的好,尤其是凤凰脑袋上的那两根飘动的翎羽,真是画龙点睛啊画龙点睛……希望夫人能顺利拿到药……其实拿不到药,鸶庭的脸也是无大碍的……还是希望夫人能自保吧…… 濮阳宗政却不信沈蝶烟的话,抓着她挣扎的手就将人拎起来扛在了肩上,一脚踢开凳子就往卧房的方向去了。沈蝶烟叫的更加大声了;“我真没事,我就想找几瓶放在屋子里,你就当我以防万一守门口行不行啊。你扛我去卧房干什么?” “检查。”濮阳宗政吐出了这两个字。 检查?这哪里是什么检查,分明是羊入虎口。沈蝶烟心说,挣扎的更厉害了。濮阳宗政腾出一只手拍在沈蝶烟翘起的臀上。沈蝶烟心里没有准备,忽然就挨了这一下,她先是一愣,随即叫的更加大声了:“你干什么,你干什么,你打哪里的,你混蛋……” “谁叫你总是让我一惊一乍的。”濮阳宗政回答,根本就不将沈蝶烟的捶捶打打当做一回事。 雀鸣仰着脖子都酸了,等濮阳宗政将人扛进了卧房,她便垂下脑袋,看着一桌子的吃食,想了一会后,就开始慢慢的收拾起来。 进殿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沐春风 2592 濮阳宗政肩上稳稳当当的扛着沈蝶烟朝卧房走去。水蓝的帘帐后,便是沈蝶烟整日要睡去大半时光的垂花柱式拔步床。 失策啊失策,沈蝶烟无语问青天。自作孽不可活这话是什么意思她还是晓得的,可是,凭什么自己这个什么都没做的人却要遭这种倒霉罪? 濮阳宗政将人轻轻扔在被褥上,沈蝶烟却故意滚了一圈后大叫:“哎,疼,我的背,磕着了磕着了。” 濮阳宗政果然上当,却不是因为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还能磕着沈蝶烟,而是怕她真是有哪里雪上加霜。1。他大手一翻瞬间就将人转了个,沈蝶烟变成了趴在床上的姿势。沈蝶烟只觉得一只手落在自己的脖颈上面,紧接着,抓着自已的衣领就扯松了衣裳。沈蝶烟欲哭无泪,自打耳光的喊着:“不疼了不疼了,哪里都不不疼了,我没磕着哪里,您老别折腾了。” 濮阳宗政置若罔闻,大手一挥,沈蝶烟身上的里里外外几层都被扯到了腰间,整个光滑的脊背暴露在濮阳宗政的视线之中。1。 “这衣服颜色很适合你,趁着皮肤更加白皙了。你整日了的一身白,我都怕把你跟雪一样化了飞了。”濮阳宗政忽然说出了这么一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来,同时伸出手放到了沈蝶烟的肩胛处。濮阳宗政的掌心很干燥,热气透过她的皮肤一直传到骨头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沈蝶烟不得不制造些声音来分散着种感觉对自己的影响。5。她不停地反复蜷起自己的膝盖再砸到被褥上,嘴里还喊着:“你放手,濮阳,不然我就生气了――” “是火气还是怒气?”不知何时,濮阳宗政整个人已经压倒了沈蝶烟的背上,沉着声音问道。沈蝶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光滑又带着有些凉意的的衣衫的料子蹭在她的背上。 “火气不是就是怒气么,哪里还分的这么多,你不要压在我身上,快起来,重死了。4。”沈蝶烟双手拍打着褥子叫着。 沈蝶烟这话刚刚说完,就听到濮阳宗政趴在自己的背上出一声轻笑。有个比濮阳宗政的掌心还要炽热柔软的东西落在沈蝶烟的耳朵后,于此同时,也传来了濮阳近到极致的声音:“此火气非彼火气。” 真可恶。沈蝶烟欲哭无泪,可又没有那个胆子把话说的很直白。濮阳宗政的手从沈蝶烟的肩上慢慢的抚摸下去,手指在那光滑的皮肤上来来回回留恋辗转,最后停在她的腰上。6。沈蝶烟还没说话,濮阳宗政的手猛的掐了一把。又痛又痒的感觉让那个沈蝶烟向被扔到岸上的鱼奋力挣扎着。 “今天到底做了什么,若是好好的你怎么忽然想起要那伤药来的?”濮阳宗政开始严刑逼供。 “我什么都没做,你走后我真的是睡了很久才起来的。不信你去问雀鸣还有鸶庭。” “我谁都不问,我只让你自己跟我说。7。再说了,鸶庭那两丫头是你同伙,你要是犯错的话,到时候我罚她们。”濮阳宗政直勾勾的盯着沈蝶烟说。 “你这人不能这么蛮不讲理的,你凭什么动她们两个小孩子?鸶庭脸上青了一大块,可是上次的药用的差不多了。我本来想去彦揽殿亲自去请言一彦借药的。可是,你不是不让人出去么。有你这么关人的么,不让人出门,不让人玩,睡觉睡觉睡觉的,我睡的头都疼起来了。6。你不能总是这么关着我,我都没有什么事情能做的,会憋死人的。” 鸶庭?阳宗政这才想起自己中午踢了鸶庭一脚的事情来,他看着沈蝶烟**的脊背,用他特有的带着些奇怪但是也不甚关心的语气问:“她怎么了?” “毛毛躁躁的摔了一跤。脸也青了,身上也蹭掉了几层皮。” “是么,都是些小伤,过来两天不就好了,你操的什么闲心?”濮阳宗政的手伸进衣服中,缓缓地绕到前边去了,掌心放在沈蝶烟微凉的小腹上:“是穿的少么,怎么身上都是凉冰冰的?” “衣服都被你扯掉一半能不凉么?”沈蝶烟怒道。2。 “没事,一会就让你热起来。”说着,濮阳宗政吻上沈蝶烟的侧脸,沈蝶烟自己挣了两下,在濮阳宗政的身下翻了一个圈,最后变成了仰躺在濮阳身下的模样。 “你不是说要检查么,既然知道没事了还不快快起来?”沈蝶烟讪讪的说。5。虽然听濮阳说,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跟了他,两人之间的私房事――照着现在她有记忆时候的情况来看,那事儿肯定是家常便饭。可是,对于这个男人,她始终带着些别样的情感,有时候是捉摸不透,有时候是依靠信赖,有时候是害羞不敢亲近…… 濮阳宗政像是听到好笑的笑话般笑起来:“小傻瓜,你说这话,不是故意自找死路么?”话音刚落,沈蝶烟就见濮阳宗政扯掉了自己的衣衫。6。蜜色的肌肤下,是微微隆起的肌肉以及不停流淌着的血液。 沈蝶烟看着这副自己不知道已经看过多少遍的身体,痴迷不已。两人衣衫尽褪后,沈蝶烟看濮阳宗政热辣的眼神看得羞怯,伸手就要去扯一旁的被子。濮阳宗政手轻轻一拦,沈蝶烟的脸更加红了,似乎连眼睛都带着了点别的颜色。濮阳宗政无奈,只好自己抓了那一角薄衾盖在自己腰间,薄衾自然垂着,连沈蝶烟半个身子都藏了进去。 沈蝶烟却还是不满意,红着眼继续盯着濮阳宗政,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濮阳宗政却没有将薄衾接着往上拉,而是直接俯下身压在了沈蝶烟了身上――自然,重量力气拿捏的正好,绝不会压坏了沈蝶烟。 沈蝶烟身体本能的往后退缩,一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体两侧的被褥,牙齿紧紧咬着,无论是痛苦的还是欢愉的,就是不肯出一丝声音。濮阳宗政见着她这副样子,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双唇含着沈蝶烟柔软的耳珠哑着声音说:“别忍着了,每次都是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 “明明就是被你――诶――”沈蝶烟反驳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从自己口中出别的一种声音,而这一开口,就如汹涌泄出的洪流,只好就是再也抑制不住的如猫般撩人的声音。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章 情话 3o71 濮阳宗政占了沈蝶烟的便宜后,态度自然好些,不能做的事情也有了回旋的余地:“你要是觉得闷想出去的话,就自己走一趟彦揽殿。(..info无弹窗广告)” 沈蝶烟半边身子伏在濮阳宗政胸口,听到这话后还有些措愣不及:“我能出门了?” “你若是总能规规矩矩,不让我担惊受怕的,难道我还能拴着你不成。”濮阳宗政伸手搂着沈蝶烟的腰肢将人朝自己的方向揽的更紧更近了。两人贴肤相拥,难得的平静。 然而,在片刻的安静后,濮阳宗政开了口:“烟儿,我问你一件事。1。” “什么事情,你说。”沈蝶烟漫不经心的回答,手指绞缠着濮阳宗政的头。他的头不是单纯的如墨般的黑色,而是隐隐约约透着一种暗红色,梢处尤甚。沈蝶烟将那一缕头缠在指上,一圈一圈的转动手指,看着它们越来紧密。 “你去百雨金那里前,是不是哭过了?” 沈蝶烟没有回话,濮阳宗政也不催,静静的等着她开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沈蝶烟才慢慢的说:“你这是怎么知道了,是雀鸣跟你说的,还是鸶庭?” “傻瓜,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你,你笑了一下或者哭了一声,我都是知道的。3。” 沈蝶烟的头抵在濮阳宗政的心口上,她并不是不想说原因,但是,连她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为了什么失声痛哭。她明明想跟这么人诉说一切,可是话到嘴边却吐不出半个字。她想了一会儿后小声的说:“并没有什么事情,我只是觉得难受。忽然之间,一切都不一样了,忘记了自己活过的那么多年,忘记了你们……你们都在身边,明明应该满足的,可是,却拼命的想知道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怎么活着的?” 这种感觉,濮阳宗政自然不会有什么切身体会,但是,沈蝶烟的一点点委屈都能在他眼中无限放大。8。在他的感觉中,沈蝶烟的不安与委屈是能将他压垮的。虽然,沈蝶烟觉得自己的这种感觉,除了不安不甘困顿外,更多的像是顾影自怜或者是自怨自艾。而濮阳宗政越的关心怜惜,她自己就觉得伤心难受――这人啊,果真是不能被人心疼着,越心疼自己就觉得越疼越要更多的心疼。 濮阳宗政看着这样的沈蝶烟,一时不知说什么的好。1。 没有人可以真的从头再来,记住的是念念不忘,忘记的是耿耿于怀。沈蝶烟放不下自己的以前,这种不放心,对未来也有了不安的影响。 濮阳宗政竟然不敢看着沈蝶烟,他的行为并不是欠考量。钟离殷也好,百雨金也罢,每个人都说这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他们不是自己,没有那种迫切到甚至想将心挖出来捧给对方的慌乱与渴求。他们可以提出任何一种意见,但是却没有实施的资格与承担后果的义务。 那个嗜杀成性,嗜血成狂的濮阳宗政,究竟是谁,究竟是多久前的自己了。8。濮阳宗政微微的手松开沈蝶烟的腰肢,缓缓的握拳,半晌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对不起,却也是不后悔。 沈蝶烟抬抬头看着他,结果现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濮阳宗政小半部分的脸。她的手掌贴在濮阳宗政胸口上,慢慢的撑起身子,黑垂在胸前,遮住大片的春光。她缓缓往上移了一点,然后两手环住濮阳宗政的脖颈,顺势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他的肩窝。她有些不以为意的说:“你对不起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活该倒霉。7。”忽然,沈蝶烟语气一转,变成了一种戏谑的口气,她挑着眉问:“难道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不等濮阳宗政开口,她接着自顾自的说着:“春望城中,宗主大人您的姬妾已经不在少数了,怎么,您又看上了哪位,还是说谁谁的哪家的哪个大人体恤君心,给您送来了讨欢心的尤物?” 本来只是开玩笑,可沈蝶烟说着说着,自己反倒开始相信了。她眉梢一挑,瞪着濮阳宗政问:“是不是真有这回事,不然,你还能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濮阳宗政张开口,话依旧是没吐出一字就被沈蝶烟抢去话头:“我可是傻了疯了不成,明知你是这十三殿万人之上的君主,身边一定是各色美人。4。我怎么还会这么不顾一切的跟了你?我是不是真的爱你成狂,所以才会这般甘愿,不对,是不甘不愿的把自己扔在醋瓮中来来回回的泡着腌着?” 濮阳宗政别的都没有听到,最清楚的就是那一句“真的爱你成狂”,自自的,连前边的“是不是”这三个字就舍去了。2。 “烟儿。”濮阳宗政吻着她的顶,“你自然是爱我,我也是绝不会做一点一丝伤你心的事情,更遑论是什么对不起。至于吃醋,你若为了我吃醋,我当然是开心的。不过,那些女人真的用不着理会,你自己说,我晚上去过谁那里?” 沈蝶烟歪头想了一会,果真,濮阳还真没有宠幸过哪一房的夫人。她不肯示弱,仰着下巴说:“百雨金姐姐呢,你可是在南吕楼过过夜的。” “百雨金的心上人是钟离殷,连她你都不放心?”濮阳宗政笑出声。5。 沈蝶烟点头,随即又说:“我们把百雨金姐姐送回鬼王身边不好么。相思之苦最苦人,难不成百雨金姐姐还想着呆在这十三殿中一辈子,只有鬼王大人偶尔前来一次才能见着面,还是远远的偷看,太可怜了。” “她都没说什么,你又开始操心。这种事情,别人怎么能说的清楚。” “也是。”沈蝶烟答应了一声,忽然感觉有什么贴在自己的背上,那动作并不露骨。沈蝶烟冲濮阳宗政白了一眼,那手立刻老实了。沈蝶烟不满的说:“人家好好的同你说话,却在想这些东西,讨厌。6。”她的最后一句讨厌,不像指责,更是像是撒娇抱怨。 “是是是,是我太讨厌了,老婆大人正在训夫,作相公的不配合,太该罚了。老婆大人接着说。”濮阳宗政点头说道。 “堂堂宗主,怎么学会了人间的这些俗称?我以前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性格如何,你为什么要娶我,立我为后?”沈蝶烟面皮薄,自始至终都没好意思问出“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这种话来。 濮阳宗政想也没想就说:“你以前的性子有些闷,不喜欢说话,不似现在这般孩子气,温柔体贴。连笑也没有大声过,眉眼弯弯的,就是看着人家笑着,别人说什么,是就点头,不是就轻声劝说,绝不会驳人家面子。别人见着你这样子,自然也就跟着笑。缝衣做饭,你都擅长。有一次我重伤,你亲手熬了鸡汤,我脾气不好打翻了汤碗,热汤烫着了你的手,你却先看我烫伤了没有,完全不顾自己。应该就是在那时,我就觉得,能得到你,必定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一件幸事。” 沈蝶烟却没想到自己之前是这种大家闺秀般的性子。她问:“我以前真的是这种闷不吭声的性子?那你是喜欢哪一种,是以前那种能体恤你的温婉女子,还是现在这种惹你生气的――啊,你干什么?” 濮阳宗政翻身将沈蝶烟压在身下,双唇贴在她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傻瓜,你就是你,以前的是你,现在的是你,以后的还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濮阳宗政的沈蝶烟。” 沈蝶烟一笑,伸出双臂紧紧的抱住了濮阳宗政的肩膀。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甜香 4256 沈蝶烟有了濮阳宗政的口谕,自然就能名正言顺的带着雀鸣去言一彦的彦揽殿。 是次日,晴空万里,鸶庭脸上的伤依旧骇人,自然是不能带她同去的。鸶庭有些不放心,偷偷拉着雀鸣将要注意小心的事情都交代了一遍。可是人还没有出三晖阁的主屋,站在石阶上的沈蝶烟就看见院子中跪着两个穿着灰色短衫的年轻男子。 沈蝶烟看了雀鸣鸶庭一眼,两人摇摇头表示不知不明不了解。沈蝶烟慢慢的走到那两人的身边,还没有问话,两男人便异口同声的说着:“参见夫人。” 沈蝶烟被吓了一跳,手捂着胸口看着这两人:“你们是谁,来三晖阁做什么?” 两人中,一个头稍微短些的男子开口答道:“回夫人,奴才是宗主大人派来护送夫人去延揽殿的内侍,小的是衡天。9。” “小的青影。” 沈蝶烟看着这两人,雀鸣在她耳边小声的说:“估计是宗主大人不放心,所以就让这两个人跟着。反正也无碍,夫人您就带着她们吧,也能叫宗主大人放下心来。更何况,人多也方便些。你想,这宫城中,哪有里面的夫人专门跑到别的殿去找那些臣子的。宗主大人虽不在意,但是夫人您总该为大人考虑周全才是。” 雀鸣说这话的时候,口气神情都像极了鸶庭。沈蝶烟瞪着雀鸣:“这话是谁教给你的?” “这些浅显的道理还要别人来教我么?”雀鸣无辜的反问。 沈蝶烟正不知该挑哪一些有点效果的句子刺激刺激雀鸣的时候,外院忽然有丫鬟进来报:“夫人,南吕楼的百雨金夫人来了。7。” “百雨金姐姐,她怎么挑这个时候来了?”沈蝶烟有些奇怪的嘟囔了一句。 “大概是夫人您昨日去看了百雨金夫人,她便也就过来串串门吧。”本来只是要送两人出了三晖阁的鸶庭说,“总之,夫人您还是先将人请进来吧。” 沈蝶烟连忙点头,挥着手说:“快请进来,请进来。”说完,又要带着雀鸣鸶庭回到了屋中。鸶庭却在这个时候偷偷扯了她的一下衣袖。 “怎么了?”沈蝶烟看向鸶庭那张因为受伤显得有些狼狈的脸小声的问。 鸶庭没说话,只是微微努起唇朝院中衡天与青影的方向看过去。衡天与青影一直垂着头跪在烈日下的园子里。沈蝶烟看着那白晃晃的阳光也替他们觉得热:“你们都起来吧。1。”这话说完就往屋子里去,等人坐在桌前的时候,沈蝶烟才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鸶庭刚才的那个眼神并不是单纯的指向衡天与青影两个人,而是,只有稍微高大显得成熟内敛的衡天。 沈蝶烟感觉自己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奥妙,看着鸶庭吃吃的笑着。这笑容还没有让在旁边准备清茶的鸶庭听到,沈蝶烟就听到了百雨金清脆的笑声。 “百雨金姐姐。”沈蝶烟连忙站起来,三步变成两步走到百雨金身边。两个女子朝彼此伸出手,然后握在一起了。沈蝶烟笑着问:“百雨金姐姐,您这怎么来了,您受的伤到现在还没有好。” “哪有这么严重?”百雨金既不反驳,也不应承,只是笑着打量着沈蝶烟:“烟儿妹妹是打算出去么,看来,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啊。3。” “百雨金姐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就是想去延揽殿向言一彦大人求点药来,并不是什么大事。”沈蝶烟拉着百雨金坐下。今日的百雨金一身苍紫罗兰色的衣裙。脸色也比昨日见的时候好了许多。一双眼角微微上扬的丹凤眼中,流光一片。 百雨金听到言一彦的名号后,稍微有些一愣,然后不解的问:“你这是要找什么药,还用得着你再特意跑一程,随便找一个小丫头办此事不就成了?” 沈蝶烟笑着说:“拿药倒是其次,主要是我也想出去走一走了,整日这个憋着,人哪有什么精神可言?姐姐您这也是的,身体还没恢复,怎么就出来了,有什么事情你遣个丫头来唤妹妹过去不就成了。6。” 百雨金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丫鬟。那丫鬟立刻就捧着一方黑木的盒子走上前两步,将盒子交到百雨金手上。(..info)百雨金接过后,又递到了沈蝶烟眼前。沈蝶烟奇怪的盯着这方盒子,奇怪的问;“姐姐,这又是什么好东西,单单看这盒子就已名贵,不知里面能藏了什么。” “也许,我送你的,就是这一个盒子呢。”百雨金笑着将盒子推到沈蝶烟的手边。 沈蝶烟只顾看着盒子,站在她身后的鸶庭上前将盒子打开了――红色的绸缎衬底上,是一束与手掌长度相差无几的黑色线香,每根都有手指那么粗。还有十多枚指甲盖大小的香块整整齐齐的码放在线香的旁边。 沈蝶烟有些不解的问:“姐姐,这是什么东西,香料?” “你头上的新伤其实未愈,若是我猜的不错,你是不是浅眠多梦,乏力倦怠,经常头痛?” 沈蝶烟听了这话,先是本能的去看自己的身后的雀鸣与鸶庭,等见着两小姑娘怒视的眼神后,就知道自己逃不掉之后的质问了。3。可是百雨金说的一点不错,她只能点点头。 “这特制的黑甜香还是当年我尚在鬼界的时候,钟离大人赏赐的,正对此症。妹妹你若是觉得不舒服,就点燃此香。” 鬼王钟离殷送的,那也就是说,此是百雨金的心上人的赠礼。沈蝶烟迅在心里将这里面的关系想了一遍。那鬼王大人她是没有见过的――即便见过,以自己现在这个不管用的脑袋也是想不起来了。不过,那必定也是为风流人物,否则百雨金姐姐也不会念念不忘。1。苦恋中的人,即便是抱着对方的赠的一根绳子,都会觉得心安。百雨金如今却要将这贵重的东西的转送给自己,这怎么能收? “多谢姐姐,可是,这份礼物妹妹不能收。这本是别人赠给姐姐的,怎能转送给妹妹。姐姐的这份心意妹妹心领了,但是这礼物就罢了。”沈蝶烟将盒子推回了百雨金的手边。 “妹妹这是为何?” 这问题就有些难回答了,沈蝶烟知道钟离殷是百雨金的心上人,这事情还是濮阳宗政说的。但是,她可不能让百雨金知道自己也知道这事。可是,究竟有没有什么好借口―― “回百夫人,我们夫人从不在屋子里燃香,以前换了许多种,每次都是刚刚点上,她就给扔了。9。夫人这件好东西,只怕是要浪费掉了。”沈蝶烟左思右想编排理由的时候,鸶庭在她身后恭恭敬敬的开口了。 好姑娘,编排个谎话都这么反映敏捷面不改色。沈蝶烟心里称赞了一句,然后点着头对百雨金说:“妹妹我就是受不了那些香味,闻着了就觉得不舒服。” 然而,听了这话的百雨金却做出一副松口气的模样,一边摆手一边笑着说:“若是这样,那妹妹就能安心用了,这黑甜香虽然名字中占了一个香字,但是它是无味的,妹妹绝不会闻到任何让人生厌的味道。” 此话一出,沈蝶烟彻底无话可说了,同时暗暗恨自己画蛇添足,这下可好了,让百雨金顺着那蛇足砍了下来。百雨金间沈蝶烟没有说话,就自己伸手掂起一根线香,不待别人送上火绒,只是将那线香一头抵在自己的指腹处,沈蝶烟只看到明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紧接着就出现了红色的火星――那线香竟然燃了起来。2。 “姐姐真是厉害。”单单靠一根手指就能点火。沈蝶烟虽知道这十三殿中的几乎没有几个凡人,都是些厉害的人物,但是,她极少见过有谁呼风唤雨腾云驾雾。 “这些不上台面的雕虫小技,妹妹就莫要取笑姐姐了。”百雨金将手里点燃的线香交给身后的小丫鬟。那丫鬟双手并起用拇指食指捏着后,慢慢的走到了沈蝶烟身后、鸶庭的身边,然后,就线香递到了鸶庭的手中。 沈蝶烟看着线香头上,一缕青白色的烟缓缓的腾起啦,这烟气散的很快,这才从烟头出飘出来,还没飘多高,就已经散尽融进空气之中了。7。百雨金之前的话不算准确,这黑甜香的味道虽然浅淡的几乎闻不出来,但是,沈蝶烟还是能隐隐约约的闻出了一丝清甜的味儿。 “妹妹觉得怎么样?”百雨金问道。 鬼王赐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可是,她没有这个福气收啊。沈蝶烟心里念着:鸶庭鸶庭,说话啊你。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接着说:“妹妹这虽然不是什么要命的大病,可是,这天天这样折腾下来,有谁又是能受得了?这病症你若是不说,医官是看不出来的,你同他们说了,也是整日的煎汤灌药,还不如整日闻闻这香气方便有用。你自己的身体,总该自己更顾着些才是。” 百雨金这话刚说完,沈蝶烟身后举着线香的鸶庭开口了,沈蝶烟听到她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但是听到她说的话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看了。 鸶庭恭恭敬敬的对百雨金说:“夫人您宽心,奴婢必定每日燃香,好好的看着守着不让它浪费一点点碎末。” 见礼物终于送了出去,百雨金便笑着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先回了。等得了空再来跟妹妹聚一聚。” 沈蝶烟说了几句客气话就将人送到门外,等看着人出了园子后才扭头看向在屋子里找香炉的鸶庭。沈蝶烟还没先质问鸶庭怎么半路叛变收了人家的“定情信物”,旁边的雀鸣就已经先制人:“浅眠多梦啊,乏力倦怠呵,经常头痛哪,为何奴婢整天侍奉夫人,却不知道夫人居然有这些病痛。奴婢惶恐,竟然如此的不尽心,还请夫人责罚。” “没病不痛,不罚不罚。”沈蝶烟心虚,飞快的答道。 她其实并没有将这些当成病痛,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她一直记得自己刚刚清醒的那一天,床榻边,濮阳憔悴的模样。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的病榻前痴痴等待守候――她觉得那一刻,只那么一眼,她就爱上了这个人,或者说,是重新爱上这个人。 “鸶庭,这事你莫要同濮阳说。”沈蝶烟交代了一句。 谁知雀鸣竟然不理,学着之前鸶庭的样子又是一个努嘴的表情。沈蝶烟看过去,现站在门口如两尊门神似的衡天青影两人。 ――想瞒都瞒不住了。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怜卿 4925 这边百雨金离开了,那沈蝶烟自然就能去彦揽殿去求药去了。濮阳宗政派来的两人,衡天与青影,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一路上安静的就像是跟木头。沈蝶烟与雀鸣坐在四周垂着纱帐的软轿上,不时有轻微的嬉笑声传来。 “不过,这话您可千万不要让鸶庭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否则会恼羞成怒把我溺死在脸盆里的。“雀鸣忍着笑交代着。 “这是自然,肯定的,放心啦,我绝不会说出去的。”沈蝶烟这个保证才刚刚下完,那边就抑制不住的笑出声了。她连忙用手捂着自己的嘴努力憋着说:“没想到,鸶庭居然还有主动告白的时候,那个衡天也太有意思了,竟然连我喜欢你是什么意思都不晓得。这两人,一个沉默,一个寡言,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雀鸣也捧着脸呵呵笑着,偶尔两人掀开帘子去看走在轿子边的衡天。沈蝶烟拍着雀鸣的肩膀说:“你差不多一点,别这样盯着人家。8。”可是,她却探过身子,露出大半脑袋打量着衡天。 两人将鸶庭的事情当笑话段子,根本就不知厚道为何物。等到了彦揽殿的时候,沈蝶烟与雀鸣两人已经笑哑了嗓子。估计是之前濮阳宗政已经通知了言一彦,这一小拨人还没到殿前,就看见门口列这一对侍卫,为的是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雀鸣见着那老人,就笑着对沈蝶烟说:“那是彦揽殿的总管文叔,这殿中的私事,都是他来管。” 说话间,软轿已经停到了文叔面前。衡天单膝跪在软轿边上,沈蝶烟看了雀鸣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咱鸶庭看上的人,我舍不得。 雀鸣也看了沈蝶烟一眼,同时嘴角微微一扯,做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自己扭头就从软轿上跳下。. 沈蝶烟只好一手搭在软轿的边缘,一手让雀鸣给托着扶着,然后伸出脚踩在衡天的支起的膝盖上。6。沈蝶烟的脚才着地,那文叔就已经走到她跟前微微鞠着躬说:“夫人安好,小老是这彦揽殿的总管。言大人因公事未归,但一切都交代安排好了。夫人请进。” 沈蝶烟朝文叔点了下头,随即由雀鸣扶着,慢慢的走进了这十三殿的正序位二的彦揽殿。言一彦的名声沈蝶烟也听说了不少,雀鸣是实实在在的言一彦派,而鸶庭却是明明白白的晴霭派。但凡是说到自己崇拜的人,两个小姑娘都是不惜溢美之词的。对于三殿中唯一的一位女子,沈蝶烟只记得自己有次见着她跟在濮阳身后朝着三晖殿的方向来。沈蝶烟记得她满身的红,压过了天边的霞光。只可惜,她还没有走进三晖殿,人就扭头离开了,似乎只是为了将濮阳宗政送回。而言一彦,沈蝶烟见过那人满脸青色胡渣的不修边幅的模样。沈蝶烟就是不明白了,这幅尊容,怎么就跟英俊潇洒勾人心魄联系到一起了。 彦揽殿极大,规格仅次于春望城。2。众人由文叔引着朝殿深处而去。沈蝶烟忽然想到言一彦有一位夫人,在十三殿中,是出了名的神秘。沈蝶烟难免好奇,总想见见这传说中的沈夫人好似何等的人儿,居然让素有浪子花名的言一彦大人做了绝对忠心不二娶的好男人。 这样想着,沈蝶烟便笑着对文叔说:“听说言夫人最近总是不离病榻,不知最近身体可好?” “劳烦夫人费心挂念着,我家夫人身体一向孱弱,若不是不方便见人,我家夫人一定会亲自欢迎您的。” 文叔笑眯眯的说了几句话后,就彻底的打消了沈蝶烟的念头。人家一般都说这话的时候,不是都欢欢喜喜将人请过去见见主人一面的,哪有这种三言两语就一句话带着几层意思的把人都打了。 雀鸣看出沈蝶烟的心思,趁着文叔没注意的时候,偷偷的在沈蝶烟耳边说:“言夫人一直住在主屋从不出院子的,别说是外面的人,就是彦揽殿中的管事宫娥都有大半是没见过夫人的。2。” “这么神秘,那你可曾见过没有?” “那是自然。”雀鸣微微扬着下巴,那神情似乎在说:若是连人都没有见过,我怎么会跟你说? “能配得上言一彦大人的女子自然漂亮。言夫人漂亮的简直像一尊白玉雕像,眉眼都跟画上去的一样,声音也好听,一开口就是念诗,什么‘卿卿我卿’的,听都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沈蝶烟听着雀鸣这样说,心说那言夫人果然出色,但是,又不知怎么回事,总觉得言夫人哪里是有些奇怪的。沈蝶烟转念又一想,也许只是雀鸣那丫头不会说话,愣是把这一位天上人间都少有的女子说成一尊雕塑。 沈蝶烟不说话了,心说,既然连彦揽殿中的人都有很多人每见过这位女主人,她自己见不着更是正常。5。真不知是言夫人奇怪还是言一彦奇怪,听说两位在一起也好些年了,居然还是这么藏着掖着,真是令人百思不解。 文叔也不知将人请到哪边去了。沈蝶烟看了眼雀鸣,那丫头飞快的答了一声:“是平时言一彦大人处理政务的地方,也是与迎送客人的。” 文叔请沈蝶烟坐下后,立刻就有小丫鬟捧上茶来。文叔垂手站在沈蝶烟对面笑着说:“夫人要的东西,小老早就准备好了。“话音刚落,就一个年纪稍微大些的丫鬟捧着一方托盘进来了。托盘之上,放着一溜的同样花色式样的小瓷瓶。沈蝶烟见此,嘴里说着:”言一彦大人真是太客气了“之类的客套话,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地道的想着,这么多药瓶子,她们要受多少伤才能够用的完? 文叔接着说:“小老已经吩咐下去了,做了好些难得一见的吃食,夫人若是不嫌弃,就留下用膳吧。” 沈蝶烟笑着点头先谢过了,同时,言辞话语间,流露出对彦揽殿的浓厚兴趣。5。文叔倒是干脆,立刻就让之前捧着药进来的丫鬟带着沈蝶烟四处看看。 雀鸣有些不解的问;“这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园子房子池子的,能看出什么不同来?” “自然不一样,即便是块石头,也有它好看的一面。”沈蝶烟沿着一条半丈多宽的碎石细沙小路慢慢走着,衡天青影带着人守在园子外面,倒也安静。 雀鸣没有说话,眼睛一闪,看到绿枝间有抹白色。她嘴里念了一句“这树什么时候能开花了?”,同时伸手拨开那丛郁郁葱葱的树叶。 沈蝶烟等了一会也不见雀鸣有什么动作,就问:“看到什么了,怎么半天都不出声了?” 雀鸣却忽然转向她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沈蝶烟心里奇怪,也凑近几分,透过那层树叶看过去。5。 隔着一片茂盛的树丛,是块绿草如茵的草地。草地上仅有一方棋桌,两个光滑的圆墩石凳有小半截是被绿草掩着。景致倒是每什么出奇的地方,只是,那石凳之上,居然坐着一名女子,而雀鸣之前看到的所谓的白花,也只不过是女子身上雪样的裙衫。 女子正对着沈蝶烟与雀鸣,头微微垂着,手里捏着一根翠绿的垂柳枝条。柳枝搭在她的裙子上,她似乎是在看那柳条,可仔细研究她脸上的表情,又像是什么都有映入眼中。 “这是谁?”沈蝶烟不由自主的问,可是又一想,身边的雀鸣恐怕也是不知道的,问了也是白问。 果然,雀鸣一字不吭,只是睁大了双眼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轻启樱唇,声音很低。沈蝶烟张着耳朵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她究竟说了些什么。 “……卿卿,卿卿……” 白衣女子不停的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有些呆滞平板,就跟捏着柳条的手一样。9。听此见此,沈蝶烟就跟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一样,整个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但是,还是问了出来:“雀鸣,这就是言一彦的夫人?” 雀鸣艰难的点点头,不敢置信的问:“夫人以前只是太安静了些,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幅――的样子?” 沈蝶烟明白雀鸣没有说出的那些词,痴痴傻傻,僵硬木然,正像是雀鸣之前所说的那样――跟一尊白玉雕塑样,没有一丝的人气。 “卿卿,卿卿……”言夫人只要一开口,就是这两个字。 雀鸣轻声问:“卿卿究竟是什么意思,还是什么人?” 沈蝶烟的视线紧紧的追着言夫人:“如果不是一个人的名字的话,大概就是情郎的意思了。书上不是写了,‘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当卿卿’” “真奇怪,与其喊什么卿卿卿卿的,那夫人还不如直接唤言一彦大人的名讳?” 沈蝶烟不语,只是看着言夫人。5。她心中对这个神秘的,捆住浪子的言夫人有过无数设想,应该是美艳无双,或者就温柔似水,再不济也该有点吸引对方的小小优点,但是,没有一种设想是这样的――被言一彦当成宝贝藏着的言夫人竟然是个呆呆傻傻连话都说不好的人。 沈蝶烟仔细的看了看言夫人的脸,虽然她垂着头,但是,沈蝶烟还是觉得此人面熟,可就是不知在哪里有过一面之缘。可是,又一想可能性不大,别的都不说,单单看两人都是被人关着守着的,怎么可能会见着对方。 “你去送言夫人回房吧,这莫不是她自己跑出来的,怎么旁边一个人都没有?”沈蝶烟对雀鸣说。 雀鸣马上就站起来,伸手就要拨开挡在面前的树丛。6。沈蝶烟却一把抓住她,将人按在树丛下,同时掩住了她的嘴。 两人朝言夫人那边看去,竟然现文叔口中“因公事不在”的言一彦忽然出现在此。言夫人的口中一直低低的唤着“卿卿,卿卿……” 高大的言一彦走到她面前,屈膝跪下,一手捧着她的脸,而另一只手,正好将言夫人攥着柳条的手包住了。 “恩,我回来了。”言一彦低声回了一句。 “你怎么又乱跑,手里拿着这种东西做什么,手指都染脏了。你要是喜欢,我就在你窗口给你种一株可好,从窗口就能碰到。不然,把枝条牵到窗户里,放在书桌上,任它长,铺满你的小书桌可好。”言一彦缓缓的说着,声音中一直带着宠溺与笑意。 “我们回去吧,那些丫鬟怎么没有跟着你,都是些没用的,我们不要她们了,换别人可好?” 言夫人始终是木木的样子,似乎是根本就没有看到言一彦,更没有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言一彦接着说道,只不过声音中带了些无奈:“以前听了这话,你还是有些反映的,挑下眉梢,咬咬嘴唇,动动手指,而如今――” 这句话并没有说完,言一彦站起身将依旧面无表情唤着“卿卿”的言夫人抱在怀中,朝着园子的另一出口走去了。 沈蝶烟却在他们将要拐出园子的一瞬间,清楚的看到了言一彦扭过头,冷冷的朝她与雀鸣藏身的地方瞥了一眼。那眼神,寒冷的叫人心悸。 等人离开了园子好久,一直憋在沈蝶烟胸腔中的那口浊气才吐出来。她差点与雀鸣两人靠在一起,都有一种见到了要人命的东西的感觉。 “完了,被言一彦大人现了。”雀鸣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好些年没有见着这个眼神了,真能吓死人。” “估计是不让我们说出去吧。言夫人的事不说,自然谁都没事。不过,那言夫人怎么会是那副模样的?” “我也不知,前些年的时候,我也是见过夫人几次的。那时候的夫人虽然不爱说话,可是人虽然不比一般人那样清明的,但是一点都不糊涂,这是谁那是谁也是能记得住分得清的。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极好极体恤下人。言一彦大人那时候的性子比现在还要难琢磨,稍微不慎,作下人丢了小命也是常用的事情。夫人便经常劝言一彦大人,救了不少人。”雀鸣越说越难受,撇着嘴问,“夫人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受这么多的难?” 沈蝶烟不语,也没有问那些难是什么难,究竟有多难。她只是觉得,那言夫人,真的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不然,怎么莫名其妙的觉得她的眉眼熟悉?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毒与药 3732 沈蝶烟本来是打算去彦揽殿当做散心的,结果却又搞了一肚子的疑惑回来。雀鸣哭丧着脸跟鸶庭说在彦揽殿看到言夫人的事情。沈蝶烟好久没有出门,虽然路不用她的腿来走,东西也不用她的手来拎,但人还是累的厉害,一回来就喊着睡觉,连口茶都不愿抬头去喝。 人刚刚到那种半睡不醒的时候,沈蝶烟忽然就被人扳住肩膀提了起来。沈蝶烟人立刻就没有那种睡意了,眯着眼睛看着濮阳宗政,眉头蹙着,声音拉的像糯米汤圆,咬一口后能拉长长的:“你干嘛啊?” 濮阳宗政伸出两指压在沈蝶烟的眼睛上,一股凉意瞬间就透过眼皮传到肿胀的眼球上。沈蝶烟睁开眼睛问:“你做什么?” “这都是什么时辰了,睡的是什么觉?不是说你浅眠多梦么,你还睡什么?” 浅眠多梦?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的熟悉,那下一句该不会就是—— “听说你还乏力倦怠,经常头痛,我天天小心这注意那的,怎么还是不如一个外人了解的清楚?”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若是老老实实的说了,那我就也痛快些,直接了事的罚你,若是敢漫天扯谎…… 乏力倦怠,经常头痛……真是重复的一字不差。9。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脑子里飞快的转了一遍,将适合濮阳宗政的招数都想了一遍后,整个人就扑进了濮阳宗政怀里,双手紧紧的抱住他的腰,可怜兮兮的说;“我这不是以为,所有撞坏脑袋的人都是该头疼的,那些医官也都没说什么。4。只是忽然疼那么一会,又死不了人。” “那些人都是一群废物,留用何用。” “是,是,是,都是废物。”沈蝶烟连忙点头应承着,别说是在骂那些医官是废物,即便是骂沈蝶烟她自己是废物,按着现在的情况,她也只有点头答应的份。然而,她伏在濮阳宗政怀中,并没有看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光芒。 “他们是废物,那你自己不舒服还不知道说出来么?”濮阳宗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沈蝶烟继续压的嗓子出甜腻的声音:“我这不是怕你又啰嗦么,整天被关在屋子里谁受得了,我看那浅眠多梦就是因为我睡的多了睡出来的。4。”沈蝶烟说着说着竟然理直气壮了起来。 “所以,这不就是让你起来了吗?”濮阳宗政一笑,沈蝶烟看在眼中,心说不好,脑筋还没有转过来,伸手就抱住了自己的头使劲的抵着濮阳宗政的胸膛:“疼,我头疼。” 濮阳宗政一手将人搂住,刚转身要唤鸶庭叫医官,就见小丫头捧着一根线香跑进来。鸶庭三下两下就把那根线香点燃了,然后插在一个黄铜的兽头小香炉中。濮阳宗政皱着眉问:‘这就是百雨金送来的东西?” “是。”鸶庭捧着小香炉站在床边。3。白蒙蒙的轻烟渐渐的融进空气之中。沈蝶烟并不是撒谎哄骗濮阳宗政,她是真的疼,虽然不是那种头痛如裂的感觉,但是,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踩着挤压着一样。这种疼痛在这段日子里,沈蝶烟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的手指按在太阳穴的位置,口中不住的在哼着念着。她以前能忍得了这种痛,不代表现在也忍得了。濮阳宗政着急的声音就在她耳边,她心里甚至会恶意的想,自己这般的疼,那濮阳呢,他也会不会跟自己一样的疼,疼在哪里? “烟儿,别指望这香,我们去找医官。”濮阳宗政捧着沈蝶烟的脸,将她不断往自己额上,太阳穴上狠压搓*揉的手挡住了,“别捏了,你就是把脑袋捏扁了,它该疼的地方还是疼。5。[..info超多好看小说]” 濮阳宗政将脸转向雀鸣,小丫头立刻跑了出去。鸶庭手里捧着小香炉,看见雀鸣跑出去找医官后,就把自己手里的香炉放到了床榻的脚蹬上,自己跑去端了一盆冰水回来。 “宗主大人,用这个给镇镇吧。”鸶庭将布巾折成方方正正的长条状,双手捧着递到濮阳宗政面前。 濮阳宗政看着那甚至在摸着白色冷气的布巾有些犹豫,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扎手的寒。 “烟儿,你忍一忍。”濮阳宗政一边说,一边将方巾慢慢的覆盖在沈蝶烟的额头上。 沈蝶烟被冻的猛的喊了一声:“凉,冷死了,不用这个。4。” “忍一忍就不疼了。”濮阳宗政隔着那寒气森森的方巾帮沈蝶烟慢慢的揉着。 沈蝶烟却是不领情的,伸手就要把那方巾抓下来扔到地上去。濮阳宗政挡住她的手:“你干什么,忍一会不就不疼了,你是头痛的难受,还是被冰水激一会难受?” “两个都不好受,虽然头疼比被冻一会还不舒服,可是我现在已经不疼了,即便是疼也是被你拿这东西给冻出来的。”沈蝶烟人明显精神了一些,说话间,还不忘把自己的手塞进布巾中护住自己的额头与太阳穴。 “怎么可能,你到现在了还忍什么。3。”濮阳宗政已经有些动气了。 “我没有忍,这有什么值得忍的,真的就是不疼了。”沈蝶烟小巧的鼻翼微微动了两下,“这是什么味道,怎么这么熟悉?”说着的时候,人已经顺着那浅淡的几乎没有的香气把身子倚着濮阳宗政,勾着头看到了床边的小香炉。 “这是百雨金姐姐送的香?”沈蝶烟问旁边的鸶庭。 “恩,就是百雨金夫人送来的,刚才看着您忽然就疼起来了,我就只想起这么个东西来了。” “难怪会闻到一种甜甜的味道,百雨金姐姐果然没说错,没想到这其貌不扬的东西还真的有用。”说到这里,沈蝶烟忽然换了一种表情,笑着对濮阳宗政说,“这香料还是鬼王钟离殷送给百雨金姐姐的,濮阳你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内情?不然,你说那钟离殷为什么会送百雨金姐姐这么稀奇的东西?” 沈蝶烟那副表情,不像是在怀疑百雨金与钟离殷之间有什么内情,也不是在编排,而是一脸的希冀,非得盼着两人闹出什么消息似的。9。濮阳宗政看着这样的沈蝶烟,心窝处憋的那口气半天都卡在哪里那里,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缓了半天才把情绪恢复正常,可一见沈蝶烟满脸轻松,似乎之前什么事情都没有生的模样,那口浊气顿时又给憋回去了。 “你还有去管别人事的闲心?”濮阳宗政双手握着沈蝶烟的肩膀,“你跟你说过什么,有什么事情都不准瞒着我,你究竟有没有听进去,你究竟做过几回?” 沈蝶烟似乎没想到濮阳宗政会这么大的火,她微微张着口,虽不是目瞪口呆的表情,但是真的是一脸的错愣。4。濮阳宗政眼中的怒气与不满她是一次看到,除了惊诧外,还有一种不安与担心在心里蔓延开来。这个样子的濮阳,不仅陌生,而且可怕。 沈蝶烟下意识的缩缩肩膀,但是在濮阳宗政眼中,却当成了一种明显的拒绝。他伸手将人环住,张口要训,可是竟然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 沈蝶烟趁着这个机会开口了:“鸶庭,你们先出去。5。” 鸶庭看了两人一眼后,就先出去了,紧接着是一直跟在濮阳宗政身后的衡天与青影。等房门被关上以后,沈蝶烟才扭头看向濮阳宗政,而濮阳宗政,似乎一直都在盯着她,眼睛未离开过分毫。 沈蝶烟心里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然后盯着濮阳宗政的眼睛缓缓地说:“对不起。” 濮阳宗政似乎是没有料到沈蝶烟遣了众人后竟然只是为了一句对不起。沈蝶烟拿下濮阳宗政掐着自己肩膀的手,双手一拢,就将濮阳宗政的大手包住了。她微微垂着头,从濮阳宗政的角度,正好能看清她丰盈的睫毛微微翘起的角度。沈蝶烟的声音变的有些低,却是意想不到的温柔:“对不起,我不该不跟你说的,你生气是自然的。可是,你既然有因为担心我而生气的资格,那我为什么没有不想让你担心的资格?” 沈蝶烟抬起眼,直直的盯着濮阳宗政:“我不想让你担心,我不想让你总是为我牵肠挂肚,我不想让别人说,这魔界十三殿的宗主大人不管是在人前人后都是妻奴。”她一字一字的说着,声调有些慢,却是想象不到的坚决无悔。 沈蝶烟的眼睛一直很清澈,即便是充满恨意的时候,也是激烈明了的恨,不带别的,更何况,是情意绵绵说出这种话的现在。看着沈蝶烟认真坚定不移的盯着自己的模样,濮阳宗政甚至有了一种很可怕的想法,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永远留住这双眸子? “烟儿——”濮阳宗政欲言又止,倒是沈蝶烟笑着凑过来,脸贴着脸在他唇角落下一吻。沈蝶烟不是主动的性格,这突然地一个轻吻让濮阳宗政更加木愣。 “这次就算了,还不好,我以后就是蒙着被子裹不过透气都告诉你好不好?”沈蝶烟换上一种讨好的语气,眼睛还故意一眨一眨的。 濮阳宗政却不知,她究竟是为了讨好自己而说了那一番情深意长的话,还是为了让自己开心,不在深思她的那些话,而故意做出这种可笑的动作。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衔鱼落英 4277 雀鸣累的气喘吁吁请来的医官自然是无用武之地了。(..info)她看着鸶庭站在门口,也不敢在这房门口打听。拉着鸶庭的手拿双水汪汪的眼睛问怎么回事。鸶庭一翻眼,手一指,然后就没了任何动作了。 雀鸣只好老实的站在一边。还没等一会,濮阳宗政就拉开门缓缓的走出来了。雀鸣请来的医官是经常给沈蝶烟看诊的那位,这一段时日来,大部分都是往三晖阁跑。即便现在是看不到病人也查不了诊,但是他也不敢走,人就站在廊下。濮阳宗政轻手轻脚的又把门带上了。 “她睡着了,你们别吵着她了。” “是。”鸶庭雀鸣两人连忙垂着头小声的答应着。 濮阳宗政交代完这话后,居然又朝着鸶庭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为了何意,像是很随意一般说了句:“她对你这脸的一个小伤倒是挺上心的。5。” 闻言,鸶庭连忙就跪下了,并不求饶解释,只是将头抵在地板上。濮阳宗政也没有再说些别的什么,转身沿着木廊朝着主屋后面的方向绕过去。 雀鸣与鸶庭等了好久,估摸这人应该离的远了,这才一个扶一个靠的站起来。雀鸣朝着濮阳宗政离开的方向问:“宗主大人这是要去哪里?“ “南吕楼吧。“鸶庭拉拉自己的裙子冷静的说。 “咱做丫鬟的真苦命,为了咱们自己着想,也该让夫人对宗主大人千依百顺才对。”雀鸣忽然这样说。鸶庭白了她一眼,将膝盖处的裙子抻了几下后,人又站回门口了。 鸶庭猜濮阳宗政要去南吕楼,这倒是真的。1。南吕楼与三晖阁仅仅只隔着一高一矮的两堵墙以及墙之间的园子。南吕楼与三晖殿都还各自开了一扇小门。这样一来,距离更近,来回更方便了。自然,这也成了百雨金受宠的一个有力证明。 濮阳宗政一门心思的往百雨金那边去。身后跟着衡天青影两人,而那位被请来却没有悬壶济世的医官,却还没有出殿门,就已经不明不白的成了三晖阁花池中的鱼食。 百雨金似乎提前就知道濮阳宗政会去,一见人来也不吃惊,就朝小丫鬟摆了摆手,让她先退下了。濮阳宗政人还在院子中的时候,百雨金就已经迎了上来,笑着问:“宗主大人,您怎么这个时候就来了?莫非是有什么事情不成?” 濮阳宗政盯着百雨金就问:“烟儿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我却不知道她还有那些毛病?” 百雨金苦笑,刚开之前退出去的小丫鬟又回来了,手里捧着一碗浅底的薄胎茶碗,莹白的碗里趁着淡绿色的液体,越趁得那茶水的颜色清亮澄澈。2。百雨金接过茶捧到濮阳宗政面前:“这碗语前愁煎了半个时辰了,宗主您来的正是时候。” 濮阳宗政心中不悦,张口说:“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 百雨金将茶放在濮阳宗政手边,脸上并不带着笑意:“宗主大人这是何意,能有什么事情是值得**心的?” “百雨金,烟儿究竟是怎么了。她人若是好好的,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有这些病痛?” “宗主大人,您这又是何意?我又不是什么医官,这事怎么要来问我?况且――”百雨金看向濮阳宗政认真的说,“您又是怎知这是无缘无故额的病痛?” “你若是不知道,那你为何会送烟儿那种香料,你若是不知道,为何还这么一脸的冷静?”濮阳宗政盯着百雨金,一字一顿的说。1。 百雨金将茶推到到濮阳宗政手边:“茶冷两分,正好入口,宗主大人请。” 濮阳宗政看了看那碗茶,眉头不着痕迹的撇了下,抬手将以无根水,七瓣雪华煎成的语前愁一饮而下。百雨金笑着说:“如此豪饮,真是糟蹋了这一碗茶。” “百雨金――”濮阳宗政沉声一喝,房中的小丫鬟被这声音都吓住了,只有百雨金,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了,甚至有些满无表情的感觉。 “宗主大人即便是知道了这疼原病因又能怎样?”百雨金反问了一句,“您该不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十三殿未来的帝后被人用珠帘隔变得呆呆傻傻的吧,而这下药的人,竟然还是宗主大人您。8。” “你这意思是说,烟儿会这样,是因为珠帘隔的原因?”本来还是有些冷嘲热讽的不满气话,濮阳宗政却从中听出了蛛丝马迹。他的声音忽然就提高了几分,只差指着百雨金的鼻子质问:“你不是说有能耐除了珠帘隔中的毒性么,今日竟然敢又说出这种话。” 百雨金苦:“宗主大人莫非是忘记了,是谁,刚开始的时候苦口婆心的劝,劝不了后,又割开了的腕子放出了几碗血去化那珠帘隔的毒性。” 百雨金说这话,并不是抱怨或者邀功,只是很平静的陈述这样一件事实罢了。2。更何况,濮阳宗政这幅急火攻心的模样,怎么还能指望这人有些良心现能记得自己的好来。 濮阳宗政不说话了,百雨金知道他这样并不是因为理亏或者别的。果然,还没一会,他又开口了,只是少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既然毒已经被除去了,烟儿为何还会收那些病痛所扰?” “珠帘隔本来就是一种毒。”百雨金答道,“既然是毒,又怎么能又不伤人的?” 濮阳宗政愣住了,半晌才说:“你明明知道,却没有跟我说?” “所以,我才送去了黑甜香。宗主大人您连她的记忆都舍得抹去了,何必再要担心这些小痒小痛?”百雨金一副坦荡模样,别说是她,就连心中憋着一口闷气的濮阳宗政都说不出她的一句不好的话来。3。 “那以后――” “黑甜香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宗主大人还担心用不起么?”百雨金打断濮阳宗政的话,“不过,那东西是能上瘾的。可话又说回来,即便是不上瘾,你也是会整日燃着那黑甜香,舍不得她难受一分一毫的,这上瘾不上瘾的,也没有什么重要的。” 濮阳宗政听完了百雨金的这番话,说不后悔是不可能的,却不是为了自己给沈蝶烟用了珠帘隔而后悔,而是自己在用过之后,居然还留下了这么多的隐患。百雨金说的不错,别说是黑甜香,就是别的东西他也能保证不了短了沈蝶烟一点。但是,没有人愿意整日与这些灾痛相伴,甚至是过一生。尤其,这人还是他的烟儿。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 百雨金板着脸:“宗主大人,您用的是珠帘隔。7。” 没错了,他给她用的是珠帘隔,从不失手的珠帘隔。 濮阳宗政离开南吕楼后,又回三晖殿去了。这次是从正门远远的绕了一圈,经过殿墙外的那株合欢树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想起一件事情来。 沈蝶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醒的,屋子一个人都没有。濮阳宗政心情顿时就有些不快,主屋前前后后转了两圈才见到人。沈蝶烟正带着鸶庭雀鸣在园子里,拿着青竹制成的鱼竿摆弄荷花池里的锦鲤。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坐在九曲廊桥探身用杆子拍击水面的样子,忽然想起那估计要和沈蝶烟常伴的黑甜香来。那种东西,似乎是不用不行了,既然上瘾了,那是不是只要满足了便好…… 濮阳宗政这才安慰完自己,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自己去找百雨金前,见着那呆站一边没什么用处的医官,一时间控制不住怒气,将人一掌扇进了这荷花池中――濮阳宗政转头看着衡天:“池子里的脏东西呢?” “青影已经弄出去了,绝不会污了夫人的眼。5。” 听到衡天的回答,濮阳宗政这才放心的朝着沈蝶烟走过去。濮阳宗政刚上廊桥,沈蝶烟就看到了他。她朝濮阳宗政挥挥手后,将鱼竿交给了旁边的雀鸣,手臂伸直,指着池子,嘴巴上上下下开阖着,濮阳宗政耳尖,清楚的听到沈蝶烟在说:“就是那条通红的,头上有块黑斑的,就是那条,你给我钓上来,我要养在屋子里。” 雀鸣有些无奈的说:“我这能不能钓到还是个困难,您居然还点起菜了,我怎么可能办到。2。不然,让鸶庭下水给你摸去,她这擅长。” 雀鸣的话刚说完,头上就被鸶庭用帕子扇了一下。雀鸣一手举起鱼竿,一手捂着自己的头顶:“我说错了么,寺蝶湖里的小鱼小虾哪个不知您鸶庭大姐的名声,嘴下绝无漏网之鱼。” 鸶庭又是一下子:“你这个吃虫子的东西没资格说我。” 眼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要吵起来,沈蝶烟捧着下巴正笑着看戏。忽然,一道白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沈蝶烟只看到那影子在水波上一点,随即又飘落到自己的眼前了。 濮阳宗政衣未沾一滴水,手微微握着,沈蝶烟只看到一点红色的鱼尾露在外面。 “你捉住了?”沈蝶烟惊叫一声,可还没来得及欢喜,又出更响亮的喊声:“盆,拿盆来,随便什么瓶子都行,别干死它了……” 濮阳宗政也是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一出,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可是被沈蝶烟这么大呼小叫着,也有点手忙脚乱的意思,更可恨的是,那尾红鲤也趁着这时机开始挣扎,一片的兵荒马乱。 沈蝶烟正要推着濮阳宗政往主屋的方向跑去的时候,鸶庭忽然捧着一片莲叶凑到沈蝶烟面前,莲叶中,盛着一汪清水。 沈蝶烟高高兴兴的走在濮阳宗政身边,偶尔探头看看他手里捧着的那片莲叶中的小红鲤。濮阳宗政见她精神很好,就问:“头可疼了?” “不疼了,你去哪里了,我才睡着一会你怎么就不见了?” “去找百雨金问问你用的那黑甜香的事。那东西,你以后要常用了。”后一句话,濮阳宗政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些,也让跟在身后的鸶庭雀鸣听的清清楚楚。 沈蝶烟倒也没说什么,刚刚进屋就喊着鸶庭找东西来养这鱼儿。合适的物件没找到,沈蝶烟却现了桌上的高颈瓶中插着几枝开的正好的合欢。濮阳宗政看着她的模样,就说:“鸶庭个子小够不着,我却是能够着的。” 沈蝶烟一愣,还没有问些什么,鸶庭正好准备好了一直扁圆的大肚墨洗,盛了点清水后放到了花瓶边。濮阳宗政将莲叶中的鱼儿到进里边。 沈蝶烟看着这白水映着红鲤,之前的欢愉忽然就消失了。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五章 瘾君子 3694 鸶庭将濮阳宗政的话记在了心中,每日都燃了一根黑甜香在屋里。等沈蝶烟知道自己每日都闻了黑甜香时,已经是过了好几日了。虽然闻着这种味道并没有任何的不适,可是,一想到这是百雨金的心上人送的东西,难免就觉得可惜。 濮阳宗政每日都要注意那盒子中的黑甜香的数量。他知道此刻的沈蝶烟看起来也许是与平时无异,但是,他不知道她对黑甜香究竟有没有成瘾。 沈蝶烟还是吃饱就睡,睡醒了就接着吃,倒也没有觉得这日子有什么奇怪的。可是,等她知道自己这个人有哪里是不一样的时候,却是晚了。 点香的事情一向是由认真细心的鸶庭来做的,可是,那日鸶庭正好有事耽误了一会,前一根香燃尽了好久,她才记起来该续上了。5。等她捧着刚刚点起的黑甜香推门而入的时候,被屋子中的状况惊呆了。 沈蝶烟趴着床榻边的地上,身子紧紧地蜷在一起,一手抱着头,一手抓着床栏,手指几乎都已经扣掉了一些木屑,指间血迹斑斑。鸶庭吓的将手里的香都扔出去了。她一边喊人一边往沈蝶烟身边冲:“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沈蝶烟原本抓着自己头的手一下子就掐住了鸶庭的手臂,似乎是痛苦的连人都认不清了,嘴里不停地喊着:“我难受,我好难受,我快要死了”之类的话。 “夫人,您究竟是哪里难受,你快松手,别去扣那木头了。1。”鸶庭说着,就伸手去掰沈蝶烟手。沈蝶烟此刻的力气,大的惊人,鸶庭也不敢使用蛮力,免得伤着了沈蝶烟,只好拉下床榻上的被褥,勉勉强强塞进了沈蝶烟手中。 雀鸣听到动静后也跑了进来,本来还是想嘲笑下鸶庭这番难得的惊慌失措,可一见着这幅局面,连她都懵了。(..info)她站在大敞的门口,愣了好一会后,忽然像是跳起来的小马,撒腿轿跑。 沈蝶烟的身子蜷缩的厉害,喉咙间,一直出种暗沉沙哑的声音。鸶庭看着她不能自已的癫狂自虐的样子,只好伸出手固定住沈蝶烟的手腕。沈蝶烟的双手被固定住了,抬脚就是乱踢,也不是要踢鸶庭,只是双腿又是踩又是蹬的,力气大到跪在她身边的鸶庭都能感觉地板的震动。3。 “夫人,您这样究竟是怎么了,你忍一忍,千万要忍一忍,医官很快就来了,很快的。”鸶庭不敢松开沈蝶烟的手,只能由着她乱踢乱蹬。 就在鸶庭手足无措的时候,沈蝶烟忽然安静了下来,猛然间就一动不动了。鸶庭既奇怪又担心,手刚准备松开,沈蝶烟忽然猛地坐起上身,幸亏鸶庭又将手握紧了,才没能让她给挣脱。沈蝶烟的情绪却来越癫狂,她头凌乱,眼睛微微范红,可人却苍白无力的厉害。 沈蝶烟对自己的这一双被鸶庭制住的书似乎已经失去了兴趣,连腿脚都是老老实实的。9。.然后,更让鸶庭胆战心惊的一幕出现了――沈蝶烟此刻是仰躺在地上的,她痛的眼泪铺了满脸,一下一下的上下摆动着自己的脑袋,重重的撞到地面上。 “夫人――”鸶庭刚送开一只手准备护住沈蝶烟的头,可是,有只手臂她的度还要快。那只手在沈蝶烟的脑袋将要砸到地板上前,忽然钻了进来垫在中间。 “宗主大人?”鸶庭见着来人居然是濮阳宗政,又惊又喜,“大人,夫人不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濮阳宗政抱起沈蝶烟,用一双手紧紧地她挟制在自己怀中。5。他迅扫了房间,很容易的就看到了壁板上滚着的一跟黑甜香―― 濮阳宗政暗暗觉得这就是要出大事了。(..info) 他在来三晖殿的路上,正好遇到朝外面飞奔的雀鸣。雀鸣虽然不清楚情况,但是还是把自己亲眼看到的情况迅的说了一遍。结果,雀鸣话才刚刚说完,濮阳宗政就已经不见人影了。 虽然雀鸣说的不清不楚的,但是濮阳宗政还是朝着最不好的方面想去了。刚才他还没有进主屋,就先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与说话声,自然,还有一种“砰砰砰”的沉闷声音。宽阔的房门敞开,濮阳宗政正好看到沈蝶烟以头撞地,那触目惊心、与自残无异的举动。7。他飞身上去,迅的将自己的手手掌朝上的垫在地板上,沈蝶烟的头正好砸在他的掌心,贴在地面上的手背就这样被狠狠地碾了一下,自然很痛。但是,由此可见,沈蝶烟究竟下了多大的力,对自己真的一点都不留情。 他将人紧紧地困在自己的怀里,同时对鸶庭喊了一声:“快去把那黑甜香点上。” 鸶庭当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她本能的觉得不是宗主大人这话说错了,就是自己听错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点那香?濮阳宗政见鸶庭没有动作,袖子一挥就将人扇倒在地:“蠢东西,愣什么愣,还不快把东西给点上了。” 鸶庭不敢再怠慢,连忙将地上的黑甜香捡起来,又从袖子里摸出火绒,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她颤抖着手点了好几次才将线香点燃。5。濮阳宗政看着那烟气就如看救命恩人一样。他瞪了鸶庭一眼,鸶庭连忙凑近些,双手将线香捧到沈蝶烟跟前。 濮阳宗政紧紧地箍紧手臂,沈蝶烟一直在挣扎,后来干脆就在濮阳宗政身上泄,又是咬又是抓的,仿佛这么做,身上的痛苦的就会少受一些。 她本来还是好好的待在房间中的,可是慢慢的就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有些不一样了。整个人,一会热一会冷的,更甚至是,一半冷一半热,胸口处像是用绳子紧紧缠着一样,卡住阻断了所有的气脉。更让人害怕的是,这种难受并不是平时的头痛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另一种不可言喻的痛苦,像是反反复复在火里煎烤着冰水里冻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感觉能好受些的地方,每一寸皮肤、肌肉就像是有蚂蚁在啃着咬着一样。6。 她这么的痛,痛的甚至已经到了她怀疑自己立刻就要死去的地步。 黑甜香的烟气渐渐散尽融进空气中,濮阳宗政屏息等着,慢慢的感觉自己怀里的沈蝶烟竟然也一点一点的安静下来了。等到最后,她虚脱的躺在濮阳宗政怀中,捡回一条命般的叹了口气。 沈蝶烟才抬头,就先看到了濮阳宗政脸上的一道道血痕。她本能的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现两只手都是血迹斑斑,尤其是右手,指甲都被磨去扣掉了好多,她这时候才后知后觉的知道疼。8。而左右,每个指甲上也是沾了血的,甚至带着一小片的皮肉。 “对不起。“沈蝶烟刚说完这话,眼泪又滚了出来,仿佛是遭受了天大的委屈与辛酸。沈蝶烟轻轻抚摸着那一条条的血红影子,心疼不已,哭倒在濮阳宗政怀中。 “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的,忽然就跟疯了一样,全身上下难受的紧,连我自己都没法子控制住,这是什么病,为什么能疼成这个样子……“ 沈蝶烟的话就像是一个锥子,一字一下,都戳在了濮阳宗政的心上。2。 濮阳宗政将人抱起,送到了床上:“没事,有我在,无论是什么病,都是能治好的。不过,下次可一定要注意了,这黑甜香是不能断的。你看,平时点着它的时候你都好好的,这香气烟气一停,你的头疼病就犯了。” “这不是什么头疼。”沈蝶烟紧紧拉着濮阳宗政的手说着,“那绝对不是什么头痛,头疼不是这个样子的。“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声音也很低,语气却很坚定。 在她抬眼的一瞬间,正好看到濮阳宗政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她像是抓到什么似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这究竟是怎么了,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你跟我说实话,我一定要知道的。” “烟儿,你放心,无论出了什么事情,我都会在你身边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濮阳宗政的保证此刻在沈蝶烟耳中听起来就是一种敷衍。她送开濮阳宗政的手,双眼直直的盯着他:“你有事情瞒着我?” “我没有。”濮阳宗政微微弯腰轻声说着。 “濮阳宗政你还敢骗我,你这一句明显就是敷衍。”沈蝶烟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濮阳宗政连忙将人半搂半抱着扶起来。沈蝶烟靠着床栏坐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濮阳宗政,一分都没有转移:“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你以前告诉过我,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会瞒我一丝一毫的。而如今呢,我都是要快病死了,你却连我得的是什么病都不告诉我。” “不准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死了,还有我陪着。”濮阳宗政掩住沈蝶烟的嘴唇,不让她在自己咒下去。沈蝶烟推开他的手,不依不饶的问:“我究竟是怎么了,你倒是给我一句话呀。” 濮阳宗政有口难言,左右为难的时候,忽然注意到一件不慎要紧的事情来。刚才,沈蝶烟说的那番话来,莫不是他说过的次数太多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为何连他都忘记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对沈蝶烟说过的这话,究竟是在她服下珠帘隔后,还是在这以前?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纪生石 3762 沈蝶烟自然不会从濮阳宗政口中听出什么前因后果来。然而,他不说,并不代表着她就可以一直被隐瞒下去。 众人经过沈蝶烟那事一吓,都更加小心了。濮阳宗政虽然没有解释什么,可是,别人先不说,单单就一直待在房中,将所有经过都看到眼中的鸶庭,还是想明白了一些什么。沈蝶烟那副模样,简直就与吃惯了五石散狂的人无异,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鸶庭也不多话,甚至对雀鸣都不曾提起说明,她只是更加看重那黑甜香,续香的时辰只能早,绝不能晚一会。 鸶庭与就跟濮阳宗政一样,都恨不得沈蝶烟头上整日顶着一根更黑甜香――只不过,一个是希望天下太平,一个却只盼着那人健健康康的。5。 匣子中的黑甜香一天比一天少,鸶庭着急,濮阳宗政更急。虽然这黑甜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可就怕这不是普通的的那种。濮阳宗在沈蝶烟跟前,有些偷偷摸摸的做贼心虚的感觉。沈蝶烟这两日多了一件别的游戏,就是把濮阳宗政送给自己的那枚蓝盈盈的镯子放在养着红鲤的白色墨洗中,看着嫣红的鱼儿缓缓的在闪着波光的镯子上方游动。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玩的开心,就说;“烟儿,我有件东西要送给你。” “什么东西?” 濮阳宗政微微笑了一下,却不是那故作神秘或者很开心的表情,反而有些小心翼翼,似乎是那礼物在他眼中是分外的珍贵,或者也是在为沈蝶烟看到礼物后的模样而紧张担心。5。沈蝶烟看着他这幅模样,也有了精神与兴趣了,撇开摆在自己眼皮底下的锦鲤两步就跑到了他身边。 “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居然还做的这么神秘。你若是敢拿个普通的小玩意来逗我――”具体威胁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挑着眉对濮阳宗政说了一句没有一点震慑力的“你就尽管试一试。” 濮阳宗政伸出手,慢慢的从透着丝光的衣领里拉出一根黑色的丝绳。绳子的另一头拴着一块足有沈蝶烟手掌大小的墨玉。濮阳宗政拿着墨玉朝沈蝶烟伸出手,沈蝶烟连忙用双手接过了,碰在手心先大致的看来一下。3。那块墨玉是扁圆行的,通体墨黑,光泽内敛沉稳,比一般的墨玉更加通亮,沈蝶烟乍一看,更觉得这东西像是一块琉璃或者别的什么涩会。沈蝶烟以两手的掌心搓着这个枚光滑的宝贝问:“既然都磨的这么圆了,为何不雕些东西在上面,不是更有趣还好看么?” 濮阳宗政一笑,故意用一种很高傲的语调说:“除了你的名字意外,还能有什么东西可以配的上我的的这块纪生石?” 纪生石?沈蝶烟疑惑的看着濮阳宗政,虽然不明白着纪生石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何用处的,但是,看着濮阳宗政说话时的模样,她还是下意识的握紧手,将濮阳宗政看重的东西紧紧地用自己的手包住了。9。 “好好的一块玉石,居然拿要起这么个奇怪的名字――不是,给一块石头取个名字,做这种事情的人本身就是很奇怪的。还是说,这石头难不成还有什么天大的用?” “自然是有天大的用处的。”濮阳宗政神秘一笑,伸手将垂下的丝绳系到了沈蝶烟的脖子上。墨玉看着不小,但是应该是比较薄的原因,所以并不是很重,沈蝶烟正好能感觉的到那东西垂在沈蝶烟的胸扣,微微往下坠着的感觉既然清晰又很不真实。她问:“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这个石头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如果是一般二般的东西,我可就直接扔着这个里面了――”沈蝶烟一边说着,玉指一伸,指着的正是桌上的墨洗。3。那尾小鱼在清澈的水中游的正欢,一圈一圈的绕着墨洗。(..info) 濮阳宗政但笑不语,被沈蝶烟磨了一会后,仍旧是一副打定了主意什么都不说的样子,沈蝶烟不满意了,挥着手就要赶人走不准濮阳宗政进屋。 雀鸣这丫头一直站在两人的旁边,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很严肃的插了一句话进来;“这三晖殿是宗主大人的,屋子是宗主大人的,就连夫人您都是宗主大人的――” 雀鸣这话像是只说了一半,但是谁都知道那剩下半边的意思――夫人您凭什么不让宗主大人进屋? 沈蝶烟一听这话,有些赌气的说:“那我就走,去不是他濮阳宗政地盘的地方。4。” 雀鸣接着说:“那估计要到鬼王大人的鬼界或者天界去了,您同百雨金夫人说说,看看能不能去,毕竟,钟离殷大人的地盘也是不好进的。不过,咱十三殿中,有处地方倒是能收留夫人您,那就是言一彦大人的彦揽殿。夫人你若是小住一段时日估计言一彦大人会卖您个面子的。” 说着说着,话题就偏远了,居然扯到了沈蝶烟若是要离家出走,究竟有哪些地方是能去的,合适去的。沈蝶烟斜飞着眼睛瞪了雀鸣一眼,但是顺着她的话却想起别的一件事情来。 她两手攥着濮阳宗政的那块纪生石,有些奇怪的问;“前些日子我去彦揽殿,见着了那位言夫人――” 沈蝶烟的话还没说完,濮阳宗政难得的打断她接了一句:“你见着言夫人了,怎么样,我是有好些年每见过她了。6。好像还是以前她刚刚被言一彦带进十三殿的时候,见过几次。言一彦将她看的那么紧,怎么会舍得将人带出来给你看看的?” 听完濮阳宗政的话后,沈蝶烟更觉得奇怪,那言夫人竟然真的整日带着一方园子中,真不知她是因为那副样子而出不了门,还是因为常年出不了门而变成了这幅样子。沈蝶烟接着说:“哪里是言一彦大人带出来介绍的,是我们偷偷瞄见的。你可记得言夫人之前是什么样子的,那日我见着她的时候,怎么觉得人不太对劲,呆呆傻傻的,似乎是连言一彦大人都认不清了。5。” 濮阳宗政却不甚关心:“我怎么会记得她,不过,听你说起来,那言一彦的日子也不好过。整日听他将他夫人挂在嘴边,如今却是这幅样子,他这是自欺欺谁呢?” 沈蝶烟瞪了濮阳宗政一眼,表示对他的话很不满。她接着将自己最奇怪的事情问了出来;“我不是想只跟你说别人家的私事的,我只想知道,我以前有没有见过那位言夫人?” “言一彦的宝贝,你怎么能见过?”濮阳宗政好笑的回答。 “那为什么我觉得那言夫人很是面熟?” 沈蝶烟的这句话,让濮阳宗政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他蹙着眉问:“烟儿,你这是什么话,你怎么会见郭那言夫人。3。更何况,即便是你以前机缘巧合见着了她,你现在失了忆,怎么还会记得她?恐怖,只是那言夫人长的太过普通,你看着谁都像罢了。” 沈蝶烟手指一指。也肯定的说:“对对对,就是你说的这句,你看,我现在失了忆,就连你都忘记了,更何况是别人。但是,我现在整日在三晖殿中,根本就见不到几个人,那自然也不是现在见到了。言夫人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能跟普普通通的庸脂俗粉相比较,肯定不是因为长的太普通的原因。我既然觉得她面熟,那总归是该有些理由的。”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这幅肯定的模样,自然不会说些什么打消她的情绪。3。他只说:“你若是想跟那言夫人相处,我就去让言一彦将他夫人带过来,你们好好聊一聊。你既然如此在意她,也许就是因为有成为知音的缘分在。” 沈蝶烟想到那日在彦揽殿的园子里,言夫人垂头坐在花园中的木然模样,以及言一彦离开时,寒气森森的眼神,连忙摇头。 濮阳宗政也不问原因,在他看来,沈蝶烟与外人接触越少越好,若不是她难得对一人有了如此大的兴趣,那人还是个女子,还是言一彦的夫人,否则他也不会说着上面那番通情达理的话来。 桌上的那几枝合欢早就有些凋败的迹象,沈蝶烟却舍不得扔,依旧插在精致的高颈瓶子中。花枝下,就是养着红鲤的墨洗,偶尔有花跟叶子落下来,也是飘飘悠悠的落进墨洗中。那鱼就会游上来去衔那花叶,小小的一片水面,立刻就有了涟漪,一层层的荡出来。濮阳宗政看了那花一眼后便对沈蝶烟说:“这都败了还留着做什么,我去帮你再折几支换上。” “好好的扔了挺可惜的,摘了人家来也就罢了,不再好好的欣赏怜惜,那可就真的是辣手摧花了。” 沈蝶烟这话只说了不扔,却没有说不能摘。濮阳宗政微微一笑,伸手在她脸上抚了一下后说:“那你等着,我去去就来。我一定要给你折下最高的一支。” 沈蝶烟点着头微笑:“恩,好啊,我等着。” 濮阳宗政果然朝门外走去,沈蝶烟手里握着他的纪生石,忽然朝他的背影喊了一声:“你可还没有跟说我这纪生石的典故呢?” “让那些小丫鬟跟你说。”濮阳宗政头也不回的说出了这句话,声音出奇的响亮。沈蝶烟听着有些奇怪,转头对雀鸣说:“他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什么丢脸的事情不成?” 雀鸣本是扳着的脸,停了一会后,忽然就如变脸般扯出一个性质高昂的表情,同时缓缓的点着脑袋。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七章 断鹊桥 4o74 沈蝶烟见雀鸣这幅样子,也来了精神,拉着雀鸣坐在自己的身边:“快说,快说,这纪生石究竟是个什么东西。(..info)” 雀鸣点着头郑重其事的说:“恩,是个很宝贵的东西。” “宝贵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总说咱这屋子里,随手拿一件就是珍奇精品,可你面不改色的摔了多少宝贝,你快说,再卖关子的话我就去问鸶庭了。” “找啊,你若是能找到的话你就听她说好了。”雀鸣一脸的暗自得意,“她去百雨金夫人那里了,您怎么找?” 沈蝶烟有些奇怪的说:“难怪我没有见她,不过她去百雨金那里干什么?” “从前两天起,就经常听她在念叨着,说黑甜香还有几根几块,还能用到什么时候,估计,她就是为了那黑甜香而去找百雨金夫人的吧。7。” “什么?”沈蝶烟猛地就坐起来了――鸶庭这丫头居然跑到人家那里要东西去了,要的还是人家的定情信物,真是丢人啊。鸶庭挺聪明的丫头,怎么也学着雀鸣办起了糊涂事来。 沈蝶烟朝雀鸣摆摆手:“你还是跟我说那个纪生石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吧。” 濮阳宗政正大光明的走到三晖殿外,人并没有走向那株合欢树,反而是朝着南吕楼的方向去了。前几日,他暗自拿了一块黑甜香给了医廷的医官,让他们照着这原物查出它的方子,再做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可谁知,勉强等了三天,那群医官却说那黑甜香中有一味药,连他们都每见过,自然也就调配不出那种东西来了。4。 是以至此,只能让百雨金自己说出来方子了。 春望城中,濮阳宗政的几十位姬妾,有半数的人,濮阳宗政是连人都没有见过的,自然也不知道他们被安排到了什么地方芳华渐去孤身终老去了。另外剩下的半数人中,再有大半数,也仅仅是让濮阳宗政知道有这个人而已。.info[]所以,先不说那日在三晖殿中,几位在濮阳宗政跟前稍微承些雨露的夫人门听了百雨金的剖白有没有人信,单是百雨金如此的受濮阳宗政这般重视,也足够叫旁人醋缸里扑腾的了。这殿中,比百雨金更有姿色的多了去了,性子也有更好的,你说那百雨金温柔,可宣夫人是出了名的似水性子,要说百雨金有主见,那秦夫人也是个刚强的性子……比百雨金好的去的女人又不是只有一个两个的,凭什么都让百雨金一人占了恩宠。6。 濮阳宗政的性子自然不会去琢磨这些女人间的心思。百雨金够聪明,也知道拿捏分寸,这便是两人能接触的最好理由。 果然,等他刚刚进了南吕楼见着百雨金的时候,就瞅见对方一脸意料之中的笑容。还不等濮阳宗政开口,她直接就把话给说完了:“今天早晨我看到窗口的桃枝上停了一只褐色脑袋的喜鹊,,我就猜着,宗主大人是不是也该朝着我这里来一趟了,果然。” 濮阳宗政没兴趣跟她说什么喜鹊的话,直接就问:“你给烟儿的黑甜香究竟是什么方子,为什么医廷的医官都查不出来?” “若是什么都能把方子给研究透了,那药不就跟糖丸一样便宜了,本来就是给服过珠帘隔的人用的,哪有那么多的要用这香的。6。况且,那些人若是能制出这药了,我那窗口的那只喜鹊不就白唱白跳了么?” “我不同你说这次无用的话,烟儿那边,你在送去一些,那东西实在是太厉害了,我现在不敢短了她一会。”濮阳宗政有些烦躁的说着。 百雨金缓缓走到濮阳宗政身后,一只手慢慢的搭在他的肩上:“她若是出门怎么办,你难道还是那些小丫鬟捧着香炉不离她半步?” “是又如何。”濮阳宗政快度回答。 “没什么,只是觉得鸶庭那些小丫鬟太辛苦了些,做主子的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后知后觉的,幸亏做丫鬟的倒是机灵,什么都没问就猜出了大半。1。”百雨金有时说话,明明好好的一句,却非要讲出些冷嘲热讽的意思。濮阳宗政时间久了,也听习惯了,撇去那种偶尔能让人不除服的口气外,百雨金倒是没有说过一句废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好的提那些小丫鬟做什么? 百雨金的这间屋子,极大极宽敞,中间用锦帐以及博古架隔出两块来。百雨金朝着锦帐的位置看了一眼,濮阳宗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现鸶庭竟然从锦帐后走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烟儿呢?”濮阳宗政吃惊的问,心中隐隐约约有点担心,只差冲过去掀起那帐子到处翻找一遍。 鸶庭垂着头,双手上还捧着一盒濮阳宗政看起来很眼熟的东西。7。她说:“回宗主大人,奴婢是看着三晖殿中的香料快要用尽了,可是一直找不到差不多的东西来代替,于是擅做主张来请百雨金夫人再割爱一些。” 鸶庭其实也不想来作这种事情的,作下人的,最究竟的就是不逾越本分。可是眼见这匣子中的香料渐渐用少了下去,最后一直剩下维持一天的分量,她不得不着急起来。可是濮阳宗政每日都来,却没有一次带着黑甜香的。虽然无法,但是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毕竟,沈蝶烟癫狂不能控制自己的样子她没胆子再看二遍了。 鸶庭的话滴水不漏,濮阳宗政听她的话里的意思是,沈蝶烟不在此地,也就放心了。他朝鸶庭摆摆手:“你一会随我一会回去,免得她疑心。1。” “是。”鸶庭答应了一声后,身子退了几步,靠着博古架站定了,仿佛就当自己是那架子上的一只美人肩玉瓶。濮阳宗政也不再注意她,接着对百雨金说:“你将那方子给我。” “我若是拒绝了呢,那好歹是我们鬼界的东西。”百雨金虽然面上带笑,可是,眼中也没有任何的笑意,“宗主大人要是想要那东西,只管吩咐一声下来不就好了,何必非要什么方子。” 濮阳宗政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并不过分的要求竟然被百雨金拒绝了。这东西不是关系着他们鬼界命脉的什么的,但是却关系着他的沈蝶烟的命脉。他必须要把这种东西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心才能觉得安稳无忧。 “鬼界的东西你操的什么心,你原本就不是鬼界的人,你现在可是十三殿的人了,不要为了个钟离殷就做这么偏袒的事情来。8。”濮阳宗政尽量想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将这话说出来,但是,从百雨金的脸色来看,他就知道自己失败了。百雨金苦笑:“我合适偏袒过他了,你少冤枉人了。倒是为了你,好人恶人全都一件不落的做全了。” 濮阳宗政以为她说的就是她帮着自己给沈蝶烟服用珠帘隔以及黑甜香的事情。他说:“烟儿的事情是我一人的决定,你那哪里算的上什么是恶人,是我让她服了珠帘隔忘记了以前,黑甜香也是我默认的,好人有你的分,恶人却只有我一个。” “你倒是想的从容不迫,事情展到这一步,你可要想清楚了,珠帘隔虽说是无药可解,可却是有别的法子恢复的,虽然凶险,但是也不失为一个希望。7。这样用黑甜香下去,别的不说,那黑甜香于她来说,可就成了比你比任何东西都重要的物什了。” 濮阳宗政盯着百雨金的眼睛,缓缓的说;“我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百雨金嘴角微微一翘,不置可否。 “方子我一定是要到手的,这两日,你自己随便挑个好东西,就当是以物换物了,看看究竟有什么东西能配得上那方子的价值。” “可是在这是十三殿中,什么东西我都能要?”百雨金笑着说。 “十三殿你可要?你若要的起,本君便能送的起。”濮阳宗政侧头看了一直不动不言语的鸶庭一眼,“将盒子藏起来,别让她现特意去取香的事情。8。” 鸶庭一手托着盒子,打开后,将里面的线香一根一根的放进袖子中了。至于那盒子,在百雨金的示意下,放到了博古架上的一格中。濮阳宗政打量了下鸶庭,确保万无一失的时候才点了下头。 屋子里只有濮阳宗政、百雨金、鸶庭这三人。鸶庭走到了门前,伸手拉开了门。濮阳宗政赶想着自己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同时还要给烟儿带几支合欢回去,于是脚步就有些快了,可是鸶庭竟然不长眼色的挡在门口,他伸手一挥,袖间袭出的一股风正好将鸶庭带到一边去了,门户顿时大开。 ―― 沈蝶烟站在门外,眼睛直直的盯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见着她,先是下意识的皱眉问:“你怎么出来了,不好好的待着来这里做什么?” 沈蝶烟没有答话,只是直愣愣的看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看着这个眼神,忽然就明白了什么。他猛然上前一步,两手紧紧地抓住了沈蝶烟的肩膀:“你在外面站了多久了?你听到了什么?”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那珠帘隔是什么东西,那黑甜香怎么回事――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我变成这副样子?” 濮阳宗政怔住了,沈蝶烟的眼中,是他一直念念不忘的愤恨眼神。 “烟儿――” 濮阳宗政刚刚唤出一句,脸颊就被沈蝶烟一巴掌扇到一边。 “夫人――”鸶庭与雀鸣连忙上来要挡在两人之间。沈蝶烟见着雀鸣,伸手去抓她,正好将她袖子中的黑甜香抖落了出来。沈蝶烟一见,胸脯起伏的更剧烈了,伸脚去踩那些落到地上已经跌断了好几根的线香。雀鸣连忙去拉,沈蝶烟手一挥,拨开了她后就跑,雀鸣与鸶庭对视了一眼后,也跟着追过去了。 “你不去追么?”百雨金出现在濮阳宗政身后问。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消失的方向,忽然低头,慢慢的说:“这黑甜香,你再重新准备下送到三晖殿吧。” “这是自然的。”百雨金语气平板的应着。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八章 折勿忘 3632 濮阳宗政自然想追过去,但是能不能敢不敢却是另一回事了。沈蝶烟的那种愤恨的眼神让他记起还在藕香镇的时候,那些以为已经过去很久远的事情。如今,沈蝶烟既然已经知道了其中的一件,必定会细细的追问起前因后果来。那些旧事肯定是不能全盘托出的,但是――他已经不敢再扯出任何的谎言了。 濮阳宗政摸摸脸颊,并不疼,不知是沈蝶烟力气本就是少,还是终究舍不得,根本就没下重手。 在三晖殿中等了好久也没见鸶庭雀鸣将人找回来,又想起时间过了那么久,别的先不说,就是那个黑甜香的瘾头一上来,也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濮阳宗政坐立不安,又自己出去她们却回来后彼此错过了。5。正心急火燎的时候,衡天忽然提醒道;“宗主大人,纪生石。” 濮阳宗政猛然醒悟了过来,连忙闭眼凝神,去寻找自己分离出来的那一缕神魂。 纪生石本身倒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那里面却藏着濮阳宗政的一些神魂。濮阳宗政将这种东西送给沈蝶烟,用心自然显而易见,偏偏还没见着佳人感动的样子,居然就出了这种差错。此刻的濮阳宗政满心都是在想着如何将沈蝶烟好了,当然没有多余的心神去琢磨别的事情。 衡天看着闭目皱眉的濮阳宗政,暗想宗主大人的心真的是乱了,那烟夫人,虽然受了恩泽宠幸,可却是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人来,宗主大人为了她一个女子,操心费神,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都敢对宗主大人不敬了,若是照此下去,宗主大人与十三殿…… 忽然,濮阳宗政站起身,衡天的心中刚刚隐隐约约做出了一个决定,就这样被打断了。2。他刚回过神,就看到濮阳宗政敛足朝外面扑去,原本半掩的门也被一种力量拉开,正好把濮阳宗政送了出去。.info[]衡天也迅追了过去。 其实,沈蝶烟从南吕楼跑出来后,也没有回三晖殿,直接去了濮阳宗政经常在那里处理政务的敷文殿。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想到去那里了。雀鸣与鸶庭两人跟在她身后,也不敢直接拉着人拖回去,只能不停地劝着。7。可是,鸶庭刚开口,沈蝶烟一个看杀亲仇人般的眼刀子就扎了过来:“鸶庭,好你个鸶庭,你居然合着他们来骗我。” 鸶庭不敢说多余的话,就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垂着头的模样让沈蝶烟更加气愤;“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竟然让你们这样的对我,那些年的记忆,说抹去就抹去了,你们究竟有没有为我想过?” 沈蝶烟说完,扭头就往殿里面冲。这敷文殿濮阳宗政带着她来过两次,后来她觉得无趣,于是任凭濮阳宗政怎么说,自己却是再也不来了。敷文殿的大殿后面是濮阳宗政的书房,整个敷文殿中,不同于三晖殿的清净,倒是都是身披甲衣的侍卫。3。沈蝶烟刚刚进去,立刻就被人拦住,说是城中重地,任何人都不能入内。 侍卫的话刚说完,沈蝶烟立刻就挥着手臂扇了一耳光过去。也不知是不是猛着劲的打过去,众人都听到了这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而那个侍卫的脸颊上,立刻就肿起了一座五指山。 众人都被这巴掌打的稍微懵了片刻,沈蝶烟估计是之前满腔的怒气没有对着濮阳宗政出来,如今随便什么出现在她面前,都能掀起惊涛骇浪来。沈蝶烟冲那替濮阳宗政承受了怒火的侍卫骂道:“你算的上是什么,给我滚一边去。6。”那话说骂人不像是骂人,更不像是骂这么一个做下人的。 敷文殿的众人也都是见过大人物大场面的,转瞬间清醒后立刻就用刀刃剑尖对准了沈蝶烟。雀鸣鸶庭连护住沈蝶烟:“各位各位,我们夫人正在气头上,这里没有诸位的事了,还请行个方便。宗主大人那边若是怪罪下来了,我们自会担待。” 那莫名其妙挨了打的侍卫看样子是个老实的闷葫芦,;也不管脸上的巴掌印,只是跟众人一样紧盯着沈蝶烟。沈蝶烟怒极,伸手竟然去抓那指着自己的寒气森森的窄剑。雀鸣鸶庭两人看的胆战心惊,抱腰的抱腰,拦胳膊的拦胳膊。使劲的把人往后推。鸶庭与雀鸣经常在濮阳宗政面前身后跟着,那一对侍卫中有见过这两人的,更有听说过她们侍候的主子不是寻常的那些夫人。1。 沈蝶烟根本就没有将这些人当回事,推来鸶庭与雀鸣两人就朝着敷文殿大殿后的书房去了。那些个侍卫倒是有了默契,手里的家伙全朝下对着地面了。他们看着如入无人之境的沈蝶烟,都有些为难,鸶庭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瓶子,正是沈蝶烟给她从彦揽殿要回来的守门口的好东西。她把瓶子递到刚刚挨了沈蝶烟一巴掌的那个年轻侍卫面前:“你用这个敷敷脸,在找个人去南吕楼来,把宗主大人请过来。” 那小侍卫呆呆的没有任何反映,鸶庭劈手就将药瓶子塞进了他的手中,飞快的交代了一句:“这可是要人命的大事,你们快点去。4。”后,连忙跟在雀鸣身后接着追沈蝶烟去了。 那几个侍卫还没反应出这究竟算是演的哪一出,那个脸上印着红手印的小侍卫猛地就跳起来朝外面跑去了。 敷文殿的格局很是简简单单,用青白石路以及各种廊桥分割成方方正正的。沈蝶烟直接朝着濮阳宗政的书房而去。她记得有一日,在他书房中,现一卷什么异志怪录之类的书。书就摊开放到濮阳宗政翻到的那一面,书的条目正好就是那个“珠帘隔”――他倒是在那书房之中究竟研究什么劳子去了…… 沈蝶烟现在是既气且伤心,她并不是怀疑濮阳宗政对自己的感情,只是,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能让濮阳宗政做出这种决定来。3。 沈蝶烟看着那扇红木门,伸出双手猛地一推――门很轻易的就被图爱开了,反而还因为用力过大差点她整个人载了进去 她稳住身子后就直奔书房最深处的的那张巨大的书桌。她拨开上面厚厚的文书,凭借着自己的记忆去翻找那本老旧的册子。桌子上并没有现那册书,她干脆拉开所有的抽屉仔细的翻找起来。 东西都是摆的整整齐齐的,很像是濮阳宗政的为人。沈蝶烟翻过了一些的连她都看不懂的东西后,忽然就被一堆奇怪的东西吸引住了视线。4。那是许多大小不一、薄厚不同的册子甚至是有的还仅仅是张纸片,但是都被叠的方方正正的收拢在一处。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厚厚的崭新册子放在旁边。这些东西,放到都是正经文书案牍的书桌上,真的显得不伦不类的。沈蝶烟有些好奇,她随手就先抽出一个被叠成四方形的纸片,打开一看,是精致整齐的小楷,字迹竟然还有些眼熟。再仔细去看那写的内容。 “上午刚刚过了辰时,云夫人,碧夫人,瑞夫人,明夫人,岚夫人几位夫人依次来了三晖殿。夫人人还未醒,几位俱在厅堂坐了片刻。夫人起身后,与几位夫人见过了,同时说了些话。5。 碧夫人:妹妹身子可好些了,可记得我们都是谁了? 夫人摇头:烦您挂心了。 云夫人:妹妹这些日子身子若是好些了就出去多走走,整日闷在这屋里,有什么乐趣。 夫人点头微笑,未言语。 明夫人:…… ……” 沈蝶烟看着手中的这张薄薄的制片,一时之间竟然连思考都忘记了。这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有这样东西。她扔了手里的接着翻,每一张上都记着自己一言一行,有些甚至是连她都记不清的琐碎小事,像是一张微微透着些暗黄色的纸上,就记着自己餐时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翡翠豆腐羹。 沈蝶烟没想到,连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都会记下来。而她,也早就不想吃什么翡翠豆腐羹了,因为,那之后连着好几日,桌上都能见这一碗白生生碧盈盈的的汤羹,纵然是自己要求的,但是也是自己抱怨着说不愿再吃一口的。 沈蝶烟慢慢的放下那些纸张,拿起了那本厚厚的册子,翻开,是笔试潇逸的晋唐小楷。纸片小册上的字迹,沈蝶烟也许还在怀疑是鸶庭的,但是,这上面的,确是濮阳宗政的字迹无疑了。厚厚的一本册子,记满了大半,全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情。沈蝶烟翻开的那一页上,记着:烟儿于殿外痛哭,不知其因,未见,亦不敢见。行云雨之时,听见她轻唤名字――” 后面的字被画成了几团黑疙瘩,沈蝶烟看不出来究竟写了些什么,但是却怨他居然将私房之中的时候也记下。沈蝶烟接着看,现页脚上用稍大些的字体补充似的添了一句:殿外合欢正茂,烟儿喜欢,折,勿忘。 沈蝶烟看着“合欢”、“烟儿喜欢”、“勿忘”这几个字,忽然一种委屈的心疼就逼出了自己的眼泪。她忍不住紧紧怀抱着这本写满“烟儿”、“烟儿”的册子俯身痛哭。 进殿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痛心伤臆 3843 鸶庭与雀鸣,人还没有进到书房,就先听到了沈蝶烟的哭声。(..info好看的小说)两人相视一眼后就说了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估计事情再遭,也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 两人一进去,就看到沈蝶烟蹲在书桌旁边,两手环胸,头埋在膝盖,只听着她断断续续时高时低的哭声。直到走到她跟前,鸶庭这时候才现她怀中抱着一册棕黄色的书籍,也不晓得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雀鸣上前就开始劝人,同时想伸手把人拉起来。鸶庭虽然没看清沈蝶烟怀中的是什么,但是,桌上、地上那撒的到处都是的纸片与小册子,她却是非常的熟悉。 鸶庭脸色一变,还不等雀鸣将人扶起来,她就整个人扑到地上跪趴在沈蝶烟跟前。她一手拽着沈蝶烟的衣袖,一手抓着那些布满自己字迹的纸册,口气带些紧张的说:“夫人,您千万别误会,宗主大人并没有别的意思。5。他只是太关心你了,容不得一点点有哪里不理解您和猜不着您。这么些年,宗主大人只有您这么一位心上人,根本就不晓得如何讨您的欢心,总以为,暗地里满足您的一些要求,让您欢心欢喜就成了。而他,只要知道你也心里有他,别的他也就不管不顾了。夫人,就看在宗主大人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您的份上,求求您就原谅大人吧。” 沈蝶烟一手臂环在腹部抱住书,另一手臂弯转着抱住头,对鸶庭的话置之不理,哭声反倒是更响亮了。雀鸣也跟着说:“夫人,宗主大人无论做了什么,都是为了您,他即便是做的不对,那就冲着那份心,您也确实该原谅他的。9。再说,那珠帘隔也许不是真的,你真的是受伤撞着了脑袋,这件事情,别的几个楼里阁里的夫人都能作证。” 沈蝶烟依旧不说话,雀鸣伸手就要抓着她的手臂准备先把人拉起来再说。哪知手刚刚接触到沈蝶烟,沈蝶烟竟然出一声尖锐的喊声,随即整个人就顺势侧倒在地上,身子依旧是蜷缩着的模样,一双膝盖几乎已经顶到胸口了。 雀鸣鸶庭被骇了一跳,鸶庭马上就明白过来,是黑甜香的瘾犯了。她立刻就对雀鸣说:“你快去南吕楼,向百雨金夫人要几支黑甜香来,快去。” 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雀鸣也明白了那黑甜香究竟是个东西,她扶着沈蝶烟肩膀上的手刚松开一点,就被沈蝶烟抓住了。2。沈蝶烟紧紧的闭着眼睛,眼泪却从眼角蜿蜒而落。她咬着牙说:“不准去。” “夫人,这不是赌气的时候,您这是在折腾自己,是在跟自己过不去。”鸶庭说。 “我说――不准去。”沈蝶烟说这话的时候,身子蜷的更厉害了。 “夫人――”雀鸣哑着嗓子唤了一声,鸶庭抬头看了她眼,现雀鸣两手握住沈蝶烟狠狠扯着自己头的手,脸上却哭湿了一片。雀鸣一边哭一边说:“夫人,您就别忍了,这瘾头上来了,就连男人都受不了。求求您就别折磨自己了。宗主大人连一点痛痒都舍不得让您受,更何况是这样……夫人……”说着说着,雀鸣就已经泣不成声。9。鸶庭原本就心酸难受,这样被雀鸣一激,也一手捂着自己的脸,落下泪来。雀鸣的眼睛就跟泡在水里般,她一见比自己冷静有主见的鸶庭都哭了,于是哭的更难看大声了。 濮阳宗政远远地就听到了哭声,一进门,最先入眼的就是沈蝶烟蜷缩在地上的模样,雀鸣鸶庭两人跪在她身边哭的泪雨滂沱。濮阳宗政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去,连呼吸都停止了,人是站在门口,却找不着魂了。 雀鸣先看到濮阳宗政,她的膝盖在地上旋了半圈,变成跪在濮阳宗政面前。她还是没有止住哭声,断断续续的说:“宗主――大人,夫人,夫人她――” “狗奴才,你给比闭嘴。.info[]8。”濮阳宗政忽然出一声大喝,他双目圆睁上前一脚踢开雀鸣,伸手将沈蝶烟搂住。怀中人脸色青白,眼唇紧闭。微微颤抖着的僵硬身体让濮阳宗政感觉自己像是在搂着一尊石像, “宗主大人,夫人她宁愿硬扛这也不课肯用黑甜香。”雀鸣忍着痛说道。濮阳宗政刚刚人都懵了,刚刚的那一脚虽然不轻,但是用的都是蛮力。雀鸣捂着被踢中的肩膀,骨头几乎都快断了,不过还算是逃了一难。 濮阳宗政一听这话,立刻抱起沈蝶烟就要往外面冲。沈蝶烟却猛然睁开了眼睛喊出一声“我不去。” 濮阳宗政嘴里说着:“你别说傻话,这种事情怎么硬扛着。1。”依旧抱着沈蝶烟往外边疾走。沈蝶烟却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伸出手抓住了门框,同时身子一滚,从濮阳宗政的双臂上滚下直接要砸到地上。濮阳宗政连忙屈膝一跪,伸长手臂又将人裹进怀里,自己却被往前一带,眼见就要同沈蝶烟一起扑到地上,他连忙伸手王旁边抓去――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刺进手心大半,自然是抓的牢靠了。濮阳宗政顺势就借一点力,半跪着的身子猛的转了个圈,脊背狠狠的撞到门上,就连鸶庭雀鸣都感觉到了门甚至是房间的震动。濮阳宗政不顾满手的血,紧紧的将沈蝶烟搂着, 许是受了血的刺激以及痛苦难忍,沈蝶烟忽然一巴掌打在濮阳宗政脸上:“我不去,我不会再用那东西,死都不会,你们谁敢再让我用那东西我就去死,我就去死。6。” 沈蝶烟的声音有些嘶哑,吐字时的音也变得含混不清。更严重的是,濮阳宗政竟然现,她一旦开口,嘴角就会有血沫冒出来,最后,沈蝶烟喊完了这句,头一歪,朝地上吐出一口血。 濮阳宗政横抱着沈蝶烟倚门而坐,用一条腿垫在沈蝶烟身下。沈蝶烟那口血正好吐在他的外袍下摆。濮阳宗政连忙去掰她的嘴,单手捏着她的下颚,两指卡在脸颊处。沈蝶烟咬的很紧,他也不敢用力,只能一点一点拿捏增长着力道。沈蝶烟再是挣扎,也敌不过濮阳宗政,最终嘴巴还是撬开了。4。濮阳宗政顾不上鲜血淋漓的手,轻轻的用手指压着沈蝶烟的下唇瓣。 濮阳宗政本以为,烟儿忍不了疼,那吐出的一口鲜血必定是因为咬破了嘴唇的关系。可是,沈蝶烟的口中,不仅仅是上下唇的里里外外被咬的都一个一个的血洞,就连舌头――濮阳宗政不可置信的问:“你居然嚼自己的舌头?” 沈蝶烟的小舌上不满了不冒出殷红鲜血的小口子,一眼就能看出是被牙齿硬生生咬出来的。 “烟儿,那个黑甜香――”濮阳宗政的话还没有说完,沈蝶烟忽然就在他怀中拳脚相加。濮阳宗政自然是不会躲的,任由沈蝶烟又是打又是捶。鸶庭和雀鸣连忙扑过来抱着沈蝶烟的胳膊,沈蝶烟还没有挣扎,濮阳宗政却先爆出一声呵斥:“谁准你们碰她的。5。”说罢,抬脚欲踢离他最近的鸶庭,腿刚抬起一点,却又皱着眉放下了,重重的砸到地上。鸶庭瞧见他的膝上,红的扎眼的血浸染透了那一处的衫子。鸶庭扭头,看到门槛就在跟前,硬玉白石磨成的,上面一团血迹,分外刺眼。 “宗主,夫人……”雀鸣跪在一边不住的抹着眼泪。濮阳宗政吼道:“哭什么哭,这里还没有人魂飞魄散让你们来哭丧,都给我滚出去。” 鸶庭只好拉着雀鸣慢慢的退出去,扭头去看时,濮阳宗政正欲站起来,身形不稳,被磕伤的那条腿有些僵硬的拖着,但是,却始终将沈蝶烟抱地紧紧的。2。 沈蝶烟似乎对外界没有是什么感知,只有别人伸手动她的时候,她才会有反抗拒绝的动作。濮阳宗政将人往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托了托,沈蝶烟脸上都是泪,却没有出一点泣声,那模样,似乎在极力对抗的身体上的痛楚。濮阳宗政被她那张说不上究竟是痛苦还是痛恨的表情伤的体无完肤。书房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只是,那一桌一地的纸片小册还是让濮阳宗政明白了,怀里的人究竟知道些了什么。 “烟儿,我一直不敢跟你说,我面对你,根本就是无能为力,你的任何事情或者举动,我都不知要该如何应对。我想让你开心,我希望让你更加依靠我,我希望你一个眼神一句话我就能猜到你想什么要什么,可是――”濮阳宗政裹裹手臂,将人抱到不能再紧的程度。他面对这沈蝶烟青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千回百转只化成了一句无奈,“我现,我什么都做不到。” “你究竟为什么要抹去我的记忆?”沈蝶烟咬牙问,濮阳宗政甚至能听到磨牙之声。他连忙将两根手指蜷起塞进沈蝶烟口中。 “你本就不喜欢我,后来越的恨我,我想留下你,可又不敢面对那样的你。那些日子,又出了一些事情,我就忽然想,你若是什么都忘记了――先不说爱不爱我,那也能对我和颜悦色了吧。我再好好的对你,你必定会喜欢我的。谁知,自从你真的忘记一切后,我反倒更加不安,总怕这一天的出现。我不想让你出三晖殿,不想你跟别人有任何的瓜葛,怕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连你服下珠帘隔醒来的时候,我都不敢用回自己的脸,仍是占着你心里惦念着的那人的模样。你甚至没有见过我本来的样貌。” 濮阳宗政这话说的很平缓。语气中竟然有种听天由命的接受:“我以为,经过几十年或者几百年间,你的身边只有我这一个男人,我只要好好的对你,你终归会真心喜欢上我的,却没想到你会这么早就知道了。这真是一场时刻怕被惊醒的美梦。如今梦醒了,我也轻松了一些,但是――依旧没有什么原因让我能够放弃你,包括你的拒绝。” 进殿卷 第一百四十章 虹销雨未霁 2614 为了摒除去身体上的痛楚,沈蝶烟拼命集中注意力,将濮阳宗政所说的每个字都刻在了脑子上。嘴上也因为一阵一阵的抽痛而不由自主的咬紧牙关,牙齿咬在濮阳宗政的指节上,用力到牙根也了麻。可是,听这濮阳宗政的这些话,她只觉得更痛,腔子里就跟被只手搅动掐捏着一般的抽痛。沈蝶烟眼泪始终没有停止过,等完濮阳宗政的话后,她终于任由声音从喉间倾涌而出。她先是出很响亮的哭声,接着就是吐出濮阳宗政的手,语无伦次的咒骂,一边骂,一边扯着濮阳宗政的衣服、皮肉。6。 “我恨你我恨你,你凭着什么这样对我,我变得这样都是你害的,你赔我……我疼,我疼啊……”沈蝶烟借着疼痛,疯似的捶打着濮阳宗政,约莫是觉得不解气,又随手抓起一直藏来怀中的东西去打濮阳宗政。等听着书页哗哗作响的时候,才现自己是拿了濮阳宗政记着自己一言一行的那本册子。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忽然就住了手,抱着书册哭的撕心裂肺。9。 濮阳宗政见她如此也是肝肠寸断,尤其是沈蝶烟的那一句句的“疼”,让他恨不得立刻就想出什么法子,能让他代替她受这种罪。他抓起沈蝶烟的右手,沈蝶烟勉强睁着眼睛看向他,现他的手背上竟然有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面冒着血,连她自己的手腕,都有一种湿粘的感觉,想必就是鲜血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的手,不解其意。濮阳宗政忽然就有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1。沈蝶烟人顿时就愣住了。 “你做什么?要挨打犯贱也不要用我的手。”这话说完,沈蝶烟就后悔了。濮阳宗政却果真放下了她的手,紧接着,用那只受了伤的手狠狠的扇在自己的脸上。他的脸立刻通红一片,还被抹上了一层血迹,连沈蝶烟脸上也溅上了几滴血珠。一下,两下……沈蝶烟看着,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喊着疼的。她忽然就抱住了濮阳宗政的那只手;“你这个疯子,你这个疯子……”除此之外,却说不出别的一些话了。5。 “你为什么总是逼我,为什么……”沈蝶烟抱着濮阳宗政的衣袖,刚喊完这句话,身体忽然一阵痉挛,她张口咬住濮阳宗政的衣袖。濮阳宗政也连忙将人往自己怀里塞,手指又塞进她口中了。 等这一阵痛楚过去之后,沈蝶烟的额上又是一层的冷汗。濮阳宗政的两根手指上,也布满了青紫色的齿痕,有些地方,甚至还有红色的血丝。4。沈蝶烟整个人如虚脱了般,垂着头软软的倒在濮阳宗政怀中,哭声却一点一点的又响起来;“你就当我如此的狠心么,你就真当我不会心疼么,谁准你折腾自己的,谁准的啊……你这个疯子,我恨你,为什么总是逼我……” 沈蝶烟的泪水滚过脸上的几滴血珠,那嫣红的颜色刚就被化开了染淡了,就又有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她脸上。沈蝶烟以为是鲜血,又惊又怕的看向濮阳宗政,正好看到一滴泪在他刀削般的下巴处凝聚,然后从下巴尖处坠了下来,砸到她嘴角。6。 只是在那一瞬间,沈蝶烟就觉得自己被扔进了深井,又冷又疼,连呼吸心跳都不能。 心疼啊,疼死人了。 沈蝶烟大哭,伸出手抱住了濮阳宗政的腰肢,脸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眼泪都浸进他的衣衫之中了。 濮阳宗政回搂着她一直很单薄的,自己花了许多心思也都没见她长多少肉的身体,弯着腰垂头着,唇挨着她的耳轮,用一种充满了希冀的小心翼翼的语气说:“我们别再折腾了好不好?” 沈蝶烟伏在濮阳宗政怀中尽情的哭泣:什么恨,什么记忆,什么心上人……她只要以后,她只要眼前的这个人,她只要自己是濮阳宗政的沈蝶烟,再无其他。9。 沈蝶烟缓缓的抬起脸,脸色依旧白惨惨的,却没有了那之前骇人的青色,眼睛红肿,眸子依旧浸在一汪泪里。8。濮阳宗政看着她,像是法场上的囚犯,等着“斩立决”这三个字一般。沈蝶烟一寸一寸的抬高手,捧住了濮阳宗政的脸,声音沙哑,却是字字清晰:“让我看你以前的模样吧。” 雀鸣与鸶庭一直守在书房外的园子门口,两人焦急的等着时,见一个人朝这边疾奔过来。人到了跟前后,停下就问:“宗主大人呢?” 鸶庭见是衡天,于是连忙伸手指着书房的方向:“同夫人在书房中,不让人进。2。” 衡天也跟着立在外面,却没有打听任何一句。雀鸣靠墙站着,撩着衣袖擦眼泪,鸶庭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莫哭了。” “可是,看着太难受了。”雀鸣抽抽噎噎的说。 鸶庭不说话了。三人又等了一会,又噔噔的跑来一个人。那人直接跑到鸶庭跟前,有些气喘吁吁的说:“这位姐姐,宗主大人不在南吕楼。1。” 鸶庭看着那个一侧脸颊红的像苹果,一侧脸颊红的像熟虾子的年轻侍卫,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对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说:“恩,麻烦您了,宗主大人已经来了,您去忙吧。” “是么。”年轻侍卫有些不好意思的应了声,伸手搔搔脑袋却抓到了银盔,于是一张年轻朝气的脸红的更加厉害,“是么,是么……”他说话磕磕巴巴的,同时慢慢的后退,等要转弯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眼鸶庭才肯罢休。那小侍卫虽然看样子是比较羞怯的性子,但是那双眼睛却出卖了他的心意。鸶庭有些尴尬的各看了衡天与雀鸣一眼,现两人没有别的意思外,松了口气外又忍不住叹气。 三人接着静候,相对无言。 鸶庭一直暗暗注意着衡天,忽然见他一直僵直的身子猛的一震就知道是濮阳宗政出来了。她连忙拉过雀鸣站在门边,同时小心的朝着里面打量。 濮阳宗政难免狼狈,一身白衣上,又是红血,又是灰尘,表情却是释然满足,沈蝶烟缩在他怀中,人虽然安静,但是鸶庭还是看出她是清醒的――照这样看来…… 鸶庭还来不及偷偷的笑出来,却听见身边的雀鸣哭的更大声了,嘴里还念着在看传奇小说时才说的“太好了”、“可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之类的话,叫人忍不住想把她踢到一边去。 进殿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鸶庭 3876 鸶庭与雀鸣并不知道濮阳宗政与沈蝶烟两人独自在屋子中生了什么事情。即便是两个小姑娘千方百计的想要一探究竟。可是,濮阳宗政那里她们是不敢问的,而沈蝶烟,这次也一反常态的只字未提。若是被追问的紧了,便斜着眼睛看着鸶庭:“你那些字迹不错了,也亏令你曾经帮我抄过到东西,我尚且认得你的字。若不然,我还以为自己身边又长了一只眼睛呢。” 话已至此,鸶庭自然闭嘴不再问一个字,而雀鸣也开始两边打圆场。这个问题自然就成了一个谜。 黑甜香沈蝶烟打定主意不会再用一点,甚至还让鸶庭将三晖阁中所有的黑甜香都扔了出去,一根一块都不留。鸶庭很是为难,沈蝶烟瘾头上来时的那副炼狱般的模样,即便是她只看着,都觉得生不如死,更何况是要硬生生的受住煎熬?她捧着那方木匣,一脸的为难,说扔也不是,说不扔也不行。1。她试着问:“夫人,这也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只有停用时候才会那么的痛哭。又不是说这东西珍贵,紧着您用不太可能,。您还怕用不着用不起么,何必要这么找罪受?” 沈蝶烟想了一会才说:“因为珠帘隔的药性而头疼,这些毛病都是不是经常的,哪有像用黑甜香一样,居然要整日离不开,一旦没有准时续上,那痛苦才是真正的叫人生不如死。说来说去,还是那黑甜香更歹毒一些,这哪里是什么治病救人的东西。” 雀鸣心直口快,立刻就接了一句;“难道是百雨金夫人要害死夫人?” 这话刚铿锵落地,雀鸣马上就挨了鸶庭一巴掌,也受了沈蝶烟的一计眼刀子。1。雀鸣有些委屈的说:“我只是随便说说,戏文传奇中都是这么演的,别的房的夫人为了受君独宠就想法设法的要害死人家。那黑甜香既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为什么百雨金夫人还要什么都不说的就送给夫人用。可见,还是百雨金夫人那边的问题。” “你少胡说,小心被撕了嘴都不知是为了什么缘故。”鸶庭呵斥了雀鸣一句。 “本来就是,这事情怎么说,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可宗主大人居然什么都没有问。,宗主大人平时就是再怎么信任百雨金夫人,可是也不能这么就算了的。6。”雀鸣越说越觉得自己是对的,那模样,似乎非要弄得水落石出不可。 “你还敢胡说八道。”鸶庭扬起右手作势要打雀鸣的头。沈蝶烟此刻却说出一句话让两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沈蝶烟托着下巴问:“濮阳很信任百雨金么?” 鸶庭看着沈蝶烟,不知她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雀鸣此刻闹脑筋却转的飞快,嘴角一翘笑着说:“夫人,您莫非是吃醋了?” 沈蝶烟竟然没有否认,平平静静的接着说:“按理说,濮阳总该跟我更亲密些才对。可是,他却总是跟百雨金商量这商量那的,对我却是什么都不说的。”这话刚说完,沈蝶烟头微微一歪转向鸶庭,语气不冷不热的说:“你,不准把这话记下来给濮阳看。6。” 鸶庭有苦难言,雀鸣幸灾乐祸完以后又落井下石:“鸶庭你真是不够意思,这么多事情居然连我都不让知道。你是宗主大人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眼线?” 鸶庭瞪了雀鸣一眼,然后对沈蝶烟说:“百雨金夫人本来是鬼王钟离殷大人送来的。宗主大人与钟离殷大人也算是旧相识,于是就卖了一个面子给收下来了。” “钟离殷?”这人名虽然没有见过,但是沈蝶烟也是说过这个大名中的。鬼界之主,与濮阳不相上下的男人。沈蝶烟接着问,“钟离殷怎么会将百雨金送来的,如此的一个美人,自己为何不留着?更何况,濮阳上次受伤,不就是他使得坏么。8。这两人,怎么好一阵歹一阵的?” “钟离殷大人与宗主是自幼相识,但是要说其中有什么情分在的话,那也只是该杀你的时候,尽量让你死的好看些罢了。钟离殷大人似乎是见宗主大人少人侍奉,所以就将从人间带来的百雨金送了过来。那钟离殷大人是流连百花的风流人物,也不会在乎少了这么一株花。不过,那百雨金夫人人确实很好,不然,宗主大人也不会夸她秀外慧中,引为知音。”雀鸣插嘴道。 “秀外慧中啊,还引为知音啊,我看,是红颜知己才对吧。” 听着沈蝶烟有些泛着酸味的话。鸶庭与雀鸣相视一笑。6。雀鸣说:“这知己知音的还不一样么。不然,夫人您还是抽点空细细的问一问宗主大人,究竟是把百雨金夫人当做是知己呢,还是知音呢。” 沈蝶烟白了雀鸣一眼,不过既然已经说到了濮阳宗政,那她也顺其自然的问:“这两日他究竟是怎么了,究竟有哪些公务需要他整日废寝忘食的。” “听说是出了些事情,跟天界有关,似乎连钟离殷大人都掺和进来了。”雀鸣倒是什么都知道。 沈蝶烟说:“这事你怎么会知道,而我怎么会不知道?” “都是外面传的,夫人您是没出门,自然不曾听说过。” 沈蝶烟哑然。前些日子是濮阳宗政守在门口不让人出去,如今能出去了却不想踏出房门半步了。7。沈蝶烟一想到那些跟自己“姐姐”、“妹妹”的夫人们,心里就有些芥蒂。濮阳也真是――不知是该说有本事,还是在做白日梦,居然想封住这十三殿中上上下下的所有张嘴……但是,自己的这份暗喜与满足更是不堪啊。 虽然会耿耿于怀,但是,沈蝶烟还是觉得彻底丢弃以往才是明智的选择。对以往的事情,打定注意不听濮阳宗政的一句描述――既然是些不好的东西,不知道反而更好。濮阳宗政,这四个字,她抛弃了过去堵上了未来的男人,远远比过去的那些年月重要多了。 沈蝶烟想了一会,忽然对鸶庭说:“你去敷文殿,叫他――” 沈蝶烟的话才说了一半,鸶庭竟然出口打断了,语飞快的说:“奴婢不去,奴婢还要去厨房交代一些要紧事情,您让雀鸣去吧。2。” 沈蝶烟扭头奇怪的看着雀鸣,现小丫头笑的有些奸诈。雀鸣指指鸶庭,又朝敷文殿的方向指了两下:“那儿有个痴情种子,还是颗能种出藤蔓的yututjh,一见着鸶庭,便紧紧的扭着。更有意思的是,他还不敢缠在鸶庭身边,就是扭也是扭自己,特别有意思。” 鸶庭不气不怒,只是有些无奈:“所以啊,还是让雀鸣去了吧。” 雀鸣笑着摇头,连沈蝶烟都故意的使坏,斩钉截铁的说:“这怎么能行,雀鸣还有别的重要事情要做,还是你去吧,耐心的多催催他两句。3。” “就是就是,我还有要紧事,这一趟就不能代替你跑了。”雀鸣忍着笑狠狠的点头。 鸶庭见两人分明是等着自己的笑话的模样,更是无奈:“我知道了,雀鸣,你去厨房交代下,把那个三白玉鸽汤让他们晚炖上一会,点心去掉两样,再添一汤一粥,叫他们看着办。” 雀鸣点头,也不知究竟听进去记住了没有。鸶庭却没有闲心反反复复的重复几遍,跟沈蝶烟告了个退后就出去了。 外面阳光灿烂的近乎毒辣,三晖殿李,濮阳宗政叫人新安排了些小丫头进来。其中的一个伶俐的见鸶庭要出去,连忙送上一把紫竹细骨的绸子面小伞:“鸶庭姐姐,正午阳光毒,您带着伞。6。” 鸶庭看了她一眼,记着她叫做欢叶,便接过伞,微微一笑算是道了个谢,接着又敛起笑容,将刚才交代给雀鸣的话又同她说了一遍后离开了三晖殿。 鸶庭与雀鸣虽然都是小姑娘的模样,但是,先不论两人的修行年数,就单单说两人化为人形的时间,也远远的过了沈蝶烟的年岁。现在,众人都知晓这两人,尤其是鸶庭,是宗主大人面前能说得上话的人,但是,谁能知道她这城门池鱼当了多少回。 她撑着伞不紧不慢的走着,眼见就要到敷文殿时候,却见百雨金带着一个小丫鬟从敷文殿出来了,朝着与它相反的方向去了。鸶庭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连忙手腕一沉,将伞往下遮了一些。她脚步不敢突兀的停住,只能慢慢的迈着小步走着,等着走到敷文殿门口的时候,正好也看不到百雨金了。 她站在石阶下,朝着百雨金离去的方向看着,心里正琢磨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声音:“鸶庭姑娘。” 鸶庭一听这声音,握着伞柄的手不由自主的一紧,然后,在转身回眸的瞬间,脸上摆出了一个情深意长的笑容来。 果然,那叫崞骁的年轻人的脸又是通红一片了。 鸶庭笑的越柔美,甚至有了几分艳丽的感觉,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更加的绵软;“刚才我好像见着南吕楼的百雨金夫人了。她这大中午顶着太阳的来这里做什么,莫非也跟我们家夫人一样,是来催宗主大人用膳的不成?” 崞骁见鸶庭对自己露出这种笑容,早就云里雾里飘着了。他结结巴巴的说:“没,她――她,不是中午,她是辰时后来的,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 辰时啊,无论是知音还是知己,这近两个时辰,究竟能商量出什么来……鸶庭收了伞,崞骁连忙伸手打算接着,鸶庭笑着摇头;“你的手可不是做这种事情的。”言罢,就将伞立在廊下的朱柱前,朝崞骁莞尔一笑后,就朝着濮阳宗政的书房方向去了。 进殿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往世人 358o 濮阳宗政的书房虽然已经来过了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有惧怕情绪。(..info无弹窗广告)鸶庭人在离门还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就停下来了。她垂而立,恭恭敬敬的说;“宗主大人,夫人请您回去用膳。”鸶庭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正是两人面对面时的音量。 没一会,她就听到屋内传来一个微微显得低沉的男声:“你回去告诉烟儿,我今个就不去她那里了。” 听到这种拒绝,鸶庭并没有过于惊讶。自从那一日两人坦白了心意后,宗主大人却变得与以往不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在躲着沈蝶烟。沈蝶烟也跟以往不同,不急也不怒,反倒学会了纠缠,就像现在——以前是濮阳宗政自己主动回三晖殿用膳,而如今却是沈蝶烟差人一遍一遍的三催四请的。1。 鸶庭面不改色,接着说;“回宗主大人,夫人那黑甜香的瘾头算时间也就该到点了。奴婢是只请了医官大人去守着,还是要连百雨金夫人都一并请过去看看?” 濮阳宗政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后才响起来:“百雨金倒是罢了,她又不是什么正经八百的会些岐黄之术的——” 濮阳宗政的话停顿了片刻后,才在门内接着响起来:“百雨金那边就罢了,多让几位医官守着。” “那宗主大人您就不回去了么,夫人可是一直在等您。4。” “今儿忙,你且回去给烟儿说,让她先顾好自己。” 话已至此,鸶庭自然不再多说,仍是恭恭敬敬的说了声“告退“就慢慢的弓着腰退下了几小步,等到了台阶跟前才转过身。 崞骁一直在外面等着,银色的铠甲穿在身上,在大中午明晃晃的阳光下,越显得耀眼夺目。人也站的笔直,只要不脸红,说话不结巴,倒也是名副其实的英姿飒爽。崞骁一见鸶庭出来,就走上前两步,约莫是觉得自己太唐突或者什么,又往后退了三步。他指指鸶庭立在一边的伞,自己却并没有动手。 鸶庭朝他一笑,福身施礼后就拿起伞,撑开,离去,独留下崞骁一身的银光在兀自打着闪。1。 鸶庭撑着伞照着原路往回走,心里将近日来的诸多事情都过滤了一遍。也不是她偏袒沈蝶烟,她看不见的那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先不说,单单就捡她一直就在跟前看着的听着的,沈蝶烟却是一件错都没犯过。反而是宗主大人,明明都已经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反倒开始躲避夫人了。还有那个百雨金,以前还没有觉出这个人的可恶,而现在,真是见一次琢磨一次。她未免跟宗主大人走的太密切些了,虽然按着夫人的话说,她是有心上人的,还是能作贞烈的性子,应该不会对其余的男人有非分之想。可是,谁说的,这女人对一个男人有企图,就该是为了他这个人的。2。 鸶庭心里来来回回的琢磨,还没想到什么有点用的东西,人已经回到了三晖殿。 等人难免都着急,尤其是这还是等不着的,就让人难受了。沈蝶烟看着鸶庭是一个人回来的,自然就明白了。脸上的笑容忽然就下了,她撇撇嘴,用一种近乎叹气的语气说:“既然不回来就罢了,雀鸣,叫他们开饭上菜吧。” 沈蝶烟什么也不问,鸶庭也什么都不说,包括百雨金在濮阳宗政那里待了两个时辰的事。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坐在沈蝶烟身边陪着她吃饭。菜品汤食都是用心搭配的,沈蝶烟却只吃了几口就将碗筷推到了一边,说着我不吃了我不吃了。(..info无弹窗广告)8。 鸶庭与雀鸣也跟着放下了碗筷。沈蝶烟眉梢一挑瞪着两人:“你们吃你们的,我这是气都气饱了。” “夫人,你这脾气来的怎么都是跟别人晚了这么久?你这是越想越气,你只要不想了就好了。”雀鸣说道。 “谁想濮阳宗政了,我是在想这,不回来还不先派个人捎个信来,每次都浪费这么多菜。”沈蝶烟大声说道。 又没有人点名道姓的说你想的就是宗主大人——雀鸣鸶庭心里这般想着。可是,嘴上还要说着:“夫人,您莫要想的太多了,听说这次,鬼界能和天界打起来,宗主大人夹在中间,肯定要比这么动手的人还要难办。8。” “你之前还不是说是十三殿与天界出了事,鬼界只是掺和进来的么?怎么现在就变成了咱是是旁观者了。”沈蝶烟有些奇怪的问,“莫非是我听错了还是记岔了不成?” 鸶庭端坐着回答:“这倒与谁跟谁打,谁是看戏的无关。听说了天界的人偷了宗主大人送到鬼界的女娲石,然后事情就这么闹大了。宗主大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的,况且,钟离殷大人一直想借着什么理由整天界一个半死不活,这回让他逮到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女娲石?那是什么,天界还少宝贝不成,至于这么不要脸面的去偷么。5。还有那个钟离殷,究竟跟天界有什么过节,这两方闹起来又不是如小儿打架,这死伤损失他们也太当儿戏了吧。” “女娲石,顾名思义,自然是上古神女娲娘娘补天的那枚五彩玉石了,所以又被称作补天石,有起死回生的效用。至于两方的过节,也与抢夺这女娲石有点关系。当初,钟离殷大人的妹妹,钟离姽凉遇人不淑看上了天界少君仲则轩,结果,被仲则轩骗的惨到魂飞魄散。钟离殷大人是三界中出了名的爱妹如命,自从姽凉小姐出事后,始终想着帮她聚魂新生。7。女娲石,炼妖壶,绝年草这几件都是用得着的。估计那仲则轩对妫凉小姐也是心存愧疚,所以想亲自救回她,不然怎么会舍了天界的颜面来做贼。”鸶庭说的时候,语气大多是平静无澜的,偶尔在说到钟离癸凉与仲则轩之间的事情时,语气中才带着一些情绪,却是有些鄙夷的。 “要我说啊,那仲则轩就是贱皮,钟离小姐当初为了他,连钟离殷大人这个唯一的哥哥都不要了。他倒好,硬是把人家毁的魂飞魄散,现在又犯贱去跟人家亲哥哥抢神器救人。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雀鸣说话也是不客气的,似乎对那仲则轩对不起的人就是她一样。沈蝶烟斜着眼睛瞅着她绯红的嘴唇。8。 雀鸣见沈蝶烟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就解释说,“当初仲则轩隐瞒身份钟离小姐的时候,谁不知道钟离小姐对他是如何的鞠躬尽瘁掏心掏肺。他呢,达到自己的目的后,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雀鸣停顿了一下,拧着眉有些为难的说,“没想到,宗主大人那次居然会帮着天界那帮人——” 这话才说一半,鸶庭就飞了一个眼刀子过来:“这等政事,还轮不到我们品头论足,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质疑起宗主大人来了。还有,我知道你学识少,什么掏心掏肺的,词不会用就别用,省的遭人笑话。” “我可没说自己是这个意思啊,鸶庭你挤兑我。7。我只是觉得那钟离小姐真是太惨了啊。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竟然在十万军前横刀自尽,血淋淋的脑袋还滚到仲则轩脚边,真是到死都不想放过了他。还有那仲则轩,算什么天界少君,就是被千刀万剐也是活该。” 沈蝶烟听完后,也忍不住唏嘘:“那钟离小姐也是为烈性女子,居然能做出这等惨烈的事情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什么玉啊瓦的啊,我估计是钟离小姐自觉无颜面见钟离殷大人才自尽的,对那仲则轩,也说了好些绝情的话,这可真是我看着唯一解气的地方了。” 沈蝶烟横了雀鸣一眼,嘴里说着:“你一个没沾过情爱的小姑娘懂的什么,绝情的话谁不会说?我看那钟离小姐是至死都忘不了那个叫仲则轩的,不然也不会逼着自己走上绝路。” “犯得着为那种男人赔上自己么。” “只怕是早就把自己赔的一丝不剩了,不然的话,若是有一点可能,就像是她哥哥钟离殷大人能扶持一把,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你看别人也许清楚,也许是这么一回事,但是在人家那边,大概却是另一种情景。你觉得是大不了的事情,于他们来说,却是要命的。“沈蝶烟说着,单手撑在桌面站了起来。鸶庭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沈蝶烟的手却放在她的肩膀将人按回凳子上了:“我先去小睡一会,你们吃完收拾好了后再进去。” 鸶庭看着沈蝶烟慢慢的朝着寝室的方向去了,有些奇怪的看了眼她才吃下几口的香梗米饭。雀鸣伸手抓起来扒了几口后有飞快的将碗放下了,一边说鸶庭说“你看什么看啊,有问题还不快点跟上去。”一边就蹦起来轻轻的跟了过去。鸶庭也连忙站起来,扭头唤守在门外的小丫头,声音却不敢太响:“欢叶,你把这里收一收。” 说罢,不等那丫头进来再做交代,也跟在雀鸣身后进去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痛爱 沈蝶烟对濮阳宗政,甚至是早鸶庭雀鸣两丫头面前,曾经赌咒誓的说:黑甜香是一定要戒掉的,再也不沾它一点点,否则她就从寺蝶湖边跳进去。(..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也知道用那黑甜香只不过是饮鸩止渴,自己原本是为了心疼她的,反倒却给了另一种更疼的痛。于是,先是医官,然后是百雨金,最后是言一彦,每一个人,每一个细枝末节,他反反复复的问了好些遍才无奈同意――毕竟,就现在来说,连最开始引起一切的头疼症,都比不上强忍着续不上黑甜香来的痛苦。 鸶庭也不用濮阳宗政交代,就先将沈蝶烟每日大概犯病时间给研究了出来。整日里对着雀鸣以及一殿的小丫鬟们耳提面命。于是,每次还没到那个时间,一众人就已经开始紧张起来。可偏偏每次的时间又都不相同,估摸着是这种强忍的法子见了效果,瘾头上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了,可是痛楚却没有丝毫减轻的迹象。就如今天,时间又是错的,晚了大约有两刻钟的时间。可是,看着沈蝶烟渐渐白起来的脸色――若是两人猜的不错的话,那必定是沈蝶烟的黑天香瘾头又上来了。 鸶庭雀鸣两人轻手轻脚的跟了过去,先是耳朵贴在门上仔细的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等两人都听到了屋子里面隐隐约约却清晰真实的的压抑呻吟以及磕磕碰碰的撞击声音后,鸶庭立刻轻轻的敲了敲门,静等了一会,果然又是没回应,而房中原本就很轻的声响却都猛然消失了,在一瞬间悄无声息了。(..info无弹窗广告)鸶庭又敲了两下后,从里面传来了沈蝶烟比平时尖利了些许的声音:“都别吵,我睡下了。” “是,那奴婢进去给您拉上帐子。”说罢,鸶庭也不等里面的沈蝶烟给个回应,就推门而入――果然见着沈蝶烟缩在床上,被褥大半抱在怀中,手搓着银牙咬着。沈蝶烟见两人进来,居然还能大骂:“你们给我进来做什么,都给我出去,出去!”估计是疼的越来越厉害,沈蝶烟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大。 “夫人,疼就是疼了,这有什么好忍的。”雀鸣忍不住说,上前准备去扯沈蝶烟怀里的被褥,结果却一脚踩在什么沈蝶烟看了那颜色暗沉沉的棕中带黑的药丸子,眉毛一皱,张口悉数吞下了。然后又就着雀鸣的手喝了两口茶水,却只咽进了一半,余下的一半,都沿着唇角流出浸湿了衣领。 鸶庭将沈蝶烟扶正仰躺着,把自己的绢帕折齐了,掖在湿了的衣领里:“夫人,您觉得怎么样,您跟奴婢说几句话吧。” 沈蝶烟紧紧地闭着双眼,眼角皱起了好几条深深的褶子,对鸶庭的话置若罔闻。忽然,从沈蝶烟的口中出一种能让人的手臂上生出鸡皮疙瘩的声音――上下原本狠狠咬合在一起的贝齿估计是用力过大,错开了。紧接着,就是没有忍住的一声痛呼。鸶庭雀鸣虽然听着也焦急,但是好歹比强忍着让人不知道情况好多了。 “疼,我头疼,心疼死了,骨头都疼,还有腿……”沈蝶烟终于开始妥协,一叠声的唤起疼来。 鸶庭雀鸣两人一个跪着一个站着,沈蝶烟说哪里疼,她们就伸手给哪里揉揉捏捏,虽然无用,凡是也是种安慰。 言一彦给的那种药,起码要有一盏茶的时间才能生效。就连一向敬佩言一彦的雀鸣都忍不住抱怨:还一盏茶的时间,能忍到了这么久还要这药做什么用? ――那瘾头之痛一旦上来,也不会过两盏茶的时间。但是,这痛苦却是越到最后越难忍,然后就是戛然而止,让人连活过来都是措手不及的。 “疼,疼死了……”沈蝶烟眼泪与声音同时涌出来,到最后喊疼也分不了神的时候,又开始喊着濮阳宗政的名字。 雀鸣与鸶庭相视一眼,似乎在考虑究竟要不要再跑一趟敷文阁。可是,依着宗主大人说一不二,要来死都会来,说不来任何人都请不动的性子,与其白跑一趟,还不如在这儿好好的看着夫人。 忽然。两人还不知道怎么了,沈蝶烟的声音忽然就止住了。雀鸣马上就问:“夫人,怎么了,是不是不疼了,您别哭了,究竟还疼不疼?” 沈蝶烟满脸的泪,一层水光,像是刚洗过脸一样。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音:“你们出去吧,我没事了。” “哦。”雀鸣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去端朝着放在不远处的洗脸铜手盆,鸶庭却一把拉住她,冲她使了个眼色后,就对背对着她们侧躺着的沈蝶烟说:“夫人,您先歇息会,奴婢一会再来伺候您净面更衣。” 雀鸣却不想走,也不能在这里说出来,只是一双脚钉在地板上不愿意挪动一步。于是,鸶庭干脆就直接将人拖出门外了。还不等雀鸣开口,鸶庭就已经戳着雀鸣光滑饱满的圆额头,小声但语飞快的教训起来:“我知道你是个不长眼色的,可你怎么能蠢成这样,夫人想一人静静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你留下要干什么?夫人要的是宗主大人,不是贴心懂人心思明白人眼色的雀鸣姑娘你。” 雀鸣被鸶庭又白又长的手指头戳得整个脑袋都往后仰,没几下脑门就红了一片。她捂着自己的额头反驳着:“我不是怕夫人出什么事情么。” 鸶庭也没了平日里的耐心和好脾气,手指戳在雀鸣挡在脑门前的手背上,不依不饶的说:“你还跟我顶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凡是看着我的眼色来,你人是笨蛋就算了,别还这么不长脑子行不行。夫人她还是个心里要强的人,不然每次瘾头上来了都不想叫人看见。如今她这么难受,一个人泄会也就算了,你去添什么堵,不是找事么。” “可我想着的却是我们要是能陪着她说说话,叫她现在先忘了宗主大人,叫她别想了――你别戳了别戳了,不就是当时没有立马跟着你出来么,我这还不是被你给弄出来了。你别这么过分啊,得理不饶人的,更何况,我也没见着你占了多大的理……” “你给我小声点……你这个只长脑袋不长脑子的……”鸶庭气得伸手去拍雀鸣的嘴唇。 眼见两人在这门口不远处都能打起来的时候,鸶庭忽然拉着雀鸣的手腕。雀鸣下意识的甩手,没甩掉,还被鸶庭猛的往下一拽,整个人就跪下了。 “宗主大人。” 濮阳宗政在离两人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就问:“烟儿呢?你们在干什么,怎么没看顾着她?” 鸶庭被他冷静中透着质问的声音吓了不轻,但是还要做出从容的样子。她刚准备开口,雀鸣却先将话说出来了:“回宗主大人,夫人已经睡去了,奴婢们不敢打扰夫人就出来守着了。” 濮阳宗政没空搭理两人,甩袖要进屋子。鸶庭连忙说:“宗主大人,夫人刚刚睡下,还是让奴婢们先叫夫人起身了再说吧。” 濮阳宗政自然还是不会理会的,径直推门而入了,自然,动静却是一点都没有的。 鸶庭雀鸣跪了一会后,鸶庭忽然听见雀鸣在自己耳边小声的说:“你多说什么话啊。夫人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正好,让宗主大人见着后知道心疼点,免得下次还不回来。” 鸶庭没言语,雀鸣想了一会后,又歪头添了一句“你个只长脑袋不长脑子的”,正好是刚才鸶庭骂她的话――好歹让她给骂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离讯 沈蝶烟听到房门的动静的时候,以为是鸶庭,身子也不转过来,直接说:“比别进来,我睡着了。” 濮阳宗政没说话,等人走到床边的时候,慢慢的坐下去了。沈蝶烟仍旧是没有转身,他抚着她的肩膀问:“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你若是有什么事情,身边没有人怎么办?” “我不要他们。”听到是濮阳宗政的声音,沈蝶烟的身子猛地一僵,随即口气中带着些不满与赌气的说。 濮阳宗政扳过沈蝶烟的肩膀,看见她一脸的泪痕,就轻声细语的说:“百雨金说了,再熬那么一段日子,你就能彻底离了那黑甜香了。对不起,让你受这种罪。” 沈蝶烟却扭身扑进濮阳宗政怀中,两只手臂紧紧的搂住他的腰身,气闷的说:“谁让你说对不起了,我不愿听你说这个。”声音依旧带着些哭腔,沙沙哑哑,鼻音很重。 “对不起。”濮阳宗政开口,却依旧是这三个字。 “你这些日子都忙什么呢?整日的的不见人影,故意躲着我是不是?” “钟离殷那厮又要害人了,我想做隔岸观火却是不能,只能要插一脚了。”濮阳宗政用手指抹抹沈蝶烟的脸,现有些湿粘,就站起身走到铜手盆边洗了一条手巾,然后又坐回床边,用手巾轻轻的帮沈蝶烟擦脸,脸擦了一遍后,又握着她的手,每一根手指都擦了一遍。 “为什么不能,难道他们中间还非要加个你才能打起来?”沈蝶烟不解的问,接着想到了之前雀鸣鸶庭的话,于是又说:“他们两人,一个是为了自己的妹妹,一个是为了自己曾经伤害过的女子,为了这,居然要带着两方人马打起来。私人的事情居然还搞得这么天下皆知,那位妫凉小姐就是在天之灵见着了,也不知会怎么想呢。” “妫凉的事必定是那两丫头同你说的,其实事情并不这么简单,更何况,哪里来的在天之灵这么一说的,只不过是魂飞魄散罢了。钟离殷想救人这是真的,想打着救人报仇的幌子打压一下天界的势力这也是真的。但是,那仲则轩却不知是什么打算,他若是想救人,当初就不该将玫暖逼入绝境。” 沈蝶烟没听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会妫凉一会玫暖的,究竟是谁,这事情怎么还有这么多的隐情?” “他们的事情,你就别操这份心了,听过就算,知道出过这么件事情就行了。我还有件别的事情要跟你说。” 沈蝶烟听见他这么郑重其事的说,于是就问:“什么事情?” “过两日,我会去鬼界,大约十多日才会回来。” “你去那里干什么?”沈蝶烟惊问。 “自然是有事,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要晓得好好照顾自己。”濮阳宗政很平静的说。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忽然就问了出来:“你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 濮阳宗政看了她一眼后,随即又垂下眼睛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濮阳宗政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面貌,沈蝶烟初见时,惊为天人,即便是现在看了这么久,仍是有怦然心动的感觉。此刻,他正敛着眉目垂帮沈蝶烟检查手指――食指上,粉色的指甲断了一点,中间一道白色的痕迹很清晰。断痕处甚至还勾着一根细丝线。 濮阳宗政知道这是她疼急了,拿手指对这衣服被褥又是抓又是扣的。他不看沈蝶烟脸上的表情,只是自顾自的说着:“你什么都别管,我会安排好的,鸶庭雀鸣那里我也会诸事交代清楚的。言一彦与百雨金会随我一块去,你若是有什么事情,鸶庭这些丫头也解决你了,你便去使唤晴霭与元与那两人。至于别的什么人,你就少接触些。等我十日,我就回来了。” 沈蝶烟看着他说完这些话后,将自己那个断甲的手指举到唇边,含在口中用牙齿一点一点的咬掉那点断的,咬完后,又仔细的攥着她的手指在他掌心来来回回划了几下,而自始至终,沈蝶烟也没见着他将指甲的碎屑吐出来。 “百雨金也跟你一块走?”身为殿君的言一彦,跟着一起去是理所当然的,但是这百雨金只是一个殿内房中的夫人,怎么就有资格露面了,更重要的事――“既然她能去,那我也要跟着你。” “这并不是什么游玩的趣事,你去了做什么?”濮阳宗政问,他的眼睛一直不敢落在沈蝶烟的脸上眼睛上。在沈蝶烟服过珠帘隔忘记一切后,他心中又愧疚与不安,然而,等到把事情的真相大半还原给沈蝶烟的后,他便生出了一种无言以对不先面对的逃避感觉:烟儿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已经知道了她服下的药是毒药,这黑甜香也是因为自己才沾上的,虽然沈蝶烟一直没有说过什么抱怨的话,但是濮阳宗政却没办法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面前,更甚者,是他站在旁边眼睁睁的看着她遭受苦楚。 “那百雨金能做什么,你该不是要跟我说,你是为了帮她一解相思,带着她去鬼界不管远近的看那钟离殷几眼?”沈蝶烟说话,慢慢就带了几根刺儿,“我什么都不做,只要能跟着你就好。你这两日为什么总是躲着我,难道是我说不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招惹到你了?即便如此,你也该先对我说,让我明白才是。” “我没有躲你。”濮阳宗政和风细雨的又重复了一遍。 “既然没有,那为何会整日的见不着,居然都忙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还有――”沈蝶烟深吸了一口气,“还有,我每次死去活来的时候都见不到你,你是不是不想见着我那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濮阳宗政抿了一下唇,竟然点头了,轻轻的说了声:“我见了这心疼,怕我忍不住再给你用黑甜香。” 沈蝶烟对这个答案无言以对,真是完美的回答。 沈蝶烟缓缓的就闭上了眼睛,自己与濮阳宗政两人的关系,真是只用四个字就能说尽了――你追我赶。以前是他跟在自己身后小事大事凡是料理着,而如今,却是自己追在他身后琢磨着,探究着。 “我想睡了。”沈蝶烟轻声说了一句,濮阳宗政微微一愣,没想到她没有诉苦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对自己要离开十日而说些别的什么――自己究竟想听些什么呢…… 濮阳宗政将手里握的手缓缓的塞进薄被中,低声应了一声“好”,轻手轻脚的站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门边,退出去,合上门。 沈蝶烟等了好久,忽然伸手抓起被褥一脚往自己口中塞去,眼泪汹涌而出,却不肯再出任何一点能惊动别人的声音来。 心里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压抑憋闷的喘不过气来。并不是不相信濮阳,或者因为别的些拿不上台面的缘故,只是,濮阳的心思她完全猜不明白,不知他的想法,不了解他要做的事情,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他忽然就不愿意见着自己了…… 沈蝶烟紧紧地攥着着刚才被濮阳宗政温柔对待过的手指哭的泪如洪流,恨不得自己就是那上面被抛弃的断甲,直接进了濮阳宗政的肚腹中干脆些。却哪知,濮阳宗政背靠着房门,虽然沈蝶烟并没有哭出声音来,但是,他还是能察觉到她压抑紊乱的呼吸。 ――烟儿……等我十日,我必定给你一个重新的开始,不会这般满目疮痍。 沈蝶烟不知濮阳宗政究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十三殿,她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幸好还知道他是哪一天走的,这样自己还能知道他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 沈蝶烟学着九九消寒图,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副墨荷。几片错落有致的荷叶或舒或卷,一支开了大半的荷花,亭亭玉立鞋斜立在纸上荷叶间,展开十瓣小船似的勺形花瓣。 画被沈蝶烟亲自挂到了书桌前的窗户边上。书桌上,是一碟朱砂颜料。在濮阳宗政刚刚离开,她就迫不及待的用狼嚎点了一些朱砂,在开在最外边的一瓣上点上了一笔朱砂红,然后用笔尖慢慢的抹开勾匀了。 晴霭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般的瞅着那画的背影。 “那画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只有一瓣是红色的?”晴霭随口问了一声。 沈蝶烟扭头看着是她,就叫鸶庭奉茶上来。晴霭坐在沈蝶烟旁边的一个椅子上,头扭过去,却没有看那幅画:“老娘堂堂一个十三殿殿君,今日居然成了这保镖侍卫。” “委屈您了,晴霭大人。”说这话的是端着茶进来的鸶庭。她笑着将茶捧给晴霭。正如雀鸣在言一彦那里待过一样,鸶庭没有进这春望城的时候,一直待在绯颜殿。晴霭没有接茶,只是看了鸶庭一眼,说了一句:“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修为不够还是怎么了,这些年都是副小姑娘的模样你就一点都不着急么?” “奴婢这些修为,哪里够,烦晴霭大人您还记着了。”鸶庭对晴霭语气不是太好的话并不是很在意,可见,她的确熟悉了晴霭的为人。 沈蝶烟坐在晴霭对面,冲鸶庭笑了一下后就说:“你来做什么?濮阳不在,恐怕你应该更忙了才是吧。” “宗主让老娘我看着你,这就是本人的任务。元与是男子,三晖殿他自然是进不来的。所以,只有老娘我要经常过来看看了。” 晴霭说话清脆,偏偏要带着些粗俗的口头语,虽不至于叫人感到生厌,但是――一个清秀美丽的年轻女子,张口闭口“老娘”、“老娘”的,实在是…… “这有什么好看的,你别将濮阳的话这么放在心上。”沈蝶烟笑着说,语气有点像对待自己夫君家的小姑子。 晴霭自幼被濮阳与言一彦捡到,长在两人身边。晴霭在这十三殿中的位置是正序位三,但是,按能力来说,却进不了前五。自然是靠着濮阳与言一彦的大力提拔,一来,绯颜殿离春望城以及彦揽殿都比较近,虽说这些年不用再频繁的照顾晴霭,但是,还是离的近些比较好;二点,晴霭只是一个凡人,又是一个女子。后十位殿君之所以没有对这么不公平的排序耿耿于怀,也是因为这一点,晴霭一个人类的小姑娘,被她爬到这一步确实不容易。然而,这种事,自然是好强争脸的晴霭的死穴。小姑娘自小拼命的努力,只想做个名正言顺的三殿君。 “宗主大人的每一句话我都要放心上。”晴霭说,“今日,药吃过了没有?” 晴霭说的吃药,就是在问沈蝶烟,黑甜香的瘾头犯过了没有。沈蝶烟没答话,鸶庭提她回了:“恩,吃过了,两次,都比以往晚了些。” “百雨金走之前跟我说过,这黑甜香在后面,就会越让人痛苦,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许多人忍受不了前功尽弃的。这种毒真是阴险,不会要人命,却让人能不要命的离不开。”晴霭说,“真不知,你是怎么上了这条贼船的。上了就上了,何必再想起下来,每次都比老娘我练功气血乱窜更痛苦。” “晴霭你该不是跟濮阳想的一样,真要让我靠着黑甜香过一辈子?” “有何不可?一来,你用的起,二来,那黑甜香又没有别的作用,也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别的害处。总比你这漫长的也不知道个具体多久能结束的痛苦好多了。” 沈蝶烟捧着自己的茶杯慢条斯理的说:“说的也许简单,但是,谁能保证着依赖着的” 晴霭本能的反问:“宗主待在南吕楼做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吧他送回三晖殿?” 元与不说话了,那副模样让晴霭想一巴掌扇掉他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晴霭扭身朝着南吕楼的方向去了,离开前,还不忘交代元与一句:“你带着那屋里的人也去看看宗主大人。” 元与看着晴霭那抹红色的背影迅消失,忽然就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也不知是感慨还是什么,接着,他就照着晴霭所说的,带人慢慢的进了三晖殿。 沈蝶烟正站在窗边,两手相握,微微仰着头看那一支只余一瓣素色花瓣的荷花。白纸上,浓浓浅浅的墨色,唯有一支红荷,触目惊心的红。沈蝶烟盯着那片未被染色的,心说,只有一天了,只有一天。明明都已经等过了九日,却是越来越着急。 忽然,门外传来了几声叩门声,接着就是鸶庭的声音:“夫人。” “进来,什么事情?” 鸶庭与雀鸣一起进屋,鸶庭站在沈蝶烟跟前说:“二殿君元与大人来访。” 沈蝶烟听到这话,脑中的一反应是自己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位什么二殿君,二,晴霭不是说,三晖殿别的男子是不能随便擅入的,这元与怎么就进来了,三,这元与莫不是有什么事情才来的,是不是就是为了濮阳的事情而来―― “快请。”沈蝶烟连忙说,鸶庭应了一声后就快步离开了。雀鸣却开始将挂在书桌前的一套湘妃竹的卷帘慢慢的放下来了:“夫人,一会二殿君进来的时候,你坐在这帘子后头就行了。” 沈蝶烟点头掀开帘子,嘴里说:“这也不知道是为了何事,那二殿君进来了,我可要拜他了?” “夫人您说什么笑话呢,即便是拜也是他该拜您。您只要老老实实的坐着就行了。他有什么说什么,你听着便罢了,没什么的。” 雀鸣站在帘子外一角,沈蝶烟就端坐帘子后的榻上,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外面鸶庭的声音:“二殿君,您这边请。” 沈蝶烟双手紧紧握在一起,隔着帘子看到门被打来了,个子娇小玲珑的是鸶庭,而另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自然就是二殿君元与无疑了。元与并没有进门,房门大开,仅仅是站在门外朝着沈蝶烟的方面弯腰拱手,一身轻甲出清脆的声音。 “夫人日安。”元与微微垂头,别说是看着帘子后的沈蝶烟了,就连帘子都不瞄一眼。 “二殿君来访,不知是为了何事?”沈蝶烟故作镇静的问,心里却全是濮阳濮阳这两个字。 “回夫人,宗主大人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南吕楼,请夫人过去。” 元与的话先是让沈蝶烟惊喜,其次就是疑惑不解,为什么濮阳回来了却去了百雨金的南吕楼,而不是直接回来见自己?沈蝶烟却顾不上深想,站起身就挑开了帘子。竹帘出一串声响,元与抬头,正好看到帘子被一直白皙的小手掀开,玉人侧身欲出的模样,她身后,是一支红艳艳的夏荷。 雀鸣见沈蝶烟自己就出来了,连忙上前将帘子帮忙掀起来,同时小声的问:“夫人您这是要去南吕楼,不等着宗主大人回来?” “我还是先去看看吧,他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被绊住了。不然,他一定早就回来了。”沈蝶烟一边说,一边想朝外边走,却见元与还挡在门口,于是微微垂头撩着袖子遮住半张面孔。雀鸣在她旁边小声的说:“遮什么遮,都让人看清楚了。” “殿君大人,还有何事?”沈蝶烟问。 “没有。”元与侧过身,将路给让了出来,“夫人,请。” 沈蝶烟也来不及换身衣裳,连忙跟在元与身后往南吕楼的方向去了。 平时,她还嫌南吕楼离三晖殿太近了些,而今天,终于觉得远了那么一回了。她跟在元与身后,雀鸣鸶庭走在偏后的两手边,等着能看到南吕楼红色的楼檐时候,沈蝶烟的脚步越快了。雀鸣跟鸶庭跟在后面偷偷的笑,沈蝶烟听到了也顾不上瞪两人。 南吕楼沈蝶烟没少来,除了三晖殿以外,这春望城中,最熟悉的宫殿楼阁自然就是敷文阁中濮阳的书房以及百雨金的南吕楼了。沈蝶烟一进南吕楼就朝主屋走,却被元与拦住了:“夫人,这边。” 那手指指着的,分明就是百雨金的卧房。 南吕楼的主屋是一连三间的大房子,中间是厅堂,左右两侧分别是绣房卧房,三间屋子都是面北朝南开着门的。不过,房间中还是有半扇墙壁是通的,平时都是用屏风帘子这类的隔开。沈蝶烟原本以为濮阳会在正中的主屋厅堂,没想到却是在百雨金的卧房――那是他能随便进进出出的么,即便百雨金名义上也是他的一位夫人…… 沈蝶烟有些气急,扭身朝着房门大开,悬着红色帘子的卧房去了。 沈蝶烟刚一脚踏进屋子,就先看到了晴霭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沈蝶烟有些奇怪的看着她:“濮阳呢,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晴霭扭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奇怪,沈蝶烟心里再高兴再顾不了别的事情,也能看出这表情代表不了什么好事情。晴霭手一指,沈蝶烟顺着一看,方向指着的竟然是里里外外挂了几层帘子床帏额帐的床榻。隐隐约约,沈蝶烟还看到了几个身影,她连忙将晴霭放到了一边,朝着那床奔过去。 一层层的掀开那些帘子,入眼的情景让沈蝶烟一时间血全冲到脸上头上了。濮阳倚靠着百雨金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书,漫不经心的看着,姿势本就是不堪,更何况,两人的衣衫……沈蝶烟连忙上前两步,劈手夺了濮阳宗政手中的文书扔到地上,紧接着就双手扯着那大敞的衣领就往中间收拢。然而,她却现他从左前胸一直到右下腹,有一道狰狞的伤口,约有半跟指头那么宽,沈蝶烟的手忽然又拉开了,一只手贴在他的胸口上,却不敢碰伤口:“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几天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谁下的手,鬼界还是天界。你这样子,还能不能回三晖殿,医官怎么说的?你愣愣的看着什么么,该不是连脑子都摔坏了吧。你少拿这个哄我,你快点给我说句话啊。” 沈蝶烟盯着那伤口,心疼的只差没有跺地捶胸。她等了半天也没见濮阳回答,头刚抬起来还没有看清楚濮阳的表情,一个耳光就飞过来就她扇等到床下了。 “你这女人也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竟然两次三番的对宗主大人无礼。”说这话的人是百雨金,而之前沈蝶烟挨得那一巴掌也出自百雨金之手。 沈蝶烟捂着被打的脸颊,瞪大了眼睛紧紧的盯着百雨金。明明还是同一个人,但是沈蝶烟不明白,为什么只过了十天,眼神会变的这么彻底。她扭头去看濮阳宗政,现他仅仅是皱着眉,一语未。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变脸 脸上的疼哪里及的上心里的疑惑,沈蝶烟也不管脸上那一巴掌究竟打的有多重,双手撑地一扭身又抓住了濮阳宗政的手:“你怎么了,你给我说句话,还想我急死了不成?” 百雨金见着了,又要一巴掌扇过来,跟在后面进来的鸶庭身形一动,人已经飘至床边,抬手将百雨金的那下子给挡住了。百雨金立刻就收回了手,鸶庭也将横在沈蝶烟脸前的手臂放下了。虽然鸶庭还没有搞清楚什么情况,但是也看出这中间必定有古怪。她不敢打量濮阳宗政,一双眼睛于是紧紧的盯着百雨金。百雨金现了她的视线,于是微微一笑,鸶庭见着那笑容,却忍不住想向后退去――这还是那个温婉贤淑的百雨金夫人么? 还没来得及深思,忽然沈蝶烟的一声惨叫惊的她本能的要出手。可是,她怎么会有胆子朝濮阳宗政出手。沈蝶烟原本抓着濮阳宗政的手,可是,现在却变成了濮阳宗政将她的手臂拧了大半圈来,沈蝶烟整个人上身压在被褥上,连半张脸都陷进被子中了。沈蝶烟的手被拧成恐怖的角度,鸶庭看着一阵心寒,却不敢动手从濮阳宗政手下夺人。她连忙噗通一声跪下了:“宗主大人,请您放手,夫人她经不起。” 沈蝶烟痛的已经喊不出声了,她忽然伸出另一只手,仍旧是抓住了濮阳宗政的手,同样是另一只手。本来就白皙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濮阳宗政墨色光滑的衫子,指节出,甚至带些青色。濮阳宗政原本是想放开手的,谁知这女人竟然不死心的又伸出一只脏手来。濮阳宗政刚准备反手扭断她的这只手时,原本立在门边的晴霭上前两步一巴掌将沈蝶烟扇到了一边。 晴霭单膝跪在床边不去看倒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沈蝶烟:“宗主大人,这种以下犯上不知好歹的女人,属下自会教会她什么是规矩,还请宗主大人您不要脏了自己的手。(..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一笑,却是冷气森森:“以下犯上?不知好歹?三殿君,这样说来,本尊是不是也要卸下你的一只手?” 濮阳宗政的话刚刚落下,晴霭竟然伸出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肩,只听见一声脆响,晴霭的左臂就已经跟个死物一样垂着了。[一屋子的人,愣了大半,鸶庭想看看晴霭的伤势,可是又不敢乱动,依旧垂头跪着。沈蝶烟一手抱着被拧的变形的手臂倒在地上,脸上过了好久才做出个表情――哭,不出声,只是落泪。 濮阳宗政看着她的眼泪,脸色瞬间就难看了下来,本来玉山一样的人物,此刻全带着一分戾气。守在外面的元与见情况不好,连忙上前也跪下了:“宗主大人,您重伤未愈,请您为了这十三殿好好保重自己。” 濮阳宗政斜斜的看了一眼元与,嘴角噙着笑,却没有说些别的什么,他挥挥手,元与就如同得了大赦令一般,扶起晴霭。鸶庭也连忙扶起沈蝶烟,沈蝶烟却是不想就此离去,她完好的一只手被鸶庭紧紧的拽着,若不是因为如此,只怕她还会不怕死的冲到濮阳宗政面前质问他这究竟是怎么了。 “夫人,我们就先回去吧,夫人……”鸶庭小声却有些焦急的说。宗主大人这副模样,根本就是不正常的,连夫人、晴霭大人的手臂都能面不改色的卸下,实在是太可怕了。 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像是要将他的脸刻在骨头上那般用力。濮阳宗政本来就不在意她的眼光,甚至是莫名的有点享受。但是,沈蝶烟满脸的泪水,眼睛中的紧迫的眼神让他觉得一点都不舒服,甚至是暴躁。.info[] 晴霭好歹是根过他许多年的人,他的一举一动,大凡还是能猜出是什么意思的。晴霭看着他这副样子,连忙朝元与和鸶庭做了一个眼色。于是,这两个人各自扶着自己与沈蝶烟出了这南吕楼的主屋。 沈蝶烟的眼泪始终是没完没了的,晴霭本来也比六头无主好不了多少,现在沈蝶烟又是哭哭啼啼的模样,她自然更加烦躁,张口就要冲她吼叫。但是,一见着她脸上的那个红艳艳的巴掌,忽然也就不忍心了。她心中有一团浊气,可是就是泄不出来。她绕着花园来来回回的走着,忽然伸出一脚,将一枚拳头大小的石头瞬间踢的无影无踪。 “可恶,可恶,为什么为什么,可恶……” 令沈蝶烟没有想到的是,晴霭居然会掉泪。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沈蝶烟木木的问,先是问晴霭,现她并没有要回答的样子,于是又把视线转向元与。元与看了看晴霭,现她根本就没有朝自己这边看。元与收着下巴,嘴唇开开合合几次,也每说出什么有用的话语,只是眉心皱的厉害。 “宗主大人失忆了。”元与终于吐出了这几个字。 沈蝶烟愣了一会后忽然出惊天动地的喊声:“你说什么?你说了什么,这怎么可能,你胡说……” 沈蝶烟的质疑连沈蝶烟自己都觉得可笑,自己和晴霭的手臂可都还垂着呢。她像是忽然和想到了什么,她问晴霭,“言一彦呢,他不是和濮阳宗政一起去的鬼界么,他一定知道生了什么事情。” 这句话落下以后,沈蝶烟忽然就看到晴霭的脸就变了。沈蝶烟甚至不能给出一个准确的词语形容那种表情。 “晴霭,言一彦大人究竟怎么了?”沈蝶烟小心翼翼的重复一遍,伸手用袖子将脸上的泪水抹了一遍。濮阳宗政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若还是只知道哭,那濮阳宗政就真的不会回来了。 元与在旁边约莫是实在看不下不去了,他忽然声音很响的说:“言一彦大人遇袭,身亡。” 身亡?这两个字彻底打傻了沈蝶烟。她身边的晴霭在元与说完那话的时候,泪水就已经爬满了面孔。 沈蝶烟脸上的那下巴掌忽然忆一阵抽痛,所有的消息都涌进她的脑子里,让她不知所措,失去了所有的应对能力。晴霭那副模样,已经没有人再忍心问她些什么了。 沈蝶烟看向元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百雨金夫人只说,在归途的路上遭遇伏击,言一彦大人为救宗主大人被乱箭――,”元与稍微停顿了一下,“宗主大人重伤后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蝶烟与晴霭还没有说话,倒是一直在旁边老老实实听着的鸶庭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奇怪的说:“不对啊,这种大事,怎会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呢,而且,百雨金夫人一向冷静稳重,即便不知道偷袭的人是谁,大概也能找出一点蛛丝马迹的。更何况,百雨金夫人回来后,也变的很是奇怪。” 雀鸣点头符合:“就是就是,整个人感觉都直冒寒气,莫非是被什么东西给上身了?” “身边的人有问题宗主大人会不知道?”鸶庭横了雀鸣一眼后,接着说,“元与大人,医官对宗主大人的病情怎么说,能不能给治好,什么时候能治好。夫人,您这些日子就不要再招惹宗主大人了,以往他谦让着您还好,可今日――”鸶庭托着沈蝶烟受伤的手臂心疼的说。 晴霭掉了几滴眼泪后,立刻就恢复成往日的模样。她的右手握着左肩肩膀这块,沈蝶烟和鸶庭还没有来得及劝她去医廷那里,就听见嘎蹦一声,沈蝶烟被被这个声音吓的浑身一颤,险些没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臂甩出去。 晴霭上完自己的胳膊后,竟然看向了沈蝶烟:“对不起,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我才会不得已对你动手。抱歉。”说着,竟然要伸手去抓沈蝶烟的胳膊。 沈蝶烟连忙抱着自己的手臂向后退了一步,“不用了,反倒是我该谢谢你,不然,我这剩下的一条手臂估计也要是毁了。” 晴霭知道沈蝶烟这是怕自己的粗鲁手法,她放下手说:“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一定要去把他找出来的。” 沈蝶烟微微电头,表示符合,等着晴霭人这边离开后,那边就去问元与,晴霭这是怎么一回事,那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言一彦大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晴霭她这是想去出事的地方探查一下。” 沈蝶烟点头,朝着南吕楼的方向,忽然觉得无奈。事情为什么会到了今天这一步,自己日日夜夜盼来的人竟然忘记了自己,她想过无数两人见面重逢的时候,他们两人会如何会怎样,然而没有一种设想是这副样子。 她不敢再乱想下去,但是又控制不住的想去想着琢磨着。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幸福,竟然在一瞬间变的遥遥无期。两个失去记忆的人,要怎么开始? 鸶庭雀鸣被今天的事情带的完全没有搞清楚重点。鸶庭心里明白的事情比雀鸣多一些,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轻声劝着沈蝶烟:“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您的手还搁这里吊着呢,我们快点去找医官们给看看,把手给接上才是真的。” 元与在旁边也说了几句,沈蝶烟终于点头,愿意先暂时回三晖殿。雀鸣鸶庭两个丫头一左一右将人扶稳了,慢慢的朝着三晖殿的方向去了。沈蝶烟却不止一次的转过头盯着南吕楼。 第一百四十七章 移宫 濮阳宗政的那一下子是下了重手的,或者说,是没有手下留情的.沈蝶烟的手臂被医官用木片布巾绑在一起吊着,不方便,也不好看. 沈蝶烟想看看濮阳宗政,却是不能的.百雨金就像是尊门神,紧紧的守住了自己的南吕楼以及楼里的濮阳宗政.沈蝶烟连人见都见不上一眼,更别谈什么交心慰藉询问情况了. 濮阳宗政忘记了自己.这个事实在沈蝶烟眼中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现在守在濮阳宗政跟前的却不是自己.沈蝶烟一直都记得自己当初服了珠帘隔初醒来时候,一眼就见着的是憔悴的濮阳宗政.脸色太沉重,然而却能在一瞬间迸光华,眼中的光芒让人觉得自己就是照耀着他的那颗日轮.沈蝶烟不否认,自己这般喜欢他,爱他,这一眼,功不可没.然而,如今,现在在濮阳宗政面前嘘寒问暖衣部解带的照顾着的人却是百雨金 百雨金,沈蝶烟现在提到这个名字都忍不住的一阵咬牙切齿,她倒是装的好,这春望城中,没有几个人能看出她的目标是濮阳宗政,一直拿着鬼王钟离殷当做幌子,这次倒是全暴露了,她有心,再加上现在的濮阳宗政的这副万事不知只晓的只看到脸前人好处,那…… 沈蝶烟越想越怕,她从没有担心过濮阳宗政会被别的女人抢走过。她相信濮阳宗政甚于自己。春望城中的所有女人,包括百雨金,她都没有真正放在心上过。而如今,却要面对这样的局面,叫她怎么能冷静的了? 鸶庭雀鸣两个丫头,除了雀鸣一些骂人的话外,鸶庭的倒是有几句话是能听一听的。 “百雨金夫人倒是精明,趁着这个时候出手,宗主大人就跟被她圈养着一般,旁人就是想见都见不着。如今,言一彦大人不在了,十三殿中,还有几个人是能说的上句话的,元与大人是只能干实事的,至于说话,该说的,不改说的,都全烂在肚子里了。至于晴霭大人,连胳膊都硬生生的被逼着卸下了一制,也就不指望她能做什么了,更何况,现在言一彦大人一去,她就跟去了半条命似的。其余的剩下的十位殿君,更是不指望他们的。一来,他们没必要管,宗主大人安然无恙便好,这宫闱间的争宠他们管部着,二来,即便有人要管了想管了有本事管了,却要是帮着百雨金的怎么办?百雨金在这十三殿,少说也待了百余年,依着她的手腕,拉拢些许几把个人是绰绰有余的。而夫人,先不说您在这十三殿究竟待了多长时间,单单说您究竟认识多少位上的了台面的人物。原先,宗主大人想是藏宝贝的似的将您藏在三晖殿中,连人都不让见几个。十三殿中,都知道宗主大人即将大婚,要娶的是.人界的姑娘,但是有多少人知道这位未来的帝后就是您,谁见过您?”鸶庭滔滔不绝的一番话让沈蝶烟无话可说。 雀鸣也是,瞪着鸶庭好久才不满意的说:“鸶庭,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莫不是说夫人还斗不过那个百雨金不成?” 鸶庭瞪了沈蝶烟一眼,气的伸手就要拍她:“你给我一边去,我们在商量大事,你少老打岔。还有,别让我再从你口中听到什么,百雨金为了夺夫,刺杀十三殿殿君言一彦大人之类的话。言一彦大人是何等的本事,怎么可能就会栽在她那个女人手中了?你若是再敢胡说八道,与其让别人听到了去宗主大人告状活剥了你这身皮,那我还不如先亲自动手给你留个全尸的好。” 雀鸣瞪着鸶庭,那模样,就跟是她杀了她最敬仰的言一彦大人一般。瞪着瞪着,反驳顶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眼泪都是先滚出来了。雀鸣哭起来的时候向来惊天动地,她嘴巴张开,眼泪几乎有一半是流进了嘴中:“你说,言一彦大人怎么可能会出事,别说是十三殿,就是在鬼界,天界,他都鲜少遇到对手过,那一队人中,百雨金明明就是最弱的一个,偏偏就她既没有丢了小命,又没有什么重伤失忆的回来了。哪里就有这么便宜好运气的事情?更何况,言一彦大人若是不在了,百雨金那个女人肯定就能更好的霸着宗主大人了。说来说去,这凶手还有幕后主使,不是他还能是哪个?” 鸶庭听着雀鸣这番话,想生气,可是又气不出来,只能嘴里鼓着半口气看着她。可是终究不忍心看她号啕大哭的伤心模样,安慰的话自然不能说的,因为依着雀鸣的性子,你安慰了几句,必定就能上天了。半天,鸶庭只能叹了一口气说:“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成什么样子了,你看看你自己这副德行。别吵着了夫人了,要说难过,最难过的也该是夫人。” 值钱鸶庭将那番话的时候,沈蝶烟是坐在床榻边上的。而现在,沈蝶烟侧躺在床榻上,脚上还穿着鞋子,双腿蜷着背对着两人。对于鸶庭以及雀鸣之前的吵闹,她一直不言不语,不知是没听到还是听到了却只是没有作出反应。 鸶庭上前两步,弯着腰低声对沈蝶烟说:“夫人,您别伤心,即便宗主大人现在一时忘记了您,但是终归有一天是能记起来的,更何况,他还是这么的爱您,怎么会舍得忘记您。百雨金虽然现在占了上风,但是,总不能事事如了她的意。夫人,夫人?” 鸶庭唤了好几声,见沈蝶烟还没有搭理,于是就伸手去推沈蝶烟的肩膀。沈蝶烟开口训斥道:“死丫头你做什么呢,一边去把,这边没有你的事情了。”语气什么的都是有些气势的,偏偏带着点哭腔,于是就有点外强中干的虚假底气。 别说是鸶庭,就连雀鸣都晓的沈蝶烟这是哭了。雀鸣连忙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凑上前两步安慰着沈蝶烟:“夫人,您别哭了,宗主大人一定会回来的,他不会不要您的。” 沈蝶烟依旧是不言语,鸶庭慢慢的跪在床榻边,轻声说着:“夫人,以往都是宗主大人追着您跑,今日,也该您追着他跑一次了。” 沈蝶烟道:“我只是在想,难道我们之间的就要这样再次重新开始一次?我不甘心,为什么我们就不能保留一点点的回忆。我没有能记住的过往,他可以记住。虽然我现在可以帮他记住一些回忆,但是,连我都不知道的更久远的,究竟是该谁记住的?我为什么没有跟他一起去什么鬼界,为什么我没有跟他一起去,我为什么没有把该说的话说给他听,为什么……” 沈蝶烟的哭声渐渐响了起来,可是仍旧是很压抑的。鸶庭说:“奴婢想,宗主大人必定也有许多话没有跟夫人您说过吧。而且,夫人您怎么能把宗主大人拱手让给百雨金?” “谁说我要把濮阳宗政给让出去,他是我的。”沈蝶烟忽然念了一声。 鸶庭听到沈蝶烟这般本能的话语,心里就松了一口气,朝着雀鸣使了一个眼色后,两人就慢慢的退出去了。 沈蝶烟依旧是保持着那种安静的蜷缩着的样子,不知心中究竟在琢磨些什么。 然而,不等沈蝶烟这边有所行动,百雨金却开始先制人了――借着濮阳宗政的口御将沈蝶烟移出了三晖殿。沈蝶烟自然不满不甘不愿,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想法,而鸶庭与雀鸣可有了别的担心。 三晖殿是宗主大人濮阳宗政的寝殿,这是众所周知的。而能住进这三晖殿的女子,自然都不是普通寻常的。按着规定,各个殿的的殿君寝殿,除了本殿君的夫人以外,任何女子都是没有资格留宿的。当初濮阳宗政让沈蝶烟住进三晖殿,昭告整个十三殿,沈蝶烟将是未来的魔界帝后。而如今,却在册封大典前又让蝶烟搬出了出去,这其中的意思,自然不言而预。 沈蝶烟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么一层意思,鸶庭自然不敢再雪上加霜让她知道。但是,隐瞒也没有隐瞒多久,沈蝶烟不久后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含义。 沈蝶烟被迁移到了离着三晖殿很远的百草阁。沈蝶烟一见那百草阁的模样,荒草丛生,旧殿老屋,她忍不住问:“这是什么地方,能住人的么?” 雀鸣点头:“自然是能的,前些日子,有几房的夫人伤着了您,直接就被宗主大人扔到这里来了。” 沈蝶烟琢磨了这话一会后,皱着眉恍然大悟道:“按你这话的意思,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冷宫?” “虽然没有人将这里叫做什么冷宫,但是意思却是不差的。”鸶庭手里拿着一些收拾出来的细软,而沈蝶烟,手中却捧着那个圆圆的的白色墨洗,红色的鲤鱼一直欢快的游着。 鸶庭有点担心的接着说:“那被扔到这里的几位夫人,毕竟都是因为夫人而遭了这份罪,万一,她们要是联合起来欺负夫人怎么办?” 雀鸣反问:“你这么厉害,还怕打不过她们这些弱致女流不成?” 鸶庭白了她一眼后,一字一顿的说:“雀鸣,你要记住了,这女人跟女人间的斗争,靠的不是功力修为,而是手腕与脑袋。你见百雨金动过一根手指头没有?” “有,她可是扇过了我一耳光的。” 回这话的人是沈蝶烟,她眼睛盯着墨洗并没有抬头,语气也仅仅是陈述一件事情的平静,但是,却不知道她心中是如何想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百草阁 雀鸣不敢当着沈蝶烟的面抱怨,等她与鸶庭开始收拾屋子的时候就说:“鸶庭,你觉得我们像不像是被被老爷的小老婆赶出来的正室夫人?” 鸶庭正在用抹布擦拭一张圆桌,她飞快的吐出两个字:“不像。” “哪里不像了?”雀鸣反问。 “一,按着时间来说,百雨金进十三殿的时间比夫人要久多了,其次,按着人气来说,百雨金做帝后,也是有可能的.再说了,夫人抢的是宗主大人,又不是什么敌后的位子.不过,百雨金要的到底是什么啊?” “还能要什么,我看她肯定是天界或者鬼界派来的奸细,就是为了从内部瓦解我们十三殿而来的.”雀鸣很肯定的说. ‘你就是传奇小说看过了吧.快点干活,夫人还在外面等着呢.” “你说,我们真要住这种房子?” “怎么,夫人还没有叫开始叫委屈,您雀鸣大小姐就受不了?” 雀鸣不说话了,咬着唇狠狠的一地的尘土扫了出去. 百草阁其实并不是太糟糕,稍微朝好的方面想一想就是,这里园子里的花花草草恨事茂盛,郁郁葱葱的即使不用别人细心照料,也能生长的很好;其次,屋子虽然有点破败,但是还是能挡风经雨的,环境也安静,见不着什么人…… 自然,这些都是沈蝶烟的自欺欺人罢了。 沈蝶烟正坐在园子中的石椅子上。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石椅的关系,沈蝶烟竟然想到了言一彦的那位精神上不太正常的夫人。沈蝶烟不敢去想,她那样一个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没有了言一彦,她还究竟能不能在这个十三殿中立足下去。 而自己也一样,一直依靠着濮阳宗政的庇护,而如今,却落得这个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局面。这样子的自己,先别说救出夺回濮阳宗政,自己能不能自保都是一个问题。 沈蝶烟一边想,一边看着放在自己身边的墨洗。濮阳宗政送给她的镯子,纪生石,还有这条小鱼,都被她带进了百草阁。(..info无弹窗广告) 一个人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有吵闹声音。沈蝶烟抬眼看去,现有几位衣着教为素雅的女子站在院子门外。那几位女子见她抬头注意到了她们,于是也不等沈蝶烟招呼,一个个的就都甩这各色的绢帕进来了。 “哟,这不是正该得宠的烟夫人么,您怎么有空来姐妹们这儿坐坐呀。”其中的一个女子这般说道,脸上虽然带着艳如春花的笑容,然后口气中却带着清楚的讽刺与落井下石。 沈蝶烟的视线从这四位女子脸上扫过,心说,真不知鸶庭那张嘴巴,是该叫做料事如神呢还是乌鸦嘴,她刚才提醒的话才说了没多久,这找茬闹事的人就来了。 沈蝶烟站起身,朝着那几位女子道了一个福:“妹妹初来乍到,不知各位姐姐是如何称呼?” “这怎么就乖成这副样子了?莫不是真的是因为失忆的缘故?”其中一个灰粉色衣裙的女子优点奇怪的说道。 “还真是如此,这样看来,还是人家亏了,我们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住着,前前后后变化并不大,可是人家的脑子却摔坏了,可见,还是人家吃了大亏,这样也就没有必要折腾人家了。”一个灰绿色衣裙的年纪稍微长写的女子说道。 “溪姐姐,那按着您的意思,就这么算了?”最先开口的那名女子不满的说道。 “那你还想怎么样啊?难道――”被人唤做溪姐姐的女子话还没有说完,就从屋子里冲出一个小丫鬟来。她一手甩着条灰不拉叽的抹布就朝这边跑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们干什么呢,是不是仗这人多欺负我们家夫人啊。也不看看你们自己有几斤几两,居然敢欺负我们家夫人,鸶庭,出来,夫人真的被人给欺负了。” 别说了那四位女子,就连沈蝶烟自己都愣住了:“雀鸣,你干什么呢?” 雀鸣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沈蝶烟的话,挥舞着一条还在不停滴着脏水的抹布冲进来。那几位夫人似乎是为了不让那脏水溅到到自己的衣裙上,纷纷都像后退去。 雀鸣看自己仅仅这时依靠着一条破抹布就击败了众敌,心情一好态度一得意自然带了些小动作。只见她将还滴着脏水的湿抹很潇洒王后一甩,“啪”的一声,湿淋淋的抹布搭到了她的肩膀上了。一帮人看的是目瞪口呆,雀鸣此刻也反应过来了,她还没有来得及又蹦又叫的,屋子里又跑出来一个小丫头,正是鸶庭。众人只听见鸶庭骂到:“你这个不长脑子不长眼睛的,这衣服你别指望我给你洗。” 溪夫人那人笑着说:“这丫头倒是可爱,烟夫人不如给我了吧,我给你换一个机灵仔细点的。” 沈蝶烟一愣,还真不知这要怎么回答是好。她看了一眼雀鸣,现小姑娘正扯这抹布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可两人的视线刚对上,小姑娘的的眼睛立刻就撇到一边去了。沈蝶烟再看看鸶庭,感觉这个丫头倒是对那句“我给你换一个机灵仔细点的”耿耿于怀倒是真的。 沈蝶烟苦笑,对着溪夫人说:“您太客气了,不过,我这两个也活泼可爱,一个聪明沉稳,都是极其好的,要是跟您换的话,我可舍不得。” 鸶庭雀鸣听着沈蝶烟这番长脸的话,自然是都开心。雀鸣扛着抹布说:“夫人,桌子擦好了,我帮您把红锦端进去吧。”说罢,伸手就捧着墨洗进屋里去了。而鸶庭,见着这么些人,就说:“夫人,屋子里都能清扫好了。” 沈蝶烟连忙对那几位夫人说:“诸位姐姐,若是不嫌弃,请到陋室一坐。” 那几位女子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位溪夫人带头,说了一句:“打扰了”,便领着几位姐妹慢慢的朝着屋子走去。沈蝶烟却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鸶庭在后面看了沈蝶烟一眼。那模样似乎在说,就这样贸贸然的就将人请进去了究竟是合适不合适。而沈蝶烟也趁机小声的问:“那几位都是些什么人,与我有没有什么过节?” 鸶庭小声的说:“这几位自然都是宗主大人的夫人。那带头的是溪夫人,为人倒是好,不过,也不是一个吃素的主,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夫人会跟在她身后。那穿着灰粉色的是凤夫人,嘴巴是出了名的不饶人。其余两位,依次是芝夫人以及姚夫人,性子脾气都是还好的,可就是有些人云亦云。至于要说您同她们之间有没有过节――因为您的关系,这几位被宗主大人扔到这百草阁中您说这算不算过节。当初您因为她们的一时冲动,受了伤,宗主大人听了言一彦大人的话,将这几位夫人送进百草阁,目的就是为了以儆效尤。据奴婢所知,这几位夫人倒还真是没什么干系有点冤屈的。不过,您别怕,奴婢估摸着没有什么事情,再说,这不是还有我与鸶庭的么。骂街撒泼有雀鸣,若是动起手来,我也能保证她们捞不到一点点便宜。”鸶庭安慰这沈蝶烟。 沈蝶烟点着头,可等一进屋子的时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讶的几乎要打消之前鸶庭给的一点点的安心。只见并不算宽敞的一间屋子里,四个女人两个站着,两个坐着。站的是溪夫人与凤夫人,芝夫人、姚夫人端端正正的坐着。然而,最让沈蝶烟意料不到的溪夫人与凤夫人竟然口若悬河的谈论起这房子的优劣来。 “你看看这墙坯子,你看看你看看,都露出了多大的一块了,旧连姚儿的那个破厢房都比这间屋子新一点。还有你看看这写家具,是不是被那些奴婢们扔过后又拣回来接着用的。这是什么破地方,百草阁有这么凄惨的地方么?” 说这话的人是说话从不知道留情面有何用的凤夫人。沈蝶烟听了这话,跟着去看那剥落的墙坯子以及破旧的家具。等看了一圈后,沈蝶烟看着鸶庭小声的问:“这里不是后宫么,怎么听起来不像是啊。” 鸶庭没有说话,将几位夫人都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以后,朝沈蝶烟作了一个意义不明的表情来。接着,她就出门去了。沈蝶烟无奈,只好对那几位夫人说:“不知今日几位姐姐来此,是为了何事?” “妹妹说这话就生分了。既然大家都此地,那多走动走动也是应该的。”溪夫人笑着说道。 沈蝶烟心里就跟压着一块石头一样,惴惴不安的,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敌是友。沈蝶烟既然不知道如何答话,自然就只有微笑。鸶庭这时候已经捧着茶进来了,给诸位夫人挨过敬过茶之后就站到了沈蝶烟的身边。 溪夫人先是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茶,然后又夸了茶叶几句。随即,她就将视线放到了沈蝶烟的身上。沈蝶烟看着她的眼神,心说,狂风骤雨终于要来了。 溪夫人看着沈蝶烟这副如遇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出来:“烟夫人为何作出这种表情,难道是以为我们姐妹是来找茬的不成?” “怎么会,您误会了。”沈蝶烟尴尬的笑笑。 “为什么不会,我们原本就是为了找些乐子来的。不过,妹妹你这屋子也未免太寒酸了。宗主大人即便对你失去了兴趣,也不该这么委屈你才是。我们这帮没受过恩宠的都还有可以锦衣玉食着,你怎么反而楼落到了这步田地?我们宗主大人,一向是不会亏待伏侍过自己的女人的。”不愧是凤夫人,脏字一个不带就能说的人体无完肤。 沈蝶烟听了这番话,说不难受不伤心是不可能的。她却找不到一句话狠狠的反驳她。 “凤儿,你说话就不能客气些么?”说这话的是溪夫人。 沈蝶烟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溪夫人”然而,只说出了这三个字,沈蝶烟的话就被溪夫人打断了。 “烟夫人,奴家既然是被宗主大人放进了这百草阁,就不会再有这溪夫人或者什么夫人的。你若是看的开的话,也跟姐妹们报个闺名便罢了。” ―― 沈蝶烟愣了好久,才琢磨透溪夫人这话的意思。 第一百四十九章 分水岭 濮阳宗政在百雨金的南吕楼里修养了几日后,按道理规矩来说,就该回三晖殿了。百雨金自然不能让还待在三晖殿的沈蝶烟坏了她的好事。幸好濮阳宗政的性子容不得别人进一点身,于是,百雨金只说了,宗主大人的寝宫中,还有一位不知好歹一直赖着不愿走的偏院夫人在那里。濮阳宗政自然冷冷的回了句:“既然她不愿回自个的偏院去,就给她另换一个地方吧。” 于是,连枕边风都不算,沈蝶烟就这样被百雨金的一句话吹到了百草园。而百雨金,也自然堂而皇之的进入了三晖殿。 濮阳宗政忘了了许多事情与人,但是有些东西仍旧是记得清楚的。就像是他刚刚进屋子的时候,先是看到了桌子上的美人瓶中几支枯槁的合欢。他忍不住皱眉:“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尊什么时候喜欢这些风花雪月的东西了?” 百雨金没太进过这三晖殿,有些东西她自然是不知道哪些是该收的哪些是该扔的。她见着濮阳宗政这副态度,自然就明白了,这是沈蝶烟弄出来的东西。她看着那支枯槁难看。可是依旧有些风姿的花枝,沈蝶烟那张笑着笑着一直笑着的脸就不停的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还不待她伸出手将这个碍眼可恨的东西扔的远远的,濮阳宗政就已经拂袖子将东西摔在了地上。他看了百雨金一眼,然后就朝着屋子里面去了。 百雨金怔了一会儿,连忙唤人将地上的碎片花枝清扫出去了。然后,她也跟着进入了屋内。每走一步,她的心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一下,这就是她的目标?登堂入室,名正言顺的站在他的身边?怎么可能?她卧薪尝胆般的苦熬这么些年,看院子中的牡丹红过了一茬又一茬,怎么可能就是为了这些肤浅的东西? 百雨金轻手轻脚的进屋去了。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甚至是连未来,百雨金都能保证,自己是最了解濮阳宗政的那个女人。如果说,男人一生的目标都是在考虑琢磨着怎样得到一个天下,那么,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她的终生的目标甚至比男人们的还要清楚明确,那就是彻底的得到一个男人,得到他一生。 百雨金看到濮阳宗政的背影,似乎是在看墙上挂着的一副画,她便安静的站在濮阳宗政的身后,等着濮阳宗政先开口或者先有什么动作。 濮阳宗政看的那幅画,就是沈蝶烟画的那幅红荷,还有一瓣未染色。濮阳宗政蹙眉负手看了一会,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这样一副并不是很出彩的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他注视着那瓣素白的花瓣,看了半天也不解其中的意思。 “莫非是我离开前画下的,非要等着自己回来才要亲手将这瓣荷花补上?”濮阳宗政小声的自言自语,看见正摆在画作下方的书桌上有一碟朱砂色。于是勾起一支狼毫点了一点颜色,抬手就要往那最后一瓣花瓣上点去。可是手到半途中,眼见那笔尖就要碰到画纸了,濮阳宗政的手却停下了动作。他又将那不完整的红荷细细的看了几遍,随即手一甩将狼毫甩到桌子上。笔尖的朱砂溅到桌面,星星点点的刺眼的红。 “宗主您怎么就不接着把这画给作完了?”百雨金在濮阳宗政身后问。 “本尊并不知那时作这画时候的心情,如今冒然这样一笔勾下去了,且不就是毁了这副画了么。”濮阳宗政抬眼将四周看了一眼,并没有现还有什么碍眼不喜欢的东西在,于是就说:“这画留着,书桌什么都抬出去,屋子里该换的东西全都换掉。[..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百雨金记住了。” 濮阳宗政有些嫌恶的看着那晴空色上描流云的帐子与床帏:“这些都给本尊换掉,本尊什么时候喜欢这些东西花样了。” “这些宗主您自然是不喜欢的,可是,一直随您住在这里的那位夫人却是最喜欢这些颜色花儿的了。宗主大人只不过是爱屋及乌想讨没人欢心罢了。”百雨金一直站在濮阳宗政的身边,姿势连变都没有变一下。 濮阳宗政听了百雨金这话,于是就转过脸来看着百雨金敛眉垂的温顺模样。他说:“百雨金。你这莫非是在吃那种可笑的飞醋?” “百雨金不敢。” “不敢最好,不要在本尊身边尽琢磨些没用的东西。这些东西统统给本尊换掉。本尊是忘记了自己究竟是如何宠爱那女子的,不过,敢在本尊的寝宫摆上这些东西,可见,也是个恃宠而骄的女人。”濮阳宗政说着说着,忽然想到一人,于是问百雨金;“那日在南吕楼,敢对本尊不敬的女人呢?莫非是本尊平时太宠惯她们了,一个一个都是这副以下犯上的德行?” 百雨金知道濮阳宗政说的是沈蝶烟。虽然她明白珠帘隔的药效,但是,每次看到濮阳宗政关注着有沈蝶烟影子的东西或者提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会担心不安。 “回宗主,那名女子已经被晴霭大人带回惩治了,请您放心。”百雨金说道。百雨金不想用真正的谎言来困住濮阳宗政。既然是谎言,就一定会有被戳破的时候。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用真实的事实来蒙蔽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像是,与他同住在这三晖殿恃宠而骄的已经被扔到百草阁思过悔悟去了,而那个在南吕楼紧紧抓着他的手以下犯上的,已经被晴霭大人带回去惩罚了――毕竟,这话还是晴霭亲口说的,她这并不算是谎言,只是转述而已。她可以是她,她也可以是另一个她,可以分成好几个身份,就是不能是那个沈蝶烟。 说到晴霭,濮阳宗政也想起另一件事情来:“我都不知,三界还有什么人这么厉害,连魔殿宗主都敢伏击,殿言一彦大将身亡,这仇若是不报,这魔殿宗主的位子我还如何坐的安稳?” “宗主大人,莫非您已经有些眉目了?”百雨金问。 濮阳宗政的视线不知不觉又转到了那副荷花上:“百雨金,你是聪明的女子,不然本尊也不会这般信任了。有些事情,本尊该告诉你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而有些,既然本尊没有说,那也就是你不该问的。” “百雨金逾越了,百雨金知错了。” 濮阳宗政再看了那荷花一眼,然后说:“通知元与,还有晴霭去敷文殿。” “是。” 晴霭在得知濮阳宗政召见自己的时候,本能的有些抵触。她并不想见濮阳宗政,或者说是见这样的濮阳宗政。即便所有的人都说言一彦死了言一彦死了,可是,她却是不信。如果有可能,还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人,那人也许只是会把这当成一个笑话:“是么,他若真是死了的话,我必定要烧香敬老天爷,感谢老天爷帮我收了他。” 晴霭感觉一直护在自己身后的高墙轰然倒塌了,后背顿时凉飕飕的,像是随时就有十几把刀剑匕的飞射过来,让自己瞬间成为马蜂窝。.info[]她想找一个人好好的,详细到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的将言一彦的事情说出来。言一彦在的时候,她可以跟他说别的所有人的事情,而如今,他不家的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跟她说一会言一彦。 晴霭不想去,可是,不去不行。因为,他不是濮阳宗政的话,还是这十三殿的宗主大人。即便她不能跟他问关于言一彦的每个细节,她却是能听到,这样的言一彦还有濮阳宗政究竟是哪个混蛋害。” 濮阳宗政刚刚见着晴霭的时候就忍不住皱眉:“你这是什么样子,一身的红色。三殿君好歹是由言一彦大人带大成*人的,今日言一彦出事,三殿君给他穿一身孝服,他还是能受的起吧。” “我不穿的。”晴霭出一声尖锐的声音。 “我绝不会承认他就这么死了。”晴霭说道,“那日,你们遭伏击,以言一彦的能力,怎么会出事。更何况――”晴霭紧紧的盯着濮阳宗政,“那日,还有百雨金在,她一个药师,居然一点什么都没说,不是太奇怪了么。” “并不是她什么都没说,而是她说了也没什么用处。当日,言一彦与两个蒙面人交手,本来制服那两人并不是难事。谁知,半途上,情况急转,言一彦一剑没闪掉,为了避开这当心口的一剑,他重伤后失足落崖,死不见尸。” 晴霭气得浑身抖,仿佛濮阳宗政再用这么平淡无奇的语气说出关于言一彦的话,那她不知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然后,你们就回来了,你们既然把言一彦丢在那里了?”晴霭不可置信的问,“你究竟做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兄弟?” “兄弟?我若记得不错,言一彦三百年前,可是天界的储君吧。” “濮阳宗政,你――”晴霭指着濮阳宗政的脸的手指在空气中,忽然被弯折成绝对不可能的角度。晴霭痛得一声惨叫,“濮阳宗政,你这个可笑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蠢货混蛋,老娘我要看着你后悔莫及,老娘要看着为现在的事情付出代价。” 濮阳宗政的眼神中甚至带了杀气,晴霭自然也看到了。她猛地将被压制住的那只手朝着相反的方向狠狠的重重的扯去……于是,晴霭的右手食指就在透明的空气中,硬生生的被撕扯断了。血珠瞬间向四周飞散,皮肉,骨骼,筋脉的声音,在空气中一层一层的震荡着。 然后,那截断指,就像从树上落下的一根枯枝,落到了地上。 沈蝶烟最后看了眼濮阳宗政,忽然纵身一跃,飞出了敷文殿。 濮阳宗政看了看那地上的一截断指,并没有太多的言语。只是看向一直在旁边没有说出个一个字的元与:“她这一走,就是没有回头路的。十三位殿君,这才几天就失去了两位。元与,本尊现在任你为十三殿正序位殿,余下十位殿君,序位依次前排两位,剩下的两名补额,你与众位殿君商量一番,若是有何时的人选,本尊若是满意了,就提上来补缺罢了。” “是,谢宗主大人。”元与跪地应声。 “还有,你派人去一趟枉思山,将山上的那几株绝年草全部毁掉。” 元与不解:“为何,如今鬼界和天界都为了几大上古神器以及千年草抢的头破血流。宗主大人为何要将这么好的筹码毁掉?” “钟离殷那厮居然骗我吃下珠帘隔,还好有百雨金在,本尊中毒不深。钟离殷既然不仁,那我何必跟他讲义。他用绝年草无非是想救玫暖那个丢尽脸面的丫头。即便他拿不到,可是天界的仲则轩难保做会回头浪子去救玫暖。本尊若是将绝年草毁了,他们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是无用。钟离殷既然敢害我一分,我就要他生不如死。” “可是,宗主大人,您这样做,未免会将他们逼急了。若是他们回头反咬魔殿一口?” 濮阳宗政冷冷一笑:“若是他们能咬的动,就尽管来。本尊之前给天界的那株绝年草早就被仲则轩的只剩一丝魂魄的老天君用了。如今,他们两方,却只有一株绝年草。到那个时候,只怕钟离殷满心全想着的是,如何将天界的那棵从自己这里被偷去的绝年草给拿回来。本尊这里连个草叶子都没有,只消看的他们打的鱼死网破就好了。” “可是,既然他们现在的目的都是救玫暖小姐,那万一他们联手了怎么办?钟离殷可是只有要便宜占,结果能达到他的目的,这事是谁办成的他根本不会在意。更何况,这次还是为了救他的妹妹,自然是两方联手比较稳当了。” “两方联手自然是稳妥,若是别人,也一定会选这个法子,甚至是,只要对方不是天界的仲则轩,钟离殷都会为了玫暖那丫头屈尊与他人联手。可是,这次偏偏是仲则轩,害死玫暖的罪魁祸。依着钟离殷的性子,他就是宁愿守着玫暖的一具尸,都不愿玫暖是被仲则轩救回来的――”濮阳宗政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竟然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本尊倒是好奇,若是玫暖那不长脑子的贱丫头真醒过来了,她那个什么都管什么都问的不撒手哥哥,会不会打断她的腿把人锁在奈何殿里养一辈子。” 元与听着濮阳宗政的这番话,忍不住一阵心寒。 “这件事情,务必要做的干净利索,本尊可不想哪一天见着钟离殷带着他的宝贝妹妹来看望本尊。” “是,属下必定不负宗主大人所托。”元与应了一声。他的头大半时间都是垂着的,眼前正好是晴霭那支白到有些透明的食指。 “行了,下去吧。” “是。”元与站起来的同时候,已经将那截冰凉的断指握在了自己的掌心。血早已经不留了,指头有些弯曲僵硬,然而,在他的手中,正好与他的握起的掌心形成很契合的角度。 晴霭的一身红衣就副一面飘扬的旗帜。她脸上的表情难看的,任何人见着了都要退避三舍。她直直的朝着彦揽殿的方向而去。 右手的断指还是会一阵一阵的抽痛,血却是止住了,余下的四根手指以及手掌上,血迹斑驳。明明是一只美丽的玉手,却失去了一根食指,伤口处的皮肉翻卷的,看起来极为骇人。 从伤口出流出的鲜血,有大半都吸进了红裙之中了。所以,手上的手只要被宽大的袖子挡住,没有人会看出端倪来。 她人才进彦揽殿,就瞧见管家文叔迎了上来。 “小晴――”文叔刚唤出晴霭的小名,老泪就流出来了,沿着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的往下淌。 晴霭看着心酸,明知道不该在老人家跟前哭,可是终归是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文叔怀里大哭。 这一老一少的抱着大哭,越趁的挂满缟素的彦揽殿凄凉悲惨。 晴霭哭了一会后,便说:“文叔,她呢?” “在房里睡下了,这些日子,别说是清醒的时候,就连是睁开眼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她的命本来就是跟少主连在一起的,如今少主没了,她――” “文叔,您别胡说,别说说言哥没了就算了,怎么连您也能信这种话。我这就去带着她去找言哥去。言哥若是真死的话,那女人也早该死了,不可能撑到现在的。” “你去哪里找?” “自然是言哥出事的地方了,就是挖地三尺,我也一定会把言哥找出来的。”晴霭抓着文叔的袖子保证道。“文叔,你放心,我一定会把言哥带回的。他是什么人,怎么会为了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就死了。” “――小晴你这手……”文叔抓起晴霭的手腕,将她那断了一截的手指举到眼前。 “文叔,我一个武将,别说是断根手指头,就连断个胳膊腿的都能眼皮不眨一下的。”晴霭看了着老爷子的脸色,又说,“文叔你就是太心疼太纵容我了。小时候练功辛苦一点你就骂言哥,搞的我现在本事都不大,这都是您给娇惯出来的。行行行,您怎么又掉眼泪啊,别哭别哭了,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有多不孝顺,惹哭了您。您这是逼着老天爷打雷劈我是不是啊……” 说着说着,晴霭也又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给文叔擦脸:“您别哭了,您一把年纪还哭什么,放心,这不是还有我的么……我一定把言哥给您平安带回来,等他回来了您就罚他跪荆棘条,我不心疼,您也别心疼。您别哭了,哪有长辈哭着送小辈离家的……” 文叔老泪纵横,轻轻拍着晴霭受伤的右手,半天才说:“行了,真没什么好哭的,文叔在家里等着你们回来。你进去跟她说一声,路上仔细照顾点她,别回头出了岔子又得让少主拿荆棘跳抽你才是真的。我这去给你们收拾收拾东西,丫头你什么时候出。” “马上就走,免得到时生变。” 文叔点点头,“那你快进去吧,让小丫鬟把你这个伤给你包包,我去给你们收拾点东西去。“ 晴霭点了下头,就朝着言夫人的房间跑去。 门口有两个小丫鬟,屋里有一个,她仰躺在床上,睡的正安稳。言一彦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了她。而现在的她,别说是糟蹋那些心意,就连看一眼,都是做不到的了。 她的模样一直都没有变,晴霭却觉得,自己是老了,即便没爱过,可是看着这些人苦苦挣扎,却比任何人都累。 “喂,喂,醒醒,该起身了。”晴霭伸手就推她。旁边的小丫鬟见着了,连忙凑上来说:“晴霭小姐,夫人刚刚睡下,您这样吵她,是要闹的。” “怎么睡的这么晚?”晴霭知道她的生活就像是株植物,准时的就像日晷,每日下午必定要睡两个时辰的。 “夫人找了一天的少主了。”小丫鬟哭着说。 晴霭一皱眉,伸手将床上的人给提了起来。那人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醒。 卿卿,卿卿……这哪里找的是言哥…… 文叔提着两个包裹进来的时候,屋里只有一个不知所措的小丫鬟。小丫头哭双眼早就肿了,一见着他,连忙跪下了:“文总管,夫人被晴霭小姐带走了,奴婢拦不住……” 文叔看了眼大开的窗户,叹了一口气:“亏我还准备点心零嘴什么的给你……算了,等回来再吃吧。” 文叔看着哭的厉害的小丫鬟:“别哭了,别哭了,起来吧,出去吩咐外面的人,把灵棚灯笼什么的都给撤了烧了。” 第一百五十章 绞肠散 沈蝶烟一直想方设法的想见着濮阳宗政。.info[]可是,一个是在荒凉的百草阁,而另一个是在重中之重的三晖殿。雀鸣跟着出馊主意,说先把百雨金给弄死了,宗主大人自然不就回到夫人身边了么。 鸶庭就看着沈蝶烟很无奈的表示:“馊主意是吧。” 的确是馊主意,但是,沈蝶烟有时,想濮阳想疯了,黑甜香疼死了,恨百雨金恨的咬牙切齿了,便真的会起了“弄死她”的想法。 虽然他们可以来去自如的出入百草阁,但是,若是想跨进三晖殿却是痴人说梦。先说不说他们以什么身份能平安进去,单单是那些就像是为了她沈蝶烟特意设置的守卫,都叫人寸步难行了。 于是,这样说来,雀鸣的主意倒是还真有几分可行性。沈蝶烟已经有四日没有见过濮阳宗政了,整天就有一群蚂蚁在她心头上爬着啃着一样。 挨到五日,各写瘙痒的人来了。 沈蝶烟用完了午饭,正趴着小桌上看红锦,心里琢磨的自然是濮阳宗政。然后,她就听到外面雀鸣在说:“您来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门敞着,沈蝶烟微微探头,看到院子里竟然站着百雨金。沈蝶烟大吃一惊的同时,心里却莫名其妙的说了雀鸣一句:你不是说要弄死她的么,她这不是来了么,动手,快动手。 沈蝶烟刚刚的那个探身的动作,让百雨金也看到了她。沈蝶烟看着百雨金让跟在她身后的丫鬟留在了院子中,自己慢慢的走近了屋子。今日鸶庭不在,也不晓得原因,雀鸣怕沈蝶烟吃亏,连忙也跟过来了。 沈蝶烟坐着不动,微微仰着脸看着百雨金。百雨金那模样倒也淡然从容,就像是好姐妹平时串门似的。 “近日可好?”百雨金笑着问到。 “托福。”沈蝶烟回了一句。 百雨金也不等着沈蝶烟让座,自己就坐到了沈蝶烟的对面去了。小桌子中间放着养红锦的墨洗,桌子小到,只要沈蝶烟微微探些身子,再一抬手,就能扇对面百雨金一耳光――自然,百雨金伸手的时候,沈蝶烟也能挨个结结实实。 “你来做什么?”沈蝶烟问。 “来看看你过的习惯与否啊。”百雨金笑着说,视线迅看了一圈后,“鸶庭呢,怎么,难道小姑娘吃了这边的苦,丢下主子跑了?” 雀鸣与鸶庭关系最好,平时再是怎么打闹,即便是闹到翻脸也都是自己家的事情,对待外人上,却是一致的同仇敌忾。雀鸣卷着袖子就想扯着百雨金现在身边没人教训这女人一顿,最好是能顺手弄死这个阴险狡诈的女人。 沈雀鸣袖子还没卷起来,门却被人推开了,鸶庭捧着两杯茶进来了。鸶庭走到桌子边,先给沈蝶烟端上,随即是百雨金。给百雨金端茶的时候,鸶庭顺口说了句:“再是不招人待见的客人,我们做主人的还是要给口茶喝的。” 鸶庭上完茶后,就跟雀鸣一起站到了沈蝶烟的背后。雀鸣看了眼鸶庭,可是鸶庭根本就不瞅她,只是盯着百雨金。 百雨金望着那茶一笑,“鸶庭的教养自然是好的。”但是,也不喝那茶,盯着沈蝶烟问:“难道你就没有想问的?” “我问了你就会说么?” “即便我不会,你大半也能猜的出一二,更何况,我是真的想让你知道的。”百雨金的笑容在沈蝶烟三人眼中很是不怀好意,沈蝶烟装笑也装不出来,只好绷着脸说:“既然你不吐不快,那你就说吧,尽管来看看能不能气死我吧。” “你这态度……算了,自然是来让你不痛快的,我便辛苦点多说一点也无妨。”百雨金的手放在茶碗上,手指一圈一圈的绕着碗沿转着,“我该从哪里说起来才好,是从我很早以前的目的,还是就从前些日子的鬼界之行?还是从鬼界之行吧,这事儿就生没几天,趁我记得还很清楚,就跟你说仔细点吧。” 沈蝶烟看着百雨金聊家常般的模样,恨的只差把自己的舌头嚼烂了咽下肚去了。 “濮阳一直以为,他服下的珠帘隔是钟离殷下的,其实呢,自然是我。”百雨金的一句话就像是一个钻进衣裳里的炮仗,炸的沈蝶烟猛的站了起来:“你给濮阳下了珠帘隔?”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忘记你?” “那重伤伏击呢,濮阳宗政难道不是因为那个手上失忆的?” “那个重伤伏击是真的,只不过,伏击的目标并不是濮阳,而是言一彦。” “言一彦大人――?”雀鸣刚吐出几个字,就被鸶庭拉住了。 “濮阳服下了珠帘隔,虽然我改变了方子减少了分量,但是――”百雨金脸上忽然就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肯定笑容,“濮阳变成这副该记得的还记得,该忘记的却半点不剩的样子我是很满意,就不知妹妹你可否满意了。我虽然不担心濮阳,但是,却还有个精明起来一点都不比钟离殷差的言一彦。有他这样的人在,我且不是等着网来收我么。我若是不除掉他,怎么能高枕无忧?” “你胡说,就凭你想除掉言一彦大人,你妄想。”雀鸣气得只差指着百雨金的鼻子破口大骂。 “是,我是没本事,我只是一个小小的花妖,但是,有本事可以除掉言一彦的人毕竟还是有的,是不是?只有言一彦死了,我且不是就可以少了一个大敌了?而且,你看,我现在的目的不就是已经达到了么。”百雨金看着脸色表情迥异的三人,笑的更是开心。 “你为什么要特意跟我来说这些?难道你不怕我说给濮阳听?”沈蝶烟的脸色离铁青只差一步。 “自然是也想让你知道了,免得你死的不明不白的。况且啊,我还真的很想看这你去跟濮阳说这些话,你怎么进去三晖殿去,除了我以外,任何一个女子都别想进出三晖殿,更何况,你以为濮阳宗政会相信你的话?我既然敢告诉你,自然是想足了后路。” “百雨金,你太可恨了。” 雀鸣听着沈蝶烟骂出的这句没什么震慑力的话,忍不住自己上手叉着腰破口大骂。百雨金果然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我可恨?沈蝶烟,你要知道,你可恨的时候,可是要比我过分多了,我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伤到了哪些人,而你沈蝶烟,一句话一个动作,把人家心都踢碎了仍是不知不觉。你说,究竟是谁更可恨?” “我不听你扯这些,只是,你居然害死了言一彦大人,你这是人命债。”沈蝶烟猛的站起来,“你让言夫人怎么办,你让彦揽殿上上下下无数口怎么办?” “言夫人?”百雨金似乎没料到沈蝶烟知道有这号人,“你竟然知道言一彦的那个怨家债主,她跟木头人一样,只怕谁是言一彦,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罢了,更何况是什么伤心难过。” “可是,没有言一彦的照顾,她那副模样怎么可能会活的下去?” “她一个早该死去多年的人了,如今与言一彦那男人熬了这么些年,死了倒是解脱。” “你胡说,死哪里可以当做是解脱了。” 百雨金忽然就凑近了沈蝶烟,简直像一阵风让沈蝶烟任何一点反应都做不到。百雨金的脸几乎贴在沈蝶烟的脸上,一只手,好似轻轻的搭在她的颈上,鸶庭与雀鸣不敢上前,只能大气不喘的盯着百雨金。 “等你哪天想死却求死不得的时候不就知道了么。”百雨金说完这话,微微一笑,退开了。 沈蝶烟却被她这句话吓住了,瞪着百雨金,那眼神就像是看一条毒蛇。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这副模样忍不住大笑,用绣满牡丹的袖子遮住嘴,眼角眉梢俱是桃花色,也衬的沈蝶烟的憔悴色更清楚。 “妹妹脸色不是很好看啊,是不是黑甜香不够用了。濮阳是不是不给你找那东西了。那黑甜香又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妹妹若是要用的话,尽管跟姐姐说。姐姐每月给你送一些就是了。” “这也是你故意的?” 百雨金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样:“好妹妹,你可不能这么冤枉姐姐。你可是先头疼,姐姐这才送去的黑甜香,不过,说起你那头疼,倒是跟姐姐有点关系。濮阳从钟离殷那里得到了珠帘隔那会儿,想用在你身上的,可是,又担心出别的问题。我便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就骗他珠帘隔还有别的毒。他自然不敢给你乱用,可是――这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妹妹你还真是功不可没的。若不是你把濮阳逼到那份上,他至于非得对你用珠帘隔么。到底啊,姐姐的本事还是比不上妹妹你的。珠帘隔本是无毒的,可是姐姐我的血中却是有毒的。姐姐我用了自身的三碗血,既得到了濮阳的更加信任,又给你下了毒,你说,这算不算是一箭双雕?” “然后,你就顺水推舟又用黑甜香来害我?” “黑甜香倒是无害,我只是不想让你过的太顺心而已。” “你,你――”沈蝶烟已经无话可说,或者说,对着百雨金,此刻任何言语都没有用。 百雨金笑着经过沈蝶烟身边,风姿绰约的出了屋子。沈蝶烟气的抖,哆嗦着嘴唇不知要说些什么是好。鸶庭看了眼气的只差疯的沈蝶烟与雀鸣两人,心说,这人这次来的目的真是达到了。 沈蝶烟忽然指着门的方向问鸶庭与雀鸣:“这女人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耀武扬威,气你。”鸶庭回答道,紧接着,她又看向端给百雨金的那杯没有被动过的茶,“这女人真是老奸巨猾啊,以前怎么就连我都能看走了眼呢?” 沈蝶烟顺着鸶庭的眼光,看到了桌上的那杯茶,立刻伸手就端到自己嘴边了。 “夫人,不能喝。”鸶庭大喊一声,可惜,沈蝶烟已经边喝边拿双眼睛看向鸶庭了。 “怎么了?”沈蝶烟问,“我气的要死还不能喝口茶降降火气的?” “不是,百雨金那杯茶我是下了东西的,你没见,她连一口都没喝么。”鸶庭一边说,一边从袖子中掏出一枚黑绿色的看起来有些恶心的药丸子递给沈蝶烟。 “这是什么?解药?”沈蝶烟捏着药丸凑近鼻尖闻了闻,不仅仅是颜色看着恶心,就连气味都是恶心的让人受不了。沈蝶烟将药丸往鼻下凑的时候,差点就吐了出来。 “谁会下有解药的东西?”鸶庭反问了一句,“这是催吐的,把那杯茶吐出来就好了。您别看了,快点吃下去吧,免得到时候,疼的你死去活来。” 沈蝶烟看了看这药丸一会,蒙的就往嘴中塞去,同时一手紧紧的掩住嘴巴朝门外跑去。 雀鸣看了看那碗被沈蝶烟喝去一半的茶,扭过头心有余悸的问:“你究竟下了什么?” “绞肠散。” “姐姐,那东西听说是能疼死人的。”雀鸣连忙往外面跑出。鸶庭叹气,开始收拾桌子上的茶杯,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情,连忙朝着外面跑去。 沈蝶烟正伏在花园边吐的一塌糊涂,雀鸣蹲在她身边正在为她轻轻拍着背顺气。鸶庭跑到她身后说:“我差点忘记了,你说刚才百雨金不但没有喝茶,还一遍一遍的用自己的手指涂着杯口,你说那是不是在下毒?” 雀鸣点头:“有可能。” 沈蝶烟趁着喘气的当口,扭头骂鸶庭:“这就是所谓的害人不成反害己。我宁愿吃百雨金给我下的毒,我也不要喝你泡的毒茶。” “谁能想到那百雨金已经练到老妖精的级别了,居然这么狡猾。”雀鸣帮着鸶庭说话,“幸好鸶庭下的是绞肠散,而不是断肠散。” 鸶庭愧疚的将一只手放在沈蝶烟的后颈,等了一会了忽然说了一句:“夫人,您没事吧,怎么吐的没完没了――该不是那百雨金真的下毒了吧。雀鸣,快去请医官,快去快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雪上加霜 医官请来了,手指搭在沈蝶烟只两天就少了一层薄肉的腕子上,捋着花白的山羊胡子晃了半天,终于脸上露着笑容说:“恭喜夫人,恭喜恭喜,这可是十三殿的一位少主哟。(..info)” 雀鸣没有听懂这话,问:“什么少主子十三殿什么时候哪房出了少主子了?” 鸶庭却是立马就明白,托着沈蝶烟的手直笑:“夫人,你肚子里可是怀着十三殿的一位少主子,宗主大人若是知道了,还不要欢喜死?” 沈蝶烟的视线从老医官、雀鸣、鸶庭的的脸上依次流连而过。她确实是听明白了医官的话,她的脑海中一直都是“孩子”、“孩子”这两个字,然而在她的脸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雀鸣也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了,上来就把双手掌心贴在了沈蝶烟的小腹上:“夫人的肚子里,是我们的小宗主?” “也许是位小姐。”鸶庭说。 “小姐也好小姐也好。小姐肯定比少爷更好带更漂亮。”雀鸣喜滋滋的说,“以后,他能说话的时候,是不是就该叫我雀鸣姨姨?” 鸶庭没理会她的蠢样子,对医官说:“大人,可有什么要交代注意的。” “没什么,好好的养着就行了,夫人这是头胎,心里肯定有些不适应,你们多陪陪说说话,心里也别藏事情。还有,这屋子湿气有点大,现在虽然没什么,但是待久了对小少主和夫人都不好。吃食上也要仔细点,千万别在像这一次吃坏了东西,你们都得仔细点。” 雀鸣请医官来的时候,只说是夫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呕吐不止。老医官连忙就跟过来了,等进了百草阁的时候才知道是位被宗主大人遗弃的不受宠的夫人,但是也不能自己真回去再叫个下阶的医士过来。没曾想,在十三殿这么多年了,居然这一位小少主竟然被他给碰到了。 “是,是,这种事情决定没有了。[”鸶庭一连声应着。 “这个时候竟然有了他,这孩子――”沈蝶烟忽然就冒出了这句话,鸶庭估摸着她不会说什么好话,连忙插话截下了她的话:“大人,您可要开几幅方子了?” “不用不用,每日三餐多费点心思的话,哪里还用的着特意去吃些补药,况且,夫人的底子薄,也补不了多少,还是得慢慢来。” “是,是……”鸶庭一边说,一边将医官大人送了出去。雀鸣跪蹲在沈蝶烟跟前,看着沈蝶烟平坦的肚子,那表情就跟视财如命的人看这一块金元宝。 “夫人,我去跟宗主大人说,他若是知道了,肯定就会接您出了这个死园子了。” 沈蝶烟却本能的摇头,雀鸣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您该不想在这个破园子里生咱们十三殿的小少主吧。” “你闭嘴,等人想出些头绪行不行?”说这话的是送医官出门的鸶庭。雀鸣见鸶庭有些烦躁的表情就说:“你这又是被谁惹着了,我怎么觉得,你最近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我告诉你,除了夫人外,还轮不到你来给我脸色看。” 鸶庭没有搭理雀鸣,同样跪在沈蝶烟面前说:“夫人,这事奴婢想着并不简单,宗主大人先倒是不说,单单那个百雨金,她一定不会老实的。” 沈蝶烟点着头说:“是,我就是在怕她,她的那手段,我确实是怕了。还有,那个黑甜香的毒,会不会带到孩子身上……这孩子,我究竟该怎么办?我究竟是留下他还是怎么办?” 鸶庭知道沈蝶烟在害怕在担心,但是,她没想到沈蝶烟会想不要这孩子。她还没有来得及劝慰,雀鸣就说起来;“夫人,您怎么会这么想,这小少主子自然是要要的了。宗主大人还不容易才有了一位子嗣,您怎么会想着不要他。您不是说您最爱宗主大人的么,既然爱,那为他生孩子肯定就是天经地义的。[况且,你说不要了就不要了,我那小少主子多可怜。” 鸶庭瞪了雀鸣一眼,却接着她的话继续说;“雀鸣这话说的没错,您怎么可能草率的下这种决定,宗主大人――” “别提他。”沈蝶烟猛的打断了鸶庭的话,雀鸣被吓了一跳,支撑着自己的那只脚一时不稳,眼看整个人就要朝着沈蝶烟斜斜的撞去,她连忙用手撑地,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撇过去,同时,身子也跟着一起栽过去倒在了地上。 有惊无险。鸶庭根本就顾不上去扶倒在地上的雀鸣,只是整个人挡在了沈蝶烟跟前;“雀鸣,你这个不长眼睛的,你以后离夫人远远的听到了没有?” “好险好险,差点我就成了遂了夫人心意的千古罪人了。”雀鸣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一边从地上爬起来一边说:“我要离夫人多远才算远?” “至少两丈。”鸶庭扶着沈蝶烟站起来,都是小姑娘,根本就知道这该怎么办,沈蝶烟忽然就成了琉璃盏,连被捧在掌心都要小心翼翼的。 “雀鸣,你你找个厨房的,别,等会,你去彦揽殿,找文叔,别忘记打上言一彦大人跟晴霭大人的名号,请他老人家帮忙找个上了年纪的能信得过的女人来――偷偷的,你别大张旗鼓的去,千万别让人起疑了。还有,你千万别说百雨金害了言一彦大人的事情,免得闹出大事来。” “――”雀鸣咬着唇,似乎是不甘愿。 “你快去。”鸶庭催促着,等看着雀鸣跑出门后,才扶着沈蝶烟朝着床的方向去了,既然怎么样都觉得不保险,那还不如直接将她捂在床上护的结实牢靠些。 “现在就午睡?”沈蝶烟皱着眉毛问。 “不是,您先躺一会。” “鸶庭,我怕,你说,这孩子我――” “夫人,你别胡思乱想整天琢磨这些不好的事情。奴婢可是听说了,这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知道母亲在想些什么事情,您这样,会吓着小少主的。”鸶庭跪在床边,给沈蝶烟脱下鞋子。 “他真的会知道我想的什么?”沈蝶烟有些不相信的问。 “那是自然,要不然,小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几个月的时候,您摸他,他会动的呢?” 沈蝶烟却被吓着了,大声的问:“那是不是我想什么他都会知道?” “夫人夫人,您别急,小少主他哪有这么厉害,你先躺一会,这些事情奴婢也是不清楚的,等雀鸣将人请回来后我们在细细的问一遍。” 沈蝶烟点点头,身子刚躺在床上又说:“那他是不是知道了我刚才起了那种不要――”话说了一半,沈蝶烟就像是怕被人听到听明白一样,连忙换了一种说法,“我刚才起了那种不好的念头,他是不是就知道了,他会不会从小就记恨我?” 鸶庭有些苦笑不得,她趴在床边安慰着:“夫人,你心里别想着这些事情不就好了么,你想点好些的开心点的事情。” 沈蝶烟睁着眼睛想了一会,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濮阳宗政。她忽然说;“鸶庭,这事一定要告诉濮阳,我一个人撑不下来,我害怕。” “夫人,可是,现在宗主大人不一定能护您周全的。百雨金那女人太阴毒了,您在明,她在暗,随便使个什么一招,您怎么挡的过?” “难道,我真要带着孩子在这个百草阁过完一生?濮阳他服下了珠帘隔,难道还指望他自己记起我不成?”沈蝶烟忍不住抱着自己腹部。 鸶庭想了一会,忽然说:“听说解珠帘隔的法子是有的,但是,奴婢也不知道具体的法子,本来用珠帘隔的人就不多,更何况还要解的。可是,这只要不是什么没有后路的就好。” “有法子?什么法子?”沈蝶烟着急的问。 鸶庭笑着说:“无非是就去找个奇怪的高人罢了,说来说去,都是些求人办事的事情,您先养好了自己再说别的。” “那既然有这样的法子,为什么百雨金还敢用珠帘隔?” “除了我们几人外,其余的人都以为宗主大人是受伤,谁会往珠帘隔的这上面去想,再说了,百雨金纵使再老奸巨猾,可是也有不周全的时候。她是株牡丹花,不是个狐狸精。” “那――百雨金那个精明的人,她在这是十三殿中待了这么些年,还不是没有一个人看出她竟然是这种狠角。” “那之前,她也一直没什么大动静是不是,我只是奇怪,她在十三殿中,老老实实的待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就能整出这些事情来?若是败露了,宗主大人能把她的每个头丝都能在活剐了一遍。” “自然是有见不得人的目的了。她真是可恨,你说说看,有这么歹毒的女人么,竟然还特意跑到我这里看我笑话。” “您这般受宠,如今这样,她自然要来落井下石了。” 沈蝶烟想了一下说:“濮阳莫不是还是看不上她吧,若不是因为在濮阳那里受了什么刺激,她那么虚伪阴沉的人,怎么会巴巴的跑来看我的笑话,还说了这么多不该说的东西。” 这话一说,沈蝶烟心里也顺堂了些:只要濮阳没看上百雨金,没有上百雨金的美人套子,就是整天看着百雨金那张,笑的直想让人撕了她的脸的那种笑容,她沈蝶烟都愿意。 第一百五十二章 酸儿辣女 等了好久,才见雀鸣回来。鸶庭见只有她一人,就问:“人呢,,你莫不是连人都没请来吧?” “在后面。”雀鸣小声的说了一句,不是很敢看鸶庭的眼睛。 鸶庭知道,只要雀鸣做出了这幅德行,肯定没有好事。她盯着雀鸣问:“说,又怎么了?” 雀鸣看了看鸶庭,又看了看沈蝶烟,然后才小声的说:“我跟文叔说,夫人肚子里有了小少主应该没问题吧?” “文叔你还信不过?”鸶庭反问了一句。 雀鸣听了鸶庭的话,立刻就长舒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说了不该说的话,可是,文叔一跟我说晴霭大人的事,我就把夫人的事情不由自主的给说出来了。” “晴霭大人?她怎么了?” “听文叔说,晴霭大人带着言夫人去找言一彦大人去了。” 沈蝶烟与鸶庭听了这话,俱是一惊。鸶庭张口就问:“晴霭大人去哪里找言一彦大人了?” “还能哪里,自然是去鬼界了。”雀鸣有些难过的说,“我差点就没忍住,告诉文叔,言一彦大人别百雨金害死了。” “言夫人?言夫人那个样子,她能去哪里?”沈蝶烟这时候才开口问了一句。雀鸣看着她说,“谁知道,不过,晴霭大人将人带走,自然也有些别的意思吧。况且,文叔也没反对。我看着文叔那样子,实在是不敢讲实话。” “有时候,你还不如让人断了没可能的希望比较好。”沈蝶烟说道。 鸶庭听她的语气有些悲凉,就说:“夫人,您可别带着小少主子想这些不好的事情啊。” 沈蝶烟不语,雀鸣却又开心了起来,巴巴的跑到床边,但是却真的不敢再靠近了。她笑着说:“这小少主子究竟是什么进了夫人的肚子里去的啊?人都说,怀胎十月怀胎十月的,他是不是真要等到十个月以后才能跑出来?” 鸶庭伸脚踢了过去,正好踢在了雀鸣跪在地上的腿窝处:“傻人说傻话,别说这么丢人的话。” 雀鸣挨了一脚,刚想抬头去吼鸶庭,却见着沈蝶烟红了一张脸。雀鸣连忙就闭上了嘴巴,站到了鸶庭身边。沈蝶烟红着脸,连眼眶都慢慢红了起来。红着红着,眼泪就从眼角滚了出来,水光一闪,瞬间就滚进鬓中了。 雀鸣见她哭,顿时手足无措。还是鸶庭上前轻声安慰着:“宗主大人只是一时失了心,夫人您也别怪他。宗主大人若是知道了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他自己便能心疼死了。您放心,我们一定能想出法子来的,不会让您在这里吃苦受委屈的。” 沈蝶烟听了鸶庭的话,眼泪留的更凶。虽然,清楚的记忆只有短短的数月,但是,全是关于濮阳宗政一人的。而如今,她连这点唯一的依靠都失去了,叫她如何能不害怕。她还记得那日,在敷文殿,她同濮阳闹的不可开交。濮阳那副狼狈的模样,真是没有半点以往的风姿。可是,他说的每一句话能印在了她心上,这才过了多久,难道别人说的过眼云烟就是这个意思。 “这怎么着了,好好的可千万不能哭啊。”沈蝶烟三人还没见着人,就先听到了底气十足的响亮声音。 三人扭过头,只看到一件花衣裳铺天盖地的铺过来。紧接着,沈蝶烟的赤着的双脚立刻就被塞见被褥中了。 这位婶娘真胖啊。这是三人同时浮上来的想法。眼前的这位上了年纪的女人,那体型――若是沈蝶烟、雀鸣、鸶庭三人站的挤挤的,估计倒是能和她有些抗衡。她年纪头依旧黑亮,只是脸上有些皱纹了。最吓人的是身上那件兰红相间的碎花裙子――沈蝶烟看着那裹着庞大身躯的小碎花,一时间竟然无话可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那位婶娘从沈蝶烟的脚头绕到她面前,先是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沈蝶烟的脸。等看到她脸上依稀带着泪痕就啧啧嘴说:“夫人啊,这怀上孩子的时候,您可就要为肚子里的孩子多想想了。有喜有喜,都是这有孩子是喜事,您怎么能哭哭啼啼的。” 接着,她又看向鸶庭与雀鸣:“你们两个还是小姑娘,这些事情自然是不知道的,这有了喜的女人啊,跟没孩子的立马就不一样了。你们记住了,这一点就是,千万不能受凉了。要是沾了一点凉气,现在看不出来,等以后就有的受罪了。” 雀鸣一听这话,连忙插嘴道:“婶子,可是我怎么听着的是,人家都是等生了娃子以后,才要好好的护着不能吹一点冷风沾一点凉水的。” 鸶庭看着雀鸣,微微皱着眉问:“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连沈蝶烟都看着雀鸣――确实,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小姑娘,说粗这些话,自然是很让人吃惊奇怪的。 “我怎么会记得是听什么人说的了?”雀鸣反驳道。 “做月子跟这是两回事。”那碎花裙子婶娘扭身回了一句。这时候沈蝶烟才看到她身上还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包袱其实不小,但是往她身上那么一挂,完全就显的小了好些。 花裙子婶娘对沈蝶烟说:“夫人好,我姓花,是文总管派过来照顾夫人您的。” “劳烦花婶了。”沈蝶烟说了句客气话。 “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做的。”那花婶眉开眼笑的说,“文总管说了,您是玉瓷一样的人儿,这事情也不能让别人给指导了。夫人放心,我花婶不该知道的就不会知道一个字,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不会说一句。” 沈蝶烟无言以对,还是鸶庭接过花婶的包袱,恭敬的说:“您辛苦了,我这就带着您去厢房。” 等人离开了房间之后,雀鸣才说出一句:“文叔真厉害,手下什么人都有。有那位花婶在,夫人什么就不用怕了。” 沈蝶烟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再多的人围在身边又有什么用,也不如有他一人陪着。 雀鸣弯腰站在床边接着说:“夫人,还有一件事情您有没有想过。再过一些日子,就是宗主大人的大婚册封之期了。他这副样子,还怎么立您为帝后?” 沈蝶烟听了也是一愣,半晌才说:“册封婚典的消息早就放出去了,他难道还想半途换人不成?” 雀鸣先是摇头,然后又变成点头,嘴里说着:“是,也是,我这脑子,该想明白的没有想明白,不该想的却想了这么多。夫人,我听人家说,有了孩子的人都是想吃辣的,那你想不想吃?” 沈蝶烟缓缓摇了摇头,“不想,那个能有什么吃的?” 雀鸣笑的更开心了:“那您想不想吃酸的,像是梅子啊、果脯啊、蜜饯的这些?” 沈蝶烟看着她眼巴巴的近乎期盼的模样,虽然也觉不出那酸味有什么好吃的,可是蜜饯果脯还是能吃下一些的。于是,沈蝶烟就点了点头:“恩,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尝一尝了。” 哪知雀鸣听了这话,差点在沈蝶烟的面前就蹦出三尺高来。她拍着手说:“吃酸的好吃酸的好。” 沈蝶烟有些奇怪的看着她,不解的问:“雀鸣,别吵别嚷嚷,你这是怎么了?” 若是平时沈蝶烟说她大呼小叫嚷嚷的,雀鸣即便不会生闷气,也会撇撇嘴以示抗议。但是此刻,她却笑着说:“夫人,您知不知道,别人总说酸儿辣女的。这酸儿辣女的意思就是,想吃酸的就表示,这肚子里的是位公子,若是想吃辣的,那肚子里怀着的就是小姐。夫人您说您想吃酸的,那不就是说,您肚子里的娃娃是为公子么。” 沈蝶烟看着雀鸣的模样,叹了一口气说:“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的,鸶庭教训你教训的就是不错,你怎么尽是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更何况,这些大约都是别人乱传的,怎么可能就那么准了。” “既然这话能传出来,那肯定是有些道理的。夫人您还别不相信啊,不然我们就等着小少主子出生,不就知道了么。” 沈蝶烟看着雀鸣欢喜的有些过分的样子就说:“公子小姐不都一样么,我倒是喜欢女儿多一些。” 雀鸣点头附和说:“是是是,小姐也很好的。若是位小姐,长的必定像是夫人一样漂亮。可是,我更想看看小少爷。因为,若是位公子的话,那必定就该长的像是宗主大人了。夫人您就不想看看小时候宗主大人是什么模样的么?” “你又胡说,哪有是女孩子长的就像母亲,是男孩子长的就该是像父亲的。”沈蝶烟说这句话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她惊的一下子坐了起来。雀鸣也被她吓住了,连忙扶着她问:“夫人,您怎么了?” “那名医官,他如果跟沈蝶烟说起来了,那怎么办?”沈蝶烟急惶惶的说。 雀鸣想了好一会才反应出来沈蝶烟这话的意思。她握着沈蝶烟的手说:“您放心,鸶庭已经交代好了,您别看鸶庭有多乖巧,可是厉害着呢。那医官绝对不敢将您怀了小少主子的事情说出去的。” “真的?”沈蝶烟有些不相信的反问。 “奴婢保证假不了。” 沈蝶烟听了雀鸣这信誓旦旦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的躺了回去,嘴里还问着“真的不会传到百雨金那里去”,“鸶庭她究竟用了什么法子”这些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晴天霹雳 别说是鸶庭那个小丫头的手段,她沈蝶烟看不透,谁又是能让她给看透的。在十三殿这么个地方,一条就是要明白深藏不露这个道理。 沈蝶烟总是不放心,百雨金既然做到了这一步,自然不能顺顺利利的让濮阳娶了自己的。可是,雀鸣说的也不错,请柬什么的都放出去这么久这么多份了,濮阳即便,即便不想娶自己,但是照着十三殿的脸面,总不能让他说换人就换人吧。 这样一想,就又是个无底洞,什么事情都要翻来覆去的想一遍。既然濮阳吃的是珠帘隔,可是听鸶庭说,那东西也是个金贵的,自己的那一颗都是濮阳亲自向钟离殷换来的。可是,她百雨金怎么就能白白的得了一颗,还是说,是钟离殷给的?如果真是钟离殷给的,那是不是表示,钟离殷也掺和了一脚进去了? ――那就不是百雨金或者这单单一个十三殿中的事情了。 花婶见着沈蝶烟愁眉不展的模样就说:“夫人,您心是不是藏着什么事情?这事情啊,您要是能办的了,就借着别人的手给办了,要是办不了的话,也就别愁了。您就是再愁也没什么用,还不如顺其自然的好。” 沈蝶原本是不想接她这个话的,可是听她说的简单轻松,就不免有些怄气。她说:“什么事情都能顺其自然的?” “这就要看夫人您自个儿是怎么看的了。您说说,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可是最后还不是该有个结局尾巴的。” “若是那结局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怎么办?” “哪有这么多如意的事情给碰上,有始有终就是好事。”花婶一边说,一边给沈蝶烟喝一种棕红色的东西。沈蝶烟喝着有点甜,不苦,据说了安胎的土方子。 本来花婶觉得也没什么要养的,可是,有一天让她看到沈蝶烟被黑甜香折磨的死去活来的模样,吓了一跳后连忙搜罗出各种方子。 “你说,这一个怀了身孕的人,怎么能受这种折腾呢。再说了,夫人都那样了还敢说她中的那种毒无害。你们也想想夫人肚子里的小少主子。照着这副样子,他能不跟着夫人一起染上同样的毒么。”花婶抱怨这话的时候,自然不会当着沈蝶烟的面直接说,而是说给了鸶庭。 “这孩子啊,你们可要先有点准备了。刚怀上就这么折腾着,以后生下来身体怎么能好,说不定能带下什么毛病呢。这以后,夫人吃的东西一定要注意了,千万别的雪上加霜了。” 在这方面,鸶庭肯定是字字都听花婶的。虽然没让花婶知道有珠帘隔这回事,但是,该看出来的事情,她还是看出来了不少。鸶庭点着头答应:“这些事情,什么都听您安排着。我跟雀鸣都不懂,全都要仰仗指望花婶您了。” 花婶听了鸶庭这恭恭敬敬的话就歪着头看着她。花婶人胖个子也高,整整比鸶庭高出半个脑袋去。两人前后一站,能将鸶庭挡的严严实实一丝不漏的。花婶就直勾勾的看着鸶庭,也不知道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鸶庭姑娘说这话就客气了,您可是寺蝶湖的神魂,我哪能受得起你这话?” 鸶庭也笑了,眉眼中竟有了几分沧桑:“您这是哪来的话,我不就是寺蝶湖里的一只白鹭么,哪里就当起神魂这一说了。况且,这里谁都是有些本事的,我可不敢在旁人眼中班门弄斧。” “晴霭姑娘是一个性子,你跟了她这么久还能是这一个性子来,也真的不容易。你若是还跟在姑娘身边,好歹也是有些用处的。” “花婶您这是什么话,既然姑娘让我来这十三殿,我就该听姑娘的话,这才是正经奴才该做的事情。[况且,姑娘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哪里就用得着我了。” “你这孩子,说话还是这般滴水不漏。”花婶笑着说,“还有一件事情,你们真打算让烟夫人留在这百草阁里?宗主大人现在宠百雨金宠的很,如今夫人怀了少主子,正是杀回去的好时机,你怎么还反而劝着她留在这里?” “您都说宗主大人现在极宠百雨金了,这心里哪还有夫人的一点点影子。夫人本来就是个弱女子,别说是出了点别的事情,就是宗主大人给她个脸色看,说几句难听的话,她都能要死要活的,哪还有什么别的心思本事跟百雨金争?况且,夫人现在怀了少主子,百雨金在宗主大人身边肯定有不少的眼线,她若是知道了,恐怕,不等着宗主大人先看着少主子的份上来接夫人,百雨金倒是能先来害夫人了。” 鸶庭说着说着,又想到了别的一点来:“还有一件事情我倒是忘记考虑另一个方面了。宗主大人的封后大典,只怕是百雨金能笑到最后了。” 沈蝶烟明白大事不好还是在突然的某一天,她忽然问起雀鸣今天是哪一日的时候。雀鸣只当她是整日在这园子里过日子过晕了忘记了时间罢了,于是顺口就回答了。 沈蝶烟却念着这个日期好久,然后忽然就站起来说:“再两天就是大婚的日子了,为什么濮阳还没有来接我?即便他把我送到了这里,他就是不想娶,但是,他也该接我回去准备大婚的事宜了。” 雀鸣听了这话也是一愣,根本就不晓得该如何回答沈蝶烟的这话。她这两日心里也明白了些,尤其是在问了鸶庭后,也知道了个大概。于是,她整日在沈蝶烟身边说话也仔细了些,生怕沈蝶烟想起了不该想起的事情,问了,闹了,哭了。谁知今日,她有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想什么来什么。 雀鸣看着沈蝶烟这副样子,不回答不行,可是回答了估摸着真能出人命。沈蝶烟见着雀鸣这副样子,也明白了一些事情。她忽然手指着门外,也不知道指着的究竟是三晖殿还是南吕楼。雀鸣只听着她说:“是不是,是不是濮阳要娶了百雨金,你给我说是不是?” 沈蝶烟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雀鸣在听着她问话的时候,还能清楚的听到哼哧哼哧的喘气声。 雀鸣心里早就急的直挠墙了,她搁心里喊着,鸶庭,你快回来,我扛不住了,到时候你别怪我啊。 “你还不快点跟我说。” 沈蝶烟吼住的这一句让雀鸣彻底放弃了抵抗。她吞吞吐吐的说:“夫人,春望城早就开始筹备大婚祭典的事情了。我们这百草阁离的园,位置又偏,你听不到风声是自然的。” “谁问你这些了,濮阳是不是真的要百雨金了?” 雀鸣偷偷了看了沈蝶烟的脸色,真的是能闹出人命的前兆――她牙一咬眼一闭,点头了。 雀鸣低头闭着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意料中的狂风暴雨。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看着沈蝶烟正盯着自己,那眼神,不是能闹出人命的那种眼神,而是能逼死她自己的那种。雀鸣看着害怕,就说:“夫人,您看开点,您以前不就是说,根本就不在乎那个帝后的位子么,您――” 雀鸣这话正好让刚从外面回来的鸶庭听的一清二楚,她脑子一转就在看沈蝶烟与雀鸣的表情就知道了生了什么事情的。她一时气急,张口就打断了雀鸣的蠢话:“你说的什么废话,这能和在不在乎帝后的位子有关么?” 雀鸣见鸶庭回来了,连忙几步就退到她身边说:“这不怪我,是夫人自己想到了这事,我这是没瞒过去了。你快想想办法。” 鸶庭也知道这种事情是瞒不下去的,瞒的过今天瞒不过明天,瞒过了大婚前,但是他们婚后还是能露馅的。雀鸣这一露馅,她竟然隐隐的能松了一口气。鸶庭走到沈蝶烟跟前,握着她的手臂打算将人扶到一边坐下,可是沈蝶烟就是僵着身子一动不动。鸶庭只好由着她,就直接站在她旁边说:“宗主大人他要娶的就是百雨金没错。我们是怕您想不明白,所以没敢跟您说。” 鸶庭看了眼沈蝶烟的脸色,约是难看到一定份上了,听了鸶庭这话,竟然没再难看下去。鸶庭跪在沈蝶烟脚边接着说;“夫人,是奴婢没考虑清楚,您心里要是难受,就罚奴婢吧。” 沈蝶烟站了一会,忽然朝着门外奔去。鸶庭伸手去抓她的裙尾,没抓住。站在门边的雀鸣刚伸出手拦人,可是又想到了她一直惦念着的小小宗主大人。她怕她这一胳膊拦下去,小小宗主有什么闪失,于是又收回了手,眼睁睁的看着沈蝶烟跑了出去。鸶庭跟着也追了出去,经过雀鸣身边的时候,她狠狠的捶她一下。 雀鸣抱着头有苦难言,看着鸶庭追出去了,连忙喊:“那我还要不要跟着追夫人回来了?还是说要去找什么人来。哎,鸶庭,你倒是跟我说声啊――啊――” 雀鸣的声音渐渐被卡在口中了,她站了一会,脸上是那种前是狼后是虎的为难表情。最后,仍旧是牙一咬眼一闭,也追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打人要打脸 沈蝶烟拼命的跑着,任由鸶庭在她身后,怎么喊都没有用。她的腹部仍是比较平坦的样子,根本就看不出怀了身孕的模样。 鸶庭却在她身后看的心惊胆战,她若是被什么石头裙摆的给绊一下,那可如何是好。沈蝶烟两条腿机械的跑动着,心里却不停的想着跑快些跑快些,仿佛这样想着,自己真的就能御风飞行一般。 帝后无所谓,但是,那是他唯一正妻的名分,她怎么可能容忍别人抢了去。 渐渐的离三晖殿近了,她看见到处都是红艳艳的喜色。她站住一愣,鸶庭趁机追上来抓住她的手:“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您这样根本什么就做不了,万一还让宗主大人误会了,您怎么说?” “还能有什么误会?”沈蝶烟拨开鸶庭的手,鸶庭连忙又去抓住她的另一种手。 “您这样子去能有什么用。现在的情况对百雨金有利,您这么去了也只不过是自讨苦吃。何必要做一点好处都没有的事情?” “我再是怎样,都要把百雨金拉下水。”沈蝶烟不由分说的就往里面三晖殿的方向冲。鸶庭只差没跪下抱着她的腿了。 “那边是何人,这是什么地方,由的你们胡闹。” 沈蝶烟与鸶庭正拉拉扯扯的时候,忽然从三晖殿的方面传来一声大喝。沈蝶烟气的哪里还有心思去管别人,鸶庭连忙看过去,见着是几位身披银甲的侍卫。鸶庭知道那是三晖殿的守卫。她趁机将沈蝶烟往后拉了拉:“夫人,我们先回去,只怕这副情景,您根本就就不去见宗主大人。” 沈蝶烟心里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见着濮阳,该说的说该问的问,哪里还顾得上别的。她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接着去掰鸶庭的手。 鸶庭见着那几个守卫朝着这边走过来,也有些急了,那些人有些都是不长眼睛的,夫人又是没几个人知道身份的。如今再搁在这么个大日子里,说点好话能顺顺利利的走掉最好,可是,也有不好说话就能把人立刻就关起来的。 “还有没有规矩了,要是想闹的,水牢里由着你们闹。” 那几人渐渐的走近了,鸶庭见着走在说话那人前边的还有一人,却是认识的崞骁。崞骁看了看鸶庭,又看了看沈蝶烟。沈蝶烟他自然是认识的,那日在三晖殿这么一出,这位在宗主大人跟前能搅出惊涛骇浪的夫人他是想忘都忘不了。 “鸶庭姐姐,这是怎么了?”崞骁问。 “我要去见濮阳。”沈蝶烟张口就说。那几位何尝见过谁这么理直气壮的唤过宗主大人名称的,都是一愣,然后都看向了崞骁。 崞骁看向鸶庭,鸶庭连忙说着:“没什么,没什么,夫人只是开看看百雨金夫人。诸位接着忙,百雨金夫人估计也是没时间跟我们夫人聊些什么。我们这就回去,等宗主大人与百雨金夫人的喜事办完了再来――” 鸶庭这话还没有说完,也不知手里紧紧抓住的沈蝶烟哪里来的什么力气,竟然将她推出了几步远,扭身就往里面冲。鸶庭踉踉跄跄的往后退,还好有个崞骁,度更快,上前将人揽住扶稳了。等鸶庭这边刚稳住,他立马就松开了,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的不太敢看鸶庭。鸶庭哪里顾得上道谢,连忙去追沈蝶烟。原本几位守卫也没搞明白情况,都不敢拦着沈蝶烟,都任着她进去了。如今见着鸶庭这个模样,更加奇怪了,都看向了崞骁。 崞骁赶在鸶庭身边问:“这是怎么回事?” “这你先别管,快点把人拦住了才是。”鸶庭见那几位守卫都跟在后边,就小声的跟崞骁说了。 崞骁听着鸶庭的话,连忙冲身后那几人挥了下手。那几个人这倒是明白的极快,一扎眼的功夫就奔到了几人前边,迅的拦住了沈蝶烟。 鸶庭不敢用蛮劲,那几人却是不会多客气的。沈蝶烟这才一伸手,那边就被人用剑柄给架住了。鸶庭赶过来就把那剑柄推下去了:“别动手,不能动手。” 鸶庭拉着沈蝶烟说:“我们回去,现在真不是合适的时机。” “时机?什么时机合适,莫非真要等到大婚封典后?”沈蝶烟张口大喊,那模样真的有几分泼妇的样子,只差没有叉着腰指着三晖殿这三个字,大骂奸夫**之类的话。 此事,几人都已经进了三晖殿,鸶庭怕她这样,直接就把百雨金被招惹来了,于是不管什么,接着伸手就要把人扯走。 可是,真是应了那句,不该来什么来什么。 “哟,这不是烟儿妹妹么,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光在站在院子里也不进来。”沈蝶烟抬手,看到百雨金站在不远处的廊下,身上围着青红色的镂丝披风,鬓上,是一色的翠玉簪子,身后还跟着两个相同服饰式的小丫鬟。百雨金就那么围着披风神态闲适的站着,满身的贵气。 沈蝶烟看着她这般春风得意的模样,真跟火上加油一样,心里一把不只是什么火腾的烧的就更旺了。她指着百雨金,嘴唇张张合合可是就是没说出什么话来。鸶庭见她气的恨的已经说不出什么话来了,于是又上前拉她。沈蝶烟见着鸶庭,反倒能说出话来了:“你拉什么拉,关是这一会,你就扯了我多少回了?” 鸶庭心说,这还不是因为除了我外,没人敢拉你了么。没见着刚才那几个守卫即便是上开拦人,即便是衣摆袖子都不敢沾一下么,除了她个姑娘,谁还敢拉她? 百雨金笑着动了一步:“妹妹怎么火气这么大,要不,进来喝两口茶吧,咱姐妹也能好好的聊聊。” 沈蝶烟被百雨金激的提着裙尾就要过去,鸶庭伸手,看着自己又是准备要拉住她的手势,想着沈蝶烟刚刚训自己的话,硬生生的改了姿势变成了伸长手臂拦住人的模样。 沈蝶烟照旧又把那手臂推来了,不等鸶庭说些冷静克制的话,人就踏上了阶梯,朝着百雨金走去。 “妹妹,今日起色不错啊,再等了一个多月,你那黑甜香的毒就能彻底给解了。不过,那也是最痛苦的时候,你要是忍不住了,让鸶庭跑一趟就行了,姐姐我也舍不得你受那种苦――百草阁住的可还习惯,不然,我跟宗主――”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朝自己过来了,就一直不停地说着,沈蝶烟走到她眼前,新仇旧恨一起涌到心头窜上脑门,一巴掌就那么扇了过去。众人都愣住了,唯一冷静的人竟然是挨打的百雨金。沈蝶烟的那一巴掌,连自己都手心都是一阵火辣辣麻酥酥的疼。百雨金捂着自己那半边脸颊,她的头偏着,只有沈蝶烟能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居然是笑着的。 沈蝶烟看着她那个笑容,人当时就跟被盆冷水浇了样,虽然没有清醒,不过也冷静了些。 百雨金身上的披风落在地上,她慢慢的偏过头,对着沈蝶烟说:“你这怎么能行啊,一耳光能有多疼,何况,怎么能自己动手呢?” 鸶庭这时候也赶到这边,将沈蝶烟护在身后,那模样就像是怕百雨金还是谁,忽然抽出个刀子样。脸都已经撕破了,说再多的好话假话也都是废话,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百雨金,你太卑鄙了,你――” “你怎么出来了?” 沈蝶烟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到说话时,脸上应该带着什么表情的声音。她缓缓的朝着声音出的方向看过去。 濮阳一身玄色亮的长摆衫子,外面罩着一件素黑的,刚过膝的宽袖褂子,也不知是什么料子,袖子上一圈藏青色的暗纹,肩上袖口处还缀着几颗宝石。沈蝶烟几乎没见过濮阳穿黑色衣衫的模样,此时此刻,竟然被跟勾去了心神一样,直愣愣的盯着濮阳。 濮阳却没有看她,直直的朝着百雨金走去,先是注意到她脚下的那件披风,于是便皱着眉说:“有衣服还不穿,难道要再病一场才甘心?” 百雨金未答话,微微低头站着,濮阳这时候才现她另一边的脸上,赫然一个五指山。 “这怎么回事?” 早在濮阳宗政刚刚露脸的时候,一干人等都已经跪下了。跟着百雨金的丫鬟说:“回宗主大人,夫人请烟夫人喝茶谈天,谁知烟夫人忽然就打了夫人一耳光,就连跟在身边的奴婢都不晓得夫人究竟是哪里得罪了烟夫人。” 那丫鬟的话其实并不是谎话,只是避重就轻的太厉害了。就连鸶庭都在心中骂着,真是什么样的主子,什么样的奴才,这话说的,真是高明。同时又暗暗为沈蝶烟担心。 “烟夫人?”濮阳宗政吐出这三个字,口气有些不耐与以后,但终于肯看向了沈蝶烟。 沈蝶烟还没等对上濮阳宗政的视线,脸立刻就被打到一边去了。她忘记了疼,扭头张口就要为自己辩解,紧接着,另一边的脸颊也跟着挨了一计。 第一百五十五章 冷静 沈蝶烟被这连续的两耳光给打的措手不及。.info[]她本是能忍的――连她都料不到,自己竟然能忍下了,心里纵使再委屈,可是,这还能怎么办。这两耳光,就当了还他的委屈了。沈蝶烟这样想着,再加上脸上的痛,竟然没有扑过去扯濮阳宗政的脸扑打着。 百雨金站在濮阳宗政身后,唇角微微翘着,十足的奸诈小人模样。同时,那身子还朝着濮阳宗政的方向倚过去,濮阳宗政竟然还没有动,任由百雨金贴了上去。沈蝶烟看了自然生气,恨不得伸手就要扯开那不要脸的女人。鸶庭在她脚边偷偷的扯了扯她的裙尾。沈蝶烟对这个小动作根本就是不为之所动,濮阳宗政却看的清清楚楚,只是上前一步就将鸶庭的手踩在了脚下。鸶庭顿时出一声短促的叫声,马上就悄无声息了。 沈蝶烟一见,伸手就要推濮阳宗政,濮阳宗政反手一拨,倒是把沈蝶烟推了出去。 沈蝶烟退了几步后仍旧是没站稳,歪着身子向一边的墙壁撞去。此刻的沈蝶烟不必以往,本来就是金贵的人,更何况,现在还是有了身孕的人。沈蝶烟自己根本就顾不上这点,鸶庭却慌了,这一撞下去,可别把她们期盼的小小宗主给撞没了。鸶庭的手还在濮阳宗政的脚下,她拧着眉将手直接从那脚下抽了出来,接着扭身扑到沈蝶烟身前。沈蝶烟正好撞在了鸶庭身上。 沈蝶烟看着疼的眼角有些红的鸶庭,先是去看她哪里被撞着顶着了。然后,就看到了鸶庭被蹭掉一层皮肉的手背。 沈蝶烟捧着那只红呼呼的,根本称不上血淋淋却看着更疼跟恶心的手――鸶庭那只手上的手忽然就抓住了沈蝶烟的掌心。沈蝶烟只感觉掌心上也是一直湿黏,鸶庭飞快的,小声的说了句:“您先忍一忍吧。” 沈蝶烟听了这话,也是一愣,紧接着就被鸶庭微微一扯,人就那么跪下去了。 ―― 沈蝶烟感觉自己的心随着自己的膝盖,就那么沉下去了。[掌心是红色的血迹,那是鸶庭那丫头的掌心血,耳边也全是鸶庭的那句说不出无奈与恳求的“忍一忍吧”。反反复复,不停地响着。以至于濮阳宗政或者百雨金说了什么,她根本就是听不到了。 那些什么毒妇、妒妇的,都不是在说她,都不是,那些,也不该是濮阳说出的话…… 她也不知跪了多久,等鸶庭拉着她起来的时候,她朝四周望了眼,现濮阳宗政与百雨金都不在了。 “夫人,我们回去吧。”鸶庭小心翼翼的说。 沈蝶烟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接着又握住鸶庭受伤的那只手的手腕:“万一要是留下伤疤了可怎么办?” 鸶庭看着她这副不哭不闹不骂也不恨的模样,反倒是担心,可是人还在三晖殿,也不好讲些什么,就说:“哪里就容易能留下伤疤了,夫人,我们回去吧。” 沈蝶烟点点头,那姿势,也不知道是鸶庭扶着她还是她扶着鸶庭,或者是两人相互扶持着,慢慢的下了长廊。 崞骁没走,看着两人下来了,上前两步还不等他说出什么,鸶庭先道了声谢:“刚才还谢谢殿君大人出口相助。” 崞骁摇着头,嘴里不停的说着“没”“没”这些字眼。 估计是沈蝶烟也不想在这三晖殿再待下去,半扶半扯着鸶庭就往外面走。鸶庭朝崞骁微微点了下头后,就跟着沈蝶烟走了。崞骁再次被扔下了,不过,这次倒不是孤零零的一人。那几位一直跟着他守卫见人都走*光了就凑到崞骁身边说:“这就是骁君看上的姑娘,漂亮是漂亮,可是,年纪是不是小了点,这要等多少年才能做人媳妇?” 崞骁一听这话,脸又红了,吞吞吐吐的说:“她元神毁了大半,这是重新修炼出来的模样。(..info无弹窗广告)真要算起来,她比我大多了。” “莫非她就是那个被宗主大人毁掉一般修为的寺蝶湖的神魂?”有人问出了这么一句。 “你也知道?”崞骁奇怪的看向那人。 “这事谁不知道,她被宗主大人打去修为的那天,寺蝶湖整整打了三日的五彩雷,想不知道都难。只是没想到竟然就是她。当初,跟仙子一样的人,居然变成了这个模样。” “现在也跟仙子一般啊。”崞骁在心里反驳着。 那几人又说:“骁君平时只是寡言,怎么一见着姑娘就结巴起来了,这姑娘怎么能看得上?” 这话还不用崞骁自己反驳,立即就有人帮忙开腔了:“骁君现在可是十三殿的信殿君了,看上的姑娘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崞骁听了这话,自然不太高兴,这些人都把自己和鸶庭姐姐当成什么了。他看了那说话的人一眼,眼神也并不是多凶狠或者寒意森森,只是那琥珀似的棕黑色眼珠子轻轻的一瞥,那说话的人脸色立刻也就变了,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沈蝶烟与鸶庭回到百草阁的时候,雀鸣正在屋子里跟没头的苍蝇一样转来转去。一见着两人回来,她连忙就迎了出去:“你们总算回来了,我追到半路又想去估摸着有花婶在会好些,于是又转了个弯找花婶了。没出什么事情吧?” “能出什么事情?”鸶庭白了她一眼。 沈蝶烟先进屋的,人才一踏进屋子,立刻就出来了。她看了下雀鸣:“这是咱的屋子?” 雀鸣知道她问这话的意思,就说:“那几位夫人听说您跑去三晖殿找百雨金的麻烦了,于是就留在这里等您。几位夫人也是担心您。” 屋里的几人都是沈蝶烟刚进这百草阁的时候,来过的那几位。依旧是溪夫人领头,一溜烟的围着小桌子坐着,不过,倒是多了一位秦夫人。那秦夫人沈蝶烟是有些映象的,当初在三晖殿的墙外,沈蝶烟就记得自己与这位说话有些奇怪的秦夫人有一面之缘。 溪夫人先开口:“烟儿妹妹果真是以前被宗主大人保护的紧了,这么没脑子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这样看来,还真不知道,以前宗主大人那般护着你,究竟是为了你好呢,还是害你。” 沈蝶烟心里已经很难受了,在濮阳与百雨金面前忍就忍了,她没必要在她们面前也忍。竟然真敢在来自己的地方看自己的笑话,这真是欺人太甚了。 “沈蝶烟愚钝,比不上诸位夫人冰雪聪明。众位姐妹若是想看沈蝶烟的笑话,请改日再来,本来我沈蝶烟在这么个地方,本身就是一个大笑话。” 沈蝶烟这话,明里暗里将众人都骂了进去――这一屋子里都是被人丢弃的女人,打架半斤八两的谁也别说谁。 溪夫人听了这话后,看了看沈蝶烟,接着说:“看来烟儿妹妹这次没惹出什么大事来啊。” 沈蝶烟看这溪夫人,等着她将话说完。 溪夫人接着慢条斯理的说:“百雨金现在正是得意的时候,你能安全的保住自己就已经不容易了,做什么瞎事乱折腾的还往她跟前转悠,莫非真等着她一刀抹了你的脖子才甘心老老实实的?” “况且,她在十三殿韬光养晦了多少年了,又是知己又是知音的,就冲她能憋这么些年,倒是也值得人敬佩下。先不说她究竟能用什么法子让宗主大人这般宠爱她,即便是风水轮流转,也该在她百雨金门口淌一会了。大不了,妹妹你在把宗主大人给抢回来吧。” 沈蝶烟看着溪夫人:“你,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来看看妹妹啊。” “劳烦惦念着了,雀鸣,送客。” 雀鸣上来不但没有送客,反倒端上了一杯新茶来。雀鸣依次将茶送到几位夫人手边。沈蝶烟看着雀鸣,雀鸣看着鸶庭。 溪夫人喝了一口茶后就说:“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茶也喝了,我们这也就回了。”说吧,人就站了起来。那几位夫人也跟着站了起来,笑着跟沈蝶烟说了几句话后都依次出了这间小屋子。秦夫人走到沈蝶烟跟前的时候,脚步稍微停顿了下,看着沈蝶烟有些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是,最终还是一字未就出去了。 这些人出去以后,沈蝶烟立刻就觉得小屋子变得宽敞多了。雀鸣在沈蝶烟旁边说:“夫人,您不出去送送几位夫人了?” “送什么送,这些人都是来做什么的?” “她们也是关心夫人,不然也不会特意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直到您会来后才离开。”说这话的是鸶庭。 “她们这是什么关心?只不过是看我现在落下来,也惨了,就可怜同情下罢了,哪里谈的起什么关心?”沈蝶烟看着鸶庭,“你快点把你那手给弄一弄,千万别沾水炎了。” 雀鸣听了沈蝶烟的话,这才无注意鸶庭的手,咋咋呼呼的说:“你手怎么了,怎么了?”等看清楚后,又是叫,捧着鸶庭的手就说:“这在怎么回事,这可别拿刀子划几刀疼多了,这伤口上还有脏东西,回头还要拿药酒洗,还不疼死?” “能有多疼,比这疼多少倍的不是没受过,不就是些皮肉伤么。” 雀鸣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去翻伤药药酒。 沈蝶烟看着鸶庭手背掌心都是血肉模糊的手,有些愧疚的说:“说来说去,都怪我。若是,我能稍微想一想,忍一忍,你就不必受这种连累了。” 鸶庭没说话,垂着头站着。 正在这时,花婶捧着两只碗进来了,一见着沈蝶烟就喊着:“夫人,正好,刚熬好的,一碗安胎,一碗去火,快喝了吧。” 第一百五十六章 别柳 这件事,似乎就是这么不了了之了。它,似乎只是沈蝶烟的屈膝一跪,或者只是鸶庭手上的一层新结的疤。 这事情过后的两天,沈蝶烟难道早起。她没有喊人,自己直接就起来了。站在门口看到雀鸣跟一个男子立在院子中说话。沈蝶烟就站着看着,只等着那人离开后才喊了雀鸣一声。 雀鸣手里攥着个东西就走过来了。 “那是谁?” “崞骁。” 沈蝶烟微微皱眉:“崞骁,那是哪位?” “夫人您可记得那个喜欢鸶庭的,可一见着鸶庭就结结巴巴的那人?” 沈蝶烟点点头,似乎还真有这么一人:“怎么了,刚才是他么?” “恩,鸶庭的手不是受伤了么,他巴巴的就送来了药,昨天是敷的,今天是吃的。也不敢直接把东西交给鸶庭,就又让我来跑腿。” “他倒是有心,可惜真有些襄王有意神女无心的意思了。”沈蝶烟随口说道。 雀鸣却接过她的话头继续说:“我倒是觉得鸶庭对那崞骁有些想法了,昨天他送东西来的时候,鸶庭难得的还跟他说了好些会的话。您估计是知道,晴霭大人离开后,宗主大人就让那些殿君自己往上走,如今位殿君是元与大人。宗主大人又提拔了两人继任十二、十三两个位子。那个崞骁就是其中之一。这样看来,那个说话只会结结巴巴的还是有点本事出息的。鸶庭若是真跟了他,那就是殿君夫人了。” 雀鸣将手里的一方蓝布裹着的东西放在一边,随即就开始伺候沈蝶烟梳头洗脸。 “这话可不能当着鸶庭的面说,不然,你若是让她给撕了嘴,我可不帮你。” “我怎么就那么不长脑子,当着她的面说这话。不过,鸶庭这两天总是不见人影,我想找她商量点事情都困难。” “应该是在忙些什么吧。” “她真是越来越神秘了,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了,她是不是在折腾什么大事呐?” “要真是大事,那就更不能跟你说了。”沈蝶烟从铜镜中看雀鸣给自己梳头,忽然说,“那花婶整天弄的都是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是能喝的么?你就不能跟她说说么,就说我不想喝了。” “我不敢说,我听说花婶生养过好几个儿女,那肯定就是有用的。再说了,她整天在厨房给您弄那些东西,即便是看在人家辛苦的份上,也应该全喝完了的――夫人,人家有孕,肚子都是挺的高高的,您为什么这么久了,还是看不出来?” 沈蝶烟没理会雀鸣这个傻问题,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语气平缓的说了一句:“今个,就是濮阳与百雨金的大婚之日吧。” “恩。”雀鸣老老实实的回了一声,随即又说,“夫人,您放心,我敢打保证,等着宗主大人恢复了,明白了一切,他肯定立刻立马就休了百雨金。” “他用的是珠帘隔啊,一个忘记了,两个忘记了,正好是一双。我整日龟缩在这里,即便他现在真的就出现在我面前,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雀鸣此刻也无话可说了,她听见有轻微的动静,看过去,现是鸶庭回来了。鸶庭显然已经听到了沈蝶烟刚才的那番话。她缓缓的走过去,站到了沈蝶烟身后。 沈蝶烟从铜镜中,正好能看到鸶庭站在自己身后的模样,她的手垂在身前,叠握在一起,眼睛却从铜镜中看着沈蝶烟。 “夫人,奴婢找到了解珠帘隔的法子了。” “什么?”沈蝶烟吃惊的扭过头,仰面看着鸶庭。 “奴婢找到了解开珠帘隔的法子了。”鸶庭语气肯定的又说了一遍。 “真的?”雀鸣也跟着问出来。(..info) 鸶庭没有理会雀鸣,只是看着沈蝶烟认真的说:“夫人,这十三殿我们已经待不下去了,我们现在只能去找救宗主大人的法子。” 沈蝶烟听见这个消息虽然高兴,但是,还是听出了鸶庭这话中别的意思。她问:“怎么了,你说的这话,怎么回事,是不是生什么事情了?” 鸶庭等了一会儿才说:“百雨金已经知道夫人您怀了身孕的事情了。” “她怎么会知道的。”沈蝶烟大惊。 “那日,您在三晖殿,被宗主大人一掌推了出去的时候,我只是帮您挡了一下,就被她看出些什么了。然后,她又找出了那日为您诊治过的医官。所以,事情就这么让她给知道了。” 那天,濮阳宗政的那一下子,对普通人来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鸶庭却表现的太过紧张。百雨金看在眼中,记在心上。转脸后立刻就派人查出沈蝶烟已有身孕的事情。 “所以,我们趁着她还没什么举措的时候,先离开十三殿。” “可是,她怎么可能任由我们顺顺利利的出了十三殿。她手里又不缺人,而我们,加上那花婶也才只有四个人。怎么可能能斗得过她。”雀鸣有些担心的说。 “是三人。百雨金用花婶的孙子威胁花婶,她却忘记了,花婶是彦揽殿的人,怎么就能让她如意了。花婶在三晖殿自尽了,就在昨晚上。” 沈蝶烟与雀鸣都愣住了,她们那里能想到,在这么平静的时候,竟然能出了这种事情。沈蝶烟想着肥胖但脾气极好的花婶,忍不住的心酸难受。 “那花婶的孙子――” “夫人您放心,花婶既然死了,百雨金手里捏着个孩子也没什么用处。而且,今天,今天就是她的大日子,她自然不敢做的太过分。”鸶庭说着这话的时候,将视线转向桌上的一个雀鸣放下的东西。雀鸣在她身后说:“这是那个崞骁送来的,今天你不在,我就替你给收下来了。” 沈蝶烟看着鸶庭盯着那东西的眼神,连忙就说:“鸶庭,你莫要利用人家对你的情意。他一个老实人,对你也是一番真心实意,你若是不喜欢人家,直接拒绝了便好,千万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来。”那日,她在三晖殿,看着鸶庭对崞骁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也不太敢让两人多接触。 鸶庭朝沈蝶烟一笑:“瞧夫人这话说的,奴婢能做什么事情来呢?况且,他现在可是十三殿的殿君了,都是做主子的人。他若是真的看上了奴婢,倒是奴婢我的福分了。我要是能用件什么事情试一试他的真心,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可是,这事情要是他真插一脚的话,别说那个他还没有坐热的殿君位子,估计连命都丢了都是有可能的。”雀鸣反驳道,“到时候,人家的身份如果不是殿君了,你鸶庭还能看得上人家么?” 鸶庭横了雀鸣一眼:“我是那些世故庸俗的人么?” “恩,鸶庭你只是世故,却不庸俗。”雀鸣顶了这一句后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鸶庭见沈蝶烟还是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就说:“夫人,依照着现在这副局面,您身边就只有我同雀鸣两人,比心机,耍不过百雨金,比修行,比不过她身边的那些人。如今,我们只能先远远躲开去,同时,看看能不能找出鬼医先生,求他帮忙了。若是有点别的法子,奴婢也不会让夫人您带着小少主奔山涉水的。” 沈蝶烟看着鸶庭根本就没有长开的,还透着稚气的脸,慢慢的说:“谢谢你们。” 鸶庭一愣,接口说:“您怎么忽然就说了这些话来了。这都是做奴婢的本分。” “哪里就是什么本分了,你和雀鸣也都是厉害的人,可却愿意跟着我这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的主子――”说到这里,沈蝶烟自嘲的一笑,“更何况,我现在还不是什么主子了。我这么没用的人,若不是有你们在,帮我出主意想法子。我早就不知道死过多少回了。你们为了我,也受了这么多委屈,却没抱怨过一声。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还有花婶,按理说,她还是彦揽殿的人,竟然为了我就这样白白的失去了性命。” 鸶庭人忽然就跪在了沈蝶烟的面前,雀鸣也跟着跪下了:“夫人,您千万别说这样的话。花婶是彦揽殿的人,办事自然也要照着彦揽殿的规矩,命是主子的,什么时候还都是应该的。既然文叔把她派给了您,那您就是她的主子了。终于我同雀鸣,当初宗主大人将我们两个指给您时,就说,只有您才是我们的主子,别人,就连他,都要排在后面的。只要有我们在,就是拼了命也会护住夫人您的。夫人您想不到时候,有我们给您想着,您办不了的事情,也有我们去办。夫人是善良的人,我们跟了您,自知是福分,您也就别妄自菲薄了。” 雀鸣也跟着说:“是啊,夫人您就别想这么乱七八糟的了。我们哪里就趁的上您的一个谢字了。” 沈蝶烟脸上的表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的。她看了眼桌上,无论如何好似没变过的红锦,慢悠悠的说:“鸶庭,我想去看看他。” “恩,奴婢会想出一个法子来的。” “雀鸣,你帮我把红锦给放生了吧。我们这一走,它就是成没人照料的了。” “恩。”雀鸣答应了声。 沈蝶烟伸手去摸自己左手腕的镯子,摸了两圈后,就去摸挂在胸口的纪生石――濮阳给的东西,就只有这两个了,以及,肚子里的孩子。 第一百五十七章 断崖亭 宗主大人封后的大日子,自然是热闹非常。 鸶庭不愧是在这十三殿待过许多年的,竟然知道一个隐蔽的去处。她将沈蝶烟带到三晖殿后的一处亭子里,整个春望城本来就是依着枉思山而建,这亭子,落脚的地方本来就比那三晖殿高出了不少去了,又是在悬崖边而建,周围也并没有树木什么的遮住视线。沈蝶烟站在亭子里,正好能将融在一片喜气中的三晖殿尽收眼底。 “我真不想要他了。”沈蝶烟盯着三晖殿的方向,忽然就说出这么一句。 鸶庭想了好一会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也没有说什么,只听着沈蝶烟接着说:“可是,又舍不得。” 沈蝶烟表情很平静,她原本以为自己见着这副光景,一定会疯,宁愿与百雨金玉石俱焚也不能让濮阳娶她。可是,她现在真的很平静,难受心碎心痛在心里扎了根,可是,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觉得自己就像是离开家的母亲或者孩子,给自己心爱的人披荆斩棘,或者是给自己一个独当一面的机会。 从四周刮来的烈风,吹的她流下眼泪来。鸶庭站在她身后说:“夫人,您一定会回来的,无论是宗主大人,还是这十三殿帝后的位置,都是您的。” “可是,我只是要想一个濮阳。”沈蝶烟喃喃道。 “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这里视野虽好,但是周围并没有什么能够做隐蔽的东西,稍微眼尖的人,很容易就现我们的。” 沈蝶烟没有理会鸶庭的话,因为她看到了濮阳。明明离的那么远,可是,她还是认出了他。仍旧是一身黑衣,没有半分喜庆的样子,她紧紧的盯着濮阳,嘴里问着:“既然是大日子,他怎么还是一身的黑色,不该是红色金色的么?” “夫人您说的那是在人界吧,魔界以玄色为尊,紫色次之,白色灰色最末。三晖殿挂的那些红色,也只不过是跟人界一样,凑个景罢了图个热闹喜庆罢了。” “可是,我记得濮阳他,有段时间一直是穿白色的。”沈蝶烟奇怪的问,但是实现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黑色的身影。 “那是因为夫人给宗主大人做的衫子就是白色的,宗主大人喜欢,就一直穿着,后来又舍不得常穿,于是让人做了好些件一摸一样的来。况且,夫人您也说过,宗主大人穿白色最好看,他也乐得穿给您看。” “只怕,那些衣裳,他全都扔了吧。” 濮阳宗政从屋子里跨出来,脸上又隐隐约约的怒气。 前些日子,一帮下人整理屋子时,翻出一堆奇怪的东西。精致的小东西藏的到处都是,连瓷枕中都藏着小玩意,还有那一件一件款式相同的霜白色衣衫。他蹙着眉看了好久,怎么也不想不明白自己的房中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东西,自己怎么会穿低劣的白色。百雨金见他这副样子,连忙就对那些下人们说:“都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扔了。” 那些人连忙不迭的将一堆东西抱了出去。濮阳宗政还是觉得不舒服,见那些人将东西都收了出去,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可还死,又不是他喜欢的东西,即便是这么有些舍不得旧东西,那还不如扔了干净。 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算是过去了,结果,今天又被他看到窗棂上贴这一片红色的窗花。他指着那红艳艳的只有半片手掌大小的窗花问,这是什么? 一干下人见他那副脸色,连忙都跪下了;“回宗主大人,这东西是奴婢们才进三晖殿的时候就有了的,宗主大人您没开口,奴婢们也不敢乱动。” 濮阳宗政的性子除了沈蝶烟外,没有二人敢说这脾气性子好。如今,按着规矩,册封典礼前,濮阳宗政与百雨金应该分开五日各自斋戒。如今,百雨金不在他身边,连说几句劝慰话的人都没有,濮阳这些日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有些焦躁,甚至是有些不安。他原本以为是因为言一彦和晴霭的事情,毕竟,十三位殿君一下子失去了两位,对于魔殿,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info无弹窗广告)但是,在他提拔了有能力的崞骁两人,将十三殿整个又翻了一遍后,可这种焦躁仍旧是没有消失。 他身上,层层叠叠的都是玄色,衫子外面是件长袍,袍子子外是件华丽的大氅。他拧着眉看着袖子的模样,让所有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他一甩袖子,大步跨出门外。屋里的人瞬间就松了一口气。 濮阳宗政站在廊下,看着一片红色,真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同意封后祭典这件事情了。百雨金他虽然说不上有多喜欢,但是毕竟是信得过的人,况且,她也足够聪明,的确是做帝后的不二人选。可是,这事情如今真的要办了,他反倒又有些质疑自己以前做这决定的时候,究竟是不是还存着别的想法,不然怎么就忽然想起来给这春望城安一个帝后来。 忽然,他觉得有道视线放在自己身上,他虽然心烦,但是也不愿意再为这些不长眼的奴才动怒。可是,那是视线竟然跟长到了他身上一样,半天没有动过一下。 真是不要命的狗奴才。濮阳宗政扭头顺着那视线看过去。 ――有两个人在断崖亭那边,敢这么大大咧咧看着他的就是其中一个白紫两色衣服的女子。 怎么有人就跑到那里去了?断崖亭位置极偏僻,环境精致又吗,没什么好看的,濮阳宗政偶尔抬头看见了那亭子上翘的檐角,都觉得这亭子无用。 他心里奇怪,足尖借力,人竟然就这么御风腾空,朝着断崖亭的方向过去了。 沈蝶烟一直盯着濮阳,自然看到他往自己这个方向来了。鸶庭也看见了,知道这不是两人见面的好时机,连忙就对沈蝶烟说:“夫人,我们还是走吧,您如今见了宗主大人也没什么用,而且,也不知宗主大人此刻心情如何,为了什么事情而来,您千万别招惹到了。” 沈蝶烟虽然说不清心里的感受想法,但是也是怕跟濮阳宗政正面对上的。她点着头就说:“我们回去吧,我也怕见着她。”说罢,转身就往亭子外面走。 另一边,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要走,心中也起了一股火来。 鸶庭跟在沈蝶烟后边说:“夫人,您别躲,也别跑,您这样,宗主大人见着了且不是更生气?” 沈蝶烟的脚步顿时就停下来了,张口就问:“那可怎么办才好,躲也不是,不躲也不行,他怎么越来越难捉摸了?” “你是要琢磨本尊么?” 沈蝶烟听到自己头顶有个声音,抬头竟然看到濮阳宗政凭空立在半空中。沈蝶烟虽然知道这对于濮阳的本事来说,只不过是些雕虫小事,还是被猛地吓了跳。鸶庭反应快,偷偷一扯,沈蝶烟与她就跪下了。 地上都是些小断枝石头什么的,沈蝶烟这一跪,腿上立刻就是一阵疼。她不敢嚷也不敢跳起来,只能拧着眉头忍下了。 紧接着,沈蝶烟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那双绣着某种图腾的黑色鞋子,墨玉缀在上面,似乎是眼睛。 濮阳宗政看着跪在眼前的人,看着有些眼熟,于是便说:“你抬起头来。” 沈蝶烟犹豫了下,缓缓的抬起了头。 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的脸,然后就记起了那日自己重伤初醒时,在自己身边大哭大闹的女人。濮阳宗政只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位姬妾,还是不懂规矩的那种。可是,他始终就没有将沈蝶烟与从三晖殿中,被赶到百草阁的那位姬妾联系到一起。 此刻,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也说不上有别的情绪,只是很自然用一种不耐的语气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蝶烟听着濮阳宗政的声音,又是一愣,随即慢悠悠的回答:“没什么,只是随便上来看看。” “这里有什么好看的,你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是怎么回事。今日是封后祭典,别给我摆出这副模样来。”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那副不带一丝笑容的脸说道。 “是。”沈蝶烟软着声音又答应了一声。 濮阳宗政看着她这副虽有看着总觉得哪里奇怪,可是很是乖巧柔软的模样,心里顿时就起了别的想法。 他走到朝沈蝶烟又走进了一步,伸手将人扯了起来。沈蝶烟的腿有些软,猛然间这么一起来,还不如让她接着跪着稍微舒服点。沈蝶烟抬头奇怪的看着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被她这一双水盈盈的眼睛盯着,又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沈蝶烟的脸,虽然没有百雨金那般艳丽的风情,但是真个人也跟银月般清透可爱。濮阳宗政看着她这张脸,就奇怪了,这人长的这般娴静温婉,那日怎么就做出那么讨人嫌的闹腾举动来。 不过,她若是改一改,自己倒是能容她的。濮阳宗政这样想着,手里拉着沈蝶烟就往那断崖亭走去。 鸶庭依旧跪着,不知自己该不该擅作主张的起身跟过去,宗主大人这是怎么了,他带夫人莫非是要说什么话――现在他们两位能说出什么来啊? 沈蝶烟心里也是不解,虽然不明白濮阳宗政究竟要做什么,可是看着濮阳宗政牵住自己手的那只手,人顿时只有老老实实跟过去的份了。 濮阳宗政将人带到亭子中,侧头先是看到了沈蝶烟仰头盯着自己的模样,眼中的痴迷一览无余。接着,濮阳宗政就看到了自己的手还牵着沈蝶烟的手,他不由自主的蹙眉,奇怪自己不就是找这个女人泄泻火么,怎么就做出这种举动来了?他张开手就放开了沈蝶烟的手,整个人就要往亭中的椅上坐去。 他那个蹙眉的眼神,自然也落尽了沈蝶烟的眼中。她心里再是难受,面上也只能忍着,她见着濮阳宗政就坐下去,连忙开口拦着:“等下,濮――,风尘整日刮着,这边又没有什么人清扫,上面挺脏的,别染了一袍子的灰。”一边说,一边掏出自己素白的帕子,椅子细细的擦出了块干净的地方来。 第一百五十八章 情事 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这般,心里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拉着沈蝶烟的手让她坐到了自己的腿上。沈蝶烟脸一红,但是也做什么反抗,乖乖巧巧的坐着,也没做什么反抗。 谁知,濮阳宗政的手竟然往她的衣服里探去,沈蝶烟一愣,马上就伸出手,刚捉住濮阳宗政的手,结果就被甩来开了。 “你,你做什么?”沈蝶烟有些慌张的问。 “还能做什么,明知故问。”濮阳宗政轻轻啃着沈蝶烟的耳垂,手更加放肆的抚摸着她。沈蝶烟只是觉得害羞,心想着都是老夫老妻的,其实这种事情倒是没什么,主要是地方不对。可是,谁知濮阳宗政竟然说出一句什么:“本尊有好几日没见这百雨金了,你出现的倒是时候。” 沈蝶烟一听这话就愣住了,愣完以后,饶是脾气再好的人也忍不住了。她忽然间就用力推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身子往后仰了下,脊背一下子撞在亭子上的栏杆上。 “你做什么?”濮阳宗政也急了,他身后就是万丈悬崖,虽说他不怕这个,可是摔下去也不是闹着玩的。他抬手就给了沈蝶烟一耳光。 濮阳宗政这一下不轻,沈蝶烟整个人都被打了出去。脸是疼,可是,沈蝶烟还在为刚才的濮阳宗政那句话气的要死要活的。他竟然将自己当百雨金那女人的替身,还是在床上的那种。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现他竟然也是一脸极其难看的表情。沈蝶烟直接他,又气又伤心,半天没说出来什么,忽然就扑上去狠狠的咬在濮阳宗政的脸上。 濮阳宗政伸手去推沈蝶烟,结果,疼的却是自己,脸颊上的那层皮肉被扯的,几乎拉出去了有几尺。 “你这疯女人――”濮阳宗政伸手卡住了沈蝶烟的脖子迫使她张开了口。[ 濮阳宗政手一甩,人又被扔到了地上:“你这个疯女人,干什么?” 沈蝶烟一只手臂撑在地上,看着濮阳宗政脸上那个深深的牙印,又恨又怒的喊着:“我就是要咬你,最好咬的你这张脸毁容破相了才好,看你还拿不拿你这张脸勾搭别的女人……” 鸶庭听到这边的动静,大着胆子过来,谁知竟然看到沈蝶烟伏在地上,濮阳宗政脸上一圈牙痕的模样。 鸶庭也先是把沈蝶烟扶起来,心想着,看这幅局面,宗主大人即便是一掌汇过来直接要了夫人的命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这可如何是好怎么脱身啊…… 沈蝶烟几乎没有这般生气过,脑子里恨不得把濮阳宗政,还有那个百雨金都杀了,自己然后再自杀,牙齿咬在一起,狠狠的摩擦着。脑子里是一团的血气,眼中却全是水汽。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红了半张脸,原本梳的整整齐齐的光洁头也散了。明明人都已经狼狈成这样了,他却仍旧是还有欲望。他伸手将沈蝶烟提到自己身边,鸶庭想拦,结果被濮阳宗政一手臂就挥开了。 他将沈蝶烟拉到自己跟前,沈蝶烟盯着他脸上那一圈不算太大,但是已经透出青紫色的牙印子,解气了一些,心里甚至有些恶意的想,百雨金那女人也许还有个盖头能遮住她的脸,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法子遮住脸上的伤。她这样想着,嘴角也不由自主的带着些笑意。 濮阳宗政见这她这副样子,真不知是该骂她是疯了还是怎么了。刚才的那番话,明明就是一个妒妇说的话,他听着耳中,除了生气怒火外,居然还有别的一些情绪在心中蔓延。 既然没什么好说的,那就什么都不要说了。濮阳宗政忽然勾头吻住沈蝶烟的唇,狠狠的吸吮着,像是在报刚才的仇。沈蝶烟只觉得濮阳宗政的气息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他的吻是沈蝶烟从没有感受过的激烈与强势,沈蝶烟忍不住伸手环住濮阳宗政的颈,深深的沉醉在熟悉的怀抱中。 “濮阳――”她闻着他的气息,忍不住落下泪来。她微微张开唇,呢喃般的唤出他的名字。濮阳宗政趁机探入她的口中攻城略地。 鸶庭见两人在这种地方就纠缠起来了,也不敢说什么转身就出了亭子。小姑娘也羞的满脸通红,可心里还想着,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小姑娘也不敢想别的事情,可是仍旧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夫人如今怀了身孕,可以行房事么,似乎也没有人跟她说过不可以,之前花婶也没有在这种事情上做过什么交代,应该不是不可以的吧,可是,她好似又在哪里听说过是不行的……鸶庭狠狠的摇摇头,这哪里是她能想的,况且,夫人都没说什么,她还是先找个地方藏一藏倒是真的。 沈蝶烟渐渐迷失在濮阳宗政的怀抱里,气息中。她甚至有种错觉,就是自己同濮阳宗政回到了从前。她感觉自己的衣衫被濮阳宗政拉起来,她有些害羞,又有些怀疑不甘的说:“我不是百雨金,你若只是找女人,你爱找谁就找谁去。” “我知道你不是百雨金,百雨金怎么会这么咬本尊。况且,你就是本尊的女人么,不找你找哪个?难道你要让本尊找那个小丫鬟不成?”濮阳宗政的声音似乎都带着一把火。沈蝶烟知道他在拿刚才那一口以及鸶庭说事,可是她听从他口中说出百雨金的名字,心里真的就像是有把匕在挖着剜着一样,尤其是濮阳宗政的语气中,隐隐约约还有比较的意思在。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无话可说。还想给濮阳宗政一点苦头吃,可是,刚才脑中的那一团浊血已经下去了,她如果还是能咬下去或者怎么着的话,估计她也会心疼死。 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依旧坐在椅上,虽然濮阳宗政对眼前的这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印象,可是,既然是他春望城中的姬妾,他自然就是碰得的。他掀开沈蝶烟的裙尾,搭在自己的腿上,一只手扣住沈蝶烟的腰肢,一只手慢慢的顺着她的腿往上摸去。 裙子里面还有一层衬裙以及一件亵裤,濮阳宗政的手探进衬裙中,摸到那一层亵裤后就捏住一角往下褪,唇依旧是缠在沈蝶烟的唇舌间。才脱下一点,沈蝶烟就惊醒了,虽然外面还罩着裙子,可是,最里层的衣物被脱下来,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她有些抗拒的说:“不要在这里,不要。” 濮阳宗政却是不理会,很干脆的将沈蝶烟的亵裤褪到她的膝盖处,同时唇凑到她耳边说:“你自己坐上来。” 这话刚说完,血顿时就冲到她的脸上,连耳朵脖子都嫣红一片。沈蝶烟结结巴巴的说:“你说什么,你怎么能――” 以前这些事情,都是濮阳宗政主动,别说这些露骨的动作,她有时候连根手指头都没动过,都是任由着濮阳宗政摆弄。如今濮阳宗政忽然让她做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快点坐上来,祭典一会就开始了。”濮阳宗政有些不耐的说,这女人怎会如此麻烦。 沈蝶烟听濮阳宗政说了祭典,人又急了,原本羞的通红的脸甚至带上了一层青色。挣扎着要从濮阳宗政怀中脱离。濮阳宗政此刻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别说是没心思顾她的那些女儿情怀,既然是平常,也不会为了旁人多花费一点心思的。他见沈蝶烟不配合,还好念着一会要用得着她,好歹没有再一巴掌将人扇出去。他扣住沈蝶烟腰肢的手微微一提,沈蝶烟只觉得自己被提了起来,紧接着人就坐了下去。久未经情事,濮阳宗政又不似以往那般怜香惜玉顾及她。沈蝶烟顿时疼的尖叫出声,眼泪又滚了下来。濮阳宗政深深的呼了一口气,将她搂的更紧了。 沈蝶烟一边疼,一边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知道这样做行不行,只好趴在濮阳宗政肩上,樱唇凑在他耳边可怜兮兮的说:“你轻点,疼,轻一点。” 濮阳宗政正舒服,横冲直撞算不上,可也是能把沈蝶烟折腾的脸色白的。沈蝶烟见哀求没用,一边流泪一边伸出丁香小舌舔舐着濮阳宗政的耳后。濮阳宗政的身子微微一颤,沈蝶烟知道这招有用了,于是就接着说:“你别动了,我来还不行么。”说着,就像是怕濮阳宗政不愿意似的,轻轻的摆动起自己的腰肢。 濮阳宗政被沈蝶烟伺候的舒服,将视线转到了她的脸上,现她紧紧的闭着眼睛,眉心几乎都蹙到了一块,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濮阳宗政心中顿时就有不快,这副模样,倒像是他用强似的。 可是心里的那点不快迅就被身体上的快感淹下去了。濮阳宗政仰着头,任由沈蝶烟的双手抓住自己的肩膀,身子上上下下的起伏着。沈蝶烟睁开连睫毛都已经糊湿的眼睛,眼前是濮阳宗政清晰的喉结,她不由自主的就将唇贴了上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不止难堪 濮阳宗政见着她这般,也就由着她主动了。沈蝶烟心里自然是觉得有些难堪,尤其是在还知道鸶庭就在附近的情况下,虽说小丫头不会来看这种事情,但是,毕竟是青天大白日之下…… 可是,濮阳宗政这个样子,她怎么能有说不的可能。她的双手撑在濮阳宗政的肩上,指尖紧紧的扣着他肩上华丽的大氅,上面的缀着的宝石和别的什么装饰正好梗在她的掌心。沈蝶烟使劲的抓着攥着,身子靠着这股子劲一上一下,吞吐着濮阳宗政的欲望。 沈蝶烟疼的蹙着眉,咬着唇忍着,心里虽然有些不甘愿,但是也没有别的委屈的感觉。想着以前濮阳宗政为了顾及自己,虽说不是自己的这种疼,估计也是另一种难忍的煎熬。她的长裙搭在自己的腿上,层层叠地的裙子正好将一切都遮盖的严严实实,也没有露出什么来。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动作是乖巧了,可是又生出别的不满的。这一点条便是,没想到沈蝶烟竟然是个闷葫芦,不管舒服还是不舒服,竟然都是一声不吭的。莫非是自己伤了这么久很少沾女人,本事下来了不成? 濮阳宗政忍不住动了动自己的腰,沈蝶烟正按着自己的节奏挑着一种最不难受的,可是没想到濮阳宗政会忽然来这么一下,一种说不上是痛还是酥麻的感觉从骨子里往外面渗出来。沈蝶烟没挨住,出一声有些压抑的惊喘。 濮阳宗政听着那个声音,却微微笑出来,眉梢才向上挑了那么一点点,立刻又是另一番的风姿。沈蝶烟睁开眼睛,入眼的正是濮阳宗政这幅样子,她也知道这是他故意在折腾自己,她的眼角染上一点樱红,眼中的水光粼粼,一圈圈的荡到眼角眉梢,激的濮阳宗政更想欺负她。(..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咬着沈蝶烟不仅仅是红彤彤,而且是热烫烫的耳垂缓缓的说着:“你总是不说一句,连哼都不哼一声,何必忍着。这里又没有什么人,你若是在意那个小丫鬟,本尊现在就把她踢下山崖。”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一半是埋怨,一般是真担心他真一脚将鸶庭踢下这山崖。 ‘你又咬自己,还不快快给松开,快松口,本尊可不想倒时候啃了一嘴的血。”濮阳宗政的语气已经有些不满了,沈蝶烟只好松开下唇,唇上已经青青白白紫紫红红一片了。濮阳宗政凑过去张开两瓣唇将沈蝶烟的下唇含住了。 沈蝶烟只觉得那一直被自己紧紧咬着的下唇,被濮阳宗政那两片极其柔然的唇瓣轻轻的,反反复复的摩擦着、吸吮着。沈蝶烟抬眼看着濮阳宗政有些满足的神情,一颗心更加柔软,恨不得自己能化成一摊子水,被他掬在掌心或者喝进肚中去。 濮阳宗政也看出沈蝶烟眼角的春意,他继续说着:“你说几句话,或者叫几声也是好的,不然本尊怎么能知道你究竟舒不舒服?” 沈蝶烟对这种事情,感觉是不适远远多过濮阳宗政口中的,所谓的舒服的。她嗫嚅到:“你管我舒不舒服,你只要舒服了不就好了。你快些,这样若是被人看见了――” “也是,估计吉时就快到了,本尊怎么能误了吉时。”濮阳宗政故意说了这么一句。 沈蝶烟的脸上立刻就露出痛不欲生的神色,她要是知道濮阳宗政会这么说,会存着这样的心思,她宁愿不要脸面也要靠着这种见不得人说不出口的法子留住他。 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这幅模样,心里很舒服。这女人,可见也是迷恋自己的,不然怎么就这般讨厌自己即将要封后的百雨金,三番两次的见她闹腾出些事情来。他像是拿着什么把柄似的说:“若是不想让本尊就这么把你扔在这里,你就给我乖一些。这一条,就是不准在不吭不声的,有哪个女人跟你一样,在床上连个喘息都没有的。” 濮阳宗政的话,沈蝶烟听着跟小刀子似的,她一下子就沦落成他床上的那些,随便的一个女人了。沈蝶烟一颗心起起伏伏。随便被濮阳宗政的一个表情,或者一句话就拿捏住了――就像是抛到空中,然而在下一瞬间就被扔进了谷底。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还是不肯开口的模样,伸手就掐在了沈蝶烟的腰眼上。沈蝶烟人猛地一缩,本是分开跨坐在濮阳宗政腿上的两条玉腿猛地一下就要收拢。占了便宜的人自然就是濮阳宗政的了,沈蝶烟挨了这一下,他既解气教训了,自己也更加舒爽。 “你究竟是有完没完,不就是开声口么,有那么难么,既然连野合之事都作了,还做清闺模样。”濮阳宗政这般说着,满心竟然是执拗的只想着如何让沈蝶烟开口,却没有想过自己为何有这种想法,还是对一个自己尚不熟悉,之前自己跟本就没有半点兴趣与好感的女人。 沈蝶烟终于轻启樱唇,在濮阳宗政耳边唤了一声:“濮阳。” 濮阳宗政听着这情意绵绵的一声呼唤,也不管沈蝶烟是不是以下犯上竟然敢直呼宗主大人的名讳,反而是有些遂了心意的满意。他也就不再找沈蝶烟的麻烦,将人托着腰肢搂在怀中,接着动着。沈蝶烟自从唤了那一声后,口中的声音就没有再停止过,不断的呼唤着濮阳宗政的名字,仿佛是要将什么送到他耳中心里去一样。 两人正是情动时分,沈蝶烟两颊绯红,呵气如兰,嘴中的声音像是浸过了蜜。濮阳宗政刚想换一个姿势,忽然脸色一变,用身上的大氅裹住了沈蝶烟。 好事这么就断了,沈蝶烟有些奇怪,还不等她问出口,就先听到了别的声音。 “宗主大人,今天是什么日子,您还有心情温香软玉抱满怀啊。” 这声音沈蝶烟是想忘都忘不了的,她不知道百雨金是怎么跟到这里的,总之绝不是什么偶遇之类的。沈蝶烟想露张脸气一气她,可是估摸着依着这种情况,也是丢自己的脸面罢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濮阳宗政也奇怪,但是语气之中,更多的是不满与不耐。 “宗主大人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做出这种有损颜面的事情,莫非,您是还想让臣妾装作熟视无睹么?”虽然看不到百雨金的脸色,但是仅仅是从听的声音上来说,沈蝶烟也能猜到强忍的怒气的模样。 百雨金这话说的虽然很是难听,但是――沈蝶烟在亭子上能看到三晖殿中的濮阳宗政,濮阳宗政又能从三晖殿中现在亭子里的沈蝶烟――但凡是长了眼睛又细点心的,肯定早就看出两人在这亭子中做了什么事情。更何况,依着百雨金小心谨慎的性子,在濮阳宗政身边借着照顾的名义安排几个眼线也是名正言顺的。 她在南吕楼,一听说这事情,直接就赶过来了。 濮阳宗政但是没觉得这事情究竟是哪里严重了。别说是春望城,就是整个十三殿,魔界都是他的,他还怕别人看了不成。不过,他怀中的这个尤物倒是要裹紧些。百雨金的语气虽然不善,但是,自己在这么个在日子做出这种事情,确实也毁了她的脸面。百雨金也是能隐忍的性子,她如今这般,估计也是气急了。濮阳宗政看了眼百雨金,慢悠悠的说道:“这种事情还用的着鬼界的帝后如同泼妇般咄咄逼人么。不就是个女人么,怎么,你还担心本尊会为了她误了你的大事不成?还是说,非要本尊将人交给你处置,你才能解气些?” 沈蝶烟一听濮阳宗政这话,双眼一黑差点没有死过去。濮阳宗政这话,究竟当自己是什么了,她沈蝶烟现在,难道就真的连她百雨金的一根手指头抵不过么,她现在难道就该着被他被百雨金糟践? 虽然身上裹着濮阳宗政的大氅,人给被她搂着,别人根本就看不到自己的脸面,但是沈蝶烟还是觉得自己是被拔光了扔在众目睽睽之下的。 伤心的时候,沈蝶烟觉得自己的头被一只手缓缓的抬起来了,她拧着脖子不愿意抬起头。可是,那只手根本就是不理,似乎是一定要把她给扔出来。 “不就是个连名字都忘记的侍寝么,你如今剑拔弩张的来三晖殿,你以为你作的就不找人诟病。美人,你就别倔了,快抬起头让你的王妃姐姐见见你生的何等模样。”濮阳宗政的语气有些轻佻,隐隐约约间,也有对百雨金,甚至是沈蝶烟的不满。 沈蝶烟自然不能抬头,可是濮阳宗政的手也慢慢长了力道,迫使沈蝶烟的下巴一点一点的抬起来。沈蝶烟只听见濮阳宗政说道:“怎么,本尊碰自己的女人还要你上上下下的挑过一圈后,才愿意给一个?” 沈蝶烟不敢睁开眼,但是,她明显感觉到了无数道视线。正在她不知如何摆脱这种局面的时候,她听到了百雨金的声音。 第一百六十章 断 “这有什么值得看的,不就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爬到别人床上的**么――哼――”百雨金嘲讽的一笑,看着还坐在濮阳宗政身上,一动都不敢动的沈蝶烟凉飕飕的说着,“更何况,这还不是在床上呢。臣妾不看,也不屑于看。宗主大人您别用这法子折辱臣妾。宗主大人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子,臣妾自然不敢妄下评论,可是,如今的这位,哪里还懂的一点点的廉耻?” 百雨金的语气并没有沈蝶烟预想着的那般狂怒,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平静。虽然看不到她的脸,可是沈蝶烟还是能猜到她的表情,肯定是绝对有力的不屑一顾――这女人算是什么他看了眼百雨金,现她根本就没有回避的意思,于是,两只手一起掐住了沈蝶烟的腰肢,将人从自己的腿上拉了下去。同时将那大氅也裹在了她的身上,连一根头丝都没有露在外面。 沈蝶烟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被濮阳宗政举高了,事情到了这一步,还有沈蝶烟,甚至是别人在看着,她也知道这不是再做那事情了。果然,她的身子被举高到脱离了濮阳宗政的时候,裙子继续往下垂,再加上仅仅只脱了一半的亵裤,倒是没有让人将不该看到的看过去了。紧接着,沈蝶烟的身子就被什么东西给围起来了。 沈蝶烟睁着眼睛,可是眼中只有一片黑色。她只能感觉到自己,她――连着那包着自己的那个东西――她心里猜着是濮阳宗政的衣衫,或者是搭在身上的那件黑色的大氅,一并蜷缩躺着。 “百雨金,那些男子都不敢看本尊宽衣,你一个女子,就不知道避嫌么?” 沈蝶烟听到濮阳宗政这般说道,接着,她就听到了百雨金的回话:“这有什么好避嫌的,臣妾早就是宗主大人的妻子了,即便就是亲手为大人您更衣都是使得的。” 沈蝶烟双手握拳,静静的听着这两人之间的对话。可是,濮阳宗政与百雨金的声音也都停在了这里,沈蝶烟等了好久,也没有再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别说起身,沈蝶烟就是动都是不敢动一下的。她保持着固定的姿势,一直等着什么再出现一下,或者就全部消失。脑子里始终反反复复的能听到百雨金的刚才的那句什么妻子,更衣什么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蝶烟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姿势以及这种状态了,甚至不愿意再打破它,就让她一直这么龟缩着。[可是,她却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颤颤悠悠的声音。 “夫――人,夫人,他们,都走了。” 沈蝶烟听着鸶庭小声的说话声,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个临时的壳,哗啦啦的,就裂了,碎了,崩塌了。 鸶庭见沈蝶烟全身裹着濮阳宗政的那件大氅,整个人被包的密不通风的躺在椅子上。她甚至怀疑,沈蝶烟是不是就这样被闷死在这底下了。她不敢身子将那大氅掀开,只能又凑近两步轻声接着说:“夫人,宗主大人已经离开了。”这话刚说完,鸶庭看了隆起的大氅一眼,又添了一句:“那百雨金也已经走了,您,您――” 鸶庭结巴了下,还是将剩下的话咽了下去,虽然生硬,但是终究没有把像是“您别藏了”“您再躲着都没用”这些话说出来。 沈蝶烟听着鸶庭的声音,越的更加不想出去,不想见人。光裸的两条大腿相叠,滑黏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斩了自己的这两条腿。 “夫人――”鸶庭又唤了一声,伸出手放在了那大氅上,虽然没有一把将它掀开,但是,还是稍微的提起一角来,“您快起来吧,这里风大,别吹着了,对您和小少主子都不好。” 鸶庭这话,一听就是很无奈的劝慰。沈蝶烟听她这样说,真的就感觉有冷风从边边角角刮进来,吹在光裸的皮肤上,冻的那处更不像是自己的身体了。 但是,终究还是缓缓的张开了握成拳头的手,才掀开头上的那一角,一股风立刻就钻了进来,将一直缠绕在沈蝶烟鼻端的、濮阳宗政的气息打散了。 鸶庭见着了,连忙换手捏着那一块,静静的等着沈蝶烟自己出来。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大氅下依旧是毫无进展。鸶庭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耐心的等待着,太安静,以至于耳中,全是呼啸而过的风声。 沈蝶烟吸吸鼻子,感觉濮阳宗政的气息离自己彻底是远了。山间的风正好从掀起的那一角吹在她的头上。她伸手攥着大氅,然后往下一拉―― 白惨惨的日光扎的她的眼睛一阵的刺痛,她闭上眼睛好久才睁开,鸶庭抬起手用袖子擦泪的模样正好让她看得清清楚楚。 沈蝶烟同鸶庭回到百草阁的时候,雀鸣不知道哪里去了,桌子上,那方原本养着红锦的墨洗空荡荡的呆着。沈蝶烟看着它看了一会儿子的呆后就说:“我们什么时候出?” “至少也要等到明后两日,况且,有些事情,奴婢还没有打探清楚。您这两天小心一点,真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有我跟雀鸣在,一般二般的人,我们还是能对付的了的。” 沈蝶烟点点头,也没有说别的。雀鸣见着她这幅样子,深知是断崖亭子里的事情,宗主大人与百雨金一道儿伤了夫人的心,还有那些补不回来的自尊与颜面。可是,知道的再清楚,还是没有一句话是能说出来安慰的。夫人的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没有流下的眼泪,她一个仅仅只能无能为力看着的人流了下来,却是不能代替的。 没有红鲤的墨洗既然在已经放在桌子上了,可见雀鸣人是比她们还早回来了些。如今不见了人影,估计是为了别的事情再次跑出去的可能性大一些。虽然沈蝶烟的面上,也没有见着什么不对劲的神色,可是,就是因为没见着不对劲的神色,表现的很平静,鸶庭就越不放心留沈蝶烟一人独处。可是,她也知道沈蝶烟知道自己已将刚才那一幕看的明明白白,她自然不敢多说一字讨沈蝶烟的限或者惹她伤心。 等了一会儿,雀鸣终于回来了,一进门见沈蝶烟与鸶庭都在,也不看鸶庭的颜色,人立刻就挨了过来,竟然是很高兴的样子。 雀鸣也不等卖关子或者等沈蝶烟以及鸶庭问话,自己就说了出来:“夫人,夫人,我今天可终于见着了百雨金憋屈吃亏的样子了。” 沈蝶烟一听着这个名字,不由自主的先打了惊战。鸶庭看向雀鸣,还没来得及堵住她的嘴巴,就听见这个小丫头的欢快的声音在屋子里横冲直撞的响起来了。 “百雨金怎么能想到,今个明明是她在十三殿,在魔界露脸的时候,哪里就想到了,宗主大人会当着整个春望城送给她一顶绿帽子――不是,哪有男人给女人戴绿帽子的,反正就是这个意思。宗主大人竟然跟一个女人在断崖亭那边亲热,亏的百雨金马不停蹄的赶去捉奸,可是宗主大人根本就不搭理她,当着她的面跟那个女人亲热。可惜我是没见着百雨金那副样子……” “雀鸣,你又管不好自己的嘴了是不是?”鸶庭忽然喊了一声,声色俱厉,吓的雀鸣立刻就住了嘴。她看了看鸶庭,现她的脸色黑的能拧出一盆水来。她扭头又去看沈蝶烟,现夫人正垂着头看那墨洗,神色看不真切,可是感觉也没什么事情。 鸶庭不好当着沈蝶烟的面给雀鸣解释之前的事情,于是只能狠狠地瞪着她,同时做了一个闭嘴的姿势。雀鸣依旧不解,刚想开口问,就听着沈蝶烟问了一声:“雀鸣,你把红锦放生到哪里去了?” 雀鸣一听沈蝶烟问话了,连忙就顺着这个话题说开了,而那件事情,也算了暂缓过去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你来我往 天色黑了以后,趁着沈蝶烟休息了的时候,鸶庭这才把雀鸣拉到一边,将断崖亭的事情大概的说于她听。.info[]雀鸣刚才听了一个开头,立刻就跳起来了。她问:“宗主大人是怎么回事,怎么就跟夫人那个了?” “你这问的是什么鬼话?”鸶庭有些恶狠狠的看着她,“你怎么就是有本事把事情搅合的一团糟。我连一句话都不敢乱说,你倒好,上来就直接戳到了夫人的伤疤。” “这能算是什么伤疤,夫人本来就是宗主大人的人,两口子亲热不是天经地义的么――虽然被别人看见了,很丢人是了。但是,那也和该着百雨金更加丢人才是,明明是她封后的大日子,宗主大人却跟夫人在一起。”雀鸣有些小声的反驳着。 “人家百雨金还不拿夫人当个事呢,她哪里把夫人放在眼里了。她大约是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雀鸣看了刊鸶庭,眨了几下眼睛后又问:“那夫人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你希望夫人如何,难道还要像我一样恨不得扇你几耳光才可以?” 雀鸣不说话了,理亏的低着头,那模样,即便鸶庭真的扇她几耳光,估计她都不会再还手。鸶庭等了一会后,又接着说:“你明早上跟着夫人,老老实实的,不知道什么话不该说就一个字都不要说。” “恩,知道了。”雀鸣应了一声,随即问鸶庭:“你是不是要去哪里?这都这么晚了――” 鸶庭没有答话,连一个眼神都吝啬于再给雀鸣。 雀鸣只好自己一人在厢房中熬了一夜,虽然睡着,但是也没见着怎么安稳。天刚刚亮,她就去了沈蝶烟的房中。沈蝶烟早就醒了,真的就如她之前说的那般,跟个没事人似的。头自己已经梳好了,正坐在桌子边捧着那墨洗仔细看着。雀鸣才进屋的时候,她就将那墨洗晃了一下说道:“这里面有个水印子,你回头刷一刷,估计以后还是能用的着的。” 雀鸣连忙点头说好,自己记下了,回头就把它刷的干干净净跟新的一样。 可是这话一说完,雀鸣就不知道要该说些什么了。她不敢自己再多说一句,免得哪一句就真的触到了沈蝶烟的伤心处。她站在一边,只等着沈蝶烟再次先开口。谁知,沈蝶烟竟然也不再说话,将那墨洗放在桌子上后又去看屋子里的别的东西。 雀鸣深吸了好急口气后问:“夫人,您早膳可用了没?” “吃了几块点头垫了一下,我不饿了,你要是还没有吃,就自己去厨房跑一趟吧。” 雀鸣“恩”,“啊”了几声后,也就不说话了,视线一直放在沈蝶烟身上,等了好久,还是没再听到沈蝶烟的声音,倒是门外传来了一个不熟悉的女声:“请问,可有哪位姐姐在?” 沈蝶烟与雀鸣相视一眼后,雀鸣马上就走出门向院子里看去。 院子外站在一个小丫头,雀鸣看着面生,刚张口想问是谁有什么事。哪知小姑娘见着有人,连忙转头冲后面的那人说道:“夫人,有人在,您请。” 雀鸣奇怪的看着从那小丫头身后又转出一个人来――竟然是百雨金。雀鸣当时就想把人给挡出去。百雨金见着是雀鸣,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就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之前喊人的以及另一个小丫头。雀鸣上前两步,打算无论如何也要把人挡在外面,免得夫人见了真的受什么刺激。况且,别的像心机计谋之类的,她雀鸣不敢说,但是用武力对付百雨金以及这两个小丫头,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百雨金见着雀鸣青着脸走过来,忽然就朝着屋子里扬声的唤了一句:“烟儿妹妹,姐姐来看你了。” 雀鸣听了这话,差点没有一头载在地上,这百雨金――雀鸣转头,才等了一小会儿,果然就看到沈蝶烟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雀鸣扭头又看看百雨金,见她一脸得逞的笑容,忍着自己想要撕她的那张脸的冲动回到了沈蝶烟的身边。 沈蝶烟站在门边,视线微微向下看着站在院子中的百雨金,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百雨金见着她,人上前几步,上了台阶,又走了几步后就到了沈蝶烟的面前,居然也没有停,直接就擦着沈蝶烟的肩膀进屋子了去了。 沈蝶烟扭头看着她,现她人已经坐在了桌子边上了,正是之前沈蝶烟刚刚坐过的位子,甚至还拿起沈蝶烟之前捧在手中的墨洗看着。 “烟儿妹妹,你怎么不进来?”百雨金笑着说。 就在百雨金的身后,那两小小丫鬟站的有模有样,雀鸣见着这幅模样,觉得百雨金来肯定不是来找羞辱受的,而是要给别人羞辱的――看看那架势,真当自己是这春望城的女主子了……即便现在是,那以后也有被埋的时候。雀鸣这样想着,心情稍微好些了,慢慢的跟着沈蝶烟走到屋子了。 沈蝶烟走到百雨金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打量了百雨金两眼后,才慢悠悠的坐下了。百雨金见沈蝶烟没说话,似乎是无意的看着手里的墨洗说:“这个怎么脏的这么厉害。姐姐我看着眼熟,这不是三晖殿里,摆了好些年月的那只墨洗么,怎么如今就跑到这个百草阁里来了?” 沈蝶烟依旧没有说话,百雨金接着说道:“可惜,这么好看的一只东西,竟然脏成了这个样子。”说罢,百雨金的手竟然一张,那只墨洗立刻就落到了地上,摔成了几片大一些的碎片了。 沈蝶烟一直盯着百雨金,她松手的那一瞬间,沈蝶烟看得清清楚楚,人倒是没有被那个声突兀清脆的声音吓一跳。她看着地上的碎片,随即抬头盯着百雨金,终于开口问出:“你究竟来是干什么的?” “妹妹别心疼啊,这么个脏东西也不值得要了,回头姐姐送你几只更好的。” 百雨金几乎每句话中都带着个“脏”字,雀鸣在一边听着,甚至隐隐约约的猜想着,这百雨金是不是在指桑骂槐,表面上说的是墨洗,实则是在暗地里骂夫人又迷住了宗主大人。 “姐姐来这里,当然是来看看妹妹的了,不知那珠帘隔的药性祛了没有。姐姐真不知道,这种事情,妹妹你是怎么熬过去的。妹妹你若是觉得熬不住了,也别不好意思开口,反正这世上靠着那珠帘隔过一辈子的人并不在少数。” 沈蝶烟看着百雨金,听着她说这些话,尤其是提到珠帘隔的时候,也没有露出急了的表情。沈蝶烟感觉那珠帘隔的药效是不是真的就快要全部解开了,不然,怎么就那么痛苦――真的是比以往都要疼上无数倍,只不过是,现在遇到的别的痛可比珠帘隔带来的痛苦更多更痛,它反倒被比较了下去,没有被那些人再注意到很重视了。 沈蝶烟说:“百雨金,你别跟我再说这些虚话,一来没那个必要,二来,我听着也恶心。珠帘隔就是再怎么痛苦,我都会戒掉它的那个瘾的。还有,我在这里住的很好,东西也不缺,旁人也是极照顾的,还用不着你给送什么东西来接济着。” 百雨金依旧笑着说:“恶心,姐姐一番关心的话,妹妹你怎么会听着恶心呢。莫非是有了身孕后,人就果真娇贵的厉害,不仅连吃食都挑剔,就连别人说的话,也有说不想听的就能不听的了?” 百雨金这话一说出口,沈蝶烟就是一愣住了,连一直站在沈蝶烟身后的雀鸣都下医师惕的看着百雨金。沈蝶烟知道百雨金已经知道了自己怀了濮阳的孩子。她只是没有料到,百雨金竟然大大方方的将这件事讲了出来。沈蝶烟原本会以为百雨金又会什么使出什么绊子,或者暗地里就不声不响的将自己腹部的孩子除去,知百雨金竟然真的会大大方方的讲出来而不是直接动手。 沈蝶烟吃百雨金的亏吃的不少,又都是厉害的,自然印象与教训都是深刻的。她警惕的说:“百雨金,你究竟是什么意思。我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整个魔界的帝后,你不就是想看我的这幅惨样子么。怎么,如今看到了,可得意了没有?你究竟还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百雨金一笑,眼中透出的寒意让雀鸣稍微朝沈蝶烟的身后又靠近了一些,只差没有整个人站到了沈蝶烟身前。 “我还能做什么,你倒是好本事,别是说爬上宗主的床,竟然在外面,就跟他勾搭上了。沈蝶烟,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起骚来,竟然这般胆大。” 百雨金这话,自然让沈蝶烟羞愧不已,不过也心生疑惑,明明当时濮阳用大氅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的,百雨金当时也没有点出自己的名字。可如今,她怎么就知道那人就是自己的了?――莫非是濮阳说的? 可是,依着濮阳现在的模样,估计连沈蝶烟是谁,叫甚名甚都是不清楚的,怎么能跟百雨金说?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交锋 “你怎么知道那人就是我,你就不怕濮阳被别的女人迷走了?”沈蝶烟忍住心中的不安反问了一句。 百雨金听了这话,挑眉一笑:“沈蝶烟,你说你爱他,可是,你居然这般不了解他。濮阳宗政他那种人,怎么会能随随便便就被什么女人给迷住了。若是没有可心点的,他是不会随便碰女人的。祭典前几日,他与我不能见面,也没有沾别人,不过,照这样看来,男人终归还是男人啊――你也是很久没有承过恩露的,这一团烈火跟一把干柴,你们烧的倒是旺啊。” 沈蝶烟终究是脸皮薄的人,被百雨金这般说着,百口莫辩。雀鸣上前一步说;“百雨金,你这是怎么说话的么,在旁人眼中,你当个帝后也就罢了,但是在我雀鸣眼中,你什么都不是。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否则,大家鱼死网破谁都没有好果子吃。” 百雨金斜着看了雀鸣一眼,说道:“本后该是那张网吧,可是,真正能把网撞破的鱼能有几条。更何况,你们拿什么跟我斗?你是只有蛮力的,鸶庭倒是有心机的,这两日跟那个新上任的十三殿君崞骁走的极近,可见是找着靠山了。沈蝶烟,你下边的人怎么跟你都是一个德行的,都知道往高处爬。不过,按着鸶庭那本事,自然是不会落到像你如今的这般地步。” 百雨金这一番话,将三人含沙射影的都骂了一遍。沈蝶烟与雀鸣两人听的俱是气的不轻,还是雀鸣跳出来指着百雨金的鼻尖骂着;“百雨金,你真是好生的不要脸,你抢了夫人的宗主大人,夺了夫人的帝后之位,你还敢谩骂别人。” “这人是我抢的,我承认,可是这位子,却是白白落在我头上的。” “你胡说,宗主大人本来是打算立夫人为后的,要不是你横刀杀进来,哪里能轮得到你。肯定就是你怂恿宗主大人置夫人不顾,立你为后的。” “他本来是打算立你为后这我自然知道,但是,你可知道为什么他如今册立了我,仍是也没有闹出什么流言来?” 雀鸣问,百雨金答,但都是说给沈蝶烟听的。 百雨金的话,还有中间的门道,沈蝶烟自然是不明白,她皱着眉,额心竟然也有了深深的川纹。百雨金接着说;“当初,他为了保护你,藏你藏的谁都不知道,除了经常在春望城走动的几位外,哪里有人知道有你沈蝶烟这个人。三界之中,谁都听说魔君宗主终于要立后,却不知道那女子是谁。濮阳宗政以前宠你宠的要命,如今可曾正眼看你?他正好就借着这个漏子把你给扔一边去了。你说,这算不算的上是老天爷送给我的一份大礼?” 沈蝶烟没想到,本来以为多惊心动魄的勾心斗角,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回事。她一直一位濮阳考量事情从来都是完备的,没想到竟然埋下了这么大的一隐患。而且,这隐患也是为了她才埋下的。沈蝶烟看着百雨金,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雀鸣张大嘴,也是缓了半天才骂道:“老天爷还差送你一颗五色雷,轰死你。” 百雨金可不怕那个连有没有都说不准的五色雷。她看着沈蝶烟,沈蝶烟看着她,两人就这么相互注视着。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羞辱我么,你口口声声说着并不把我当回事,可是,单单从我住进了这百草阁,你就来来回回跑了多少趟。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屑一顾?那我可不敢想象,于你来说,重视是怎样的了。”沈蝶烟冷静的说。 百雨金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忽然笑的就更加灿烂了:“妹妹你爱怎么说都好,姐姐即便现在就是承认在看你的笑话又能如何。” 沈蝶烟摇头说道:“不能如何,只是觉得你把我太当做一回事了,让你觉得我对你来说就是有威胁的。依着你的本事,既然都能坐上了帝后的位子,还怕坐不稳保不住么。你越是这般,越是让我觉得我自己还是有机会夺回濮阳的。” 沈蝶烟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百雨金,眼中一片清明的坚定。百雨金大约是为沈蝶烟的眼神而愣住了,她看着沈蝶烟,措愣了一会后开口了,脸上也没有习惯的那种笑容。她一字一顿的说:“你以为我会把你当成一回事,整日盯着防着?你错了,我要防着的的确是你,可是盯着的却该是濮阳宗政。沈蝶烟,我要是相信你会主动放弃濮阳宗政,那我就是憨了傻了。可是,我有别的法子让濮阳宗政放弃你,让你近不了他的身。” “你就这般爱他,是爱他的人,还是爱他魔君宗主的身份?” “我爱他?”百雨金冷冷一笑,“你竟然觉得我是爱他的?不过,大概真的是吧,不然我怎会处心积虑的做到这份上。他濮阳宗政注定就是这魔界宗主的身份,他就是魔界宗主,魔界宗主就是他濮阳宗政,你当我是风花雪月的懵懂姑娘,会告诉你我看上的就是他这个人么? 沈蝶烟听着这些话,并不觉得可气或者是别的什么情绪。她的心中甚至有了一种优越感,可以换成她去同情别人的优越感。这究竟是不是百雨金所想要的“得到”,她不得而知,可是,她却能猜到,她一定不会体会到别的。 百雨金本来是打算给沈蝶烟一个难堪的,结果自己却没有落得好。沈蝶烟说的确实不错,这春望城中,对她有威胁的就只有一个沈蝶烟。她在这春望城中徘徊百年,濮阳宗政身边的所有女人她都是心中有数。比她美艳的本来就不少,甚至是比她还会要算计的也有那么一两个。可是这个沈蝶烟,皮相就本是那样,称不上绝色,论心机,更是让百雨金不屑一顾。但是,就是这么一个说不上哪里能勾引男人的女子,竟然成了濮阳宗政唯一的特别。 她花了数百年的时候,才成为了濮阳宗政在某一方面的心腹。但是,这个女人,却在短短的半年间,就毁了自己的所有的努力。在她还没有见着沈蝶烟的时候,濮阳宗政就面上带着沮丧之色的对她说,他心里有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心里却是没有他的。 百雨金一直记得濮阳宗政说那话时,脸上的表情,是她在从未见过的无奈与无措。正因为一直记得,所有,以后才想出了这么些整治沈蝶烟的法子。而之后,濮阳宗政竟然又让自己去探一探沈蝶烟的态度与口风。她心里只当做是探察敌情,微笑着答应了。可见着沈蝶烟后,一直猜想着对方该是如何的貌美如花楚楚动人的百雨金稍微愣住了。她没想到对方竟然是个连自己都觉得不甚出众的女子,脸上花了一个道伤,连出门都要蒙层白纱,貌美如花自然是称不上的,楚楚动人是那么点意思,却是病的。 她脸上的笑就是一张皮,况且笑永远比哭容易,她一口一个妹妹,哄了沈蝶烟几句后,就报给濮阳宗政听了。哪知那人竟然真上了心,还巴巴的问,这枉思山可有什么有水的景致没有。她自然又是一愣,他却当成了另一种意思,连忙又问,既然枉思山没有,那整个魔界总该有了吧。 她连忙应了一声,说到,有,咱枉思山也是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怎么会找不出一个能看的呢,那寺蝶湖就是一个好去处。 他听了,竟然一脸的轻松,似乎是完成了天大的任务,那种满意,甚至胜过了他当年游走在鬼界、天界之间,渔翁得利的成功。 而之后,在祭场,沈蝶烟三番两次的抗拒,旁的人都觉得沈蝶烟敢触怒宗主,这小命必定是保不住了。而她也认为,濮阳宗政脸上会挂不住翻脸。可谁知,濮阳宗政却仍旧是一副怕讨欢心都要担心被沈蝶烟拒绝的模样。 百雨金明白――那不是恩也不是宠,而是爱。 所以,也就更恨了沈蝶烟。 濮阳宗政从来没有为哪个女子这般费心过,连讨欢心都是无从下手的。百雨金这时候又成了濮阳宗政的军师,出谋划策。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怎么就能在心如明镜的濮阳宗政面前,装作若无其事的那般自然笑着。她一直在等,等一个机会,万无一失最好,但是更重要的就是要一击必中。 然后,珠帘隔就出现了。 她百雨金本来就是一株花,虽说是药,但是也是能成毒的。这也是她从人间来到这异世后,最大的保命能耐。这时候,却成了另一种有用的本事。三碗血是真的,给濮阳宗政还去的珠帘隔却是假的。珠帘隔不是毒,然而,她给的却是一种毒,一种慢性的、不会死人的毒药。她步步为营,一点一点的熬到了今天,谁知沈蝶烟竟然怀了濮阳宗政的骨肉。而且……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现她今天与平日很不同。 而沈蝶烟也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她自己这么一冷静,反倒看出了许多以前不曾现注意的事情来。就像此刻,她不一定就是要处在下风的。百雨金自己心里还说不准是如何的忐忑如何的不安,自己再怎么说,还是能占着坦坦荡荡这一条的。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冤大头 两个女人之间的这场较量,自然是无疾而终。[..info超多好看小说]雀鸣骂完了百雨金后又想到了另一个人。“鸶庭她是怎么回事,昨天一夜未归,该不是就在那个崞骁那里吧?――不行,夫人,我们去把她带回家。千万别让那个崞骁占了便宜……恩,不对……是不能让鸶庭那黑心肝的女人打人家的主意。” 沈蝶烟看着雀鸣,慢悠悠的说:“你还是别去了,万一你又打乱了她的计划,她还不直接剥了你的皮。一切还是等她回来再说吧。况且,你都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即便吃亏,也是那个叫崞骁的吃亏。” “我这不是为了鸶庭不去危害别人么。”雀鸣小声的说了一句后,忽然就提高声音说到,“夫人,您刚刚可真厉害,我可是头一次看见你这般说话。”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谁让那百雨金欺人太甚了。”沈蝶烟轻声说了一句后,朝房子中四下看了一眼,接着说道,“这么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雀鸣知道她这是为了自己要离开三晖殿以及宗主大人而的感慨。她看着日渐消瘦的沈蝶烟说:“夫人,不然您就别去了,我跟鸶庭一定会把救回宗主大人的解药或者神医给您带回来。您现在可是怀着小小宗主的,哪里就能受的了这种辛苦劳顿。您就去彦揽殿那里暂住一段时间吧,您放心,我保证,文叔一定会好好的照顾你的。” 沈蝶烟摇摇头,右手放在自己的腹部,摩挲了两下后说:“哪里就有你说的这么金贵了,你看,根本就看不出我是有了身孕的人。何况,我想靠着自己帮一回濮阳。” 沈蝶烟的这种心情,雀鸣自然是不能你、清楚了解的,但是,既然沈蝶烟愿意解释给她听,那么,这件事,大概就是铁板钉钉子的事情了。雀鸣老老实实的站在她身后,等了一会又开口了,声音却是有些为难与不忍:“夫人,宗主大人这样对你,你怨不怨他?” 沈蝶烟笑着看了眼雀鸣,翘着嘴角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莫非是小姑娘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级,知道琢磨这种问题了。” 雀鸣根本就是不会为了这种玩笑话脸红的主,她只是撇撇嘴,有些不解的说:“怎么可能,我只是奇怪,宗主大人对您的态度,一下子差别这么大,而且,他还打了您,那么的疼。” 在雀鸣的记忆中,只有夫人打过宗主大人,哪有宗主大人扇过夫人的时候。夫人原本宠爱有加的日子,忽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连她与鸶庭,这些作为旁观者的人都受不了,何况是夫人本人――而且,夫人现在还有了小小宗主,哪里能受得了一点委屈。 沈蝶烟摸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曾经被濮阳宗政扇过一耳光,“挨了打,自然是疼的,可是,若是说起恨来――我以前也是伤过他的,那你说,他那时有没有恨过我?” 雀鸣连忙摇头:“宗主大人怎么会恨夫人您,那时候他担心您不原谅他都来不及,怎么会为了那一耳光计较?” 沈蝶烟点头:“这不就是结了,濮阳那时候担心的我原不原谅他,而我,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如何让他恢复原样。”沈蝶烟看着雀鸣,多问了一句,“可曾听明白了没有?” 雀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听明白,可是,她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说着:“恩,恩恩。” 鸶庭回到百草阁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的光景。雀鸣一见着她就说:“你要是在等两三个时辰再回来的话,你就整整好的在外面待了一天了。” 鸶庭看了一眼雀鸣,并没有理会她,擦着她的肩膀就要往两人住着的厢房去。雀鸣一把拉住了鸶庭的手臂,她还没有问出什么,鸶庭反倒先不耐烦的冲着她说:“别烦我,我累了一天了,你让我好好的歇一会。[” “你累了一天?”雀鸣奇怪的反问着,“你去做什么了,你能累了一天?你给我说清楚。” 鸶庭更加奇怪的看着她:“雀鸣你的什么神经是什么时候轮到你管我这些了?” “她没有资格管,那敢问,我有没有那个资格过问一下?” 鸶庭这话才刚刚落下,沈蝶烟就给她堵了这么一句。鸶庭稍微抬头,看到沈蝶烟围着一件褂子站在门边,正盯着自己,那模样,似乎是自己非得给她一个解释交代不可。 “这一天一夜,你去哪里了?”沈蝶烟问了一遍。 鸶庭先是看了眼雀鸣,现她一脸正等着自己回答的露骨模样,一把就甩开了她的那只抓着自己手臂的手。她清了清嗓子,对沈蝶烟说到:“奴婢去了十三殿殿君大人,彦揽殿以及别的一些地方。” “你果然去找那个叫崞骁的人了,你说你把人家给怎么了,你在人家那里待了多久?”雀鸣听了鸶庭的回答后,忍不住开始霹雳巴拉的问着。 鸶庭又瞪了她一眼,那模样,似乎是在警告她的多嘴以及雪上加霜的添乱行为。沈蝶烟见她这幅模样,于是只好重复了一遍雀鸣的刚才的问题:“你同那崞骁在一起能干些什么,你有没有让他作什么,你晚上是在哪里休息的?” 鸶庭看着沈蝶烟,不明白她怎么就跟着问了起来。可是,这种惊愕还没有持续多久,鸶庭就听到了沈蝶烟接着又问了一句:“怎么,我还是没有资格过问你的事情么?” “没有,奴婢不敢。”鸶庭微微低着头,“奴婢昨晚上出去是为了打探一些事情,也是在崞骁大人那里过的夜。” “你打探什么去了,就连我们都不能知道么?”雀鸣嘴快又问。 鸶庭自然又瞪了她一眼,雀鸣马上就看向了沈蝶烟。鸶庭这次不等沈蝶烟再次开口,就说:“是为了去鬼界的事情,奴婢先是去十三殿君那里向崞骁大人问了一些事情,奴婢只是想求他帮忙――” “鸶庭――”沈蝶烟打断了她的话,“你进来,雀鸣,你也进来,我们进屋再说。” 鸶庭与雀鸣相视对砍了一眼后,慢慢的跟着沈蝶烟进了屋子。两人极其怒后,沈蝶烟已经坐在了桌边,时间过的稍微久些了,她们看着这个小小的桌子竟然也已经习惯了。 沈蝶烟看着她们进来后,先是看着鸶庭,等两人站定以后,便开口了。 沈蝶烟的视线一直停在鸶庭的身上,她缓缓的说:“鸶庭,你很聪明,但是,我不希望你为了我的事情去伤害到别人。” “伤害?伤害谁?”鸶庭奇怪的反问,“夫人您说的,该不是崞骁大人吧?” 沈蝶烟没回答,等着鸶庭接着说。 “夫人,奴婢只是去求他帮忙,至于帮或者不帮,奴婢并没有勉强他。” “那是因为你笃定他不会不帮。”沈蝶烟认真的看着鸶庭的眼睛。鸶庭闭嘴不语了,的确,她就是笃定崞骁会帮自己,可是,这种说不明道不清的,连关系都算不上的关系让她又有了逃脱的借口,她把看似主动的选择权交给了他,实际上,却没有给他任何的选择。对于沈蝶烟的话,鸶庭根本就没有反驳的意义。她看着沈蝶烟,脸上并没有羞愧难堪这些神色,只是很平静的看着沈蝶烟。仿佛她做的事情,就是理所当然的――自然,她自然是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沈蝶烟见她并不说话,于是接着说:“你去找那人帮的什么忙?” “如果去鬼界的话,只有我跟雀鸣两人,奴婢担心并不能保护您的周全,于是就请了他――” “你让他跟我们一道去鬼界,你跟他说了什么,他答应了没有?”又是雀鸣忍不住开口问。 “我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请他同我们一道去鬼界,一边路上有个照应。” “你说的什么好听话,你这分明是让人家当不付钱的保镖护院。”雀鸣终于忍不住指着鸶庭说,“他怎么可能是你什么都不说,就跟过去了。他这才坐上殿君的位子,你这不是害人家么?他哪有这么笨,要是我,我都不会管这种烂事儿呢。” 鸶庭面部表情,不置可否,要是她,她也不会答应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沈蝶烟跟雀鸣同时看向鸶庭,有些不置信的问:“你什么都没有跟他说,还是这种旁人躲都躲不及的事情,他竟然答应了?” 鸶庭点点头:“答应了。” “他真的答应了?你信任他?”两人还是不相信。 “真的答应了。我怎么会信任他,可是只能找到他差不多的人而已。一路上不知会遇到什么事情,还是有个男子一路跟着比较方便安全。可是,这春望城中,奴婢实在想不通还有谁会帮忙,所以就去探一探他的口风与意思。” “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你――你这哪里是想不出谁会帮忙,而是,你就是――你分明就是在欺负人家么。”沈蝶烟皱着眉说,“不行,这事情千万不能这样给声张抖落出去,那崞骁也不能带过去。那叫崞骁的也真是的,怎么就这么平白无故的答应了呢?” 可偏偏,鸶庭还是一副不置可否随便你说的模样,心里却说了一声,他怎么可能就是平白无故答应的。 第一百六十四章 堕胎计 鸶庭这幅样子,沈蝶烟算是明白了,这丫头也是个死拧着的性子性子,既然说得再多她还是不肯明白,那就只能直接下死命令了。 沈蝶烟盯着鸶庭认真严肃的说:“我也不说别的了,也不听你说别的了,只一句话,那崞骁是万万不能带上的。本来就不是多熟悉的人,这哪里就能做到万无一失了,更何况,万一真是连累到人家,咱拿什么陪?把你给送过去?” 鸶庭还是没有说话,沈蝶烟接着说道:“你一会就去同过崞骁说,没有他什么事情了,这事也请他什么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不知道。”沈蝶烟见鸶庭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于是又重复问了一声:“鸶庭,我说的话,你可听见没有,你可听明白了?” “是,听清楚了,明白了。”鸶庭垂着头回答到,“我这就去跟崞骁大人说。” 雀鸣见事情到这一步展,也忍不住要帮着鸶庭说两句好话了。她稍微上前一步说:“夫人,鸶庭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本来三个女子在外面行走就不方便……” 沈蝶烟打断她的话:“我知道,可是,我不想让鸶庭欠下那个崞骁的一份情。这人情债感情债可不像短你几两银子好解决。鸶庭,有些人你能用,有些却是连他一个东西都是不能收下的关系。等你以后就明白了。” 雀鸣很认真的听这沈蝶烟的话,等她说完了,她也接了一句:“鸶庭只有用人的份,哪里还有还债的时候。夫人,咱鸶庭就是奸商的本性,估计这边用完了人家,那边就能翻脸不认人了,哪里就有你说的那样难办。” 鸶庭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声:“我现在就去找崞骁大人。” “你去吧,等一会回来的时候你再好好的休息。”沈蝶烟看着鸶庭走了出去,雀鸣立刻就说,“夫人,这好歹怎么说也是鸶庭好不容易请来的帮手,您就真的不用了?” “我们现在用了,以后估计鸶庭就麻烦了,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你去收拾东西,既然跟那个崞骁提到了一些,我们还是快快的离开了好。” “哦――我这就去。”雀鸣拉长声音回了一句。 等雀鸣还没有收拾出几件衣裳的时候,鸶庭已经回来了。沈蝶烟一见她,就问:“谈的怎么样了,他什么意思?” 鸶庭没有吭声,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哪里碰了钉子或者吃着了闷亏一样。她稍微一错身,沈蝶烟只觉得一阵银光晃的自己眼珠子生疼。她眯着眼睛看见崞骁站在门口。 崞骁一见着沈蝶烟,连忙单膝跪下了:“属下崞骁参见夫人。” 沈蝶烟有些愣了,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她扭头去看鸶庭,现鸶庭将头撇到一边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想看她探究疑惑的眼神,还是仅仅不想看见那崞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怎么还就非去不可了?”沈蝶烟从来没有对连个小丫头语气重过一点,此刻,她却冲着鸶庭喊着,生气倒是不至于,最多的还是不解。 “奴婢怎么会知道,奴婢只是同他说与一个男子通行,不便之处远远多过方便之处,于是就不敢劳动他大驾了。哪知他竟然不听,后来见奴婢也不肯松口,于是就拿着咱们要出去的事情要挟。奴婢哪里就知道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于是就带他来见您了。”鸶庭说这话,也是一脸的意想不到与不甘愿,那感觉,就像是自己养的小白兔忽然变成了大柴犬,这种感觉落差…… 雀鸣见这两人都是一连的不快,自己就笑了出来,眼睛都快眯起来了:“活该,谁让你鸶庭拿人家当笨蛋使唤的,要用就用,不用就一句话给打了。不过,他今天可真厉害,他那一张嘴居然还能霹雳巴拉的说话,一点都不结巴,连夫人都被他讲的无话可说。什么冠冕堂皇的话都能说出来。像是什么夫人千金贵体啦,属下必当肝脑涂地啊,也要护夫人周全呐。看看这话说的,我还以为,他就是一个结巴呢。” “他堂堂一个十三殿的殿君,怎么能一点本事都没有?都是你们把人家想的什么都不是,看看,被人反将了一军吧。你们说吧,这怎么办?如今还被他这么要挟着……” “带着就是啊,路上肯定是能用的着的。”雀鸣说了一句。沈蝶烟立刻就瞪了她一眼,随即自言自语般说道:“这还没有出这个门就先弄出了这么多事情,这可不是一个好兆头,我们这一趟,会不会是无用功……” “您又开始胡思乱想了,我们这是准备充足。”雀鸣安慰着。 “那你说怎么办,那崞骁打定了主意跟着我们了,你们说,这人究竟是带还不是带?” “夫人您若是真觉得为难,奴婢就解决掉他。”鸶庭居然绷着一张脸说出这种话来。沈蝶烟大骇,上上下下的打量了鸶庭两圈:“鸶庭啊,虽说平时总是雀鸣在弄出点事情来,但是,你也是那种不出手就罢了,一出手就是惊天动地的那种。先不是能不能打赢他――” “能的能的,鸶庭当初可厉害着呢。”雀鸣在旁边,也不知究竟是什么立场,总是说些讨人嫌的话。 沈蝶烟没搭理她,接着对鸶庭说:“他现在是殿君,又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小侍卫,他要是有点事情,你能逃脱的了么?” “能。”鸶庭很肯定的回了一个字。 “能也不行。”沈蝶烟声调提高了一些,接着指着屋子说:“收拾,现在就收拾,我们随时准备走。” 两人立刻开始着手收拾细软,雀鸣忽然问了一句:“要不要给夫人准备些安胎的药?” “要。” “不要。” 鸶庭与沈蝶烟同时说,接着又把各自的意思重复了一遍。雀鸣想了想,然后说:“我觉得也该是拿一些,好了,就这样,拿一些。”说完,接着收拾去了。 那崞骁,沈蝶烟本是信任的,具体也说不清楚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因为他对鸶庭的那份心。可是,她想着刚刚离去的花婶,若是没办法,她是连雀鸣跟鸶庭都不想带着的。这事情说起来简单,可也肯定是少不了各种凶险的。仔细想来自然很是憷,就连这整个春望城,除了三晖殿她熟悉一点外,其余的地方连说听都没有听说过几次。而她,这次却要从魔殿到鬼界去,去找所谓的神医。 沈蝶烟本来觉得一个崞骁就很难办了,谁知,就在三人商量的时候,百雨金这女人竟然带着人又来了。百雨金平时身边只跟了一个小丫头,今天却带了好几位,不仅仅有丫鬟,还有两个身高马大的侍卫。那两人一个站在门口,一个跟着百雨金进了屋,两人巨塔般的身子往那儿一站,沈蝶烟心上的肉就忍不住一颤。 沈蝶烟盯着百雨金的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雨金扭头看向一个小丫鬟,那丫鬟立刻就捧着一个六角形的半大不小的扁形食盒走上前了。小丫鬟将食盒放在沈蝶烟跟前,伸手有揭开了上面的盖子。沈蝶烟只看见一碗金色中透着些红色的汤水。 “这是什么?”沈蝶烟问。 “这是能让宗主大人能相信你清白的药。” 百雨金这话,沈蝶烟听的糊里糊涂的:“你说什么?” “除了上一次宗主大人碰了你,他可有好长时间没有沾你的身子了。而如今妹妹你却像是有了身孕的模样,你说,这孩子究竟是谁的种?” 沈蝶烟的脸立刻就气的通红,她噌的一下就站起来了,凳子也倒了。她指着百雨金的鼻子说:“你这话,你这意思分明是说我,说我对濮阳不忠。” 百雨金微微笑着:“妹妹,我这也是为你好,我只是稍微跟宗主大人拐弯抹角的提了两句,别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姐姐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如今,为了怕将事情闹大了,姐姐可是连个医官都不敢请,只是让人配了一副药。若是有,这孩子就人不知鬼不觉的弄掉了,若是没有,那药也是无害的,妹妹你就当是多喝了一碗汤汤水水吧。” “百雨金,我不听你这里胡说八道,我去找濮阳问个清楚。” 百雨金的下巴稍微昂着,脸口气都是极让人恨的落井下石:“你去找他,姐姐我这就是刚从三晖殿出来,你去找宗主大人解释,别说他听不听你的解释,你能不能进了三晖殿见到他也是个大问题呢。” “你,百雨金你太毒了,你太毒了……“沈蝶烟反反复复也只是这么两句,一额头的汗,”这东西我死都不会喝的,死都不会。” 百雨金始终是那副微微笑着的模样,她的眉稍微挑着,还不等她开口,站在她身后的侍卫就两步走到沈蝶烟面前。沈蝶烟心里一紧,这样子,看来是打算强灌了不成? 沈蝶烟猛然伸手就朝着药碗抓去,也顾不上掌心烫的酒精有多疼,狠狠地就地上摔过去。金色的汤药顺着白色的碎瓷染透了一方青砖。 百雨金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改变,她看了眼一地的碎片,慢悠悠的对沈蝶烟说:“我就知道会这样,妹妹你既然这么拧,那也就别怪姐姐不心疼你了。” 这话还没有落地,那群人中,就又走出一人,手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可是当她走到沈蝶烟跟前的时候,手里已经多出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第一百六十五章 惊险 沈蝶烟先是看着那人手上的瓷瓶子,然后扭头看向百雨金,脸上的表情甚至可以称得上有些惊恐:“百雨金,你真要杀了我跟这孩子?” “妹妹你说的什么话啊,姐姐哪里舍得要你的命,只是为了还你一个清白罢了。这一屋子的人,你说话可要注意点啊,姐姐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别自己把不该抖落出来的事情全给抖落了。” 那个小丫鬟等百雨金说完话,立刻就扭开了瓷瓶上面的一个盖子,她倾斜瓶身,将白色的粉末倒进沈蝶烟面前的杯子中。沈蝶烟看着那白色的粉末一点一点的溶进水中,茶水逐渐变得有些浑浊。 “这是什么?” “还是那种药,不过药性比较烈,对身子有损伤,所以姐姐我才留在后面,没想到还真是给用上了。”百雨金说着。 “你这分明原本就是为了给夫人用这种药,所以才留在后边的。”雀鸣忍不住跳出来骂,“百雨金,你这个臭舅子烂姨子死不要脸的贱―女人,整天剐着肠子想着怎么害我们夫人。如今连夫人肚子里的小小宗主都不放过,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个头上长疮脚底流脓坏的淌水的贱女人……老娘咒你五雷轰顶魂飞魄散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雀鸣叉腰指着百雨金大骂的样子,沈蝶烟看着雀鸣如悍妇骂街的样子――虽然骂的确实很是爽快,可是,这――她伸手将雀鸣往后拉了一步,然后戒备的看着百雨金。哪知百雨金竟然被雀鸣骂了这么难听的粗话仍旧没有生气,一脸无所谓的笑容,仿佛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一直站在沈蝶烟跟前的小丫鬟就在此刻猛然出手,她先是一把抓住沈蝶烟的下巴,手臂微微用力,沈蝶烟被迫仰起头,下上双唇也被撬开。紧接着,那只下了东西的茶杯就被小丫鬟捏着手里,搁在沈蝶烟唇边,三七不管二十一的往沈蝶烟嘴里灌下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周围的人都没有反映过来,雀鸣和鸶庭也是在一愣后才冲上来架人。 稍微带了点腥味的茶水灌进口中,沈蝶烟仰着头拼命的往外面吐着,结果有一半呛进了喉咙。她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开这个小丫鬟的挟制。可是谁能料到,就是这么一个矮小的小丫鬟竟然有那么大的力气,一手就像铁钳样紧紧的卡在沈蝶烟的下巴上,就是不松手。 茶水沿着沈蝶烟的唇边往往下淌着,白色荷叶样式的衣领子都被浸湿了,上面染上点淡淡的黄色。沈蝶烟挣脱不开,灌进口腔中的茶水越来越多,她心中越来越急,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忽然,她听到了一个骨头折断的清脆声响,紧接着,她感觉卡住自己的那只手松开了。 沈蝶烟的头往下垂的一瞬间,看到了鸶庭抓住那小丫鬟的那只已经变得扭曲的手臂,将人甩到了雀鸣边上,雀鸣抬脚就朝那小丫鬟的腿上一踢,那人立刻就扑到在地了。紧接着,鸶庭与雀鸣就站到了沈蝶烟跟前,都绷着脸扫视着周围一圈的人。 百雨金看了看了那倒在地上,仍旧是一声不吭的丫鬟――的身边的那只茶碗。她动动手指,放心似的说了一句:“看样子,这药喝的也差不多了。没有大半碗,也至少有小半碗了。” 沈蝶烟听了这话,连忙伸出手指扣着自己的喉咙。百雨金看着沈蝶烟这样,也没有说什么,等了一会,才凉凉的说了一声:“这药既然下去了,怎么还能再给吐出来?不过,你要是能吐出来,姐姐我这里还有药等着你呢。” 沈蝶烟捂着自己的腹部,整个人若不是因为有鸶庭跟雀鸣扶着,早就趴到地上去了。雀鸣与鸶庭两人,一人一边,架住了沈蝶烟的胳膊,将她半扶半扯的架到了半空着,然而她的腿,仍旧半拖在地上。沈蝶烟微微仰着头看着百雨金,忽然,她推开了雀鸣跟鸶庭,朝着外面跑去。鸶庭雀鸣刚想追出去,却被百雨金带来的人围了一圈,还有几个人跟着沈蝶烟追出去了。 百雨金站起来,看着沈蝶烟踉踉跄跄的奔跑的身影喊了一声:“妹妹,即便你现在去找医官,也是来不及了――”百雨金这话还没有说完,忽然感觉身后有股劲风朝后颈扫来,她连忙侧身贴着门上,那跟刀子无异的风就贴着她的脸冲了过去,挡在百雨金身前的门竟然都被打是穿了。 百雨金只觉得脸上一阵的刺痛,她伸手摸上自己的脸颊,然后,放下手再看的时候,手指上是红嫣嫣的血,脸颊上被割出了一个又深又长的血口。百雨金扭过头,看着鸶庭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地方,右手依旧是保持着爪的模样。 “畜生就是畜生,修炼成*人了还是改不了本性。啊,不,鸶庭,你本来是只鹭鸶,说清楚点,你只是一只禽兽。”百雨金冷嘲热讽。 这话实在是难听,雀鸣嚷着就要动手刮花百雨金的脸,挨着谩骂侮辱的鸶庭却很冷静,只是眼神寒了几分。 “你这棵野生野长的杂草又算的上是什么东西。”鸶庭刚刚说完,整个人猛然就闪过身前到雀鸣窜到了百雨金跟前,拢成爪的手直接朝百雨金的双眼划去。那之前一直站在门外的侍卫也在此刻出手,只用了最保险的法子,将着了盔甲的手臂横在百雨金眼前,代替她的双眼挡住了那凌厉的一击。 众人只听见一阵如同纸帛撕裂的声音,等鸶庭的手甩过后,那侍卫的手臂上已经多了一条从手肘到手腕处的伤口,鲜血从盔甲的断面渗出来,感觉那侍卫的一只手臂被鸶庭划穿了都有可能。 百雨金看了那侍卫一眼:“不愧是寺蝶湖的神魂,即便是被毁了万年的修行,还是有力压千军的气势。” “力压千军还不至于,但是对付你这个野花儿,却是绰绰有余的了。”鸶庭看着百雨金,本是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不相符的严峻与冷酷,“雀鸣,你去追夫人。” 雀鸣连忙点头,她身边围着的几人连忙就要上前逮人,雀鸣忽然高高的越起,脚蹬在其中一人的头上,整个人一弹,从窗口就窜到外面去了。 “你自己小心啊。”雀鸣的声音很快就远去了。 百雨金看着鸶庭:“那沈蝶烟才来春望城多久,竟然就把你给收服了,莫非你的元神是条忠犬?” “百雨金,你不要想着试图激怒我,这是没用的。” “这是自然的,你想想看,原本的神魂竟然变成了一个奴才,心气要是好点的话,哪里就能熬这么多年。鸶庭,你是聪明人,若是有可能,我也不想动你。可你这么个玲珑人留在沈蝶烟那里,对我也是一个威胁啊――听说你连新入朝的十三殿君都勾搭上了,真是本事。” 鸶庭没说话,忽然伸脚将离自己不远处的那名,之前替百雨金挡了一下的侍卫踢了出去,紧接着又攻向了百雨金。 沈蝶烟拼命的跑着,膝盖偶尔会不由自主的朝外面撇去,她猛的踉跄一下,又站稳了,接着跑。腹部已经开始了一阵一阵的抽痛,沈蝶烟全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疼着,眼泪糊一脸,模样狼狈不堪。她的左手始终捂着自己的小腹,这是她的孩子,虽然刚刚开始的时候,因为惧怕还生出了不想要他的想法,可是,这是她的孩子,她的心尖上的一块肉,骨头里的一滴血,别人碰在哪里,都是能要死要活的疼着。 忽然,腹部的一阵疼痛激的她扑到在地,垫在腹部上的那只手,手背上立刻就蹭掉了一层皮。她双腿并的紧紧的,疼的根本就爬不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沈蝶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整个人伏在地上,声声啼血。 崞骁远远的就见一个人爬在地上,死活不明,看身量衣服能认出是个女子。他只是这么远远的多看了两眼,身边就有人说:“那肯定是哪一个夫人下边的小丫鬟,估计是被罚了受不住。崞君,我们快走吧,宗主大人还等着呢。” 崞骁点点头,可是,这才决定不管这种事情,那边就看到了一小批人马朝着地上那人扑去。等地上的那人被拖起来的时候,崞骁赫然现,对方竟然是沈蝶烟。 沈蝶烟被一人抓着肩膀扯了起来,沈蝶烟的头耷拉着,耳中只听到对方说:“夫人,请跟我们回去,帝后还等着您呢。” 沈蝶烟听了这话,竟然还能不由自主的琢磨着,究竟谁是那个帝后,她沈蝶烟才是名正言顺濮阳真正要娶的……濮阳…… “放开我,你们给我放开。”沈蝶烟有气无力的说。 那人听了,竟然真的松了手,沈蝶烟人已经被他拽了起来,身子依靠着他手上的那点力稳住了。他这一松手,沈蝶烟立刻朝地上倒去。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竟然没有,她稍微抬起眼,看到崞骁的脸。 崞骁用自己黑色的披风裹住了沈蝶烟,一只手抓这披风的两边,将斜着身子的沈蝶烟固定在半空,另一只手也只敢撑在沈蝶烟的背上将她托稳了。 “你?怎么是你?”沈蝶烟问。 崞骁点点头,开口竟然说道:“夫人,属下还是有些用处的吧。” 第一百六十六章 崞骁 沈蝶烟看着崞骁,忽然像是救星一般扯着他的手臂说:“你带我去见濮阳,快点带我去。”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他们是谁,怎么敢对夫人如此无礼?” 沈蝶烟摇着头,反反复复的都是“我要见濮阳”、“我要去见他”这几个句话。那几个追赶沈蝶烟的人都是知道崞骁的,见着这幅情况,自然不敢上前接着抓人。其中一个张口对崞骁说:“殿君,这是帝后要的人,您还是别插手的好。” 崞骁看了看沈蝶烟,又看了看那帮人,然后就将沈蝶烟推到了自己的身后:“你们是何人,竟然敢冒任帝后的名讳。谁不知道帝后贤良淑德,与各室的夫人都情同姐妹,怎么会有你们这样粗暴蛮狠的下人,竟然还敢对夫人无礼。” 那些人自然不敢说什么这就是帝后的意思,几人面面相觑。人就这么给放了,百雨金一定不会饶了他们,可是,似乎又没什么合理的解释编排给崞骁听,总不能跟人家殿君大人明着抢人吧,更何况这殿君还是以凶狠厉害以及战功升到殿君位置的崞骁。 崞骁两道剑眉下,一双眼睛挨个的扫过众人,那些人只觉得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像是被块冰贴着一样。其中一人上前对之前说话的那人小声的说:“算了吧,这人我们也是不能招惹的。” “可是――” 两方人正在对峙的时候,忽然被一个尖锐的惨叫声打断了。众人连忙朝声音出的方向看过去,只见沈蝶烟的身子如虾子样蜷这,不住的叫喊着“疼,医官,叫医官,我受不了了,孩子……” 崞骁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沈蝶烟,看到她一张脸青青白白,可就是没有一丝丝血色。“夫人,您怎么了?”崞骁不敢近沈蝶烟的身,只能问。(..info) 沈蝶烟伏在地上,感觉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她哭喊着:“医官,我的孩子,濮阳,濮阳……” 崞骁惊愕的看着沈蝶烟素色的裙子上,染上了大量的浅红色,他看着沈蝶烟这幅样子,脸色也变得铁青。至于追赶沈蝶烟的那些人,看见这血迹,都明白是那灌下去的药有用了,再看看崞骁的脸色,于是立刻就散了。 崞骁看着沈蝶烟裙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大,一咬牙就将沈蝶烟抱了起来,才跑了两步就停下来了:“夫人,您究竟是去找医官,还是去找宗主大人?” “濮阳,我要濮阳。”沈蝶烟哭着说,双手抱着自己的腹部,惊恐不已。 崞骁立刻就抱着沈蝶烟朝敷文殿的方向而去。沈蝶烟整个人被崞骁的披风裹住,血水也不知道是顺着哪里,滴答滴答的落下来。沈蝶烟心里怕的绝望,可是还忍住轻声说着:“没事,没事,宝宝没事,娘亲疼宝宝。”一边说着,一边又让眼泪给糊了满脸满脖子。 崞骁双臂举着沈蝶烟就往三晖殿的方向冲,虽然对男女人情之事并不清楚,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猜出生了什么事情。刚刚过了敷文殿前边的花栅子,崞骁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着:“夫人,夫人,那谁谁,等会。” 崞骁听这声音稍微尤为熟悉,脚步一顿,转身看到雀鸣往这边跑过来,身子在绿色的花栅上窜来窜去的,身形灵动。雀鸣跃至崞骁身边,看着沈蝶烟问:“我们夫人怎么了?” 这话刚刚问完,雀鸣就看到了聚集在地上的几滴血水。雀鸣忍不住尖叫出来:“我的小小宗――”这话刚喊了一般,她立马就伸手捂住了嘴,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info超多好看小说] 崞骁听到她这么说,心中的疑惑立刻就变成了肯定。雀鸣接着问:“你要带夫人去哪里,医署不是在另一边么,这不是朝着――敷文殿,你带夫人去敷文殿做什么?” “是我,我要见濮阳,我要去找他,我要问个清楚。”沈蝶烟微微睁开眼睛,嘴唇苍白有些透着青色,雀鸣看着她这幅模样,感觉她的命已经去了大半。雀鸣又怕又心疼,不知该怎么半。落下的血水珠子看的她胆战心惊。雀鸣哭着说:“夫人,我们先去找医官,小小宗主可不能出半点事情。我们等好了再来找宗主大人说个明白。” “我感觉的到,他还在我的身体里了,我要去找濮阳,我要去找他啊――”沈蝶烟的声音原本很低,然后就越来越高,到了最后一句,已经变成嘶吼了出来。 崞骁见雀鸣也没在说什么了,转身带着沈蝶烟继续朝敷文殿的方向去了。雀鸣站在原地抹了一把眼泪后,撒腿也跟了上去。 沈蝶烟怀疑,是不是因为有那么温暖的东西流出了自己身体的原因,不然,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么的冷。她哆哆嗦嗦的说:“崞骁,你不能去,这个样子,对我来说,已经没有过不去的事情了。但是,你不行,你跟鸶庭都不行,你才坐上殿君的位子,你若参与了此事,你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知道,可是,除了这个法子外,我实在想不到还能有别的法子能让自己接近鸶庭。只有我还有点用处,她就一定不会扔下我。况且,这殿君的位子,并不是我想要的,所以,怎么样,我也无所谓。” 崞骁说的自然,沈蝶烟听的越难受:“你们这些人啊――” 崞骁抱着沈蝶烟还没有进到敷文殿里面,就看到濮阳站在殿外的围廊上,身边竟然是百雨金。雀鸣一见她,张口就说:“鸶庭怎么没有杀掉那女人。” 崞骁听这鸶庭的名字就跟猫闻着鱼腥味一样,连忙转头问:“鸶庭跟百雨金打起来了,有没有受伤,她怎么能做这种事情,交给我不久行了。” “大人,那是十三殿的帝后,你说这话――”雀鸣闭上了嘴,稍微靠近沈蝶烟说:“夫人,我们还是先回去,先找医官吧,百雨金人在这里,咱是讨不到半点便宜的,更何况,您现在的身子也不方便。” “我要找濮阳。”沈蝶烟只说了这五个字就闭上了眼睛,那模样似乎表示非要见着濮阳,同他说上话不可。 崞骁也不再管雀鸣的意见,抱着沈蝶烟就朝濮阳的方向去了。沈蝶烟的掌心始终贴在自己的腹部,仿佛是在安慰腹中的孩子。 百雨金早就看到了崞骁三人,濮阳也是,等人近了,就拿双眼睛示意崞骁怀中是什么。崞骁无视濮阳不知为何有些铁青的脸色,僵着一张脸说:“属下披甲在身,恕不能跪拜。” 崞骁慢慢的将怀中的沈蝶烟放下,身上的披风从肩上滑下去,沈蝶烟忍不住冷的打了一个寒战。她忍住一阵晕眩,站直了身子,先是看了眼脸上带伤,模样狼狈的百雨金一眼。随即,视线缓缓的从她的脸上移到她的腰上,她腰上的一只手,顺着那手那手臂往上攀爬,是副有力的肩膀,英俊的脸―― 濮阳,沈蝶烟上前一步,两腿僵硬的不像是自己的东西。没有暗色披风的遮掩,沈蝶烟裙上的血迹清楚的映在了濮阳宗政的眼中。他拧着眉,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一般嫌恶的表情。沈蝶烟见他这个表情,心里自然怀疑百雨金对她说了什么。她连忙抖着腿朝濮阳的方向奔过去了几步。 “濮阳――”沈蝶烟欲言又止,究竟该怎么说,虽然已经不是顾及别的什么感觉时机的时候,可是,究竟该怎么对濮阳说,怀了身孕,一直没有让他知道,如今,自己陷进这种风波陷阱的时候才来这么狼狈的找他……这之前,她全想着要见到他,要寻求他的保护,可是,如今这究竟让她如何开口同他说清楚? 沈蝶烟还在纠结于如何同濮阳宗政说清楚,濮阳宗政因为沈蝶烟自己主动的这几步,空着的手那么简单一挥,就打在了沈蝶烟的脸上。 除了百雨金外,其余人都是一脸的不置信,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的一出,怎么忽然变成了这样,夫人可是一句话都还没说,宗主大人这―― 沈蝶烟被那一耳光扇的,身子朝着一边面朝下倒去,她本能的用勾着脖子,拿额头抵在地上。虽然这姿势并不明显,在旁人眼中也看不出来什么奇怪的。但是,沈蝶烟的腰却能太高一点,腹部也能稍微腾空一些,不至于压住肚子里的孩子。 沈蝶烟的额头撞在地上,并不是很痛,可是整个脑袋却有些昏昏然的,同时也出好大的一个声响,连濮阳宗政自己都被这一声惊了一下。可是,沈蝶烟伏在地上,裙摆散开,上面红色的血迹更是清楚显眼,狠狠的刺着濮阳宗政的眼睛。再想着刚才百雨金在他耳边说的话,这让他如何能忍的住自己一胸的怒气与恨意。 沈蝶烟撑起身子,侧过身子一把抓住濮阳宗政的靴子,一句“濮阳你听我解释”都没有说出口,濮阳已经抬起脚,直接就踢在了她的腹部:“贱人。” 第一百六十七章 云烟过眼 沈蝶烟紧紧的抓住濮阳宗政软皮的黑色靴子口,濮阳宗政这一脚却让她连抓都抓不住了,整个人再次滚了出去,长长的指甲也崩断了两根。[..info超多好看小说] 全身都痛,新的旧的,里的外的,那么多,以至于沈蝶烟先觉得的,竟然是手指头上一阵钻心的疼。 雀鸣尖叫着跑到沈蝶烟跟前,原本被染成浅红色的裙子此刻已经被大片大片的嫣红浸的触目惊心。她伸出手,可又不敢去沾沈蝶烟。雀鸣哭的几乎快喘不过气,她转身跪着爬到濮阳宗政脚边:“宗主,您救救夫人吧,还有小小宗主,那是您的亲骨肉,是您一个孩子,宗主……您莫要听百雨金胡说八道造谣生事,您快点救救夫人吧,这事要是迟了……” 濮阳宗政将雀鸣踢到一边:“本尊还没说什么,你们就猜到了七七八八,可见你们心中还是有底的,这事也不是空穴来风。这女人既然敢背着本尊偷人,与别的男人淫惑宫闱,那也早该知道能有什么后果。贱人,没想到本尊居然还是穿破鞋的时候。” 濮阳宗政估摸着是气极了,居然说了这种鄙俗的话,脏话说完了仍旧一肚子的火没处,见沈蝶烟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那裙上的血迹才看一眼,就让他更加怒火冲天,上前又朝着沈蝶烟狠狠的踢了几脚。雀鸣连滚带爬的扑上来,也不敢直接抱着濮阳宗政的腿,于是人就扑到了沈蝶烟身上,用自己的身子替她挡下了。 濮阳宗政踢了几脚后,似乎根本就不关心究竟是踢的谁。百雨金开始上来轻声细语的劝慰。沈蝶烟也没有听到她说的是什么,只看到她钻进濮阳宗政怀中,一只手扶着他的手臂,而另一只手,则轻缓的拍着濮阳宗政的胸口,垂眉敛目,红唇轻启。 沈蝶烟看着她这幅温柔娴静的模样,就觉得有个大石头锤子不停的砸着她的胸口,钝钝的疼着。等着终于忍不住了,俯身吐出一口血,一半吐在了地上,另一半溅到了胸口的衣服上。雀鸣拍着她的胸口帮着顺气,手底下却有东西硌着,还没有等她将东西掏出来,沈蝶烟已经一把撕开领口,盘花的口子飞了一颗,露出里边的白色的贴身小褂的领子。沈蝶烟用一种掏心挖肺的架势从胸口抓出一块什么东西,手一挥,就扔到了濮阳宗政的脚边。 那东西在地上磕磕碰碰跳了几下后,就到了濮阳宗政眼皮底下了。 ――纪生石。 “本尊的纪生石怎么会在你这个贱人手里?” 百雨金将纪生石捡起来,交到了濮阳宗政的手中。 沈蝶烟眼睛半睁着,也不知究竟能不能看到什么东西什么人了,连气都是呼出去的多,吸进来的少。她摸摸索索的又伸手向自己的左腕探去,捋开袖子就要去退那个水镯。 雀鸣哭着说:“夫人,您别这样,您别这样。” 沈蝶烟重重的喘着气:“你把这给我摘下来,我,我不带他给的东西,摘下来。” 雀鸣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砸,双手伸出去摘那镯子,可是捋了几次都没有捋下来:“夫人,摘……摘不下来。” “这女人,莫非是疯了不成?”濮阳宗政的声音在沈蝶烟头上响起。紧接着就是百雨金轻柔的声音:“大人,这事情您就别管了,您消消气。这宫闱中的事情就交给臣妾吧,臣妾一定给您个满意的答复。” 沈蝶烟没有听到濮阳宗政是如何回答的,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回答。她抬头看着濮阳宗政,一双眼睛亮的可怕。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沈蝶烟忽然就抬起了手臂,然后重重的砸到地上。 ――一点声音都没有,沈蝶烟只觉得手腕上一阵尖锐的疼迅蔓延消失,然后就是湿漉漉的感觉。 她侧过头,看到自己手腕以及那一块地上只有一层被谁浸湿的痕迹,砸在地上的那块皮肤竟然被那水就割破了,血顺着腕子上的血流下来,。 濮阳宗政,这就是你送我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掬清水。这意思是不是在说自己的种种,只不过是水中捞月。 即便你就是送我一块瓷片儿琉璃瓦,我摔下去还能听个响,可,这个,即便就是割破了我的手,也是跟你一样,不动声色,不费吹灰之力…… 沈蝶烟闭上眼睛,将眼泪串子割断。 “夫人,夫人……”雀鸣抱着沈蝶烟,沈蝶烟这眼一黑晕了过去,她立刻哭的方寸大乱。 崞骁也不知道该把沈蝶烟往哪里带。濮阳宗政见沈蝶烟血水模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忽然也就觉得,自己搞这么多,反而没有想到最关键也是最可恨的一条,竟然就没有从沈蝶烟口中问出那个奸夫的名字。濮阳宗政被一股挫败与另一种不名状的情绪左右着,他急于想找一个通道开纾解这种能让人失去冷静的情绪。 百雨金认真的看了看濮阳宗政的脸色,然后说:“宗主,您不是说还有几位殿君在大殿中候着么,请将这事交于臣妾处理,臣妾一定彻查此事。” “委屈你了。”濮阳宗政看着百雨金脸上的伤,“这女人不守妇道,狠毒阴险,你也不用对她太客气,还有,一定要把这事情查清楚。本尊倒是想看看,究竟是谁有天大的胆子,居然敢动本尊的女人。” “是,您放心。”百雨金应了一声。 濮阳宗政看了眼被雀鸣抱住的沈蝶烟,转身便离开了这里。 百雨金注视着濮阳宗政的渐渐远去的身影,等人离开了,远去了,不见了,这才转过什身,看着沈蝶烟。那种眼神,是胜利者的怜悯的眼神,却没有意料之中的得意,仿佛这种结果,是意料之中的。 雀鸣防备的看着百雨金,连崞骁都上前两步,眼睛紧紧地盯着百雨金。百雨金看了看雀鸣,又看了看崞骁,像是才现这个人似的说了一句:“哟,殿君大人还在这里啊,怎么,您就这么关心烟夫人,还是说――” 百雨金这话说了一半,却被崞骁一个眼神止住了,也许也是故意将话说这么多,效果正是好。 雀鸣现在也没心情撂狠话或者做别的是什么了。她一直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不安过,因为自己的不知所措,因为自己那些算不上什么本事的自以为是,天不怕地不怕……她看着百雨金,感觉自己与沈蝶烟,真的就成了菜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如果有鸶庭在的话,她一定不会这样,她一定有法子改变现在这种动弹不得的局面……雀鸣又怕又不甘心,最后只能掉眼泪。 百雨金皱着眉看着雀鸣,似乎是没想到她为何哭的这么厉害。她又看着人事不省的沈蝶烟。雀鸣心想,这时候,百雨金随便来那么一下子,那夫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再说了,百雨金这么狠毒的人,肯定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雀鸣越想越害怕,恨不得现在就扛着沈蝶烟逃的远远的。 百雨金看了沈蝶烟,视线从她的脸上转到了她身下的一滩血迹。怔了半晌,竟然扭头走了。雀鸣奇怪不解的盯着她,差点就喊出了,“你不杀我们夫人吗”这种傻话。 雀鸣等着百雨金真正的走远了,这才敢松口气,看到崞骁还站在那里,就说:“你快过来,快把夫人送会百草阁,不,先找医官,你快点。” 崞骁连忙上前将沈蝶烟抱在怀中就朝着百草阁楼的方向去了。 两人带着沈蝶烟刚进百草阁的大门,就现原本就能称得上破败的三间屋子,已经倒了两间半。雀鸣大叫一声不好,撒腿就往里面跑去。 “鸶庭,鸶庭,你在哪里?” 崞骁听见雀鸣喊着鸶庭的名字,于是也抱着沈蝶烟往里面冲去。 两人一进那破烂不堪的门,就看见了鸶庭一身带伤的站在屋子中,身边还有一位须皆白的医官。看那老医官的模样,分明就是被强迫来的。 鸶庭先是看到雀鸣,然后是崞骁――怀中的沈蝶烟。血水一直没有停过,鸶庭一见这种情况,脸色更是难看,一只手就拉起了那个医官。 “先把人放在床上,您快去看看,一定要母子平安。” 崞骁将沈蝶烟按着鸶庭的话放到了积了一层厚厚泥灰的床上。那血水立刻就流到了床上。那老医官见这副样子,不用靠近就明白了。他转头对鸶庭说:“鸶庭姑娘,这就恕老夫无力了,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这伤可是――” “砰――”一声巨响打断了老医官的话,鸶庭单手劈裂了桌子,“你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跟我说这个,我要母子平安,母子平安。” 那老医官立刻不说话了,手指搭在沈蝶烟细细的腕子上。鸶庭先是看了眼崞骁,崞骁一见着鸶庭,本能的就要摆出一张笑脸的,可是脑子里迅又反映出来这不是笑的时候,硬是把那摆出一半的笑容给压住了,于是,脸上就成了一种很难看的扭曲表情。鸶庭却没有注意到,视线只是在他身上那么停了一下,立刻就转向了雀鸣:“说,怎么了。” 虽然鸶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沉,可是,这绝对不是吓哭雀鸣的原因。雀鸣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只差扑进鸶庭怀中了:“鸶庭,恩啊――恩――,小小宗主――估计是没有了,宗主大人踢了夫人一脚。这孩子是被宗主大人给弄没有了……这怎么办,等夫人醒了,怎么跟她说,我的小小宗主啊……恩,恩,百雨金那个贱女人……你怎么没杀了她……” “别哭了。”鸶庭红着眼吼了一声,“百雨金那女人,要不是那么多人挡着,我怎么能让她给逃脱了。这笔账,一定是要清算的。” 那老医官也被鸶庭的话吓了一跳,鸶庭看着他:“到底怎么样了?” 老医官摇摇头:“老夫无能。” 鸶庭三人呆立原地。 几日后,百草阁走水,阁中之人,尸骨无存,新任十三殿君同时失踪。 第一百六十八章 破镜 濮阳宗政想过无数次,为什么他和沈蝶烟总是要错过,先是为了那个什么梁子铭,然后是珠帘隔,其实,认真说起来,他唯一觉得幸福的那段短暂的日子,也同样是拜珠帘隔所赐。然后,就是百雨金忽然跳反当了坏人,结果,就是那些无法挽回的事情。 虽然明明知道,不能总是做无用的回忆与后悔,但是,濮阳宗政却是忍不住的想着念着纠结于那个时候――烟儿抬头的一瞬间,明明是绝望的眼神,明明应该是灰蒙蒙的,可是,烟儿的眼睛却竟然是那般的亮,仿佛能将他灼伤。时间久了,百雨金也好,那什么前因后果也罢,全成了树梢上枯萎黯淡的花瓣,变得不值得一提,只有她的眼睛与裙子上的血迹,清楚的像是此刻自己手臂上的血迹,一入眼,就是扎心扎肝实实在在的疼。 雀鸣站在他身边,看着小丫鬟替濮阳宗政包扎着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臂,垂着头,不看也不说话。最后还是濮阳宗政先开口:“烟儿既然知道我已经恢复了记忆,那怎么还不回来?她是不是还在恨我害死了孩子?” “夫人的心思,我们这些作奴才的不敢猜测。”雀鸣梗着脖子回到。 濮阳宗政听这雀鸣这语气不对劲,一双眼睛看着她,眼神自然也寒了几分。原本在沈蝶烟那里,根本近不了身,沈蝶烟见着他就想见着仇人一样,他要是敢靠近一点,必定要弄出个什么流血的事情不可,就像现在,他只是想摸一摸她的脸,手臂就被咬成了这个样子。可是,他也不能对雀鸣怎么样,毕竟也多亏了她与鸶庭这一路上的照料,烟儿才能平安无事。这样一想,眼前的人也是一位大功臣。更重要的是,现在整个春望城,甚至是十三殿中,只有雀鸣一人能靠近烟儿。 “鸶庭呢?怎么没见她同你们一块回来。”濮阳宗政问。当找到她们的时候,鸶庭并不在烟儿身边,这让他跟奇怪。但是,更主要的是,他担心如果只有一个雀鸣在的话,肯定不能稳妥的照顾烟儿。 “崞骁出了事,她滞留在人间了。”要不是因为鸶庭有事不在,那些狗奴怎么能找到我们?雀鸣心里说了这么一句。 崞骁?濮阳宗政微微蹙眉,想起了那个模样英俊温和,可是也是个狠角色的男人了。虽说是已经被打上叛逃名号的人,他也没有心情关心旁的人,可是,这如果是一个讨好沈蝶烟的好机会,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于是,濮阳宗政问:“崞骁怎么了?” “为了救鸶庭,被人界的一帮道士抓住了。” “他一个殿君还敌不过那些杂碎么?” 雀鸣想了一会,似乎还是没有想出该怎么把事情给说清楚,于是就放弃了:“崞骁自然是有本事的,可是――就是吃了亏被抓了,鸶庭要去救人,所以就和我们分开了。” 濮阳宗政也没心情打听别的细节,知道有这件事情,自己能稍微利用下就行了。小丫鬟已经把那处伤口包扎好了。濮阳宗政随意的看了一眼后就站了起来,抬脚就走。雀鸣知道他这是去哪里,也跟了上去。 濮阳宗政依旧住在三晖殿,他朝主屋的方向过去,人还没到跟前,先看到了有东西不断的从房间中飞出来,一帮小丫鬟躲在门边,都不敢往里面去,偶尔才有人往屋子里喊一声。濮阳宗政三步做两步走到跟前问:“这是怎么了?” 人立刻就跪了一地:“回宗主大人,夫人不让我们进去,还说,只要,只要那位姐姐。”小丫鬟一边说,一边拿手朝雀鸣比划着。濮阳宗政看了雀鸣一眼,雀鸣则看向不断飞出的瓷啊玉石琉璃的,心想,夫人这可真是会糟践东西,当初在外面连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身上可是连能拿去换钱的东西都没有一件。 “夫人,您别扔了,我要进去了,您别砸我头上了。”雀鸣张口喊了一声。果然,瓷啊玉石琉璃的,立刻就没了。 濮阳宗政立刻抬脚就要进去,谁知一个琉璃盏飞过来,差点砸到他脸上。屋里的沈蝶烟还喊了一声:“你给我滚,我不要见你,濮阳宗政你给我滚的远远的。” 濮阳宗政的脚就这样停下来了。别的小丫鬟原本低垂的头垂的更低了,脸都快贴在地上了。雀鸣偷偷的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穿过跪了一地的小丫鬟们,平安无事的进屋去了。 雀鸣一进屋就看到沈蝶烟双手举着一个大花瓶朝向门的方向。“哎哟啧,夫人,您这是想弄死谁啊,您别糟践东西了,多可惜啊,我现在是知道了勤俭持家的道理了。” 沈蝶烟见她进来的时候,已经将花瓶放下了。接着又听着她如此欢快的说话,心酸的要命,鼻子一吸眼泪就落下来了:“是我对不起你,连累了你跟鸶庭。你还是个小姑娘,为了我却经历了那种事情。” 雀鸣一见她哭,便撇嘴说道;“夫人,您这不是故意挑我的伤心事情么。人家我都忘记了,您还提什么?您这样说来说去的,不是让人家时刻记着么。” 沈蝶烟立刻就闭上了嘴,雀鸣见自己这话的效果达到了,于是就接着说:“宗主大人就在外面,您不让他进来也不是办法。您要是实在不想留在十三殿,您跟他仔细的说清楚,咱们堂堂正正的走了就是。您这样,两人能正经谈什么事情?” “我同那个连自己亲身骨肉都不放过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沈蝶烟朝着门的方向大声喊了一声,“雀鸣,你别忘记了,你和鸶庭跟着我受了这么多的委屈,都是谁害的。” 雀鸣有些为难的皱皱眉,小心翼翼的说:“夫人,其实,这里边都是那个百雨金的错,您要怪,就去怪她好了。她现在被宗主大人扔在水牢,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这可是咱报仇的好机会。” “百雨金是百雨金,濮阳宗政是濮阳宗政。”沈蝶烟态度强硬。 雀鸣不说话了,看着沈蝶烟不太好看的脸色,可是又憋不住话,等了一会儿还是张嘴了:“夫人,我们一会去水牢看看百雨金那副惨样子吧,好歹您也能消消气。您坐下,别气着了,也别累着了。咱身子骨不好,一定要是时时刻刻养着。” 沈蝶烟深深的喘了几口气,这才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银货两讫 那日,沈蝶烟清醒过来后――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真正的清醒,人还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连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可是,她却清楚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她的身子已经被掏空了,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已经没有了。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看到鸶庭与雀鸣都守在床边。两人见她醒来,都先是一阵欣喜,可紧接着,都变脸似的哭丧着,欲言又止。 沈蝶烟见此,扯开嘴角微微一笑,声音沙哑着慢悠悠的说了一句:“雀鸣,没有人会再喊你雀鸣姨姨了。” 雀鸣哇的一声哭开了,连鸶庭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恨是自然的,可沈蝶烟的恨竟然只是让她不想再看见濮阳宗政,一眼都不想不再见。沈蝶烟现在才明白,人伤心至此,原来不是纠缠不休,而是老死不相往来。 沈蝶烟始终觉得自己的身体空了,只剩下一层壳,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填不满的。在床上如木头般躺了两日,鸶庭与雀鸣费尽心思弄了一堆女子小产后吃的东西。 仅仅才两天,谁都被折腾的瘦了一圈。沈蝶烟心疼自己,心疼那个尚未到人世间走一圈的孩子,也心疼眼前的两个姑娘。该吃的,都也吃了,黑甜香的毒也已经解全了。 她虽然一直躺着,可是很少有闭上眼睛真正睡着的时候。眼中始终是帐子单调的暗绿色,沈蝶烟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但是,忽然某个时候,她盯着那暗沉沉的帐子,忽然就说出了一句:“我想出去。” 鸶庭与雀鸣正在给她准备补汤,听到她这话的时候,都是一起点头:“应该的应该的,出去散散心看看也好,我一会就准备。” “我是想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了。(..info好看的小说)”沈蝶烟平静的解释着,“再”字读的很重。 鸶庭与雀鸣相视对望了一眼后,点点头说:“恩,我们陪着夫人您。” “不用了,我现在这幅样子,等离了这地方,也不知能流落到什么地方去。你们跟着我,也只是受苦受累而已。” 雀鸣刚想张口说话,鸶庭已经先开口了:“夫人,您有没有想过,您若是这么走了却把我们留在这里,这就是协犯。宗主大人可是能让我们生不如死的。” 话已至此,谁都不能撂下。 没想到,还有一个崞骁。沈蝶烟被崞骁求了无数遍后终于点头答应了。在她重重的点头的那一瞬间,心里想着,我要把你的人全部带走了才好,就给你留一个百雨金。 沈蝶烟本来只是想离开十三殿,离濮阳宗政远远的才好。百草阁里,本来值钱的东西就不多,跟何况是个人的金银细软。除了鸶庭有些家底外,其余的三人竟然都是一白两空的。雀鸣却豪气冲天的说:还怕吃不上饭么。 可是,就是没有吃上饭。 沈蝶烟看着经过鸶庭那么一打一闹变得更加破败的百草阁,忽然就起了破坏的念头,指使着雀鸣四处点火,烧个这个破落地方。可是,又怕误伤了别的几位夫人,于是又让鸶庭将溪夫人请到了百草阁门口,等人到齐了,火苗子一下去,腾的就冒起了红光。 溪夫人等人也是聪明人,沈蝶烟与百雨金间的事情,以及孩子的事情,她们也是略有耳闻的。什么话都没说,一干人看着火烧房子就跟方烟火一样,还有人说着,这边怎么烧的这么慢,那边怎么一直不冒烟……觉得快有人往这边赶来的时候,相互打了一个招呼,就往离这火房子最远的某位夫人那里去了。 临走前,几位夫人将手上的镯子头上的簪都摘了下来,沈蝶烟不愿意收,她们就直接给了鸶庭。鸶庭客客气气的道了声谢,捧着饰就退到一边去了。 秦夫人站在沈蝶烟面前说:“虽然我们进了这里,你也是一个引子,可是,等时间久了也明白了,像这样过着,总比无望的等着一个男人熬日子好多了。我们只是是失望不甘心,留在这里也没什么,而你,却真是伤了心。路上小心,好好保重。” “恩,你们也是。” 四个人还算顺利的就从枉思山上下来了。雀鸣跟沈蝶烟从没有离开过十三殿,鸶庭站在山脚下,仰脸看着山顶、雀鸣偷偷的跟沈蝶烟说:“她这是想她的寺蝶湖呢。”崞骁站在鸶庭身后,一双眼睛只看着鸶庭。 本来,沈蝶烟只想找个地方安稳的住下来,不再想着濮阳宗政。然而鸶庭却有本事反反复复的向她灌输:你这是在弃宗主于水深火热之中而不顾,百雨金这般费尽心思的接近宗主大人,肯定后面还有天大的阴谋,您怎么能就这么不管不问了? 还能有什么阴谋,百雨金只不过是看上濮阳了,非要得到手罢了,她应该也是不会在害濮阳的。 她若只是看上了宗主大人,为什么在春望城待了这么多年,一点痕迹都没有露,非要等您出现后才下手,这里面肯定是有别的缘由。 两人这么你来我往的,鸶庭是要努力的说服沈蝶烟,而沈蝶烟,也似乎只是等着自己能被鸶庭说服。 “百雨金这种人,您就这么甘心的把一直深爱您的宗主大人给拱手相让了?这不是正顺了她的意思么。您留了这么个大毒物放在宗主大人,您放心么。您想想看,百雨金见您自己走了,她自己肯定乐死了。咱千万不能就这么东躲西藏的,倒是跟自己做错了事情一样。” 沈蝶烟张口想说些什么,可是终究还是没有讲出一个字来,表情犹豫不决,就像是站在独木桥上,左边右边都是深渊。 鸶庭看着沈蝶烟这幅已经有点松动的样子,于是就下了一计猛药,眼圈一红滚下几颗眼泪来,悲悲戚戚的说:“夫人,孩子咱没保住,总不能连孩子的爹爹都再保不住了。宗主大人现在就跟双眼蒙上的人一样,什么都看不到,您要是再这么不管了,他被人害了都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夫人您是不是还心疼着宗主大人,怕他知道自己害死了小主子,自责愧疚?” “谁还会心疼他,谁还会……”沈蝶烟也跟着落下泪来。二天,鸶庭就转了路线,四人去鬼界找那个传说中的诡异神医了。 这一路上的艰辛自然不必多说,最难办的就是没有银子使。一文钱难倒英雄汉,这话真是天理。几人都是有本事又都有脸面的人,可是,这些都是不能当饭吃的。尤其是雀鸣,之前的豪气也被连续几日的饥饿压的无影无踪了。 然后,就是一番兵荒马乱。 雀鸣那丫头,力气也许有不少,可是对人防备却是没有的。一个人的时候,被一些小恩小惠便被人骗去,让人占去了天大的便宜。沈蝶烟知道后,脑子一热,一耳光就扇了过去,雀鸣愣住了,她却哭着骂:“你这做的是什么事情,你竟然还拿了人家的钱,你知不知道,这只有烟花巷子的风尘女子才做的事情,你究竟干了什么事儿啊……” 雀鸣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跟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做了之前宗主跟夫人做的事情,然后,那男人留下一堆银钱就离开了。 鸶庭也急红了眼,疯了一般就往外面冲,崞骁连忙上前拉人,可是哪里就拉的住这样的鸶庭。崞骁只好拦腰抱住,将人拖了回来,自然,被鸶庭打了一顿。 鸶庭嘴里不住的喊着骂着“我要杀了那男人,我要把他剁碎看喂野狗。” 可是,哪里去找那人,都是过路人,东西南北,谁知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就连雀鸣,都快忘记了那男人的模样,无论沈蝶烟与鸶庭问什么,只是摇头。当她把那男人留下的银钱递给沈蝶烟的时候,沈蝶烟一把就挥开了,可是,还好没有说出什么伤人的话。雀鸣看了眼散在地上的银票与银锞子,沉默不语的蹲着捡起来。沈蝶烟一看,更加气氛,冲上去差点就踩上了雀鸣的手。 “你还敢给我捡起来用,你敢捡起来试试看?”沈蝶烟指着雀鸣的脸吼着。 鸶庭捡了一半,听了沈蝶烟的话后果真停了手,蹲在地上,眼睛往上盯着沈蝶烟,语气是不符合她性子的冷静:“夫人,这钱您要是不用的,那我算是什么事?要骨气给谁看,那男人肯定是看不到的,我要是还说什么骨气的,简直是将自己的脸摆给人家抽。事情既然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什么骨气不骨气的――”雀鸣很认真的说,“夫人,那种东西,先别说有没有,即便是有,现在说这些,您不觉得根本就没意义了么。” 沈蝶烟无言以对,鸶庭也安静了下来,崞骁是一直没话可说。三人站着,看着雀鸣蹲在地上,身子蜷的显得人很小,伸手慢慢的将那一张张银票银锞子捡起来,收拢了,然后全交给了鸶庭。 自此,无人再提及此事,就如同没有生过一样。 第一百七十章 青漆谷 这一路上,几人都是靠着鸶庭的消息往前走的。用鸶庭的话来说,早在还没有出十三点的时候,她就把所有能打听到的事情,一个字都不差的打听清楚了。可是,这并不代表真的没有弯路可走。偏偏那神医又是神出鬼没的,沈蝶烟一干人寻了好久,才摸着那人的老巢――神医谷。 可是,能找到人家老巢的不一定就能代表人能顺利进去,见着人,求对方帮忙。不然,这神医的名号也不会这么金贵。更何况,还是有传说中无人当关,万夫莫开这等威名的。 还没有瞅见人家神医的房子是草的砖的木头的,就先被一堆的毒草毒虫困的寸步难行。雀鸣与鸶庭护着沈蝶烟,崞骁护着鸶庭,顺便护着沈蝶烟与雀鸣。总之,雀鸣就成了最倒霉的人,什么毒草毒虫都往她这个没人护着的孩子身子招呼。那些东西,虽不致命,可是,那一下一下的,又痒又痛,没一会,还能肿的老高。雀鸣捂着自己的脸左突右窜。她无处可躲,最后直接抱着自己的头蹲下了:“我不躲了,你们爱怎么蛰就怎么蛰,有本事就毒死我。” ――自然是没毒死她的。在她蹲下不反抗的一瞬间,一个不知是披风还是袍子的东西就盖在了她的头上,将她整个人都罩进去了。等了一会,身上的东西被掀开了,雀鸣抱着脑袋抬头往上看,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逆着光,面容看不真切,只觉得自己都被这个人投下的阴影遮住了。 “谢谢。”雀鸣笑着说,然后双手撑着自己的双膝站了起来,“差点就真的别那些东西蛰死了。” 等雀鸣站起来的时候,她才现自己比眼前这人,至少要矮出去了一个脑袋。她笑着准备再次道谢,然而等看清那人的面目时,脸上的表情一僵,先往后退了一步。那男子见雀鸣这副样子,立刻就做出不满的表情了:“我是鬼吗,你这样躲着。小丫头你别忘记了,刚才是我救了你。” 雀鸣没说话,看到沈蝶烟鸶庭都在旁边就连忙凑了过去。本来是想站在鸶庭身后的,可是鸶庭这小身板――雀鸣脚步一错,站到了崞骁身后侧。 沈蝶烟四个人都看着眼前的男子,年轻,英俊,只是,连眼睛都没有一点儿人气。若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做出这副模样,还能称得上是位冷美人,可是,要是一个男人,有事没事的总是这副德行,那他不是一个狠人,就应该是一个很会装狠的人。 “多谢这位公子了。”沈蝶烟鞠躬说了一声。那人却当做没看见沈蝶烟这个人,将手中的一根还在点燃的线香扔在脚下,用脚踩熄了。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沈蝶烟听他这话,觉得他就是这里的人,于是就说:“我们是从千里赶来的,恳求神医大人能出山救人。” 那人看了沈蝶烟一眼:“你们中每个人都无病无灾的,哪里用得着神医大人出马。” “是我们家老爷病了,我们夫人特地赶过来求神医大人出马。”鸶庭说。崞骁见鸶庭开口,不管说了什么,都要点头附和两声。 那男子眼睛扫了众人一圈,最后视线停在了雀鸣身上,手指着她就说:“她是哑巴不成,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是,她只是怕生人。”沈蝶烟回到,语气客气的只差没把对方给供上天。 雀鸣心里骂,这什么人啊,难道说自己刚才那道谢的话,是说给野狗听的?算了,这种情况,自己只能忍了。 那男子打量雀鸣的眼神就跟看着猫猫狗狗一样,打量了两圈后,就领着沈蝶烟往谷里走。雀鸣跟在最后,听见沈蝶烟说了一句:“神医这人可真是厉害,这些小草小虫的,都能挡住人不随便进谷去,还能不伤人命。” 还没有来得及让鸶庭附和沈蝶烟的话,再让崞骁附和鸶庭的话,那年轻的男子自己就开口了:“不伤人命?不伤人命我放这些东西做什么,摆着给你们看啊。凡是被蛰了一下的人,如果不用本人的解毒膏药,六个时辰后,全身肿胀,七孔出血而死。”说着,一双眼睛斜着由左至右从几人身上扫过,“你们想试一试?” 沈蝶烟等人先是一愣,然后开始检查自己身上的那些小肿包,能七孔出血几次的。崞骁伸手去要拉着鸶庭检查,被鸶庭拿双眼睛一瞪,手就老实了。雀鸣自己摸了摸脸上有痒又痛的地方,再加上双手上能看到的,她粗略的估计了下,自己能死了活,活了再死的死上四天。由此可见,这人,不是一个很会装狠的人,而真的是一个狠人。 她撇撇嘴,也没有像平时那些大惊小怪,非要闹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啊,我要死个**次才能死绝啊,这好狠这好毒啊。” 沈蝶烟扭头看了雀鸣一眼,一打眼就看到了她额头上,几乎并排起的三颗包。雀鸣也注意到了沈蝶烟的眼神,稍微抬起头,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沈蝶烟见着雀鸣这个表情,不由得心酸。雀鸣也许并不知道,她连笑容都带上了怯生生的味道。她那个十三殿中最活泼,最精神的雀鸣啊…… 沈蝶烟转过头,不打算再这么盯着雀鸣,以免这个越纤细的姑娘现什么。 那男子带着四人进了谷,确实是个好地方,山明水秀,绿荫间隐着一片灰白色的屋檐。沈蝶烟他们随着男子进了一片似乎是前后两处的小院。那男子将人带进院子中,径直进了主屋。男子没说让他们进去,也没有让他们不进去。沈蝶烟与鸶庭互看了一眼后,也就决定跟了进去。 房间很空旷,只有简单的家具。那男子随手一摆,算是招呼众人坐下了。按着顺序,依次是沈蝶烟,鸶庭,崞骁,以及雀鸣。那男子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个很大的竹筒,大约有半条手臂那么长,金黄色,开口处用一块红布包着。他那双寒冰似的眼睛又扫过众人,然后径直走到雀鸣跟前,当他看到雀鸣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的时候,眼睛一瞪,随手将那个比人的腿略微细一些的竹筒塞给了雀鸣。 雀鸣抱着沉甸甸的竹筒,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她不是看向那男子寻求解释,而是将视线掉转到了沈蝶烟与鸶庭身上,估计是要寻求保护与救助。 那男子主动开口:“你是笨蛋么,这个扯开,把里面的膏药涂到那肿起来的地方。还瞪,你睁着你那双牛眼做什么,再瞪我就把它们扣出来做药引子。” 雀鸣连忙将绑在上面的红布揭开,立刻,一阵极其难闻的恶臭就冲进她的鼻子中,让她差点没有将竹筒给扔出去。她抬眼看了看那男子一眼,立刻就往沈蝶烟身边蹭过。其余三人一直在认真的看着这两人,雀鸣站在沈蝶烟面前,沈蝶烟立刻就闻到了那种有些想放在柜子藏了一年半载的腐肉的味道。沈蝶烟掩住鼻子说:“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不让咱在六个时辰后全身肿胀,七孔出血而死的解毒膏药。”鸶庭同样也掩着口鼻说着。 雀鸣瞟了一眼沈蝶烟,然后又瞪了一眼鸶庭:这两人,她连掩住口鼻的空余的手都没有,这两个人―― 她一手将那个竹筒抱在怀中,一手也顾不上会不会弄脏了袖子,直接将手伸进去,指间够出了一小块黄绿色的半透明膏药。恶心的气味,再加上恶心的颜色――雀鸣已经连翻白眼的心情都没有了。她将那个块膏药往沈蝶烟的手背上抹去,沈蝶烟原本想躲,可是,估计是想到了“六个时辰后,全身肿胀,七孔出血而死”这句话,沈蝶烟往后躲闪的动作半路上止住了,勉强的往前凑了凑。 雀鸣将那块滑滑的膏药在红红的肿包上搓匀了揉开了后,又检查了一遍才放心的将视线转移到旁边的鸶庭身上。于是,雀鸣就跟个药童似的,将几人都小肿包都搓了一遍。 然后,就是鸶庭忍着那股味道给雀鸣搓了药。鸶庭一边搓着药,一边听着手下边的雀鸣小声的数着,“三个”、“四个”、“五个”……鸶庭也小声的说:“你还怕露下一个不成?” 雀鸣点头,鸶庭的手立刻在她的额头上画了一道线。 “好了,都插完了。”鸶庭说道。 雀鸣说:“怎么可能,我记得有好几个的,你这才擦八个。鸶庭,你要是露下一个,我就死了。” 那男子让鸶庭将那一桶药膏继续用那红布绑上后,让她放到了柜子中。沈蝶烟见最要紧的一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于是就打算为濮阳的事情开口。 “请问,神医大人呢?” 那男子斜着眼睛看了沈蝶烟一眼:“神医,这青漆谷只有我一人,不知你说的神医是哪一位?” 不只是沈蝶烟,一干人都瞪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男子――他们一直一位仙风道骨的老神医,竟然是这个冷美人…… 第一百七十一章 水牢 纵使是怎么惊奇不置信,沈蝶烟跟鸶庭还是决定先当成真的最好。两人一句接着一句,无非都是恳求帮忙的话。那人却是不为之所动,悠闲的喝着茶,那模样,似乎是完全将两人的声音当戏文听了,还微微晃着头评点着:“这男人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那就应该连那个叫百雨金的女人都是不能相信的。” “是,是,确实是这个理。”鸶庭接了一句。 那男人却根本就没有搭理鸶庭,连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将视线放在沈蝶烟的脑门上,“你倒是对那个男人忠心,他这样做你竟然也不恨他。你现在也是中毒之身,不仅没想着一把火烧死那对奸夫**,反而还吃了这么多的苦来这里帮他。原来贤妻良母就是这样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可那语气,分明是在讲――你脑子有病啊,留着那奸夫**做什么,直接弄死了不正好? 沈蝶烟脸色也不好看的闭了嘴。她是中的毒太多了,以至于神医大人说的是哪一种她都不知道了。雀鸣一直在旁边看着,一般对外交涉的时候,她是没有说话的份的。她看看沈蝶烟,又看看鸶庭,那传说中的神医大人却是不能乱看乱瞄的,可是却挡不住雀鸣在心中说――这人,也算是一人才了,靠着一张嘴,就把能得罪的人全得罪了,还好他们是来求他办事的,不然,依着这态度,早不知道会被人揍死多少顿了。 …… 神医晋溯兮,年轻俊美,毒舌黑心……恩,大约,大概,应该就是这么个人物了。 不管怎么说,晋溯兮总算是答应点了头,甚至愿意亲自赶赴十三殿。沈蝶烟一行人一面惊异传说中的怪僻神医竟然这般好说话,一面感激不尽。可是,都是一穷二白的人了,手里连点东西做酬金或者是谢礼都不能的。晋溯兮越是表现的不在意不当回事,沈蝶烟就越是过意不去。可是,几人都是身无长物的,晋溯兮坦坦荡荡的拿了雀鸣的一个缀了珊瑚珠子的,因为不值几个钱所以就没有当出去的银细手镯子,这就算意思完了。 而且,在走之前,先解了百雨金下给沈蝶烟噬脑之毒。 于是,对沈蝶烟来说,一切又回来了。 晋溯兮将几人留在了青漆谷,可是沈蝶烟却不想再打扰麻烦别人。于是,等他动身去十三殿后的二天,他们一干人也离开了。 刚刚在一个小地方落脚,从十三殿出的寻人令也传到了他们那里。沈蝶烟看着纸上的自己的画像,以及“帝后”这两个字,怔了半天才对鸶庭说了一句:“不愧是神医,这一出山,不同凡响,真是不同凡响。” 既然不想回去,这地方自然是不能再待下去的。可是,于是一帮人又躲回了鬼界。可是,不知濮阳宗政又怎么跟钟离殷勾搭在一起了――或者应该说是又靠着什么东西宝贝笼络到了钟离殷。沈蝶烟看着榜文上盖着据说是鬼王钟离殷大人的御章,仰着头问:“不然,咱去天界吧。” ―― 天界自然是去不成的,可是,却是能去人界。沈蝶烟是深吸了几口气后,说:“我们,去人间,去江南。” 人界自然没有濮阳宗政的寻人令,可是,沈蝶烟带着几个人会藕香镇。看着那入眼无尽的青山,沈蝶烟忽然就有了中物是人非的感觉。白岚书院依旧还在,没有破,却是败了。沈蝶烟看着寂寥的书院,生出一阵恐惧了。连忙带着带着去了镇上打听。镇上的人都是老邻居了,当初根本就不知道沈李两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info[]众乡亲见着沈蝶烟,先是为了李家的事情一阵唏嘘,等沈蝶烟问起沈明廉的时候,都才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 “你难道不是跟着你父亲一起进京了么。李郎中家出事后,李越跟着那群道士走了,然后你父亲也被从京城来的人给接走了。还真没看出来,沈夫子竟然是当大官的人。” 沈蝶烟一边点头一边出声附和着。父亲被人接去了京城,那肯定就是慕习贤的原因了,但是李越怎么就跟那些道士一块去了?父亲怎么能让李越就这么离开了? 沈蝶烟越想越担心,最后也直接下了决定:先找到李越,然后一同上京找父亲。鸶庭雀鸣都是跟着沈蝶烟的人,沈蝶烟说什么就是沈蝶烟,至于崞骁,就是完全没有任何意见权利的保镖。 那些道士都是有头有脸的人,自然好打听。沈蝶烟一行人很快就摸清楚了其中的门道。然而,李越没有见着,却见到另一个故人――腰儿。沈蝶烟一见这妖冶的女子就想躲,可是转念又一想,自己这边,鸶庭雀鸣也都不是吃素的主,更何况还有一个崞骁呢。 沈蝶烟想的简单,可偏偏事情不朝她预料的方向展。先是鸶庭被设计,崞骁一马当先出手,却被抓。这件事情还没有什么头绪,濮阳宗政的人竟然到了人界,将沈蝶烟恭恭敬敬的带了回去。 沈蝶烟与雀鸣就奇怪,这濮阳宗政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怎么一抓一个准啊,当初在魔殿或者鬼界的时候,有好几次若不是靠着鸶庭的计谋,濮阳宗政早就把人抓到手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快点被抓住。现在倒好,鸶庭崞骁出事了,他们也被押解回朝了。雀鸣忍不住这样想。这就该说是得不偿失呢还是……雀鸣没词了。 雀鸣跟沈蝶烟说了一会话,等了一会后,就要嚷嚷着去看百雨金。沈蝶烟点点头,忽然脸色一转,指着门外对雀鸣说,“你去把人给我赶一边去。” 雀鸣想也没多想,就出门去了。等了一会儿,进来说:“夫人,已经准备好了。” 沈蝶烟站在门口,果真只看到门外以及廊下跪了一溜烟的人。她眉头一皱:“都起来。”那些人听了沈蝶烟的话,就跟被响雷炸了一下,哗啦啦的全站起来了。沈蝶烟没有看他们,只是盯着眼前的一顶四个人抬的软帐小轿说:“这是什么?” “小轿子啊,您别这幅表情,有什么您就用什么。”雀鸣一边说,一边上前将软帐挑开了,拿双眼睛催促着。小轿子边还有一人,也不知是干什么的,沈蝶烟雀鸣看了他一眼后,便不再管了。 沈蝶烟搭着雀鸣的手坐上了小轿。春望城中没有特意设来作牢狱的地方,百雨金便被关在了祭场的水牢中。沈蝶烟自从孩子没有后,身子一直不得劲。离开春望城在鬼界魔殿以及人界来回跑的时候,人紧张的就像是绷得紧紧的弦,身子也不敢添乱,竟然没出现过什么大毛病。可是,自从被濮阳宗政强行把人接回来后,人就撑不住了,大病小病就再也没有断过。 濮阳宗政见她如此,更不敢招惹,她说一句话,就得先把她下一句给想出来、办妥了,恨不得把人就永远困在自己怀里不松手。可是,现在,就连近身都是不可能的。 沈蝶烟坐在轿子中问走在旁边的雀鸣:“他竟然都知道了,人也关了,何必又留着,杀就是杀,放就是放,这样算什么意思?” “估计是宗主大人打算将百雨金留给夫人您处理吧。说不定您整治百雨金一顿,这气就能消了。” 沈蝶烟没有答话,笼紧身上的大氅,她现在是越来越怕冷。那些医官说是小产后没有调养,长途奔波,落下了病根子,虚寒之类的话说了一堆。 估计是在她们到之前,濮阳宗政就派人交代了一声,一路上并没有人阻拦。那几人将轿子抬到了水牢入口才放下。雀鸣扶着沈蝶烟下来,同时小声的说了一句:“祭场中,别说是坐轿子,就是骑马都不行。夫人,您这次赚了。” 沈蝶烟白了她一眼,慢慢的进了水牢。水牢的的出口正好有一人高,三人宽,进去后,是朝下走的阶梯。台阶对沈蝶烟来说有些陡,雀鸣扶着沈蝶烟并排走着,也算不上有多挤。通道很阴冷,潮气很重,石壁上有青苔的痕迹。雀鸣小声的对沈蝶烟说;“夫人,您小心点。”结果,沈蝶烟没回答,反倒是听到了回声。雀鸣被自己的回声吓了一跳,脚下一个打滑,整个人往前边栽去。雀鸣手里还扶着沈蝶烟,这样下去,沈蝶烟必定受她拖累,跟她一块直接滚下去。 幸好身后有人。 那四位不像是轿夫的人,其中有两人跟这沈蝶烟一同进来了。见两人身形不稳,伸手直接抓过雀鸣的衣领子,将人拉稳了。雀鸣站稳了,那沈蝶烟自然也能巴住她站稳了。只可怜雀鸣被自己的衣领子差点勒死。她咳嗽狠狠的咳嗽了几声后,瞪了那扯自己衣领子的人一眼,现是一直跟着轿子来的那人。雀鸣心里猜着,已经是宗主大人给夫人安排的侍卫什么的,也就没问什么,继续扶着沈蝶烟踩过一节节似乎浸透了水汽的石阶。 第一百七十二章 轮流转 沈蝶烟借着墙壁上燃着的灯火,慢慢的往里面走。.info[]很安静,偶尔一阵清亮的哗哗水声都能让她吓一下子。里面并没有人看守着,沈蝶烟蹙眉,万一让百雨金逃了怎么办,还是说,濮阳宗政那人心里正盼着她能逃走。 湿气越来越重,沈蝶烟甚至能闻到水的味道,清冽的,冷意的。阶梯尽头,沈蝶烟先看到了一池的水,大约是光线的问题,那水在沈蝶烟眼中,竟然是黑色的,只有在灯火下,才有些流离的橘色与红色。 那是满目的,一池子的水啊。 沈蝶烟站在阶梯的尽头,也是那水边,一块一丈多宽的平地上,看着对面的墙壁上,百雨金贴在墙壁上,胸口以下,都是在水中。 沈蝶烟看着她垂、一动不动的样子,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以前在藕香镇的时候,每逢年节,胡屠户摊子前,挂着的那些血淋淋的鲜肉。 百雨金的肩胛骨处各给足足有两根手指头粗的铁钩子穿过,挂在墙壁上。铁钩子是墨色的,上面应该是有血迹的,但是,沈蝶烟却看不到。钩子旁边,穿过百雨金皮肉的地方,在白色的衣服底子上,红的黑的,混在一起。百雨金头垂着,那模样,几乎不是死了就是晕了。 可是,她却是清醒的,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弄出什么大的动静,可是百雨金还是察觉了。缓缓的抬起头,乱蓬蓬的头下,一双蒙了尘的眼睛盯着沈蝶烟。 沈蝶烟一直怕她。这种惧怕已经成了一种习惯。百雨金就是一条蛇,无论是被捆着关着,沈蝶烟还是觉得她能忽然窜出来咬自己一口。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雀鸣却忽然出一声尖叫:“啊――” “怎么了?” “水里面有东西。”雀鸣说。 沈蝶烟仔细的看过,果然现那水中有白色的小鱼一样的东西,来回的游动,身上微微着光。不过,大部分都离百雨金比较近。 不就是些模样奇怪的的小鱼么,至于么。沈蝶烟看着雀鸣,雀鸣连忙直接那池水解释:“不是,我刚才看到那些小鱼不停的咬着百雨金。” 沈蝶烟听了这话,又调转头看了过去,仔细瞅了半天,才现那小鱼不停的用自己的小尖嘴往百雨金身上戳去。池水依旧是黑色的,沈蝶烟看的最清楚的便是那些细小的光亮不断地朝着百雨金的身子啄过去。 “那是只能在至寒的地下水的银尾鱼。”旁边之前扯着雀鸣衣领的人解释着,接着又说出了两个字,“食肉。” 沈蝶烟一惊,雀鸣已经直接叫了出声:“它才多大点,有牙么,还能吃肉不成?” 那人点点头说,“那女人的腿估计已经不剩多少肉了。” 沈蝶烟惊骇的瞪着百雨金,可是,百雨金脸上倒是没有多少痛苦的表情。雀鸣也没有听过这么骇人的酷刑,小声的问:“那她不是要疼都疼死了?” “这极寒的谁早就把她的血脉动住了,更何况,这都是什么地步了,如果只留下骨头的话,也许就不应该会疼了,不过,那时候,这冷水冻着,可又是沁到骨子里的疼。” 那人的解释让雀鸣缩了缩脖子,同时小声的说了一句:“宗主大人可真够狠的。她这样的疼都受了,那我们想的那些不都是小打小闹了么?” 沈蝶烟对雀鸣的话,似乎是置若罔闻。她盯着百雨金,心里的那种感觉,不知是该说解气还是怜悯,或者都有。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不过,即便只是一个笑容,沈蝶烟也还是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只有那丝丝笑容是活着的,可是,也更可怕。就像是女鬼脸上嗜血的前兆。 “你的毒解了?”百雨金张口问,声音哑的就像是北方三月的风沙,沙沙作响。 沈蝶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点头说是。 百雨金笑的更开了,脸声音中带着一点欢愉的意思:“那是不是说,你们又重复以前了?” 沈蝶烟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百雨金似乎也泄了气,眼睛微微一闭,再张开的时候,已经没有什么表情:“我要见一眼濮阳。” 沈蝶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要求来。百雨金开口,话里已经有点解释的意思了:“自从他恢复记忆后,就废了我全部的修为,然后就把我扔进了这里。自此,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我想在最后再见他一面。” 沈蝶烟听着百雨金的话,心里想着的却是,要是按着濮阳宗政恢复记忆的日子算来,这林林总总的日子,至少也过去了小半年了,而,百雨金,竟然一直在这水牢之中受着这样的罪。她是求死不能,还是有心事未解死不了――濮阳会不会就是她的那件心事…… 百雨金看着沈蝶烟,一直看着,似乎在等着她摇头或者点头。沈蝶烟慢悠悠的问:“那种毒,你明明不下也可以,只要濮阳忘记了我,怎么都是达到了你的目标,你为什么又要给我用那种毒?” “大概,是非要见着你们反反复复的错过才甘心吧。”百雨金一笑,说了出来。 因为恶毒,所以,应该就是真话了。 沈蝶烟点点头,轻轻应了一声,“好。” “我现在就要见他。”百雨金又说。 沈蝶烟点头,随即,转身就走了,百雨金在她身后说了一声:“被别人折腾来折腾去的也就罢了,人最蠢的就是自己瞎折腾。” 沈蝶烟回头,百雨金正盯着她的背影,见她转过头,就对她说了一声:“下一生,我一定还要做一株银屏山的牡丹。但是,却不作山顶的一株,一定要作那花丛中的一株。如果有人真的喜欢,万紫千红,一定也是能找到的吧。” 沈蝶烟不解,也不需要理解,转身就走,留下那满满的阴冷水汽,以及墙壁上的那人。 等出了水牢,余下的三位轿夫;立刻就站到了轿子跟前。雀鸣也想扶着她上轿。沈蝶烟却摇头,对那轿夫说:“去把宗主大人请来。” 那几人面面相觑,沈蝶烟又重复了一遍:“去把你们宗主大人请来。” 其中一人立刻躬身退下了。雀鸣却在沈蝶烟耳边小声的说:“夫人,您真打算让宗主大人去见百雨金那女人么?” 沈蝶烟不语。雀鸣接着说:“她说什么,您就替她办什么了啊……那她最后那句话您听进去没有。不过,那种小鱼也真恐怖,是不是把一个人扔进去,那一会儿再拉起来就变成一架枯骨了?” “你可以去试一试。”雀鸣的耳边忽然传来这么一句。她吓的往头一推,现是那个面生的侍卫。这人,真是有病,又是扯自己领子又是吓唬自己的,有病!雀鸣白了他一眼,老气横秋的说:“我警告你,以后离我远点。” 那人不说话,瞅着雀鸣的眼神,让她感觉与看那些小鱼的时候相差不多。雀鸣站在沈蝶烟身边,沈蝶烟说:“等他进过百雨金后我们就回去。” 雀鸣点点头。 几人站在原地,连话都没说什么,干等着。濮阳宗政到的时候,沈蝶烟的脸晒的有些红,人显得健康了些。濮阳宗政一见着她,连忙就凑上来,可好似,张开口还没有说出一句话,沈蝶烟就指着水牢的入口,那模样是,似乎是在让濮阳宗政立刻进去。 濮阳宗政有些为难的让看着沈蝶烟,那轿夫请他的时候,只说帝后有事相请,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事情。濮阳宗政自然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能自己猜测,是不是烟儿让自己杀了百雨金,好为她报仇解气? 濮阳宗政点头说:“你要杀她,直接动手了就是,想看你就看着,不想看就差那些下人动手。怎么,是不是要让我亲自动手?” 这人――沈蝶烟听着濮阳宗政这番话,有些心凉。百雨金纵使如何的不对,如何的陷害过自己,可是对濮阳宗政,却真是实实在在的好。毕竟举案齐眉过,俗语总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可是,这人,怎么就能这般理所当然的说出这种话来。 “你去看看她。她那副样子――你也过了,放了她吧。” 这是沈蝶烟回到三晖殿后,一次主动对濮阳宗政开口,为的却是那个自己一直想要报复的百雨金,真是世事难料。 濮阳宗政也是一愣,没想到沈蝶烟会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对自己说话,更没有想到的是,烟儿竟然会为了百雨金开口求情。 “我,我这就去。”濮阳宗政得了圣旨般进了水牢,随即人又冒出来说:“外面太阳挺烈的,。你先坐在轿子中等着。” 沈蝶烟不说话,盯着濮阳宗政,直盯的他调头又下了去为止。 雀鸣见濮阳宗政下去了,就在沈蝶烟耳边说:“夫人,您让宗主大人见见百雨金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宗主大人将她放出来。这不是放虎归山么。” “这山,只怕这只虎不想回去了。”沈蝶烟回答。 第一百七十三章 自尽 沈蝶烟在牢门外等了好久,才见着濮阳宗政出来。沈蝶烟立刻就想问里面生了什么事情,百雨金说了什么,可是,不能说出来 濮阳宗政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明白不清楚,可是又有点松了一口气的释然。沈蝶烟看到他的白衫上,一片片的血迹。殷红色,未干,似乎还带着水牢中湿润阴冷的气息。沈蝶烟立刻冲上去就要往水牢里奔,经过濮阳宗政身边的时候,被濮阳宗政一手拉住了:“她已经死了,你别进去了,你见着了肯定害怕。” 这人,怎么能说出这么冷静理智的话来,百雨金害了自己那么多,她落到这一步,她沈蝶烟尚且同情可怜,可是这人怎么就能冷清至此,还是说,他的情是那么金贵,给了自己的,有多少? 沈蝶烟瞪着濮阳宗政:“她纵使对不起天下人,但是也绝对没有做出对不起你一厘一毫的事情来。你怎么可以说杀就杀了她?她毕竟是你的枕边人,你何必这样一点情分都不留?她就是罪不可赦死不足惜,那也由不得你这个帮凶来动手。” 沈蝶烟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高,只差没有喊出来。而她眼中的濮阳宗政,脸上的表情平静的让她更加气愤。 “烟儿――”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的眼睛开口,“百雨金她是毁了自己的元神自尽了。” ―― 沈蝶烟,再也无话。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迅从心口的位置蔓延到四肢百骸。沈蝶烟记得初次见着百雨金的时候,她只是几句话,就让自己喜欢上了她。她美丽优雅,落落大方,让自己觉得,如果,自己有一天也可以这么自然坦荡的笑着,必然也是一种幸福。 然后,就是她偷换了珠帘隔,给自己下药,黑甜香,真正的珠帘隔,设计害死了她的宝宝……然后,然后就成了这副局面。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沈蝶烟对于百雨金的感觉,并不是一个恨就能解释的了的。 那对于百雨金来说,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呢。在自己没有濮阳可以依靠的时候,得了势的她有无数次杀了自己,可是,她如今却还是能好好的站在了这里,虽然已经不是完整的了。 濮阳宗政唤人将百雨金的尸身从水牢中抬了出来。简简单单的一个木板上,百雨金湿漉漉的躺在上面。有水滴不断地滴下来,落在地上,没一会儿,就被中午明晃晃的阳光给烤干了。百雨金面容平静,更诡异的是唇角的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面色青白,唇却是红艳艳的,是被血染的,手自然的垂着,裙尾拖着很长,盖住了双脚。 沈蝶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一种心情,伸手揭开了。濮阳宗政在旁边注意到了,连忙伸手拉住沈蝶烟的手:“别看。” 可是,即便只是拉开了那么一点点,但是,沈蝶烟还是看见了。那原本莹白细致的一双玉足,而如今,几乎只剩下了一堆白骨,零碎的皮肉粘在白骨上,却也是白色的,里面是一滴血都没有的,有液体沁出来了,都是水。 沈蝶烟忽然就捂着自己的胸口蹲了下去,想吐却吐不出来,一股子的东西堵在肠胃胸口。濮阳宗政伸手去扶,沈蝶烟不起,他手上稍微用了点力,将人提了上来,沈蝶烟被这一下子搅的,那胸口嗓子眼堵着的东西顺势就从嘴里冒了出来,几口酸水全吐在了濮阳宗政的袖子、手上。 沈蝶烟垂目不去看濮阳宗政的脸色,想他这么一个爱洁净的人,这种情况必然难看。她拿了自己的绢子擦了擦嘴角下巴,这几口东西吐出来,人顿时就舒服了,连呼吸时的一进一出都顺畅了好多。 忽然,她听见濮阳宗政开口了,语气中有现什么的恍然大悟以及不满:“雀鸣,烟儿今早没用膳?吐出的东西怎么就都是些胆汁苦水?” ―― 听了这话,沈蝶烟忽然就想,反正自己对不起梁大哥了,遑论再多一次。 良人如此,教她如何心甘情愿的放手? 沈蝶烟拉过濮阳宗政干净的手指,拿了绢帕擦了一遍。同时,嘴里喋喋不休般的说着:“百雨金,你就把她埋在那个人间的银屏山,就埋在牡丹花丛中,也算是了了她的一个遗愿。” 濮阳宗政并没有答话,沈蝶烟听不见他平常所说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按着你的意思办”这种话,她就奇怪的抬眼,看到濮阳宗政竟然是震惊却不是惊喜的表情,她心里有些不舒服了。斜着一双眼睛凶道:“你给我笑。” 濮阳宗政没有笑,一只手被沈蝶烟越细致的手捧着,素白的绢子覆在上面,另一只手,抬起,捂住了眼睛。 沈蝶烟只听见了一声重重的鼻息,他的嘴角用力的抿着,一只手正好将两只眼睛捂紧。沈蝶烟松开他的手,随即抱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你说的,我们被在相互折腾了。我们真的别折腾好不好,我好累,我好想放弃。” 濮阳宗政将下巴放在沈蝶烟的肩上,恳求着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只一次。” 似乎所有的事情,都随着百雨金的离开而烟消云散了,没有珠帘隔,没有黑甜香,藕香镇以前的那些种种,甚至是那个连名字都没有来得及取的孩子。 濮阳宗政知道,沈蝶烟已经原谅了自己,只是,再也回不到以前,现在,两人只能称的上相敬如宾,濮阳宗政想,如果,这样能白头偕老,是不是也要算得上是一种奢望。 两人的事情,能维持这样,也算是一种小心翼翼的结果。然而,雀鸣却打破了这层坚冰,原因就是为了鸶庭,以及那个神医晋溯兮。 鸶庭与崞骁被困在人间,虽然相信鸶庭的本事,可是,她就一个人,怎么能敌得过那么多人。还有,谁都没有想到,那个晋溯兮竟然就是那天在水牢又是扯雀鸣衣领子又是说那小银鱼的男子。更令人措手不及的是,他还拿着雀鸣的那个珊瑚珠子的银镯子说,这是雀鸣送的定情信物,他给的聘礼就是解了濮阳宗政与沈蝶烟的毒。 雀鸣死活不从,后来连觉得晋溯兮确实不错的沈蝶烟都来劝的时候,还是不从不从,就是不从。后来,雀鸣被逼的急了,张口就说出了一句狠话:“谁敢让我嫁给那个色鬼,我就吊死在门口的大树上。”――这话传到晋溯兮耳中,他只是说了一句:“人要是死了的话,就躺着嫁到青漆谷。” 沈蝶烟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于是就问;“雀鸣,你这是什么意思?” 雀鸣咬着唇挣扎半天,才说,那日,欺辱她的人,就是那个晋溯兮。 沈蝶烟一听这话,瞪着眼睛说:“是晋溯兮?” 雀鸣难堪的点头。沈蝶烟捂着胸口就坐下了,狠狠的锤了几下。这晋溯兮,要是旁人的话,沈蝶烟就是将他扔在那水牢里面让小鱼咬都是不解气的。可是,这人,却帮了自己,救了濮阳宗政。十三殿的宗主大人,可是沾不起背信弃义的这个污名的。 雀鸣小声的说:“夫人,您别为了这事情气了。那人就是一个大无赖,我躲远点就行了。” 沈蝶烟嘴上没有对雀鸣说什么,然而在二日就让濮阳宗政派人将雀鸣送出了十三殿,地址除了自己外,谁都是不知道的。濮阳宗政自然答应了这事,派衡天青影两人送雀鸣离开。 沈蝶烟一见这衡天,又想起喜欢他的鸶庭来。时间过了也已经不短了,可是鸶庭仍旧是没有和崞骁一同回来。再想一想那腰儿的本事,鸶庭吃亏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趁着用膳的时候,沈蝶烟对濮阳宗政说,要去人间,一是把崞骁鸶庭救出来,二是,找那些道士,为李郎中李夫人报仇讨回个公道。 濮阳宗政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一愣,鸶庭的事情,他早就给抛之脑后了。如今沈蝶烟这样一提,肯定是要付之行动的。至于那些道士,濮阳宗政不介意亲自教训他们一下。 沈蝶烟说的两件事,濮阳宗政表示都记下了,过两日一定会办稳妥的。可是,沈蝶烟却要自己也去一趟人间。濮阳宗政问:“你去哪里做什么,你不是才从藕香镇回来么?” “我想上京找父亲。”沈蝶烟说。 濮阳宗政点头,这理由,倒是没有反对的余地。可是,濮阳宗政还是想坐下努力。他说:“不然,我派人将他接过来吧。” 沈蝶烟不允,坚决要自己上京。濮阳宗政与沈蝶烟若是有了什么分歧,一般都是濮阳宗政轻声软语的,一条一条的劝着。若是能说通的话,往往到了这个时候就给说通了,要是沈蝶烟还是梗着脖子认死理坚持自己的话,那退步妥协的必定是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说:“我陪你一块去。” 沈蝶烟点头,这件事情,就这样商量出了个结果。 第一百七十四章 梦魇 濮阳宗政一直没有忘记过在藕香镇遇到的那些人或者是生的那些事情。(..info无弹窗广告)那个蛇精,那些道士,那个奇怪的李夫人,甚至是偶然相遇的玫暖。 在这么久的时间中,濮阳宗政一直被一些事情绊着,连找人家麻烦的时间都没有。人都是一旦手边有事情,就能忘记更多事情的。既然沈蝶烟提了出来,他便放开了别的所有的事情,亲自张罗了起来。人自然是不会带的,有他在,烟儿自然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周全安稳。还有,依着烟儿的性子,见着李越或者沈夫子后,一定是难舍难分,倒是,自己纵使再怎么不心甘情愿,也要忍着,千万不能让烟儿厌烦―― 忽然,濮阳宗政又想起一件似乎无关紧要的事情来――自己与烟儿已经是夫妻,那见着沈夫子以后,该不该喊一声岳丈大人? …… 应该是要的吧。 沈蝶烟自从把要去人间的这件事情交代给了濮阳宗政后,竟然就一点想法都没有了,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着在自己眼睛跟前晃悠的那些小姑娘,去记人家的名字。等了几日后,濮阳宗政一切安排妥当后,就带着沈蝶烟秘密的去了人间。 两人只备了一辆马车,可是,这却是濮阳宗政精心准备的。宽敞的车厢中,锦褥铺了好几层,几个小柜子被固定在车壁边上,边边角角都包了一层皮革,以防沈蝶烟碰着磕着哪里了。柜子中的东西,也是折腾了两天才准备齐全的,几乎能称得上应有尽有。甚至连拉车的那两匹马,都是濮阳宗政从军马中挑出来的。 沈蝶烟睡在舒适的车厢中,偶尔挑开车帘子看看外面的风景,无聊了,也不跟坐在外面赶车的濮阳宗政说话,身上盖着一件大氅就睡觉。 睡的迷迷瞪瞪的时候,看见了父亲站在在京城的老宅子门口,也不知是等人还是干什么,只是负手站着,眼睛看着街口的另一边。(..info好看的小说)接着,那京城的老宅子忽然就变了个样子,父亲也消失不见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有山有水有房有楼的,只看到李越一下子就长成了一个英俊潇洒的剑客侠士,可是还是跟在她身后要点心吃…… 甚至,连雀鸣那丫头都冒出来凑热闹,张着双臂朝她扑过来,一身火红的嫁衣,一边扑向自己一边哭喊着,这人我不嫁我不嫁我死都不嫁。沈蝶烟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好好好,那人咱不嫁咱不嫁,我给你找一个状元郎行不行,雀鸣却又忽的消失了。而这次,出来的是一个小孩子的脸,五六岁的模样,白白粉粉的,穿着小褂子小裤子小布鞋,大眼睛红嘴唇,眉眼间,隐隐约约有那人的影子,沈蝶烟弯腰朝他伸出双手,笑着柔声说,宝宝,宝宝,来,来娘亲这里,来,给娘亲抱抱。那孩子挥舞着圆滚滚的、跟新鲜白藕似乎的手臂,笑着叫着朝着沈蝶烟的方向摇摇晃晃的跑着,那距离,却是越来越远了。 沈蝶烟又急又怕,踩着裙子就往他的方向奔,却栽进了一片无底的乌云之中,李郎中,李夫人,雀鸣,鸶庭,百雨金,言一彦,还有那个没有见过一次面的孩子……他们的脸,不断的闪过沈蝶烟的眼前。沈蝶烟明明知道是在做梦,可是,却醒不了。咿咿呀呀的叫着喊着,眼泪也哭花了一张脸。 在外面赶车的濮阳宗政听见里面的动静,本来还以为是些别的事情。他对沈蝶烟一直小心翼翼,但是又不敢紧紧的盯着人,免得沈蝶烟厌烦。等了一会,里面的动静不但没有消停,反而更加大了,他这才挑起帘子往里面看去。 只见沈蝶烟躺在厚厚的锦褥上,大氅被踢到一边,睡的极不安稳,嘴里好像不停的念着什么,表情惶惶恐恐。濮阳宗政知道她这是做了噩梦,他连忙停下马车,整个人压着车帘子就进了车厢,一把将沈蝶烟搂在怀里。伸手就抹着她脸上的眼泪:“烟儿,烟儿,醒醒,别睡了。” 沈蝶烟猛的就睁开了眼睛,不知是被梦里的什么东西给吓着了,还是被濮阳宗政的声音给吓住了。而濮阳宗政,也被她的这个动作给吓住了,楞了一下后就慌里慌张的问:“怎么,做恶梦了,梦见什么,别怕别怕,有我在。” 沈蝶烟虽然睁开了眼睛,人却没有清醒,那眼睛又慢慢的给闭上了。濮阳宗政还没有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她又一点一点的张开了眼睛,那看向濮阳宗政的眼神不甚清醒,表情有些疑惑。濮阳宗政抱着她的背,将人往上提了踢,沈蝶烟的头正好就歪在了濮阳宗政的胸口。 濮阳宗政轻声问着:“这下可醒了没有?” 沈蝶烟点点头,也没有回答。 “做恶梦了?”濮阳宗政又问。 沈蝶烟点头,低声说:“我梦见好多人了,不过,有好些都是过世不在的了。李郎中跟李夫人两位,还有言一彦,还有……我的孩子。” 濮阳宗政听了沈蝶烟的话,不知如何开口。那个才几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成了两人之间,一道不能弥合的伤口,也是濮阳宗政的一宗罪。那个让他这个身为人父,却还没有来得及感觉惊喜与激动的孩子,忽然就成了他扎在胸口的一把刀,不拔,只能让那刀卡在心口,拔了,必定是血如井喷。 “言一彦他不会有事的,有晴霭带着他心上人去找他,即便他真出了事,也会从钟离殷的地狱里爬出来的。你别想这些了,饿了没有,要不要先吃些东西?” 濮阳宗政避重扬轻,将一个大大的枕头垫在沈蝶烟身后。沈蝶烟摇头,连吃了两日的药丸,干粮的,再是怎的养身精致,她都不想吃了。沈蝶烟说了声:“不想吃那个了,我想吃饭。” 濮阳宗政说:“那再等一会,我们挑一家好些的酒楼。” 沈蝶烟点头应了一声好。濮阳宗政见她表情有些奇怪,就问怎么了,想什么呢。 沈蝶烟回到,她离开十三殿的那些日子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几个人能吃的暖暖饱饱的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像现在,还能有挑三拣四的机会,这人,果然是不能过好日子的,容易拿乔起来了。 濮阳宗政听着心酸,他的烟儿,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肯定是位被家眷们前簇后拥的小姐,即便在藕香镇与沈夫子两人相依为命的时候,那日子也只是文人雅士的清贫却不是清苦,她哪里受过这种苦楚与无奈?他怎么就甘心,让自己的爱人在自己的眼皮下受过这种委屈。 濮阳宗政将旁边的大氅复又盖着沈蝶烟的身上,说:“我去赶车,你别睡觉了,不然一会吃饭的时候,你又没精神胃口了。要是觉得闷了,就跟我随便说几句话吧。”濮阳宗政见沈蝶烟没答话,终究是没忍住,轻声问:“烟儿,听见没有?” “恩,听见了。”沈蝶烟点点头,随手将一个枕头抱着怀里。 濮阳宗政再次看了沈蝶烟一眼,这才退出车厢。 这两日,濮阳宗政赶路并不着急,沈蝶烟也不催,父亲总是要见的,也不差这几天,至于鸶庭与崞骁,虽然真的担心,可是,再一想鸶庭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让那个腰儿占着多大便宜。最好那腰儿能被鸶庭给压制下去,也算是给自己报了一次仇了。想到鸶庭,沈蝶烟竟然又想到了衡天,觉得这也是一个事。崞骁对鸶庭,别说旁人看得清楚,就连鸶庭心里都是一清二楚的,不然,她也不会用人用的这么利落爽快。可是鸶庭却是喜欢那个衡天的,沈蝶烟也不知道衡天的想法。可是,沈蝶烟若是鸶庭的家长话,必定要让她嫁那个崞骁…… 沈蝶烟想了一会,觉得这事情自己想的再多也是白操心,可是就抵不住女人的天性,就想找个人说说。可是,这眼前只有一个濮阳宗政。沈蝶烟憋了一会儿,终于抱着枕头蹭到帘子边,伸了一个脑袋在外面。濮阳宗政见她这般,就问:“怎么了?” 沈蝶烟开门见山的说:“那个啊,鸶庭是不是喜欢你的那个叫衡天的侍卫?” 濮阳宗政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只好老实的说了句不知。沈蝶烟自然也不指望堂堂一介宗主大人知道这种家长里短儿女情长的事情,她接着说:“可是,崞骁却又喜欢鸶庭,这一个喜欢一个的,这事怎么办啊。”其实,沈蝶烟这话的意思是说:那崞骁也是个好男人啊,能不能想想办法把这两个人给凑在一起? 濮阳宗政微笑着说:“你怎么忽然就操心起这些事情了,这事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你可别学着那乱点鸳鸯谱的,或者是棒打鸳鸯的。” 沈蝶烟撇撇嘴:“你胡说,我这也是为了鸶庭好。那衡天与崞骁都是你的人,你肯定比我熟知些,你同我说说他们人品究竟如何,性子是什么样子的。鸶庭是我的人,这事情一定要走点心。” 濮阳宗政笑说:“你什么时候起了保媒牵红线的爱好了。在春望城的时候,那个晋溯兮求亲,人家也是一表人才能力不俗的,那你怎么就把雀鸣给送走了?” “雀鸣不愿意嫁啊,那晋溯兮纵是再怎么想娶都是不行的。两个人勉勉强强的在一起,能有什么意思?” 沈蝶烟刚刚说完这句话,就瞧见濮阳宗政的脸色稍微变了。 濮阳宗政握着缰绳的手攥紧了,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别把头伸出来,到时候被凉风吹着了,头又该疼了。” 沈蝶烟轻轻应了一声,脑袋刚退回车内,就把脸埋在被褥间。 第一百七十五章 青山派 濮阳宗政挑了一家酒楼,直接将马车停在了人家门口,自己下来后,就伸手半扶半抱着沈蝶烟,两人一同进去了。那小二凑上来问是住店还是吃饭。 眼里看着这英俊的男人后,又忍不住去瞄沈蝶烟。濮阳宗政瞥了那小二一眼后说:“吃饭。” 小二被濮阳宗政的眼刀子戳在脸上,神情一变,谄笑着说:“楼上有雅座,您请。” “门口的马车――” “小的一定给您料理好,您放心。”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就携着沈蝶烟上楼去了。 沈蝶烟扫了一眼大堂,刚才听那小儿的口音有些不对,于是就轻声问濮阳宗政:“这是哪里了?” “我们现在是在青州这一带。” 沈蝶烟问:“来这里做什么?” “不要是找李越跟鸶庭崞骁么。李越是主动跟着那些道士离开了藕香镇,鸶庭崞骁两人又都在那些道士手上。我们只要来青州直奔他们的老巢就可。” 沈蝶烟点点头,眼见两人还差两三阶台阶就上到了二楼,然而却有几个挡在了前面。借道的客气话,濮阳宗政自然是不会说的。沈蝶烟抬眼看了那锦衣金冠的男人,自己往旁边站了站,给人家让出了一条道。可是,那些人却没有要下楼的意思,反而上上下下的将沈蝶烟打量了个遍。 沈蝶烟见那眼神邪妄下流,心里生气可是也不像生事,她道了一个万福后说:“公子,劳烦您借个过。” “美人过,这道自然是要借的。”那人笑的猥琐,同时伸出一只手去摸沈蝶烟的肩膀。然而,那手在半路就被濮阳宗政抓住了,紧接着就被往外撇去,一只手臂,被折成了桌角的形状,方方正正,是横是竖的。那浪荡子本来是看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就二人,再加上这做人相公的,是个垂眉善目的,在老婆跟前都是一副奴才样,何况是对着自己这有人有势的。谁曾想到,濮阳宗政能一字不吭,直接就将人的手给折断了。但凡能名正言顺作坏人的,一条,就是不要什么脸面道义的。那调戏良家妇女不成,反而赊了一条手臂的男人痛着直干嚎,嚎完以后又指着濮阳宗政的脸面说:“你居然敢动我,你知道本公子是谁么……” 沈蝶烟听那人这般说,想起以前在京城的时候,偶尔看到谁家的王孙公子仗势欺人,没有 捞着好处便宜的时候,几乎都是这么一句话。沈蝶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说你能算是什么,比你富贵权势的人,这天下多了去了。 那人一见自己受到了美人的嘲笑,恼羞成怒之后就该是惹是生非了。指着濮阳宗政就说:“给我打死他,照死里打。” 酒楼的掌柜以及小二估计没少受这人的压榨欺负,此刻也不敢上来劝架打圆场。濮阳宗政见沈蝶烟笑出来,自己也跟着开心,以为是她见自己教训了这人而笑,伸手就将那人指着自己脸面的手抓住了,只听见嘎嘣的一声脆响,那人的两条胳膊已经是全断了。那些刚想往前边冲的人立刻就萎了下去,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这两条胳膊都断了,是先打人呢,还是先找大夫去? 沈蝶烟却变了脸色,在濮阳宗政耳边说:“算了,这个人也不值得怎么着。好歹是条地头蛇,你总不能直接杀了他,别惹事。” 那浪荡子垂着两条断臂,隐隐约约听见沈蝶烟说的“杀了他”这三个字,脸色也变了――这男人伸手一拧自己的脖子,不也是跟断两条胳膊一样简单的事情么。他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他身后的那些人见如此,也跟着散了。这前前后后,不过是一盏茶的时间,就像是一场闹剧。 沈蝶烟扭头笑着对濮阳宗政说:“原来,我还这么招人啊。”濮阳宗政不语,趁着沈蝶烟低头上楼的一瞬间,一双眼睛寒气森森的扫过一大堂的人。那些人,有看戏的,有看濮阳宗政的,也有看沈蝶烟,被这眼刀子一剐,立刻就低下头去了。 那小二殷勤的奔前忙后,沈蝶烟点了两个菜后就问:“小二哥,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特别有名的青山派的,好像是道观什么的。” 那小二笑着说:“这位夫人是不是听说了我们青山派的威名所以慕名而来的。我们这个青山派的道长们是一个比一个厉害。夫人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了,您来这里,这就对了。” 沈蝶烟应和的笑着,不再说话。等那小二小去后,她对濮阳宗政说:“看来,那青山派的名声确实不错。” 濮阳宗政绕过这个话题,说:“以后,你戴着一顶纱帽吧。” 沈蝶烟一愣,随即笑了出来:“我脸上又没有什么东西,我不戴,不然,你就多折几条手罢了。” 濮阳宗政按着打听来的地址去青山派。沈蝶烟有些害怕,毕竟他们跟青山派也有过过节,还有那个腰儿,似乎在青山派待的不错――不过,她不是一个妖精么,怎么能那些道士在一块,还有,李越怎么就跟着那些道士走了,毕竟,李郎中跟李夫人都是被那些道士害死的。可是,眼前的这人又是无坚不摧的人物,自己应该是不用担心的。 沈蝶烟心里起起落落的,她此刻坐在车厢外面,同濮阳宗政并排待在一处。她想着想着,就将脸转向了濮阳宗政。濮阳宗政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后,接着赶车:“怎么了,想什么呢?” 沈蝶烟听到濮阳宗政主动问出来,微微笑着,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还有得逞的颜色。她往濮阳宗政身边挤了挤,有些不肯定的问:“你一个人都不带就出来了,没问题么。人家怎么说也是一个大门派。” “我又没说跟他们正面起冲突。” 沈蝶烟听了濮阳宗政的话更加奇怪了,“那你想怎么着?” “你不是只想带走李越他们三人么,你若是想把他们怎么样,这种体力活,你随便吩咐一位十三殿君就行了,我现在只跟你两人,还是不要生事的好。” 沈蝶烟没想到濮阳宗政会想的这么周到,她笑着说:“十三殿君怎么能是我能使唤的。” “别的事情不行,可是,你就借着帝后的名号让他们就范就好了。堂堂帝后在人间被人欺负了,谁还敢不动手,难道还想丢了十三殿的颜面不成?”濮阳宗政这般说道。 沈蝶烟笑着点头,“就按着你的意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濮阳宗政一笑,腾出一只手将沈蝶烟搂在怀里,“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我们很快就能上京去找你父亲了。” 两人想的都是极顺利的,可是,这世上偏偏有个词叫事不随人愿。 等离青山派近了的时候,两人乔装打扮一番才上了青山观。青山观倒是名副其实的掩在一片青山绿木间,白色的烟气罩在观上,一片仙气。这一路上,沈蝶烟与濮阳宗政见着好些上山的人,竹筐中都是一把一把的香烛,倒也方便了沈蝶烟二人。 等进来青山观的时候,沈蝶烟拜了几圈后,就可是向一个小道士打听各位长老。那些在藕香镇的道士她是没有一个知道名字的,所幸还记得人的模样,于是就比划着打听。然而,却打听到有好几位已经过世了。沈蝶烟听了这话,连忙转头看向濮阳宗政,那意思仿佛就是在说,是不是你做的?濮阳宗政摇头。 沈蝶烟小心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小道士的时候,已经红了一个眼圈:“这位道长,我那时不在家,听说那几位道长降服了妖怪,可是,我那小弟竟然失踪了。乡亲们都说,他是跟随诸位道长来了这里,所以,我们就寻来了。” 沈蝶烟这话也不全是谎话,况且,这里除了一个李越,谁还知道她的底? 那小道士也是一个热心肠,看着沈蝶烟眼泪婆娑的样子就说:“前段时间,我们道观就来了一个小男孩,您要不要见见。” 沈蝶烟一听这话,“哎哟”一声抽泣着说道:“可总算有点消息了,麻烦这位小道长了。” 那拿着大扫把的小道士把手里的东西立到一边后,就带着沈蝶烟与濮阳宗政绕过大殿,往后面走去。沈蝶烟一边跟着一边拿自己的帕子揉着眼睛,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我弟弟才十多岁,几个月不见他,我的心就始终没有放回过肚子里去,老天爷保佑,真君保佑”。沈蝶烟穿着平常小户人家的媳妇穿着衣裙,普普通通,说话又带着点江南的土话,也没有什么让人怀疑的地方。只是濮阳宗政的那张脸太招惹人了。当初沈蝶烟让他在还没有进青山观的时候,先把自己的脸换一下,濮阳宗政想多了,以为沈蝶烟是让他变回梁子铭的样子。于是,不等沈蝶烟说完话,他就摇头。沈蝶烟以为他讨厌装作别人的样子,于是,也就不多说什么了,另外给他选了一个安静的编辑与地方。 沈蝶烟与濮阳宗政跟着小道士来到一个宽敞的大院子中,沈蝶烟刚刚进去,就看到院子中的空地上,有一个高瘦的男孩子在练功,银色的剑光就像是一条蛇,围着他的身子打转。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李越 沈蝶烟慢慢的靠近,靠近,再靠近―― 是李越,是李越没错,个子长高了,却不是很明显,可是,沈蝶烟却能清楚的看到他的成长与改变。也许是因为眉眼间的感觉,以及他手中的剑。 “李越――”沈蝶烟低声唤着,那人似乎是听见了,身子停顿了下后,却没有转身,接着练剑。 “李越,李越,李越――”沈蝶烟大声的喊着。 他终于转过身,看着不远处的沈蝶烟,眼神渐渐从疑惑变成了清明,最后就是惊喜,不置信的惊喜。 “姐,姐――”少年一把将寒光闪闪的剑扔开,张开手就往沈蝶烟这边冲了过来,嘴里不停的喊着:“姐,姐姐……”眼泪正好飞进大张开的嘴里。 沈蝶烟笑着张开双臂等着他跑到自己跟前,然后一把搂在自己怀里。 两人只能相互喊着对方的名字,别的什么话,却是一句都说不出来的。沈蝶烟偏着头,看到那个带着自己来这边的小道士已经慢慢离开了。她小声的说:“你怎么会在这里的?你为什么不跟着我父亲上京?” 李越抱着沈蝶烟的腰,一脸的泪花全蹭到了沈蝶烟的身上。濮阳宗政在旁边看不去下了,这李越,越来越不像话了。他往前一站,语气就像教训自家儿子一样:“李越,你松开手。” 李越抬头,看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皱眉,问沈蝶烟:“他是谁?” 沈蝶烟不知如何回答,梁子铭,还是濮阳宗政,对于李越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濮阳宗政是谁。 李越看着沈蝶烟的脸,忽然朝后退了一步――拉着沈蝶烟的手远离了濮阳宗政。 “是你?” “谁?”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同时问道。 “是你,变成梁大哥的样子,害死了我爷爷阿婆――”李越说出的话让沈蝶烟大吃一惊,他这话,确实是对了一半。 “你是怎么知道,他就是梁大哥的?”沈蝶烟问。 李越手一挥,原本那把被他扔到一边的剑就像是被绳子牵引着一样,又回到了他的手中。沈蝶烟看着一愣,想着这两人才分开多久,连李越都变得这么厉害了。李越用剑指着濮阳宗政说着:“当初我向那些在场的人打听了你是被谁带走的,他们说的是梁大哥的样子,可是,;梁大哥再是厉害,也没有那种本事。再加上那些道士跟我说的,而现在,你却跟这个人在一起,他明明是我不认识的、没有见过的人,可是,却能这么轻松自然的喊出我的名字。肯定就是在藕香镇的那个梁大哥无疑了。” 沈蝶烟说了一声:“李越,你越来越聪明了,果然是考状元的,做什么大侠,风餐露宿的这么辛苦,乖啊,那剑给放下吧。” 李越瞪了沈蝶烟一眼,那眼神,不是什么太愤恨的眼神,反倒有些“这是男人的事情,你闪一边,别过来,别添乱”的意思。沈蝶烟看看李越,又看看濮阳宗政,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什么话,她就被李越拉扯到一边,而他,自己却提剑冲了上去。 沈蝶烟看着那银光闪闪的一把剑,连忙喊着:“你小心点,别伤着了。” ――这话,自然是说给濮阳宗政听的,让他手下留情,别失了准头的。 濮阳宗政也没有动手,只是躲闪。李越在沈蝶烟眼中看起来,是厉害了许多,但是对他来说,还是什么都算不上的。沈蝶烟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上去拉架的时候,刚刚带自己多来的小道士似乎是听到打斗声,人又给回来了。沈蝶烟一见着他,还没等他问出口,沈蝶烟就已经想好了理由。 小道士跑到沈蝶烟身边有些不知所措的问:“这是怎么了,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沈蝶烟捏着帕子揉红着眼睛,唉声叹气的说:“小越从小就跟我最亲,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嫁了人,他大约是不喜欢我就这么忽然的嫁入了别人的家门吧――”沈蝶烟说到这,又转头看向那小道士,表情有微笑,有无奈,有担心,“你大约是不明白那种心情的吧,其实,我也挺不明白的,做姐姐的总是要嫁人的,总不能一直陪着弟弟,可是,他自小就是我带着长大了,肯定是很依赖我的,我疼他都来不及,怎么还能骂他训他啊?” 这话说完了,沈蝶烟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李越听见了这话,抽空往这边喊了一嗓子:“姐你说谁呢,你胡说。”那语气,更像是恼羞成怒。 那小道士点着头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有一个姐姐。几年前就嫁人了,当初我烦死了我那个姐夫,可是,时间久了,我就习惯了。他们现在有时候还会上山来看我。” 沈蝶烟点着头欣慰的笑着:“你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要是李越像你这样,可就好了,起码也不用我在这左右为难了。” 小道士,先是脸红,然后,还是脸红。 沈蝶烟接着说:“小道长,这事情我会解决的,不麻烦您了,我们这家务事――” 小道士不等沈蝶烟说完,就点着头说:“恩,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们――”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一低,又跑出去了。 沈蝶烟看着小道士跑远的身影,再一扭头,看到那一大一小两个人影还在打,这回可就真的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忽然,她柳眉一竖,朝着那两人大声叫道:“还有完没完了,都给我住手。李越,听见没有。” 没被点名的濮阳宗政立刻就停了手,随即,似乎是经常被点名教育的李越也停了手,退到沈蝶烟跟前,指着濮阳宗政想接着骂。可是,一句话还没有骂出来,沈蝶烟先一巴掌扇在了他头上:“我说话的时候,还轮不到你来插嘴。” 李越立刻就老实了。 沈蝶烟挑眉看了濮阳宗政一眼,现他也是闭嘴不语准备听取教诲的样子,于是又看向李越。濮阳宗政看着她昂着小巧的下巴,挑眉扫过众人的模样,心说,还真是有点悍妻的样子。 沈蝶烟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李越,从刚才开始,她一直没机会好好的看一看李越。个子是长高了,不知最近有没有吃苦,为什么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会看起来有点沧桑的意思。穿着虽然朴素,可是,也是干净整洁的。脸色也不错,可见别的不说,肯定是没有受饥饱冷暖的苦。这样一想,她就放心了,脸色也舒缓了些。别的什么苦都先不提了,能吃得饱穿得暖就是最基本的了。 “这人,确实是在藕香镇装成梁大哥的那人。梁大哥出了意外――以后是再也见不着的了。”沈蝶烟的语气稍微一缓,感觉濮阳宗政朝自己投来的视线,她也没有转头,继续对李越说:“可是,李郎中和李夫人的事情,和他却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反而是那些道士,是害死李郎中李夫人的凶手。” “我不信。” “你自然是不会信,要不然在怎么会傻不愣登的跟着人家来这里。”只要沈蝶烟一大声,那李越的声音就会相对的变小了:“我不信,他们是道士,我师父说,道士是不能伤人的。” “师父,你连师父都有了?”沈蝶烟惊讶道。 李越点头。沈蝶烟却恨不得捧着他的脑袋变成摇头的姿势:“说,你给我说说你那个师父是怎么回事。” 李越不满意的撇嘴,刚才明明是他气势十足的要质问别人的,这个时候在呢么就变成自己被人质问了。“你被那人劫走后,我就跟着那些道士离开了藕香镇。有个人,很照顾我,还问我想不想学本事替爷爷阿婆报仇。所以,我就拜了他做师父。” 报仇?沈蝶烟看了濮阳宗政一眼,然后戳着李越的脑门子就训开了:“你这个不动脑子的,谁给你点好处你就跟人走了是不是?还学着人家什么劳子的师傅,那些人你拜什么师。都是一个比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就是那些道士,还打伤了我,记不记得你家附近的那条深草沟,你阿婆为了救我,把我扔在草沟里,我网上爬,那些道士就踩我的手。李越,你要不要你姐姐把那伤疤都给你留下来做个证据?你是信我,还是信那些人?” 李越低头,随即抬眼偷偷地看了濮阳宗政一眼,半天才说出一句:“我肯定是信你的。” 沈蝶烟听了这话,满意了:“既然这样,你就先跟我们就离开这,不准说不准。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还有那个在藕香镇肆虐过的妖怪也在这里,我们还是先上京,等以后在来说什么报仇的时候。还有,李越――”沈蝶烟很认真的说,“你要是想知道你爷爷阿婆的事情,你必须上京,问我父亲。” 李越不解,但是点头问:“妖怪,哪一个,我现在都分出些精怪来了,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就是那个腰儿。” 李越摇头,“我不信,她可是我师父的未过门的媳妇。姐,你别这样说人家。” “我像是连差点就把自己给吞进肚子里的妖怪的脸都记不住么?” 李越又不说话了。 沈蝶烟瞪大了眼睛看着李越,忽然,咧嘴一笑:“太好,可让我给找到你了,你不知道我究竟有多担心你。” 李越逮着机会一般,又扑回了她怀中。 第一百七十七章 妄灾 沈蝶烟以为这样就算了解决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可是,她却忘记了,小孩子,最是容易被人挑唆的了,尤其还是离家这么久的孩子。.info[] 所以,还没有等她见着崞骁与鸶庭,鸶庭崞骁就能先见着了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看着自己腕子上以及脚上的粗重的链子的时候,他有些不解的看向李越。李越站在一堆道士中间,濮阳宗政问问:“你姐姐呢?” 李越见濮阳宗政说的这么自然轻松,也来了气,大声骂着:“你这个骗子,要不是你仗着梁大哥的相貌,我烟儿姐怎么会看上你这妖孽,还心软跟了你。她要是看清你的面目,还会这么护着你?” 濮阳宗政最恨听到这种话,他也瞪着李越:“李越,你不要以为你仗着烟儿疼你,说话就没了分寸,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听濮阳宗政这语气,李越更怒了。他不是老老实实让人当儿子骂的主,他冲濮阳宗政回骂着:“你当自己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姐有我,用不着你在这当好人。你放心,离了你,她一定比现在过的好。” 濮阳宗政眯着一双眼睛,眼神似刀。眼见这一大一下两个男人,骂的却都是些家长里短的的破事儿,李越身边的一位年纪近三十的男人站了出来,先拿眼睛一瞥,瞟了李越一眼,李越立刻就不说话了,乖乖巧巧的退了两步。濮阳宗政见着了,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这要是让烟儿给看见了,说不定还不知道该怎么个伤心难过呢,她自己好不容易带到这么大的孩子,这才多长时间啊,居然就就成了人家的,被驯服的这么乖。 那男人看向濮阳宗政,青色的袍子穿在身上,看那头上的玉簪,可见身份在这里也是不低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人濮阳宗政看着眼熟,想了一想,也记起是那时藕香镇上的一个,只在四海楼中见过一面。那男人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把濮阳宗政带了下去。濮阳宗政也没有反抗,被几个人就那么就拖着链子给带走了。 那男人等濮阳宗政离开后才对李越说:“你那个姐姐,先不要让她知道,等为师解决了这些事情后,再跟她解释。” “知道了,师父。”李越点点头,忽然又笑着说,“诶,师父,师娘呢?最近怎么总是见不着你跟师娘?” “她身体不舒服。” “哦。”李越点点头,接着问:“那个妖孽该怎么解决,还有之前抓住的那个,师伯们是要怎么解决?” 李越的师父,宋风岩,年近三十,是这一辈中年级最小的。李越该喊师伯的那些,大都是须皆白的老者了,像宋风岩这般年岁的,没几个有这么高的辈分。李越能拜宋风岩为师,从某一方面的方面来说,也是一种让人眼红的事情。 宋风岩说:“没你小孩子的事情,这两天有没有好好的练功?” “一天四个时辰,只多不少。” 宋风岩听了这话,点点头,又说了几句话就把李越给打走了。李越看着身边的手渐渐都走远了,最后只留下他一个人的时候,忽然就冒出来了一句:“师父,这事情究竟该怎么跟烟儿姐说,我这理由还没有想好,怎么就没有人跟我说一下?” 沈蝶烟与濮阳宗政既然是夫妻,那自然是被安排着同住一房的。这一日濮阳宗政出门后再也没有进门,沈蝶烟就开始担心了,毕竟他们这也算是深入敌营,要是濮阳宗政遇到什么人什么事情的话,那可怎么办? 李越见着沈蝶烟的时候,她正在在屋子里打转,不知道自己要是等濮阳宗政自己回来,还是自己出去找。沈蝶烟一见着李越,就拉着他的手说:“你见着你姐夫没有?” 李越在心里嘀咕着,他算是我哪门子的姐夫。可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的。 “姐,那妖怪离开了不是更好么?” 沈蝶烟听了李越的话,眼中有些奇怪的神色:“李越,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越没有现沈蝶烟的不一样,继续说:“姐姐你明明知道那人是妖怪,不是什么好人,为什么还要跟他在一起。更何况,还是他害死了梁大哥。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梁大哥的么――你不是该为了梁大哥报仇的么,怎么反而还要跟那个妖孽在一起。” 李越这话说的确是不错,说道理,沈蝶烟肯定是不行的,更何况现在的李越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这个时候,自然要该说什么情理上的事情了。 有时候,沈蝶烟感觉脸自己都没有说服,更何况是说服别人。她想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说:“我明白,梁大哥出了这事,他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我却没有办法恨他。他为了我做的那些事情,我不想跟你这个小孩子说,也不需要说。可是,我却不想再这么下去,李越,有些人的,你可以根本就可以不在乎,可是,有些人犯的错误,你却能反反复复的原谅。以后,你迟早会明白这么感情的。” 李越不懂这种感情,但是他却明白了一件事情,烟儿姐怕是会坚定不移的站在那个妖孽一边的了。 “可是,他明明是一个坏人,你还包庇的话,不是很蠢么?” “谁说他是坏人了,他害过什么人没有。李越,这世界上没有单纯的好人坏人――”沈蝶烟微微一停顿,接着说,“以前,其实并不是以前,我总觉的明明时间并不短,像是过了好些年一样。就是,在你跟我分开的日子里,有一个人很好的人,是一位性子脾气都特别好的婶娘。那时候,我身体不好,她来照顾我,我连谢谢人家都还没有来得及,她却因为我的拖累,被人害死了。李越,你说,我身上也有条人命背着,那我是不是坏人?” 不是,他的烟儿姐自然不是坏人。李越摇头,嘴里不停的说着不是不是,肯定不是,这根本就不算。 “是啊,为什么不是,要不是因为我,那位大婶到现在还能活的好好的。”沈蝶烟的语气已经有点是咄咄逼人了。 “可是,虽然是这样,但是,烟儿姐你一点错都没有,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只能怪那位大婶命不好。不过你放心,按着我师父的说法,那位大婶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到个好人家,一辈子都过好日子的。” “既然如此,梁大哥的那件事也可以当成一个意外。我花了这么多的时间都了可以渐渐原谅他了,你为什么不可以?” “可是,这不一样。我师父说,梁大哥明明就是被他杀害的,不然,他怎么能顶着梁大哥的肉身在我们身边待了这么久?” “是么,原来你根本就不信我,而是相信你那个师父是不是?” 李越不敢看沈蝶烟的脸,等了一会后,沈蝶烟说:“你们,把他给怎么了?” “师父还有几位师伯把他给抓住了。” “依着那些道长的本事,他怎么可能被抓住。”沈蝶烟的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仿佛根本就没有把那些道士放在眼里。 李越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受人嘲弄后跳起来,反而是有点被人揪到尾巴一样,有些羞愧的说:“是我们设计的,师父也不敢跟他硬拼硬的。” 沈蝶烟点头,“我想呢,他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能被你们抓住。” 说完这句话后,沈蝶烟就坐到了床上,李越反倒奇怪,嗫嚅着问:“姐,你――” 沈蝶烟抬眼看了他眼,不等他说完,就说:“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要睡了。” “你就不担心他么?” “他自己会回来的,用不着我担心,快去睡吧。”沈蝶烟笑着催促着。李越看着这样的他,慢慢的往门口蹭去,眼见人就快要贴在门边的时候,忽然就听到沈蝶烟在自己身后凉飕飕的说了一句:“现在就算了,我也不想跟你计较,等以后,我再好好的教训你。” 李越脚步一顿,随即飞快的出了房间。只留下沈蝶烟一人坐在灯火摇曳的,空荡荡的房间。 太安静了,坐了一会后,沈蝶烟忽然就有了这种感觉。她忍不住向房间四周看着,只有她一人,什么声音都没有,似乎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渐渐的消失了。 是不是,心里一直隐隐的在等着这种事情的生呢,明明知道,深入此地,肯定是没有什么好事的。可是,她还是理直气壮的来了,跟他一起。即便是李越真的能够守口如瓶,可是,依旧有些道士会跳出来吧。 沈蝶烟被自己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又平静了。 会不会,终究还是恨着他的,为了梁大哥,为了他的欺骗,为了那个还没有出生的孩子。 若是不会的话,她为什么会这般安然冷静的坐在这里,为什么一句都不问李越,关于他的一点点的情况。 沈蝶烟垂着头,想着濮阳宗政离开的时候,对自己说,“我到处看一看,如果能找到崞骁或者鸶庭,就把他们给带回来。” 结果,却连他都没有回来。 “我该怎么办,究竟该拿你怎么办?”沈蝶烟忍不住问出口,话音一落,又是一室的静谧。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易 濮阳宗政被关在一个阴暗的地方,虽然一般用来关押、囚禁人的地方都是差不多的地方,濮阳宗政也不指望自己能住的多舒服。.info[]可是,这地方却阴寒的让他都受不了。 双手双脚上的链子一直就没有被拿掉过,濮阳宗政掂了掂分量,重且不说,还冰的刺骨,贴着肌肤的那一块已经好久了,要是普通的链子,早就该捂热了,可是,濮阳宗政的那块皮肤却被染的冰凉。 “极冰寒铁啊,这帮道士也不是很寒碜嘛。”链子的另一头,是石壁上突出的一个圆环。濮阳宗政也没心情试一试自己究竟能不能连那个圆环都能给扯下来,他随手将链子甩到一边,自己的手腕却被那沉甸甸的东西拽到了一边。濮阳宗政有些无奈,甚至是厌烦的皱了一下眉头,随即打量了一下这个牢房,四周都是一整面的石墙,估计是一块巨石掏空的,四周贴满了符咒。濮阳宗政仰头,靠着石壁坐着,可是没一会,他就被从石壁上传来的寒意逼的退到了一遍。这种鬼地方,那帮道士还真是有心计。极冰寒铁的链子,笼子,他在这里不用待很久,就真的能变成一个废物了。 之前在来这里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有些像崞骁的人,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好歹比死绝了好。至于烟儿,反正有李越在,他也不用担心的。 濮阳宗政摸了摸现在还冰凉的脊背,盘腿坐在在石室的中间。本来,他愿意进这种地方,为的就是方便探查下崞骁鸶庭在哪里,李越这小孩子故意说漏了嘴,他也没有多奇怪。反倒是烟儿说什么他就信什么的,才最让人担心。不过,他这么相信这些道士,也是一个问题。 濮阳宗政觉得自己真成快成了烟儿她们家的上门女婿,竟然什么都是要操心的。再想一想,自己应该不是做这些事情的,可是,自己又是烟儿的丈夫,这些事情确实是应该做的。 濮阳宗政是那种说好听些是对家庭很重视,说难听点就是护短的人。[能称的上是自己的东西并不多,连十三殿、宗主之位都是能随手给别人的,但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却是舍得下心血的。就像是,沈蝶烟于濮阳宗政。 前两天,濮阳宗政连一个人都没有见着,不仅如此,连顿饭都没有给吃,虽说他不吃也会饿死人,可是也没道理让人家这么故意折腾着。濮阳宗政刚打算不在这里待着了,直接闯了出去算,结果却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濮阳宗政盯着眼前的人,眼神虽然有些疑惑,但是一脸的冷若冰霜还是能唬住人的。他在等着她先开口。 腰儿一身素色的衣裙,脸上有淡淡的粉脂,虽然看着有些贤良淑德的样子,可是那一双桃花眼,却是挡不住的妩媚。 “宗主大人,当初是腰儿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了,不知您竟然就是魔殿宗主大人。” 濮阳宗政看着她,等着她将下面的话说出来。这女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这种地方,来见自己。 腰儿笑着看着濮阳宗政:“宗主大人您怎么不说话,莫非是记不住小人了。也是,像吾等这些小角色,怎么会入了宗主大人您的眼。” 这话完了,她黑幽幽的眼珠子一转,又接着说:“小的是来同宗主大人做一笔交易的。“ 濮阳宗政就知道这蛇精来不是简单的来看故人。不过,濮阳宗政心中却想起了另外一回事情。这个蛇精,好歹在藕香镇的时候见过一次,虽然没有细看,可是,那时候她的眼睛是黑色的么,简直像人类一样。(..info好看的小说) 人类――濮阳宗政心里一怔,又细细的看了一遍腰儿,竟然是没有一点妖气的。腰儿笑着看着濮阳宗政,眉眼上虽然给他看着的是恭敬,可是濮阳宗政知道,她是惧自己却不是畏,否则她也没胆子说这种话。濮阳宗政身为宗主的面子与尊严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他静静的等着腰儿将话说完。 “我可以放你们走,包括之前抓住的那个男人,还有那个叫李越的小子。“ “条件呢?” “宗主大人好干脆。一,替我保守秘密,我现在已经舍了修为成为了一个人,所以,就让我做一个真正的人好了。还有,帮我杀几个人。” “杀几个人?究竟是几个?” “三个。宗主大人您帮我除掉三个人,而我,想办法送走你们四人离开,说来说去,应该还是宗主大人赚了一次吧。”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可是,腰儿似乎一定都不能肯定濮阳宗政会答应下来。于是,又接着说:“宗主大人,李越那小孩子,现在可是最容易被人挑唆的。偏偏他现在最信任的是宗主大人您的敌人,不然您现在也不会在这种地方了。我可以保证你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最重要的是没有麻烦的离开这里。” 濮阳宗政想着那个变得越来越难缠的李越,心说,等这件事情过后,能不能跟烟儿商量一下,像是揍儿子一样揍李越一顿。 “是哪几个人?”濮阳宗政问。 腰儿用帕子掩住嘴笑:“宗主大人,要不要我帮你出了这个地方?” “不用,我自己有的是法子出去。”濮阳宗政冷冷道。 “是,是小的多嘴了。”腰儿朝濮阳宗政道了一个福后,缓缓的离开了。 濮阳宗政也闭上了眼睛,心说,这女人,要是真与为敌,也是一件麻烦事情,还好她聪明,明白要把两方利益放在一起。 沈蝶烟在像是自己给自己关了禁闭,也不出门,也不跟人说话。本来李越还想躲着她,可是听说沈蝶烟这个样子后,自己又巴巴的站在门口喊着嚷着。 “烟儿姐,我听人家说,你早上没吃饭,你现在饿不饿,要不要给你弄点吃的?” “早上的吃多了,再说了,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都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还有,你现在不是要练功的么,怎么有时间往我这边来。” 练功肯定没有你重要啊。李越嘀咕了一声后,大声的说:“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虽然你什么都没说,可就是因为这个,你肯定就是生了我的气了。可是,我真的是为了你好啊。烟儿姐,你听见没有,跟我说句话啊。” 李越的脸差点就贴在了门上,正在此刻,沈蝶烟却从里面猛的拉开门,差点蹭着了他的鼻子。 李越吓的往后一退,“姐,你小心点,我的鼻子。” 沈蝶烟外面罩了一件长褂子,头编成一束垂在胸口。她瞥了李越一眼,说:“你这孩子,是不是没事找事,又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说别来烦我么。” “可是,那你也不能总是不出门啊,你都憋在这屋里几天了。” “那我出去干什么,这一个道观里,都是道士,我是跟人家论经谈法啊,还是帮人家做媒?” “道士是能娶老婆的,你要是愿意给那些人介绍,那你就介绍啊。” 沈蝶烟没理会他,伸手又想关门的,李越连忙挤了进去。 “你干什么?”沈蝶烟问。 “跟你说会儿话啊。”李越伸手就去够桌上的茶杯,“你越这样,就说明你在生我的气。” 沈蝶烟白了他一眼:“我像是有空生你的气么,你这小孩子,我还没有说你越来越讨厌了呢。还有,是小孩子就要像小孩子,不准给我用这种口气说话,扮什么沧桑啊。” 沈蝶烟没搭理他,依旧坐在床上,伸手翻看手里的书。李越问:“姐,你整天不出门,该不是整天就在看这些东西吧。” “打时间而已,还有,你准备准备,说不定我们什么时候就要上京了。” 李越没想到沈蝶烟会提这个,有些奇怪的问:“上京?只我们两个就去?现在?” 沈蝶烟挑眉:“李越,你这话还真奇怪,明明知道他们是不会放过他的,怎么,你还要求我在这里等着等着再等着不成?还是说,你终于脑子开窍了,知道谁对谁错,愿意自己把人给我弄出来了。” 李越摇头,后悔的差点就当着沈蝶烟的面,自己抽自己耳光――这烂嘴。 “既然不愿意,就给我老老实实收拾东西去,我说上京就上京。” “可是,我不想上京啊,我要留在这里跟着师傅学本事。” 这死孩子,即便是不姓李,也该是姓沈的才对,怎么就被这些道士给收服了?沈蝶烟瞪着李越:“当道士的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舞个剑,甩个拂尘么,你以前不是想做侠客的么,怎么现在跟着一群道士混起来了,这一个不如一个。” “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做道士的。” “我们?你还真当自己是道士了?我就是看不起,你把你师傅找来,我跟他说,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你一个女人家,抛什么头露什么面的。” 沈蝶烟一巴掌就打了过去了,“人让你装老成,我要见你师傅,这是大人之间的事,没你说话的份。” 第一百七十九章 藤蔓缭绕 人家家长带着孩子拜见师傅,都是少不了拿些见面礼什么的,可是,依着现在的情况,沈蝶烟不吐宋风岩一脸唾沫,就已经很给李越面子了。 沈蝶烟与宋风岩相对而坐,李越站在两人之间,连位置都是正中间,不偏不倚的样子。沈蝶烟先开口,说了一番客套恭维的话,不过,她似乎是故意让宋风岩不舒服,面皮绷着,眉梢挑着,语气中“哼”,“啊”,“哈”的这些词就没少过,大部分还都是从鼻子中出的。 宋风岩倒是一个好气量的人,一双眼睛平静无波,偶尔张口回应两句,对沈蝶烟的那不对劲的语气根本就是不在意。这样你来我往的交锋几次,沈蝶烟也就失去了扮泼妇恶人的的心思,终于肯正正经经的同宋风岩说话。 “宋道长,家父对李越甚为挂念,所以,我想带李越回京。这段时间,麻烦诸位的费心照顾。” “恩。”那宋风岩只回答了一个字,沈蝶烟一愣,不知道他那一声“恩”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听见自己的话了,还是表示同意。 李越听了他这话,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哀怨的说着:“师傅啊,您不能就这么丢下徒儿不管啊,更何况,徒儿我现在什么本事都没有学到,现在出师不是丢您老的脸面么,为了咱青山派百年的基业,您也不能做出这么不明智的举动来啊。” 沈蝶烟看着李越这幅样子,心说,收了你这样的徒弟才叫作真正的丢脸面才对。 “就凭你,还毁不了青山派的百年基业。”宋风岩回道。 沈蝶烟听了这话,心里猜着,是不是李越自己死皮赖脸求着人家非要认这个师傅。看看宋风岩的表情,对这个徒弟要离开的事情,倒是很轻松的。 李越扭头看向沈蝶烟,沈蝶烟朝他一瞪眼。看着李越缩着脖子的样子,沈蝶烟心里一声冷笑,这死孩子,你这个所谓的师傅都不帮着,我看你还能折腾出什么事情来。 “如此甚好。”沈蝶烟笑着冲宋风岩说道,可是那宋风岩竟然只顾着喝茶,对着眼前巧笑倩兮的美人视若无睹。 沈蝶烟猜着,宋风岩要么是一个不爱搭理别人的人,要么就是一个不愿意搭理自己的。无论哪一种,沈蝶烟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自讨没趣。事情出乎意料的容易,沈蝶烟立刻就拉着李越告辞了,自然,宋风岩是一个留步慢走的客气话都是没有的。 李越一直跟在沈蝶烟身后,嘴里不停的叽歪着。本来沈蝶烟也没心情理会他,可是这小子没完没了的太讨厌,沈蝶烟听着烦了,张口就说:“你留在这里干什么,人家也没见着是多稀罕你的。你跟我老老实实的上京,跟着父亲学习,不要再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李越盯了沈蝶烟一眼,忽然喊出一句:“你根本就知道我怎么想的。” 这句话还没有从沈蝶烟的左耳到右耳穿过一圈,李越已经跑的不见踪影了。 沈蝶烟朝着李越跑掉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半响才皱眉说了一句:“这孩子,又闹什么脾气,我就是捆,也要把你给捆走。” 沈蝶烟不指望李越自己能主动收拾衣服什么的,于是就请一个小道士将她带到了李越的房间,准备先把一些必须的东西给他拾掇好了。青山观中,有一群与李越年纪相仿的小道士,谁都知道李越有个漂亮温柔的姐姐,羡慕的不得了。刚开始的时候,李越的一颗心还飘飘然的能飞到半空中去,可是现在,谁再他面前说起沈蝶烟的好处来,他就瞪着人家回一句:“好,既然她这么好,我给你行不行,只要你以后喊她姐姐就成了。” 那帮小道士就猜着是不是李越跟他姐姐吵架了,自然,小道士们都是偏向漂亮温柔的姐姐的。[ 沈蝶烟扫了一眼李越的房间,不算大,可是给一个小孩子住也是绰绰有余的。有些乱,自然,她也不指望李越能把自己的窝收拾的多干净。椅子背上搭了几件衣裳,床上也随便扔了几件,被子叠的就像是在山路上颠了几回的豆腐,眼见就快不成形状了。沈蝶烟先把他的衣裳给叠整齐了,接着又把那快塌下来的被子被叠整齐了。 沈蝶烟坐在床边,这李越,都一个人生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有见着一点长进,说机灵吧,有时候能气的自己跳脚,说成大点了吧,可还是那副死德行,好歹怎么说,这乱丢东西的毛病也该改一改才是。 沈蝶烟无奈的吐出了一口气,忽然扭身掀开了枕头。 ――空荡荡的,居然什么都没有?沈蝶烟有些不置信的皱眉,随即有掀开了那一块的床单。果然见着一个用块布包着的东西藏在那儿。沈蝶烟又是满意又是无奈的嘟囔了声:“居然连藏东西的习惯都没变,这孩子,真是没救了。” 话虽是这么说的,沈蝶烟却大大方方的伸手将那个东西拿在了自己手上。沈蝶烟掌心托着那东西掂了掂,有些轻,有些软,倒是像是一层布包着另一层布的感觉。 “莫非是银票什么的,这李越,还真的是长进了,知道藏些之前的东西了。”沈蝶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将外面的那层布给揭开了。等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以后,沈蝶烟再次无奈的叹气,她早该知道的,李越能藏什么银票啊,他身上能有几块银子或者铜板就不错了,藏银票――做梦。 沈蝶烟的手上,你、一块暗色的布上,是一卷象牙色的布料。果然就是布包布啊,沈蝶烟捏着那翘起的一角,手一抖,就瞧着一条长长的腰带从自己的手中甩了出来。腰带的另一端还绣着绿莹莹的叶子。沈蝶烟看这东西极眼熟。手指摸上那腰带上细密的针脚,沈蝶烟忽然记起,这是李越过生日前,自己给他绣的腰带。 可是,明明当初是还没有送到李越手上的,他怎么会带着身上,莫非是他在后来又去了书院,从自己房中拿了这东西。拿了就罢了,还藏什么似的掖在床单下面。不过,相比较他以前把小刀小剑的东西藏在床上,还是这腰带安全些。 沈蝶烟将那腰带捧在手上,记得当初还有几片叶子没有绣完,结果就出了那么多事情,正好,能把这个腰带给绣好了。沈蝶烟刚想找阵线,却听见门外蹬蹬蹬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身影猛地撞门冲了进来。 是李越。 李越像是就知道屋里的人是沈蝶烟一眼,不仅如此,他一进来就先往自己的床铺看去,然后,顺理成章的就看向了沈蝶烟的手上。 “你干嘛乱动我的东西。”李越一边嚷嚷着,一边冲上来,劈手就把那腰带给拽过去了。 沈蝶烟瞥了李越一眼,他那表神,很明显是恼羞成怒,不过,这能有什么恼羞的。“什么是你的东西,这腰带是我花银钱买的,是我一针一线绣的。它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我过生的礼物。” “那两件衣服不是送给你过了么?” 李越被沈蝶烟堵的哑口无言,瞪向沈蝶烟的眼神,那个憋屈那个愤慨啊,沈蝶烟却看的心里直乐,接着又说:“你说我容易么,又是给做饭打扫,书院又是有什么事情,居然我还要去管,还有你,总是给我添麻烦,我每天点着豆大点的灯光给你绣这个腰带,姐姐我的手指头戳了多少个洞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绣完,等我绣好了再给你用。” 不知道,沈蝶烟的指尖究竟被针尖刺了多少下,究竟滚出过多少颗嫣红的血珠子,李越自然不知道。可是,他却哇的一声哭出来。沈蝶烟一愣,很奇怪李越为什么就这么哭了。她还坐在床上,李越就站在她跟前,她伸脚踩了李越一脚:“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看看看看,这一脸眼泪鼻水的,真难看。” 李越抬手,用袖子抹着脸,可是哭声一点都没有听着小下去。 “我知道你心疼姐姐,为了你居然扎了这么多下手指头,行了,别哭了,哭哭啼啼的,像是什么样子。” 李越一边吸溜这鼻水一边哼哧哼哧的说着:“谁,谁是心疼你那个了。你什么――嗯――豆子大的灯火,你骗谁呢,你每次都是借着沈夫子书房的大灯,你能扎几个,几个血窟窿出来,你哄谁呢。” 沈蝶烟听了李越这话,忍不住要伸腿踢他,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居然敢揭她的短。“既然这样,你哭什么哭,该不是哭我没来得及给你绣好这个,结果害得你这么久没有用上吧。” 沈蝶烟随口就是这么一说,没想到李越竟然点头了。 沈蝶烟已经忍不住了,软底的鞋子眼见就要踩着李越的脚尖,却听见李越有些含混不清的声音:“我要是有本事的话,根本就不用这样了,你待在书院李,想绣多少就绣多少了,爷爷阿婆也会好好的……” 沈蝶烟眼圈也染上了一圈水色,她把腰带放在床上,微微弯着腰,脸凑向李越:“李越,这跟你没关系,而且,现在的你,也不需要保护我们。” “可是,我一定要变强,我不能等着自己下一次仍旧为自己的没用后悔。”李越用胳膊挡住眼睛,一字一顿的,却明显带着哭腔的说着。 第一百八十章 青山白血 这就是李越的想法么? 沈蝶烟看着李越的脸,是一个慢慢从男孩长成男人的,在稚嫩中隐隐能看出刚毅影子的脸庞。[..info超多好看小说]她不能理解她这种心思,可是,隐隐约约的,她能明白,这对于李越来说,这应该是一个很重要的契机。他明白了一些事情,肯定了一些事情,怀疑了一些事情,甚至是一个下一个重要的,甚至能改变以后的决定。沈蝶烟觉得这是一个好事情,有些成长与幡然醒悟注定要带来伤害,但是唯一庆幸的便是,李越的这种成长,也许痛到了他,但是,伤,却是在他们身上的。 沈蝶烟本来是想笑着夸夸李越的,可是话到嘴边还没有吐出来,眼泪先滑到了嘴里,又凉又咸。吾家有儿初长成,只怕就是这种感觉了。 “李越,没有人会要求你变得很强,虽然这是你自己的愿望,可是,我不希望这变成你的包袱。强有许多种,能力上只是其中之一,有些事情,并不是只靠一双拳头或者一把剑就能决定一切的。自然,我是希望你变得很强的,可是我希望你不要只抱着这一点不愿意去接受别的。”这话说完,沈蝶烟扯出一个笑容捧着李越的脸搓*揉着:“我们家的李越终于长成男子汉了。” “姐。”李越泪汪汪的看着沈蝶烟,两人只差抱在一起痛哭。 沈蝶烟拍拍李越的肩膀:“既然你都明白了姐姐的难处,那就替姐姐分担下,乖乖的跟姐姐上京才对。” 李越的眼泪立刻就被沈蝶烟的这句话给说没了。这人,偏偏要在他这么感伤的时候说这话。李越瞪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跟沈蝶烟说:“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侯跟我说这个事情。.info[]还有,你真不管那个叫濮阳的了人了,啊,不,是妖孽来着。” “不管,我作什么要管他的事情,他要是连这点小事都自己解决不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李越说;“你分明就是不想管人家,不过这样正好,省的你去劫法场什么的了。既然姐你愿意迷途知返,那我大不了跟你一起回京就是了,反正当初我自己没跟沈夫子说一声,也算是我的不对。” 沈蝶烟似乎是不想跟李越探起濮阳宗政,她斜着看了李越一眼;“既然如此,就自己快点收拾东西,还有,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就别添乱,以后别让我听见你说这些事情。” “哪些事情?”李越一边顶嘴一边伸手就拿床上的那根他一次都没有用过的腰带。沈蝶烟度更快,飞快的就将那东西抓在手上,在李越眼前摇着晃着:“你说是什么事情?” “我知道了。”李越挫败的说了一声。沈蝶烟这才把东西交给他。完了,口头上仍旧要占些便宜:“看到你这么心疼姐姐我给送你的东西,姐姐我真是欣慰啊,那一件你说结实结实的暗色的衣服不么,该不是穿的难受给扔了吧。” 李越指着原本抱着腰带的那块布:“已经穿烂了。” “你身上长牙了是不是。”沈蝶烟一边说,一边继续给李越收拾衣裳,嘴里还念着,提醒李越这要带那要带的。李越听沈蝶烟说一件,就翻箱倒柜的找出一件,两人正收拾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有吵闹声,李越扔了衣服就往外跑,砰的一声就拉开了门,紧接着,一个经常与李越玩耍的小道士就扑了进去,差点没脸朝地砸过去。 “李越你干什么,突然就开门,差点没摔掉我的牙。”那小道士骂完,看到屋子里沈蝶烟还坐着,立刻就换了一种态度:“姐姐好。” “恩,没有磕着哪里把?外面出了什么事情了?”沈蝶烟笑着说。[ “没有没有,没磕着。是我们三师伯出事了。” 李越名头上的师傅宋风岩上边一共有十多位师兄,他是最小的入室弟子。青山派人多,都是每个小门派过各人的。除了大些的事情外,都是各个师傅管自己门下的弟子。青山派的掌门是吴戒子上了年纪,已经不怎么问事了,平时都是宋风岩的几位师兄管事。但是,谁都知道吴戒子最看重的是这个小弟子,连掌门的位子都替他准备好了。 那前来报信的小道士并不是宋风岩的徒弟,只是跟李越玩的好,就特意来跟他说这事。 “三师伯?”李越歪着头,沈蝶烟还以为他在想什么,结果那孩子却蹦出一句:“那三师伯,是谁的师父,我好像没见过啊。” “栓子的师父的师父,谁知道你有没有见过,你快去看看吧,三师伯死的好惨,脑袋都给削掉半个。” “栓子师父的师父,栓子的辈分不就要比我们低一辈么,那栓子见着我们怎么没喊一声师叔什么的。”李越一边在嘴上占玩伴的便宜,一边带着小道士往外面跑。刚跑了两步,又扭过头看着沈蝶烟;“你别乱跑啊,我看看就过来。” 沈蝶烟没有搭理他,从敞开的门朝外看着,只瞧见远处一片人影与灯火。 等李越看完热闹,沈蝶烟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出来了。李越的表情倒没有伤心,只有奇异与震撼。想来也是,那三师伯又不是他的师父,连面都没见过,怎么能指望他伤心难过。 “怎么了,看见什么没有?这个道观也不是什么安稳的地方么,怎么一个好好修行的道士都能出这种事情。” “你别胡说,这青山观可是一个风水宝地。”李越坐在沈蝶烟的身边,看那架势,是准备长谈了。 “风水宝地,我倒是没有看出来,即便是,现在死了人也不是了。你那三师伯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反正人是死透了。我就看见他那半片脑壳子,红红白白的。溅的到处都是。” “哦,是谁害的?” 李越白了沈蝶烟一眼,“这事情我怎么知道?别说我不知道,就连师傅以及那些师伯们都不知道。不过,肯定是一个很厉害的人,居然一下子就削掉了三师伯的半个脑壳子。” 沈蝶烟听了直皱眉:“你别脑壳子脑壳子的说个没完行不行?” “可这就是事实啊,你觉得害怕啊,那要不要我跟你说详细点?” “害怕说不上,恶心倒是真的。好端端的怎么说死人就死人了,该不是你那个什么三师伯得罪了别人,被人来寻仇的?”若不是看着死者为大,沈蝶烟差点就说出了不该说的话来了。 “谁知道?”对于李越来说,凶手这个问题似乎根本就没有死了人这件事情来的重要,“说不定那凶手根本就不是为了杀三师伯的,而是当时正好就遇到了三师伯,碰巧了而已。你也要小心一点,最好就是不要出门了,谁知道究竟是怎么个情况。那些师伯们,还有师傅脸色都不好看,居然有人能跑到青山观杀人。那三师伯又不是什么普通人,据说,师傅那一辈的人中,最厉害的就是大师伯,三师伯,四师伯,当然还有我师傅。能杀了他的人,肯定是很厉害的……”李越晃着脑袋分析着。沈蝶烟听着,这边从左耳进去,那边就从右耳出来了。 “恩,是很厉害,不过你也看不上了,过一天我们就上京。” “可是,难得有件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让我这么走了,太不甘心了。” 这能有什么不甘心的,他们这帮臭倒是死绝了最好,都不是什么好人。沈蝶烟在心中骂着。 那三师伯身亡的事情,除了青山派里面的人知道外,这消息就没有再传出去了。李越真把自己当成了青山派的人,上上下下的忙活着。当然,一群小孩子,都是瞎忙活,到哪边就被哪边的人赶。沈蝶烟整日在房中,对他们这些事情想上心也是无能为力,也担心为了这事情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拖累到被他们抓住的濮阳宗政。沈蝶烟向李越打听,也只不过是听些男孩子的幻想而已。 李越嘴里都问不出什么来,更何况是别人。沈蝶烟只好打消了探听的念头,想着先把李越这个猴精给送走了才是正经的。 谁知,这杀三师伯的凶手还没有找着,李越名义上的七师伯也紧跟着出事了。 沈蝶烟听说这事情的时候正是晚上,一个人捏着一本看些什么进去了。沈蝶烟住的偏房偏的有些厉害,白天都没几个人,更何况是在晚上。可是今晚却很热闹,沈蝶烟被凌乱的脚步声惊醒了,视线从书页上转开。那脚步声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了,沈蝶烟本是想站起身开门看看什么事情的,可还没等她把手里的书放下,门就被人从外面撞开了。沈蝶烟先是一愣,随即一股火气便从心底冒了上来。这还有规矩没有,她一个女人家的房间,竟然就被这些个男人大大咧咧的撞开了,这―― 沈蝶烟瞪着这些人,气的胸口一阵一阵的起伏着,可是并不说话。而那些道士看到屋内只有一个沈蝶烟,也都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第一百八十一章 环环相扣 沈蝶烟等站着,有些防备的看着他们。[..info超多好看小说]果然,就有一个人不合时宜但是注定要跳出来的,指着沈蝶烟说:“刚才有没有看见什么人过去?” 沈蝶烟压着心里的不满摇头:“没有,不知各位道爷有何事?” 依着那人的眼神,即便就是有事情也不会说与沈蝶烟听的。沈蝶烟也没有指望他们说出来,不过看着那些都是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明白。肯定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了。她瞥见人中有李越的师傅宋风岩,那张平时就是一脸木然,说好听些是淡然,难听点的就是半死不活的神情,此刻竟然也有了几分难看。沈蝶烟更加肯定,绝对是出事了。 那之前说话的人又细细盘问了几句,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东西后,就走了。宋风岩出了沈蝶烟这间屋子的时候,忽然扭过头,一双眼睛越过沈蝶烟,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的一遍房间,这才离去。 沈蝶烟却被他的那个眼神搞得心有余悸,等这些人全部离开后,那边就关上了门。人贴在门上,细细的打量着这间屋子,然后又翻看了一番这才罢休。 沈蝶烟坐在床上,开始琢磨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情,之前那些人,除些上了年级的外,尤其是那种那看起来年岁不大,辈分又不高的小道士,都是一副惶惶然的表情。莫非又是出个命案了?沈蝶烟不由自主的往这方面想。 她一人在这屋子里坐着,偶尔能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以及喊声。等了一会儿,房门声又响起,先是有个低低的声音在外面唤着:“姐姐,姐姐。”以及一阵很有规律的敲门声。 这个李越,怎么搞得跟当贼的一样,沈蝶烟大大方方的应了一声:“进来。” 李越立刻就推门进来了。沈蝶烟看着他一进来就跟自己一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的一样,在屋子里看了一圈,然后没现什么东西,挺直了脊背反倒有些失望的表情。沈蝶烟看着他这幅样子,就说:“究竟怎么回事,还没完没了,都往人家这房间里钻,找宝贝呢?这些人都是些样子的,女子的房间竟然也敢这么大大咧咧的闯进来,这算是什么礼数规矩……” “大师伯遇害了,就在刚才,好些人都看见有人影往这边来了。刚才师父不是已经过来看了么。”李越回答道。 “真的又死人了?” “恩,一招毙命,大师伯一颗脑袋都滚出几丈远。等师兄弟们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但是正好看到有人从大师伯的房中跑出来――” “正好又跑到我这里是不是?”沈蝶烟问。 李越点点头:“恩,这可是连我都看见的了,一个黑影,就跟个鬼一样飘到你这边了。师父他们度快,我稍晚了一些了。” “既然如此,怎么不见得你担心下我,万一那人真是杀人不眨眼的恶棍,他要是真往这边来了,你姐姐我且不是要凶多吉少了。如此,你不先担心我,居然还敢这么探贼一般,你要不要再搜一搜了?”沈蝶烟叉腰瞪着李越。 李越摇头,小声的说:“我们不是在怀疑那个叫濮阳的人么,要真是他,人全死了,姐姐你肯定是也是好好的。” 沈蝶烟听到李越说起濮阳,连忙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濮阳已经逃出来了?” 李越还是摇头。嘴里有些不满的说:“没有没有,姐,你这样,搞的我会很没有立场的,按理说我是青山派的人,自然不能向着那个妖孽的,可是你又这个样子,我会左右为难的。那人现在还大石牢里待着呢,师父就怀疑是不是他手下的人,可是,要是是他的人的话,那为什么不先把他给救出去。既然有那种能在一招内就杀死了三师伯跟大师伯的本事,那救一个人出去应该也是没问题的啊。真是想不明白。” “你要是能想明白,那你的师父师伯们就不用这么四处乱窜了。”沈蝶烟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里不由自主的担心起了濮阳宗政。青山派连续出了两条人命,就她一个外人都感觉事情应该还没有结束。濮阳现在还在牢里,大约也是想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那些道貌岸然的道士们被逼急了,说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会不会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濮阳究竟有没有受苦吃亏…… 沈蝶烟一想起来,又开始无休无止,最后开口对李越说:“李越,你带我去看看濮阳好不好,我总是担心,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万一那些道士拿濮阳撒气怎么办?” 李越皱眉说:“姐姐,你这么说的话,我都开始奇怪了,本来你不是还要我直接跟你上京不再管他的么,怎么现在又开始为他的事情着急起来了?” 沈蝶烟有口难言,心底的感情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又怎么能跟李越解释清楚。更何况,总不能告诉李越,自己原本就是存了些不好的心思与小算盘――他青山派能有什么本事,濮阳要是想的话,怎么能困住他,除非是他故意要进去,探查下崞骁鸶庭的情况。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了,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事情倒是出了不少,可都是要人命的大事,说不定,他还要作那无辜的池鱼,受一番拖累。 “这不是猜着他可能会吃亏么,你就不能带我去看看他么,只要知道他没事我不就放心了吗。” “可是,石牢除了师父跟几位师伯能进去外,我怎么可能进去,那里可是重地,重地。” 沈蝶烟盯着李越,那眼神,直看的李越明明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可还是觉得羞愧不已。他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我本来就进不去啊,而且,里面是什么情况的,我也不知道啊。我除了知道那个石牢在哪里外,其余的真的不知道啊。我求求你啊,别这么看着我啊。” 李越越说越多,也说了好些不该说的话。沈蝶烟听见了一句有用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些,可是依旧绷着脸说道:“你真的知道那石牢在哪里?” 李越先是忙不迭的点头,可是这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几下后,立马就后悔了:“姐,你该不是要我带着你去那里吧。这事情万一要是被人家给知道了,我就惨了,说不定还会被逐出师门的。” “什么逐出师门,你被逐了更好,还省的我许多事情了。”沈蝶烟说着就扯过了李越的袖子,“趁着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大家都乱着的时候,你就带我去看一眼,就是看看,决不会做别的。” “你说的容易,你知不知道那边是有人在看守着的,你当我是能飞天还是会遁地的,只要一靠近,肯定就能被人现的。” “你一口一句的师父师伯的喊了这么久,也学了这么久的本事,可是连个飞天遁地都不会,还好意思说什么血本事。”沈蝶烟有些不屑的说。 李越听出了沈蝶烟的语气中的不屑,有些脸红脖子粗的分辨着:“我现在学的都是一些入门的本事,那些东西,师父还没有教给我。” “那还不如让濮阳来教你,他可是什么都会的。” “我才不学他那些歪门邪道的东西。” “什么歪门邪道,你知道他是谁么,居然敢这么说话?” “他是谁?” 沈蝶烟盯着李越睁得有些大的眼睛,忽然冒出了三个字:“我不说。” 李越有些泄气的说:“不说就不说,谁稀罕,不过,我就是不能带你去那边的。说不准,我们还没有到那石牢的门口,就先被人家给抓起来了。你就不能不管他了么,说不定,他已经死了呢。” 李越说的本来就是抱怨的话,可是沈蝶烟听了却是忍不住颤了一下身子――要是他死了呢? 要是他死了呢?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针扎在了沈蝶烟的心上,虽然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被李越这么给说了出来,还是会害怕。 “那我就更要去看看了。”沈蝶烟说道。 李越无奈的正准备装无赖的时候,两人忽然听到门外有个女声:“没看出,沈姑娘还是一位痴情的女子。” 沈蝶烟与李越同时看过去,房门慢慢的给推开了,沈蝶烟见着屋外的腰儿,脸色一绷,心底有些害怕。李越却高兴的凑上去叫了一声:“师娘好。” 师娘?如果这腰儿是李越的师娘,那她且不就是那个棺材脸宋风岩的夫人么?宋风岩怎么会跟这个蛇妖厮混在一起,这真是有些看不透了。而且――沈蝶烟转念一想,又想着,这青山观中这几日的两起命案,该不是又是这妖怪搞得鬼吧,如果真的是了,那宋风岩究竟在这里面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 腰儿看了李越一眼,笑着说了一声:“门还没有关紧呢就开始胡言乱语了,你师父要是知道了,看他怎么整治你。” 李越的脸色立刻就垮了下来,先是看了沈蝶烟一眼,然后又看了腰儿一眼,也就不说话了。 腰儿笑着将视线转到了沈蝶烟的身上:“沈姑娘若是想去见一见宗主大人,我倒是能做个顺水人情的。” 腰儿的话,让沈蝶烟与李越都是一惊,尤其是沈蝶烟,先别说这腰儿究竟是存着什么样的心思愿意帮自己的,只是刚才那话中的一句“宗主大人”,就足够沈蝶烟思量半天的了――莫不是,她已经知道了濮阳的身份。 沈蝶烟脸上的防备之色根本就无须隐藏,她微微蹙着眉,紧紧的盯着腰儿。 第一百八十二章 蚀心丹 腰儿依旧笑的一脸春风,她看了李越一眼,说:“你先出去,我跟你姐姐有话要说,你自己去找些热闹看去。” 李越看看腰儿,又看看沈蝶烟,见沈蝶烟也没说什么,就有些不甘愿的出去了,同时不忘腰儿之前的教诲,将房门也关紧了。 两个女子就这么站着,对视着,等了一会儿,还是腰儿先开口,她轻移莲步,身姿素手拂花般,缓缓的坐到了沈蝶烟面前的凳子上。 “这青山观什么都好,就是清寒了些,都是些整日修行的人,清心寡欲的,根本就不懂得如何享受。”腰儿一说话,眉梢尖上那一点就会挑起来,沈蝶烟见她这么风姿天成的样子,心中忍不住的腹诽:这里又没有什么男人,一股子的浪荡矫情模样给哪个看去,什么清心寡欲的,要是真的是清心寡欲的他宋风岩能娶你? 腰儿注视着沈蝶烟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看明白了,但是还是笑着:“沈姑娘不是想去看一看宗主大人么,我有的是法子,就不知道沈姑娘愿不愿意用了。” “什么法子。”沈蝶烟面上有些犹豫,可是嘴里还是问了出来。 腰儿嘴角微微翘起,似是胸有成竹的笑意,可是沈蝶烟却看的心有余悸。这个女人,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和百雨金一样,狠得时候,吃人不吐骨头的,自然,百雨金现在已经不在了,而这个腰儿,她大约是没有见过她有善心的时候。可是,现在这个情况,只好应了那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大不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也就不怕她能整出什么事情了。 石牢是名副其实的,直接用一块极寒石掏空了,一面安了一排手腕粗细的玄铁栏杆。沈蝶烟远远的就看见一块巨石卧在那里,黝黑色,上面贴了许多黄底赤字的鬼画符般的符咒。(..info无弹窗广告)还有好些人都围在周围,个个都是一脸的严肃正经,看样子是守卫之类的了。沈蝶烟看了腰儿一眼,那腰儿神情自若,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带着沈蝶烟朝着那些人走过去。 沈蝶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微微垂着头,心里不停的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能露出什么马脚来,千万不能。 那些道士远远的就瞧见了两个人往这边走过来,在、等人走近了,看清是腰儿后,就恭敬的问:“师娘有什么事情么?” 沈蝶烟稍微抬眼看了众人一眼,心说那宋风岩真是有入室弟子的样子,娇妻爱徒,又受上面的宠,要是不出什么事情的话,这掌门之位肯定能坐的牢稳。 腰儿看向问话的那名弟子,叹气说:“还不是你们师父,最近忙着你们大师伯跟三师伯的事情,于是又让我成了跑腿的了。你们快些把门打开,给他吃了药就算了。我赶着走,你们师父还没有吃饭呢。” 那弟子连忙跑过去去开门,沈蝶烟这才注意到,原来那石牢是分里外两层的。不过,从外面就能看到里面,光线有点暗,隐隐约约的能看到坐着的一个人。沈蝶烟刚准备跟着腰儿往里走,就听见有人问了一声:“师娘,这是谁,平时跟着你的不是小环么?” “你就光惦记着了小环了是不是,改天我跟你师父提一声,把小环许给你了好不好?”腰儿一边说,一边笑呵呵的带着沈蝶烟往里面走。那个年轻的道士此刻只顾着抓着脑袋笑,也就忘记了在问沈蝶烟的事情。沈蝶烟看向腰儿,居然这样被她被糊弄过去了。不过,她心中还有另外一件事情,等离那些道士稍微远了一点的时候,她低声问腰儿:“吃什么药,你们给他吃什么东西?” “你也知道他有多厉害,这帮人自然顾及他,于是就用了一些手段了,极寒石牢与锁链,还有这妖魔最为忌讳的蚀心丹。[”腰儿摊开手心,沈蝶烟见她白莹修长的手上托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棕色药丸。 沈蝶烟单听腰儿这么说,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伸手就要去抓那蚀心丹,腰儿手腕一翻,然后一缩,就闪了过去。沈蝶烟铺了一空,抬头瞪向腰儿。 腰儿笑着说:“这东西要是让你给弄没了,那我可要怎么跟我相公交代?” 沈蝶烟于是就想到了宋风岩,她问:“你怎么会跟那个宋风岩在一起的,他们这些人,不是自诩什么除妖灭魔么?” 腰儿笑而不答,反而问沈蝶烟:“那你是如何跟魔君至尊凑到一起的?” 此刻两人竟然如同好友般谈起这些事情,沈蝶烟绷着脸说道:“我不跟你说这些,肯定是有用得着我的时候,你才会愿意帮忙,不然,你心中肯定是巴不得我们快快的死了。”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我认真说起来,也无什么仇怨,大家何必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非要斗的你死我活的不可?” 沈蝶烟听腰儿这么说,自己心中反而更奇怪:“当初先是你和那个虎妖在藕香镇闹出了好几条命案,连我都差点遭了你们的毒手,然后就是濮阳他杀了那个虎妖,你难道就不怀恨在心。若不是这样,前些日子你怎么会帮着宋风岩他们抓了崞骁和鸶庭。” “斑哥是我的结拜大哥,我修行之前,他素来照顾我,我为了他报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但是我不报这个仇,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尖骂忘恩负义的。更何况,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替他报仇?”腰儿的笑容让沈蝶烟心中生出些了寒意,她接着说,“而且,现在是两档子事情,我帮了你,自然也有用的着你的时候,你来我往就是最好,其余的,沈姑娘就不用太操心了。” 沈蝶烟看着腰儿,心说,自己怎么都会碰着这样的女子,先是一个百雨金,然后是她――按着两人认识见面的时间,也该是这腰儿排在前面才是。幸好她身边有一个成精似的鸶庭,这才赚回了一些。可是,如今,鸶庭却是不在她身边的,只余她一人对着这些事情。当然,她也没有理由总是指望别人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过了一道门,来到了里面的那一间。原本一动不动坐着的人听到了沈蝶烟的声音后,睁开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紧接着就站了起来,不等沈蝶烟先靠近,他就已经走上前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濮阳宗政担心的问。 沈蝶烟伸手抓住挡在两人之间的栏杆,却被上面刺骨的冷意给冻的缩回了手。濮阳宗政见她如此,又急惶惶的说:“你快离开这儿,这地方,被那些道士弄的都是寒冰玄铁的,你身子不好,不能受凉,你别碰别碰,松手――” 濮阳宗政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沈蝶烟的手穿过寒气森森的玄铁贴在了他的脸上。 “你冷不冷?”沈蝶烟问。 濮阳宗政敛眉柔声道:“不冷,这些算是什么,都是些不痛不痒的。” “胡说,你又骗我,你摸摸这脸,都没有一点暖和气了。”沈蝶烟一边说,一边力道适中的搓*揉着濮阳宗政的脸颊。 濮阳宗政伸手捂住沈蝶烟的手,抬眼看了一下腰儿,然后继续轻声问沈蝶烟:“你来这里干什么,要是让那帮道士知道了,且不是还要找你的麻烦。” “我哪里能顾得了这么多了。”沈蝶烟回道。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心里是极欢喜的,可是嘴里仍旧说着,“什么顾得上与不上的,我不在你身边,已经很担心你了,你自己要小心。” 沈蝶烟一点点头答应着,一边卷起濮阳宗政的衣袖以及衣服领子。濮阳宗政奇怪问:“你干什么?” 沈蝶烟不语,扯着濮阳宗政的衣服仔细看着,一旁的腰儿还不得不把自己当成了一堵墙,尽量别让外面的人看见了这种情况。沈蝶烟翻看了一会了后,才松口气说道;“还有没有受什么皮肉伤之苦。” 濮阳宗政听见沈蝶烟这话也才恍然大悟,笑着说:“放心,他们还不敢把我怎么样。”说罢。又像是故意转移话题了一般接着说:“我已经找到了崞骁,你再等两天,我就救他出去。” 明明深陷牢狱的人还有他,可是他却能这般笃定自信的说出这种话,沈蝶烟笑着点头。一旁的腰儿终究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小步说:“叨扰两位了,不知我现在可否说一句话?” 濮阳宗政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有什么话快说。 腰儿伸手将刚才的那枚蚀心丹递到濮阳宗政眼前,“委屈宗主大人了。” 沈蝶烟看见这枚蚀心丹,跟见着血海深仇者一样,瞪大了眼睛就要去抢。濮阳宗政张口制止住了她。 “烟儿,别,这个是有用的,服下了蚀心丹的人,额心有留有一条青线,这是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他们要是现我没吃,许是更麻烦。而且,我这一身的修为本事,还会怕这一丸小小的药团不成?” “真的?”沈蝶烟半信半疑。 “我什么时候敢骗过你?”濮阳宗政笑着,一脸的信誓旦旦与真诚。 沈蝶烟点头,没有说出“你以前就骗过我”这种话。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宋风岩 濮阳宗政说的时候,一脸的坦荡。可是,谎言说的时候向来真诚无比,即便是为了对方着想的。腰儿还不至于为了不教沈蝶烟担心而说出什么善意的谎言来,既然她说是魔神都为忌讳的蚀心丹,自然是有道理的。虽然不是立刻就能置人于死地的毒药,但是,能让人都憷的都是因为伤人不见血的狠毒,正如其名,一点一点的腐蚀中毒之人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濮阳宗政纵使厉害的天下无双,可是蚀心丹对他只能说了毒性缓慢而已。这种事情对沈蝶烟说了无用,反而也让她担心而已。况且,现在老老实实的服下了,让那些道士放低警惕,也容易他办妥腰儿的事情。 沈蝶烟好不容易见着了濮阳宗政一面,平时在李越面前表现的再冷淡,但是一见着这个人,就是不能自抑的眷恋。 她语带怜惜的说:“你瘦了好些,你看看这脸上,哪里还有点肉来。他们” “不就是饿了几顿呢,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 沈蝶烟听了濮阳宗政这话,立刻就成了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就有了种怒冲冠的气势:“他们没有给你饭吃?怎么能这样,你这几天难道一顿饭都没有吃过?我――” 濮阳宗政怕她吵着了外面的人,于是就用掌心掩住了她的唇:“不就是几顿饭么,本来那饭吃不吃的都无所谓,就是一年半载的不吃饭都饿不死人。你别喊,小心招来人。” 沈蝶烟见他说的这般云淡风轻,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处境,心里又气又急,张口就咬在了濮阳宗政的掌心。一排齿贝叼着一块肉研磨了几下后,便一边瞪着濮阳宗政,一边松开了嘴。濮阳宗政挨了这一口,心里却高兴,笑着盯着沈蝶烟。 腰儿见这两人,光是相互对视着,就能看过好些时间去。她不得不去作那招驴踢的事情:“宗主大人,你同沈姑娘还是改日再聚吧。” 沈蝶烟看向腰儿,忽然恍然大悟,盯着濮阳宗政问:“你是不是答应她什么事情了?” 濮阳宗政握着她的手,沈蝶烟的手指手心都是一片冰凉。濮阳宗政一边搓着她的手一边笑着说:“变聪明了?这是自然的,要是不帮人家办点事情,她哪能这么好心的带你来见我。都是些小事,放心,我能解决的。” 沈蝶烟即便是能相信濮阳宗政的话,可是也不能相信腰儿。她盯着腰儿,那模样似乎是非要从她脸上看出些蛛丝马迹来。腰儿还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任由着沈蝶烟打量着、研究着。 “究竟是什么事情?”沈蝶烟还是忍不住,要问一问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笑着说:“是、没有什么大事,况且,她能帮我们顺顺利利的让李越跟我们离开这里。还有崞骁,他似乎受了伤,有她的帮忙,应该保险些。” 沈蝶烟见濮阳宗政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了。腰儿与濮阳宗政两人间却是别有深意的相视了一眼。然后,竟然是一言不的带着沈蝶烟就出去了。 沈蝶烟跟在腰儿后面,忽然就问出了一句;“那两个人是不是你让濮阳杀的?” “你怎么会朝着这些事情想?”腰儿笑着,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你能有什么事情是能让濮阳帮着你的,你现在也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算计别人还行,可是真要是实刀实剑的与人家拼命,你怎么能行。现在濮阳受制于你们,正好给了你机会。再加上这两天的命案,我不往这方面想,还能往哪里去琢磨?” 腰儿点着头说:“虽然说的都是一条一条的,可是,还是有些是像沈姑娘胡思乱想出来的。(..info好看的小说)” 沈蝶烟刚想反驳,可是两人已经朝着那些作守卫的道士了。沈蝶烟只好闭上了嘴,微微垂着头跟在腰儿身后走过去了。 沈蝶烟等两人走出去好远的时候,才打算开口接着逼问腰儿,可是,宋风岩却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时间巧合的让沈蝶烟都怀疑他是不是一直等在这里。腰儿一见着宋风岩,马上就快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说:“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多睡一会的么?你看看,这眼皮子还青着呢。” “蚀心丹他吃了没有?”宋风岩由着腰儿的手指在自己眼上脸上摆弄,身子和神情僵硬的都像是一块石头,连说出的话都是硬邦邦的。 腰儿点着头说:“这是肯定的,总不能你好不容易交给我办一件事情,我却还给办砸了的。这些事情你难道就不能撒手不管么,你都有几天没有好好休息了――”腰儿说到这里,一双桃花眼睁得好大,惊呼一声:“你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快回去,我给你做些好吃的。” 腰儿一边说着,一边挽着宋风岩的手往另一边去。宋风岩却站在原地,一双眼睛瞄向了沈蝶烟。 沈蝶烟心中有鬼,自然受不了宋风岩这种探究的眼神,心里乱的像是猫抓的似的,可是面上还要强装镇定,甚至是无所谓不耐烦的神色来。宋风岩也不问话,就是盯着沈蝶烟的脸,一双眼睛闪着黑黝黝的沉静的光芒。沈蝶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就当她准备开口先制人的时候,一直站在宋风岩身边的、老老实实的腰儿忽然甩开了怀里的宋风岩的手臂,同时狠狠的瞪了宋风岩以及沈蝶烟一眼,啐了一声:“爱看多久就看多久,最好眼珠子都烂掉”后,就气冲冲的走了。 宋风岩不由自主的刊了一下自己被腰儿甩开的胳膊,接着又若有所思的看了沈蝶烟一眼后,才朝着腰儿离开的方向跟去了。然而,除了他对腰儿说的那几句话外,竟然没有对不该出现在此地的沈蝶烟说一个字。不过,紧紧是他的那眼神,也够沈蝶烟心有余悸好久的了。 沈蝶烟站在原地,等心里的那股紧张劲缓了过去后,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又想了一会,可还是没想明白宋风岩怎么这么就走了,莫非真的是腰儿的缘故。可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她一个外人看着,觉得很不对劲。沈蝶烟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什么头绪,于是就一边庆幸腰儿及时开口,自己才免得了说错话,一边照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 沈蝶烟回到自己暂住的房间时,听着里面似乎有动静,就猜着是李越还没有走。 果然,她该推门而入,李越就扑了上来,双手抓着沈蝶烟的胳膊问;“你去哪里了,我等你好长时间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去找你了。你是不是跟我师娘出去了?去哪里了,是不是去看濮阳了?” 之前,李越喊濮阳宗政总是喊这“妖孽”那“骗子”的,沈蝶烟急了,就扯着李越的嘴使劲的往两边撑,等李越愿意改口的时候,沈蝶烟两只手都是湿哒哒的,而李越,脸皮都扯的通红,连嘴都像是宽了两指的样子。但是,好歹是改过来了。 沈蝶烟看着李越,用一种在李越听起来,简直是在故意吊自己胃口的语气说:“你问这么多,我该回答你哪一个问题好?” “都回答。姐姐你是不是同师娘认识,不然你怎么跟你说话这么熟络,我怎么没有听你说过?” “我也没听你说过,你的那个师娘就是她啊。” 李越被堵的梗着脖子直瞪着沈蝶烟,等那口气吐了出去以后才又接着说;“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师娘,那你跟我说,你是不是去看了濮阳了。师娘可是能接近石牢的,她要是愿意帮你,你肯定能见着他。你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就去看了他?” “是,怎么,你也想去看看他不成?”沈蝶烟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哪个想去看他。我只是担心你,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你跟那人的关系,你心里还惦念着他,到时候连你都能被关起来。” “关就关,反正我见了濮阳安稳无事我就放心了。” 李越蹙着一双浓眉,视线由上而下瞅着沈蝶烟。沈蝶烟见李越这幅样子,伸手拍在他的头上:“你这是什么样子,下次再让我见着你这幅样子,看我怎么整治你。” “这就老气横秋。我也该长成这幅样子了。”李越朝后退了一步,“我跟你上京,就这两天,我也挺想沈夫子的。” 这孩子,这个时侯说这话,分明就是想把自己跟濮阳宗政隔开,分的远远的。沈蝶烟斜了李越一眼,没有揭穿他的小心思。 李越也知道沈蝶烟明白自己心中打得那点小算盘,于是就站在门口说:“就这么决定了,再说了,最近在山上待着也挺危险的,咱们还是早早的上京好。我这就是去收拾东西,姐姐你也收拾收拾吧。” 说罢,李越转身就跑。沈蝶烟忍不过,终于将头探出门旁边的小窗,朝着李越飞奔的身影喊了一声:“你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你还能收拾出什么来?” 李越的身影一踉跄,随即就跳进花丛中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恩义 李越在青山派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info好看的小说)除却宋风岩以及经常在一起戏耍的小道士外,也就没有别的稍微亲密些的人了――不然,三师伯以及大师伯死后,他也不会看戏样的只是感慨几句,连颗眼泪都没有掉。 可是,这一次,出事的却是他的师父――宋风岩。这事情生在前一天,也就是她被腰儿带去见了濮阳宗政的二天傍晚,宋风岩与他的四师兄,也就是李越名义上的四师伯,两人遇袭,四师伯身亡,宋风岩重伤。 沈蝶烟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下意识的就去想,该不是腰儿那女人终于露了本来的面目,连自己的露水丈夫都要下毒手?这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随即就被她给打压下去了。这帮道士,死绝了最好,先是抓了崞骁,又诱拐了李越,现在还关了濮阳,给他吃什么蚀心丹。 可是,沈蝶烟转念又一想,出了这事,李越还跟不跟自己上京,也就成了一个问题了。 她心里惦念着这件事,于是,仗着自己李越家长的身份去看了看宋风岩,探听点情况。 沈蝶烟被一个小道士带到宋风岩住的院子,见院子里站了好些人。那些人一见沈蝶烟进来,都露出惊诧的表情。大约是没想到会有什么女子来看望宋风岩吧。沈蝶烟只当没看见旁人的眼光,只想着能找到腰儿就行了。 那小道士带她进了屋子。屋子很大,被屏风简单的隔成了三间。沈蝶烟刚跨进门,就听到有人声。沈蝶烟抬眼偷偷看去,现屋子里只有腰儿以及另外一老一少的两个道士,年少的是李越,年长的是为须皆白的老者。李越见沈蝶烟进来,也很奇怪,但是仍旧摆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听着那个年长的道士说着:“我闭关是因为,把青山派交给你们我放心,谁知道竟然能出这种事情,我总共才九个徒弟,这一下子,就去了三个半,你们究竟招惹到了什么人,作孽啊……” 腰儿坐在床边,脸颊边的头正好将她的侧脸挡住了大半。沈蝶烟站在门口,看着这情况,进也不是,不是也不是。那老者看见有人进来了,于是就说了一句:“小腰儿,你好好的照顾岩儿。”说罢,拄着一根古木的弯曲拐杖,就从沈蝶烟身边走过去了。 只是他经过沈蝶烟身边的时候,眼神斜斜的一瞥,让沈蝶烟有些不舒服。李越跟在老者身边,扶着他的手臂也出去了。沈蝶烟弯腰道福等老者出了门后,才走上前两步。还不等她开口,腰儿先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 沈蝶烟朝床上的宋风岩看去,脸色青白,双目紧闭,身子被床被子盖着,仔细听那呼吸声,都是一长一短的。沈蝶烟看着宋风岩这幅样子,心说这人究竟还能不能活成。 腰儿又看了宋风岩一眼后才站起身,带着沈蝶烟走到了外间。 “沈姑娘有何事?” 沈蝶烟见腰儿脸色也不太好,心里有些恶劣的想,她这幅样子,是真的因为是心疼宋风岩,还是担心宋风岩现在虽然是半死不活,但是还有大半的机会能醒过来。沈蝶烟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暗自嘲笑自己,现在真是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就不曾往好的方面想过,见个人都能当成是个鬼。 “听李越说宋道长受伤了,怎么样?”沈蝶烟问。 “还死不了,沈姑娘费心了。”腰儿的语气有些不好,脸色更是冷的吓人。沈蝶烟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点点头。既然腰儿都这么说了,那宋风岩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这样一来,她也就能顺利带走李越了。 “你――”沈蝶烟原本想问问腰儿为何要留在这青山观中,可是,又觉得这也不干她的事情。以后谁见着谁,不闹得你死我活的就谢天谢地,这时候拉什么感情。 “你也注意些,听濮阳说,你现在――身体也不如以前了,你也顾着点自己的身体。”沈蝶烟话开了头,自然不能半截断掉,只好改口说了两句无关痛痒的客气关心话。 腰儿听了沈蝶烟这话,一愣,抬眼盯着沈蝶烟,随即一笑;“沈姑娘费心了。” 沈蝶烟见腰儿也没有要留人的打算,于是就要回去,转身的一瞬间,并没有看见腰儿怨恨的眼神。 沈蝶烟回到小屋的时候,李越早就等在哪里了。沈蝶烟还没来得及开口,李越就先喊了出声:“姐姐,我现在不能跟你上京了。” “我问过你师娘了,你师父没事,你留下能作什么,还是跟我上京好。” “不行,师父的徒弟本来就不多,再加上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情。原本那几位师伯的弟子们都怀疑是哪个要为了青山派的掌门之位,所以才出了这么多的事情。如今,师父虽然也受袭,但是人却没有性命之忧,那些人肯定会紧咬师父,怀疑他就是凶手。我是师父名正言顺的弟子,现在怎么能走?” 沈蝶烟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一层意思。不过,大门大派的,估计就跟大户人家一样,嫡子庶子还有争个家产什么的。 “理是这个理,话说的也挺圆的,可是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帮师父啊,只要师父说什么,我就能做什么――师父现在还昏睡不醒,那师娘说什么我也听的。” 沈蝶烟听李越提到腰儿,就张口打听:“李越,你这个师娘是哪地方的人氏,跟你师父是怎么认识的?” “听师娘自己说,她也是南方一带的人,具体是哪里的我倒是没有记住,就是挺偏的一个小镇子的。和师父就是在青山派到藕香镇那次遇到的。师娘家中就她一人,师父就把人给娶回了青山观。” 沈蝶烟点着头,自言自语的说:“这话,怎么还是没有听明白?那宋风岩也真是个说不透的人……” “你想听明白什么,我师父怎么了?”李越问。 “没有,没有――”沈蝶烟飞快的回了一句,然后又说:“总之,你留在这里也是没有什么用处的,你师父总该要比你还厉害许多吧,可是现如今还是着了人家的道。你留下,给人家当箭靶子不成?” “可是,现在下山,太不仗义太忘恩负义了。” “他于你有什么恩情,你说给我听听。”沈蝶烟不以为意道。 李越听了沈蝶烟这话,瞪着沈蝶烟的脸。李越的脸颊有些鼓鼓的,像是心里嘴里都憋着一股气似的。沈蝶烟看着他这幅样子,忽然就想到前些日子他闹脾气的事情。 现在可不是让李越闹脾气的时候――沈蝶烟这样想着的时候,李越忽然就大声的叫了起来:“能有什么好说的,爷爷没了,阿婆没了,连你都被那个叫濮阳的人给带走了。沈夫子也什么都不知道,问他一点事情,没有一句能让我听明白的。我想给爷爷阿婆报仇,我想去救你,可是一点本事又没有,装什么熊样。我只能跟着那帮道士走,结果人家也不要我,我跟着他们走了几天,两条腿都快走断了,要不是师父点头答应下来了,我还不知道死在哪个山沟野地里。” 李越瞪着的沈蝶烟的眼睛一点一点的垂了下去,声音压低了接着说:“结果,你忽然出现了,说是来找我,带我上京,还跟那个叫濮阳的在一起。可是,你让我怎么办,师父虽然是冷人冷脸的,可是没有亏待过我一点,青山派虽然是大树一棵,庇佑不到我这个小苗子,但我名义上好歹算是青山派的人。以前走的时候,我还能跟师父说出口,现在青山派出了事情,你还让我走,我不就成了背叛师门的小人了么。” 李越的话让沈蝶烟有些无言以对,站在李越的角度上来说,确实是这样,师门如今出了这些事情,他要是跟自己这么一挥袖子走人的话,自然要落个骂名的。可是,沈蝶烟一方面担心会接着生别的事情,一方面害怕两人留在这里,对濮阳来说,也是一个负担。 沈蝶烟看着眼前微微垂着头,可是脊背挺直的李越,忽然就觉得心酸。她一直看着长大的孩子,忽然就能说出道义这种话来了。 “李越,你能不能不要让我这么为难啊。为了你,我都没有跟你提一点点关于濮阳的事情。”沈蝶烟坐在靠窗的太师椅上,拉着李越的手将他按在自己对面的小凳上。 李越看着沈蝶烟,神情不解,不知沈蝶烟这是何意。 沈蝶烟微微弯着腰,将脸凑近李越跟前,笑着说:“李越,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就生出了一个孩子,如果他在的话,一点一点的长大,然后,到时候,能喊你舅舅的。” 沈蝶烟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跟李越说这种事情。他明明是大概是连小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都不明白的大孩子,可是,看着这样的李越,沈蝶烟忍不住说了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吴戒子 宋风岩在病床上一直昏睡,虽然在腰儿的照顾下,脸色是越来越好看了,可是,人居然没有一点要转醒的迹象。 这些都是沈蝶烟向李越打听来的。她听了这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重要的是,那腰儿心中的所想所打算的事情,她一点都猜不透。她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作的事情,且不是更糟? 青山派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宋风岩的师父,吴戒子道长,直接让人封闭了上下山的路,对镇上的村民说就是要修葺道观。沈蝶烟就想,莫非老道长是想关上门后来个瓮中捉鳖。可是,谁能保证凶手还留在青山观里。 等沈蝶烟再向李越打听情况的时候,李越颠三倒四的,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讲些什么事情了。况且,李越最近常跟在青山观的最高掌权者吴戒子身边,自然要学会装哑巴这个本事。 李越见自己也说了多少沈蝶烟想听的事情,于是就换了一个话题,说起来吴戒子的几位弟子来。吴戒子一生只收了九位弟子,一,三,四还有宋风岩这位老九,死伤一半,二弟子早年下山,据说这二弟子是吴戒子最中意的,然而世事无常,这得意门生自己自立门派,自此再也没有回来过。五、七两位弟子早些年就过世了。现如今,整个青山派,李越师父那一辈的人,只余下六、八两位师伯――若是加上床上躺着的宋风岩,吴戒子道长九位弟子,总共才余下了三个人。 这事情,对垂暮老者也是一个大的打击。沈蝶烟没想到,这打击在老人身上又变成了另一种精神。自从吴戒子见着李越后,喜欢的紧,还特意招来沈蝶烟,仔细的问了问李越身世。沈蝶烟将该说的话说了一遍,吴戒子听到李郎中的事情后,难免唏嘘,说:这真是一个痴情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夫人是鬼魅,却仍愿意不离不弃,可恨了我那帮死心眼的弟子啊,真是作孽…… 沈蝶烟听了吴戒子这话,心中就想,这人倒是明事理,虽然李夫人的事情她也不清楚,可是,李郎中二人又没作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自然是占理的。 沈蝶烟听着吴戒子说着话,自己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两声。忽然,吴戒子猛地就闭上了两片嘴唇,双眼直直的盯着沈蝶烟:“听说,沈姑娘曾经被关在寒冰室中的那人劫走,所以,李越这才跟了风岩?” 他怎么忽然问了这些,也不知道李越是怎么跟他说的。沈蝶烟心中这样想着,头却垂的低低的,一字不吭。 吴戒子接着说;“我那帮弟子,有眼不识泰山,那人的身份与权势,想来也不是我们青山派能招惹的。沈姑娘若是有心,就请那位大人移驾,老道亲自赔礼谢罪。” 沈蝶烟听了这话,一愣,半天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心中狂喜,可是脸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不知道长这话是何意?” 吴戒子笑着看着沈蝶烟:“老朽已经是黄土快没顶的人了。这青山派,乃是祖师爷传了十几代的基业。这一帮徒弟,老道最器重的就是风岩,可现在风岩重伤在身,连老道都不敢说此事究竟会不会毁了你的修行。好在他还有个徒弟,李越是棵好苗子,这青山派后继有人,老道就是死也瞑目了。” 如果说,刚才吴戒子的话,沈蝶烟是惊异的话,那此刻,就是惊诧了。 “不知道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女驽钝,不明白。”沈蝶烟睁着眼睛等着吴戒子解释。 “沈姑娘真的没有听明白老道的话?李越资质甚佳,若是能好好的培养,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业。” 无论是谁,听见自己家的孩子受了人家的夸奖,自然都要是眉开眼笑的,可是,沈蝶烟却知道,这夸奖完了,肯定就是还有后话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沈蝶烟心里将吴戒子的话细细的理了一遍:他知道了濮阳的身份,他知道惹不起,所以想将人给放了,但是又怕濮阳不肯善罢甘休,于是要让自己出面。可是,办事情又想办的保险些,所以,就拿着李越,拿着掌门的位子威逼利诱,让自己没有二心。 沈蝶烟前前后后都盘算了一遍,觉得这事情怎么说也是件便宜事儿,本来她还担心,出了这么多的事情,那些道士除了蚀心丹外,还能再弄出别的东西来折腾濮阳。如今听见吴戒子这么说,那以礼相待是少不了的了。 沈蝶烟心里早就应承了下来,可是脸上却还要做出点为难的颜色。吴戒子却没有再说什么倒贴的话以及允诺。他只是笑着说:“李越那边,老道已经同他说了,能接任青山派掌门之位,李越倒是很愿意担这个担子。这余下的事情,就托付给沈姑娘了。” 沈蝶烟皮笑肉不笑的点头说是。 李越再见着沈蝶烟的时候,正看见她不知是喜还是忧的在房中踱来踱去。沈蝶烟一看见李越,就想问他吴戒子有没有跟他提什么。可是,等她看到了李越身后的人时,立刻就将李越的时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沈蝶烟几步奔到李越身边,伸手就把李越挥到一边:“你真的被放出了?” 李越被沈蝶烟推到一边,他看看沈蝶烟,又看看濮阳宗政,心中疑惑,太师父虽然将爷爷阿婆的事情说给他听,虽然这个濮阳是没什么错的,可是,毕竟是他先霸占了梁大哥的身体在先,也算是害死了梁大哥的凶手,更何况,好不容易才抓住一个有身份的厉害人物,太师父怎么就愿意把濮阳给放了出来。 濮阳宗政笑着说:“你说的什么话,倒像是我吃了官司被人下了大牢似的。” 濮阳宗政虽然面容轻松,可是白惨惨的脸色却是骗不了人的。沈蝶烟捧着濮阳宗政的脸怜惜的说:“除了那个蚀心丹,他们还怎么你了,还给你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吃饭呢,是不是还饿着你?他们对你有没有用刑,那个叫吴戒子的老道有没有去找你,跟你说什么没有……” 沈蝶烟的话忽然被濮阳宗政用吻堵住了。沈蝶烟先是一愣,随即想到李越还在旁边,挥舞着双臂要推开濮阳宗政。 李越看着沈蝶烟喋喋不休的问着话,心说她把青山观当成大理寺的牢狱了。紧接着,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濮阳宗政原本是认认真真的听着沈蝶烟问这问那,不仅不厌烦,脸上反而还带着很受用的表情。忽然――濮阳宗政忽然就垂下头,微微侧着,准确的把自己的嘴唇贴到了他姐姐的嘴上。 李越张大了嘴巴,心里也没想着回避,瞪圆了一双眼睛死死的瞅着两人。 濮阳宗政仅仅是用一只手就将沈蝶烟的双手手腕握到了一起。另一只手伸出,抓住李越的衣领,手臂稍微用力,就把整个人提了起来,随即手腕一甩,像是扔什么东西似的,就把李越从打开的窗口扔了出去。 沈蝶烟一惊,扭头想先去看李越有没有被摔着,濮阳宗政却用手扶住她的头,不让她动弹半分。然后,就是“嘣”的一声,敞开的窗户就关紧了。 濮阳宗政微微闭着眼睛,贪婪的看着沈蝶烟脸上的一抹嫣红,以及眼中又怒又羞的神色。 沈蝶烟觉得濮阳宗政的唇有些干燥,压在自己的唇上的时候,甚至有点扎人的刺痛感。 莫不是连口水都不给人喝一口?沈蝶烟这样想着,越的心疼濮阳宗政,这怜惜感一旦冲上了脑袋,沈蝶烟也就任着濮阳宗政为所欲为了。她慢慢的张开口,主动迎合的濮阳宗政的唇舌。 濮阳宗政的舌滑进沈蝶烟的口中,用舌尖卷着沈蝶烟的丁香小舌,一点一点的往外拉,然后又推进去。沈蝶烟的脸越来越红,两人鼻尖湿润温暖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濮阳宗政搂着沈蝶烟腰肢的手臂越来越用力,沈蝶烟逐渐觉得气短不支,从口中出猫儿一般甜腻的呻吟。 濮阳宗政听见这个声音后,身体略微僵硬了些,一手握住沈蝶烟的肩膀将人往后推了一点,可是另一只手还是搂着沈蝶烟的腰身不放。 沈蝶烟连耳根后面都是通红的颜色,濮阳宗政的脸色虽然还是白惨惨的,可是一双唇却有了点血色了。沈蝶烟既不解又羞赧的看着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笑着说:“被关了这么多天了,脏死了,别也染了你一身的味道。” 沈蝶烟连忙‘啊’了一声,飞快的接口说道:“我这就去烧水――还是先给你下碗面吃吧,你等着,不然睡一会也好,等弄齐了我再叫你。” “有劳夫人了。”濮阳宗政故作正经的朝沈蝶烟作了一个揖。沈蝶烟笑着啐了他一口:“你胡闹什么,快去休息会。” 说罢,推着濮阳宗政就到了床边,濮阳宗政坐下后,沈蝶烟有蹲在他脚边将鞋袜脱去了。 “我去去就回来。”沈蝶烟走了两步,又回头交代了一声,“你别出门了。” 濮阳宗政赤着脚坐在床边,含笑点头。 沈蝶烟这才走出门外,等她关上门后,不期然被坐在地上的李越吓了一跳。沈蝶烟皱眉拍拍胸口,拉着李越走了几步才说:“你干什么呢?” 李越露出哀怨伤心的表情:“姐,你的脸可真红。” 沈蝶烟连忙伸手捂住自己的脸颊,有些恼羞成怒:“李越,你再没规矩看我怎么治你。过来,帮我烧水。” 李越小声的嘟囔着,可是还是跟着沈蝶烟朝着灶房的方向去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小团圆 沈蝶烟让李越找了一个浴盆送经房中,然后又让李越守着炉灶烧水。自己和了面,给濮阳宗政下了一碗面。李越伸长了脖子说:“我也想吃。” “没有。”沈蝶烟头也不抬的答道。 “你刚才和的面不是还有点么,你也给我下一碗面吧,再打一个鸡蛋就行了,我不要什么别的菜了。” 沈蝶烟听了李越的话,便问:“有鸡蛋,我怎么没见着?” 李越努努嘴,“就在柜子里面,最上面的篮子里。” 沈蝶烟踮脚拿了两个鸡蛋,整个打在了之前下面的面汤中,半熟后就盛了起来,铺在了濮阳宗政的那碗面上。做完这些,沈蝶烟就端着碗出去了,嘴里还不忘交代着:“好好的看着火,一定要烧滚,烧好后就提过来。” 李越咬牙切齿的瞪着沈蝶烟手中的那碗面。 沈蝶烟进屋的时候,濮阳宗政正站在窗户口,眼睛往外面看着。他盯着沈蝶烟小心翼翼的捧着碗,一步一步的走回来。 沈蝶烟朝他脚上看去,果然赤着脚站着。她把碗放在桌子上,伸手拉着濮阳宗政走到桌前,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到凳子上:“不是让你躺着么,居然还光脚站着,也不怕地气凉。” “你先吃几口垫一垫。等晚饭的时候,你想吃什么,我再去做。”沈蝶烟将黑色油亮的竹筷交到濮阳宗政手中。 濮阳宗政看看碗中粗细均匀的面条,以及上面饱满的鸡蛋,然后又笑着看着沈蝶烟。沈蝶烟说:“怎么,是不是觉得一碗清汤面委屈你了,别看了,快吃。” 濮阳宗政又笑了两声,这才抓起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 李越一手拎着一直水桶进来的时候,濮阳宗政正好将最后一口面吃下。李越把满是热水的水桶往只比他矮一些的浴盆上一架,“呼啦”一声,滚水就倒进了盆中的冷水中。紧紧着,他放下水桶就跑到沈蝶烟身边,看了眼桌上的空碗说:“姐,我弄完了,你也给我下碗面去。” 沈蝶烟看了他一眼,说;“等晚上再说,你出去吧。” 李越不甘心的瞪了她一眼,磨磨蹭蹭的往外面走,快到门口的时候,沈蝶烟又喊了一声:“李越――” 李越飞快的站定,转身,眼含期盼的看着沈蝶烟。 “你顺便把碗也收走。”沈蝶烟站在浴盆边,卷着袖子在试水温,眼睛根本就没有朝李越的这个方向看。 一时间,李越砸了那碗的心都有了。 沈蝶烟的手在水中滑了几圈后,抬头对濮阳宗政说:“水正好,你先洗,我出去等着。” 濮阳宗政坐在她脚边用来踩脚的凳子上,微微仰着头看着沈蝶烟。沈蝶烟笑着推推他的肩膀:“衣服我给你放在旁边凳子上,快些洗。” 濮阳宗政站起来,伸手抱住沈蝶烟的腰肢。沈蝶烟一惊,以为他要做什么,谁知,濮阳宗政手臂稍微用力,只是将人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沈蝶烟已经懒得说什么了,白了濮阳宗政一眼:“真是的你。” 沈蝶烟几步走到门口,一边说:“我就在门外”一边就关上了门。沈蝶烟退了两步,坐在门口的一块青色的石头上,仔细的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等了一会儿,才听到水声。 沈蝶烟坐了一会后,李越就回来了,跟着沈蝶烟一道并排坐下了。 沈蝶烟问他:“你不去练功,又跑来这里做什么?” 李越朝房门的方向看看,吞吞吐吐的说:“姐,我问你,太师父说我阿婆是鬼魅,这是不是真的?” 沈蝶烟没想到李越会问这样问题,她心中埋怨吴戒子,这种事情怎么能说给李越听呢。她自己尚不敢跟李越说太多,只想等着带他上京后问父亲。 沈蝶烟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说:“你怎么问起这个了,我也不清楚,你到了京城,问问我父亲不就一切都明白了?“ “太师父说这个的时候,我虽然不信,可是那一天,我只看到了爷爷,而阿婆,只有一身衣裳。当时我就怀疑了,可是,我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么多年,阿婆除了身体不好,总是待在屋子中不出门以外,其余的什么都很好,一点痕迹都没有。可是,如果真的像是太师父说的那样,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怪谁了。爷爷跟阿婆没有错,青山派斩妖除魔,也是没错“李越朝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说:“濮阳也没有错,但是,这件事情,真的就能归结与命中注定么。我不信――” 沈蝶烟看着李越一脸的无奈与茫然,想了一会,也说不什么话来。最终揽着李越的肩膀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沈蝶烟郑重其事的说:“李越,你只要记着,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你还有姐姐我,你还有沈家。” “姐姐――” 李越看着沈蝶烟的双眼,黑黝黝的眼中似乎还有一层水光与信赖、温情以及别的什么。沈蝶烟温柔的笑着,抚摸了李越的越长越长的黑。 忽然,从房中传来“砰噔”一声,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沈蝶烟已经,猛然就站了起来,本来靠着她的肩膀,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李越差点一脑袋就栽下去了。 李越抬起头看着沈蝶烟,却见她急惶惶的站起来,想都不想,竟然推门而进。李越瞪大眼睛看着,半晌才吐出一句:“濮阳好像还在里面洗澡吧……” 沈蝶烟听这刚才那一声大动静,心里就猜着是不是濮阳摔到了,她一进门,却看到濮阳宗政面对着她坐着在浴盆中,眼睛似乎在她还没有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盯着这个方向看了。沈蝶烟朝地上看去,原本在浴盆旁边给他准备了两个凳子,一个是放干净衣物的,一个是放皂角布巾之类的东西。此刻,那个放皂角的凳子倒在旁边,上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沈蝶烟心中奇怪,这凳子结结实实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沈蝶烟抬眼看着濮阳宗政,现他坐在浴盆中,双臂搭在盆的边缘,眉眼带笑的正瞅着自己。清澈的水在他的胸口处一层一层的晃动,脸上与精壮的胸膛上,一颗颗的水珠子不断的滚下来,似乎连眼睫上都沾上了水珠。 沈蝶烟看着这样的濮阳宗政,心里不由自主的想着,这人是不是在拿着自己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在诱惑自己。沈蝶烟的脸迅就烧了起来,偏偏还要装作正经不满的说着:“你做什么,好好的你弄倒凳子做什么?” 濮阳宗政笑着抬起右手手臂,手掌舒展开来,手指微微弯曲,指着沈蝶烟的方向说:“帮我洗。” 沈蝶烟手指将垂在脸颊边的秀勾到耳后,抿嘴一笑后就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将那些东西一一摆好了,随手又拿了一条布巾,同时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濮阳宗政一直伸直的手。 濮阳宗政手指收拢,微微一用力,就将沈蝶烟拉到了浴盆边上。沈蝶烟踩在踏板上,上了几步后就侧着身子坐在了一掌宽的浴盆边缘。她弯着腰,一只手伏着濮阳宗政的手,另只手将布巾浸湿了后,铺在濮阳宗政的背上,力道适中的搓*揉着。 沈蝶烟的眉眼微微垂着,神色平静温和,仔细的盯着濮阳宗政的脊背。房间中,只有偶尔哗啦哗啦的水声。 忽然,沈蝶烟眉梢一挑,但随即又忍了下来,白了濮阳宗政一眼后,又继续手上的动作。可是,没一会,她又露出了一种不满的表情,瞪了濮阳宗政一眼后接着搓,只是力道稍微大了些,反复搓两遍,那块皮肤就会红。不等濮阳宗政说疼让她轻一点,她自己看着那已经充血的皮肤,就先心疼了,力道又恢复了正常。接着,又是不满,又是狠狠的搓两把。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手一甩,就把手中的布巾砸到了水中,溅起的水花正好又落在了她的脸上与身上。 “你究竟要干什么,你能不能老实点让我帮你洗完?”沈蝶烟拧着一双远山黛眉气鼓鼓的瞪着濮阳宗政。 原来,濮阳宗政在趁着沈蝶烟给自己洗背的时候,他双手握着沈蝶烟的手,一会了浸在热水中轻轻的搓*揉着,一会儿把沈蝶烟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握在自己的掌心,更甚者,是低着头,张口将她的手指含在口中轻咬着,或者就是将她的手举到自己的唇边,探出舌尖,缓缓的舔舐着她的掌心以及手指的根部。沈蝶烟只觉得痒的受不了,想抽回自己的手,谁知濮阳宗政竟然张口咬住她的食指指尖,同时头微微侧着,斜着眼睛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是不松口,就是不松口…… 沈蝶烟的耳根都已经染上了玫瑰的颜色,她瞪着濮阳宗政;“你干什么,你自己洗,我出去洗你的脏衣服。这时候还闹我,讨厌。” 只可惜,她脸上的两片绯红,却让她的苛责失去了一切的威慑力。 第一百八十七章 鸳鸯浴 濮阳宗政笑的和风暖煦,连声音都带着意想不到的柔情似水:“你的手――”话才说了一半,他复又垂下头,用舌尖压在沈蝶烟手上某处。沈蝶烟只感觉从那块皮肤带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是很清晰,像是隔着一层衣物一样。她垂头看去,现自己的手上――正是濮阳宗政舌尖轻触的地方,在白皙的手掌上,是又如黄豆般大小的,颜色暗陈的一层茧子。 沈蝶烟脸更加红了,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濮阳宗政却紧紧的握紧了。沈蝶烟扬声说:“不――不就是两三个老茧么,我又不是什么金贵的千金小姐,你看我做什么,再看,再看你自己烧水洗衣做饭去。你――” 濮阳宗政笑着伸出湿淋淋的手臂,勾住了沈蝶烟的一截白嫩的颈项,稍微用力往下拉了点后,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沈蝶烟也没有抗拒,虽然濮阳宗政温暖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不断的有水滴在她的脖子上,然后漫漫的从她的衣领中滑进去。这种被浸湿的感觉虽然很不舒服,但是,沈蝶烟心中却是很喜欢的。 忽然,濮阳宗政放在沈蝶烟脖子上的那只手仿佛瞬间重了千斤,沈蝶烟身子不稳,一下子就栽进了水中。 她来不及呼吸,侧着身子跌进浴盆中后,鼻腔中吸进了好些水,双手拼命的要抓些什么。忽然,沈蝶烟的腰被一双大手扶了起来,刚刚脱离热水,她就被濮阳宗政紧紧的搂在怀中,随即嘴唇被堵住。濮阳宗政有些激动的吻着,他浑身散的强势狂乱的气势,仿佛要将怀里的人吃进肚中,揉进胸腔中才甘心。 沈蝶烟心中想着,这人,又的什么疯,自己都快喘不过气了。沈蝶烟鳖的难受,张口欲咬在濮阳宗政的唇上,谁知,濮阳宗政竟然伸出舌头,长驱直入钻进了沈蝶烟的口中。(..info无弹窗广告)沈蝶烟睁开眼帘,浓密的羽睫上,水珠串在上面,沈蝶烟甚至能感觉到上面的分量。她看到眼前,是一双赤红色的瞳仁。沈蝶烟一惊,濮阳宗政的眼睛迅又恢复成了黑色。仅仅是这一瞬间,沈蝶烟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濮阳宗政松开了沈蝶烟,沈蝶烟喘着气看着他。濮阳宗政双手仍然环在沈蝶烟的身上,眼睛紧紧的盯着她。沈蝶烟半跪在濮阳宗政的两腿间,上身几乎已经贴在了他的身上。沈蝶烟伸出手抚摸着濮阳宗政的眼睛:“为什么变成红色的了?平时不都是黑色的呢。你不是说,只有你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眼睛才会变成红色么?是不是那个蚀心丹的原因?” 濮阳宗政拉下沈蝶烟手,贴在自己的唇上啄着:“见着你这么关心我,我还怎么能控制的住自己?” “少贫嘴。”沈蝶烟笑着说,随即又板着了脸,“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不好好洗澡也就罢了,干嘛还让我作什么落汤鸡。” 濮阳宗政笑着,原本放在她腰上的手从衣摆处钻了进去,贴着她温暖光滑的肌肤往上游走,最后竟然停在了她胸口下边。沈蝶烟一边往后蹭,一边伸手就要打他的肩膀。濮阳宗政另一只手却托住她稍微有些肉的下臀往自己这边一按。 两人贴的更近了,沈蝶烟甚至能感觉出濮阳宗政两腿间的东西顶在自己的大腿上。她又羞又急,咬着唇瞪着濮阳宗政。一双眼睛微微有些红,水盈盈的,不知是不是刚才被水给淹出来呛出来的。 濮阳宗政钻进衣衫中的手以极其缓慢的度往上移动,手掌张口,正好将沈蝶烟的玉峰包裹住。 “烟儿,你瘦了好多。我的手放在这里,都能感觉到你的心跳――”濮阳宗政笑出声音来,“你心跳的好快,都是老夫老妻了,莫非你还害羞?” 濮阳宗政这话说的很自然,连动作虽然是含着挑逗的意思,但是,却没有一点点猥亵下流的味道。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没有说话,就将唇凑到了她的心口,语调有些软的说:“烟儿,我很想你,真的很想。前些日子你身体不好,我不敢逾越,然后又被那些道士关了这么多天,我真的很想你,我现在能不能要你?烟儿,恩?” 濮阳宗政的头贴在沈蝶烟的胸口处,脸微微仰着,沈蝶烟稍稍垂头,两人就成了对视的角度。沈蝶烟注视着濮阳宗政,他的眼睛、唇角都带着温柔的笑意,连一双剑眉都弯成了和煦的弧线,可是,他的眉头上却笼着一层隐忍的忧愁。 “烟儿,烟儿……”濮阳宗政喃喃的、一叠声的唤着,那声音,唤进了沈蝶烟的心里面。她原本欲拍打的手变成了抱住濮阳宗政的姿势。 濮阳宗政舒心的一笑,哑着嗓子问:“是在这里,还是到床上?” 沈蝶烟弓着腰,将脸埋在濮阳宗政的肩膀上,小声的说:“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别问我。” “既然烟儿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爱怎么着就怎么着了。” 沈蝶烟听着濮阳宗政说出这种话的语气委实可恶,但是又不好开口说别的。濮阳宗政的手始终放在沈蝶烟的胸口,他偏着头吻着她的鬓角:“你的胸口好凉,冷么?” 沈蝶烟摇头,濮阳宗政贴着她的脸颊说话时候,温暖的气息扑在她有些凉意的脸上,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胸口也是,凉飕飕的,却更显出濮阳宗政掌心的温暖。 濮阳宗政原本静止不动的手忽然收拢,力道虽然不大,可还是吓了沈蝶烟一跳。沈蝶烟心中有些难受,不知该是迎合还是抗拒。她觉得自己现在就成了濮阳宗政手中的一团面,任由他搓圆揉扁。 “你――”沈蝶烟欲言又止,虽然青天白日的两人如此确实不妥,可是总不能叫濮阳停手忍着吧。 “你轻点,李越在外面,让他小孩子听见了,不好。” “他早就走了,放心,如果有人来这里的话,我一定会察觉到的。所以――”濮阳宗政翘着唇角说,“我都说我想你了,烟儿你就不说两句么?” “说什么,你想我便想了,还非得我也整天念着你不成?”沈蝶烟有些赌气的说。 可是,这话刚说完,沈蝶烟的胸口就是一疼。她忍不住“嗯”的叫了一声。濮阳宗政见她疼的蹙眉,便又恢复到了轻柔的力道,接着柔声哄劝着:“你就说一句,让我听着心里也舒服些。你明明思念我到不惜让腰儿带你去寒室那里看我。怎么却不舍得说一句好听的话来叫我欢喜一下?我的好烟儿,只一句,好不好?” “疼――”沈蝶烟小声的说。 濮阳宗政将头凑在她胸口的另一边,此刻,沈蝶烟衣衫尽湿,都贴在了皮肤上,濮阳宗政隔着衣衫含住另一边的乳尖,用唇瓣轻轻的研磨着,同时,嘴中还不停的说着:“好烟儿,说吧,我可是很想听的。” 沈蝶烟被濮阳宗政这个举动弄的很是羞耻,只好说:“我也想你,很想你。” 濮阳宗政眉开眼笑,唇贴着沈蝶烟的衣衫往上移动,最后吻住了她能说出让自己欢愉话语的唇。 “烟儿,我的烟儿。” 沈蝶烟见濮阳宗政这般,有些无奈的说:“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 “我怎会舍得欺负你一丝一毫。”濮阳宗政一边说,一边开始解开裹住沈蝶烟的湿衣。沈蝶烟将脸埋在濮阳宗政的颈侧,唇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不言不语。 那湿衣脱尽了,沈蝶烟反倒暖和些。透着凉意的身子贴着濮阳宗政紧致温暖的胸膛,沈蝶烟将自己整个缩在他怀中。濮阳宗政将衣服搭在浴盆边缘后,眼睛在沈蝶烟光洁莹白的胴体流连,沈蝶烟还没有来得及再次烧红了脸,就先听见濮阳宗政叹息般的说了一句:“你真的瘦了好多,是我无用,竟然让你吃苦受罪,遭颠沛流离之苦。” 沈蝶烟明知道这事情,有些确实是濮阳宗政的责任,偶尔也会忍不住责怪他。毕竟,她所受的苦楚并不是几个耳光几句羞辱的话,而是一个为人母的机会。可是,对方是濮阳,让她有无数理由怨恨,可是舍不得伤一点的濮阳。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垂眉不语,知道自己挑了她的伤心事。他抱住沈蝶烟的腰肢将人往上提了提,然后说:“你自己坐上来可好?” 沈蝶烟听了这话,还没有红脸,就先摇起了头。濮阳宗政却缓缓的放了手,沈蝶烟连忙抓住他的肩膀:“别,别这样。” “傻瓜,这有什么,你我谁主动都是一样的。” 沈蝶烟摇着头,湿甩在脸上,有些疼,此刻她的表情已经是楚楚可怜了:“我不要这样,好难看。” 沈蝶烟本是想说“丢脸”、“羞耻”这些话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这三个字。 濮阳宗政安抚的吻着她的眼睛:“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而我,也想看过每一种模样的你。我要将你的所有模样的都刻在我的脑子里、骨骸上。” 第一百八十八章 海棠春眠 濮阳宗政安抚的吻着她的眼睛:“什么样子的你我都喜欢,而我,也想看过每一种模样的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要将你的所有模样的都刻在我的脑子里、骨骸上。” 沈蝶烟心神一荡,几乎不敢去看濮阳宗政含满浓情蜜意的眼睛。濮阳宗政趁机缓缓的松手,沈蝶烟只觉得身子在往下沉,她伸手抓住濮阳宗政的肩膀,出一声短促的声音,紧接着又皱眉咬牙忍住了。 濮阳宗政靠在浴盆边缘,长长的的嘘出了一口气,然而手臂上的肌肉却显出隐忍绷紧的力量感觉。沈蝶烟双膝不由自主的想并拢,可是,却把濮阳宗政的精壮的腰身夹的更紧了。 沈蝶烟颤着声音说:“你,你――倒是动啊。” 濮阳宗政轻笑了两声:“明明是你坐在我的身上,怎么好叫我动?” 沈蝶烟红着眼圈瞪着濮阳宗政,她的双膝在水中不住的颤抖着。不知是因为水的关系,还是因为情欲难以自制。 濮阳宗政接着说:“烟儿你若是不愿意动,那我们就这样坐着好了,反正我是极喜欢这样的。” 你喜欢,我不喜欢。沈蝶烟抬腰刚动了一点,立刻就有奇怪的声音从她口中流泻出来。她恨恨的咬在濮阳宗政的肩膀上,却没有用劲。濮阳宗政动了两下腰后,她立刻瘫软在他怀中。 “你――“沈蝶烟又羞又气,”你不是说你动的么?” “可是你也不动这怎么能行?”濮阳宗政说罢,迎着水流摆动腰肢,低声说着:“你这样,让我如何能认得住?” 沈蝶烟觉得自己就身处在海潮之中,一波一波的起起伏伏。濮阳宗政见她红着脸,下唇被咬的白,便缓缓的撩拨着她,嘴中还说着:“你别忍着,让我听到你的声音。只有我在这里,烟儿――” 一边说着,一边勉强控制住节奏,不急不缓的在沈蝶烟的体内进出,想着先取悦到烟儿。沈蝶烟被他这种和风细雨的的节奏搅的说不出是难受还是舒服,身子在濮阳宗政抖成一片落叶。等她听见了濮阳宗政的话后,终于忍耐不住,趁着濮阳宗政挺身深进的瞬间,张口出甜美压抑的呻吟。 濮阳宗政听见这就在他耳边的呻吟,情欲更甚,动作稍微快了些。沈蝶烟仰头,眼泪从眼角划过,与脸上的水混在一起,滚落下来。濮阳宗政抬头,看见沈蝶烟白皙的身子就在自己眼前,明晃晃的就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她的双肩环住了濮阳宗政的脖颈,饱满的胸脯上,是一对细致的锁骨,凹凸处甚至能盛下一汪清水。再往上看,肤若凝脂的玉颈往后仰着,显出美妙的形状。小巧的下巴昂着,虽然她仰着头,看不清眉目,但是,濮阳宗政却能想到她一脸忍耐迷离的绝美神情。 濮阳宗政昂头,张口吻住了眼前的玉颈,一点一点的吮吸攀爬,最后张口含住了她的精致的下巴。 沈蝶烟睁开布满水雾的眼帘,看到铁灰色的屋顶,张开口想说些什么,然后,吐出的却全是连她听着都觉得甜腻的不像话的呻吟。(..info无弹窗广告) 沈蝶烟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握在濮阳宗政手中的一朵子午莲,随着他缱绻飘荡。飘着荡着,沈蝶烟的意识也跟着远去了,白茫茫的一片,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眼前的白雾逐渐散尽了,沈蝶烟眨眨眼睛,注意到眼前是濮阳宗政的眼睛。 “我怎么了?”两人还待在浴盆中,水尚热着,可见时间也没有过去多久。沈蝶烟躺在濮阳宗政怀中,有些茫然的问。 “没什么事情,只是我刚才一下子没有拿捏住,有些激动了,你受不住了。”濮阳宗政将人往胸口的方向拢了拢。 两人裸身抱在一起,沈蝶烟原本也没有觉得什么。只不过濮阳宗政的眼光殷切的有些让人受不了。她半边脸颊贴在濮阳宗政的胸口,问:“怎么了,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什么?别这么盯着我看。” 耳边全是清晰的心跳声,沈蝶烟轻轻的数着,“一”、“二”、“三”……濮阳宗政的手放在她的腹部上,并没有别的动作,只是单纯的把掌心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这一室的静谧时光,忽然被濮阳宗政的一句话给打断了。 他凑在沈蝶烟耳边,语气很自然,似乎又有点商量的味道。他说:“烟儿,我们再生一个宝宝好不好?” 沈蝶烟一愣,随即微微垂下了头,也没有说什么话。濮阳宗政见她这般,也就没有说话,将她搂在自己怀中一会儿后,自己先站了起来,清水从他身上滚下。他跨出浴盆,随手从干净的衣服中捡了一件白色打底的袍子裹在了身上。那衣衫一沾他的身体,立刻就湿了,贴在皮肤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到皮肤的色泽。 沈蝶烟偏过头,不去刊濮阳宗政。濮阳宗政随手将腰带系上,扯开一块白色的布巾站在浴盆边缘,同时用眼神示意沈蝶烟出水。沈蝶烟看着湿了衣裳的濮阳宗政,偷偷的有低头看了眼自己――想害羞,恐怕现在已经来不及。她叹气,随着“哗啦”一个清亮的水声,沈蝶烟站在水中,濮阳宗政立刻将布巾裹在她身上,接着就将人抱着出了浴盆。 沈蝶烟揽着濮阳宗政的脖颈,等他把自己抱在床上后,濮阳宗政将湿了的布巾解开,迅的掀开被子围住了沈蝶烟。 沈蝶烟只有头脚露在外面。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的脚将上面的水渍擦干净后,才拉着被子裹住了她的全身。沈蝶烟见他身上全湿了,便说:“你帮我把衣裳拿过来,我去把浴盆什么的都收拾一下,你的衣服也要洗一洗。你趁着现在还能睡一会儿。” 濮阳宗政坐在床边,手指穿过沈蝶烟湿漉漉的黑,沈蝶烟觉得被濮阳宗政的手指抚摸着,是件极舒服的事情。没一会儿,原本还滴着水的的头竟然就这么慢慢的变干了。沈蝶烟整个人,只有一颗脑袋露在被子外面。黑蓬蓬的秀衬着她经过情事后、显得娇若桃李的脸庞。 濮阳宗政在她脸上印下一吻别后,迅就撇上了身上的衣衫,那衣服离开皮肤的瞬间,沈蝶烟感觉濮阳宗政皮肤上的水似乎在一瞬间就消失了。 濮阳宗政掀开被子,将不待沈蝶烟说什么,人就钻进被子中,长臂一伸,将人搂在怀中,身子一转,翻了半个身子过去,两个人正贴面而卧。 沈蝶烟一张口,几乎就能碰到濮阳宗政的鼻尖;“你干什么?” “陪我睡会儿。” “你别闹了,我还要把浴盆给弄出去,还有一堆的事情要做。”更何况,等着晚饭的时候,李越那孩子肯定又是不敲门就冲了进来。这要是让他给看见了―― 濮阳宗政光裸的手臂伸出被外,只是一挥,门先是开了,沈蝶烟还没整个人缩进濮阳宗政怀中,就看见那连盆带水足有几百斤的浴盆竟然就被一股看不到的力量送出了屋子。最后平平稳稳的落在门口。然后,房门又自动关紧了。 “那盆水挡在门口,不会有人来打扰的。”濮阳宗政轻轻的环着沈蝶烟的身子。两人坦诚相对,皮肤贴在一处,沈蝶烟觉得既甜蜜又心安,头压着濮阳宗政的肩膀,将脸埋在他间。 沈蝶烟浑身像是被一股暖暖的气流包裹着,竟然没一会便睡去了。濮阳宗政一直注视她,见她逐渐睡熟了,缓缓的把唇凑到她额上。 他的烟儿啊,终于又能在他怀中安睡。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两个男人 濮阳宗政料想不错,半晌半晚的时候,李越来催沈蝶烟做饭。(..info无弹窗广告)见着门口这么一个巨物,泰山压顶似的,他有些奇怪,这东西濮阳宗政是怎么给弄出来的。可是,又一想,既然那人能给弄出来,自己也不能示弱,于是,他捋着袖子就蹲在浴盆旁边,张开手臂准备把它抱起来。 ――那浴盆自然是岿然不动稳如山的。 李越憋的脸通红,站在浴盆边瞪了半天,忽然肩膀一垮,慢慢的走到浴盆另一边,捡起一个小盆,开始一盆一盆的往外舀水。水流哗啦一声泼在院中的花草上。浴盆中的水渐渐的矮了下去。李越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想着,自己干嘛做这些,那个濮阳宗政既然这么厉害,何必自己这样一盆一盆的往外舀水。他将盆摔在水中,浴盆正好挡在门外,他在外面折腾了这么久,动静肯定早就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一会儿,忽然绕到窗户口,伸手一推,关死了。他又绕到门前,打算从浴盆与门之间的那一点空隙中挤进去。 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李越看见眼前的人是濮阳宗政,先是本能的往后跳了一步,他身边的浴盆,一边的肩膀撞上去,他差点栽进去。.info[] 濮阳宗政看看李越,视线移动的时候,看到了浴盆边以及地上的水迹。浴盆中,李越之前用来舀水的小盆在里面晃晃悠悠晃晃悠悠的,就跟着一艘小船一样。濮阳宗政看了水盆一眼后,再看向李越的时候,虽然他的眼神都是没什么情绪的平静无波,可是李越却觉得难看――等他跟师父学会了指托千金的大力士功夫后,一件事情就是扛着两个这么大的浴盆扔到濮阳宗政面前。 濮阳宗政拉开房门,从旁边出来,然后站在李越跟前,两手抓住浴盆边缘,看着李越。李越从敞开的房门中看到沈蝶烟正从屋内往外边走,看那模样,似乎是想出来的。 濮阳宗政看着李越,终于开口说:“你同我把这个拉到旁边,让你姐姐先出来。” 李越有些不明所以,沈蝶烟听了濮阳宗政这话后,等了一会后也跟着帮腔:“李越,快跟濮阳把这东西拉到一边去,我去灶房做饭。” 李越听明白了沈蝶烟的话,连忙站在濮阳宗政的对面,双手撑在浴盆边缘。濮阳宗政看着李越,喊了一声:“一,二,推。” “呀恩――”李越使劲的往濮阳宗政的方向推。浴盆很重,李越早就知道了,可是,他此刻却能感到与浴盆正在缓缓移动。这个现让他快乐,他看着抬眼看着濮阳宗政,忽然现,这个人,也不是很讨厌。浴盆移动了一点后,沈蝶烟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看了濮阳宗政一眼,濮阳宗政对她轻轻一笑,点了点下巴。沈蝶烟回了他一个笑容,然后拍拍李越的肩膀的说:“我去烧饭,你想吃什么?” “随便。”李越的身子已经成了一张弓的形状。他的双脚蹬在地上,脚跟离地,脸通红。 沈蝶烟又笑着看了濮阳宗政一眼,然后就朝着灶房的方面去了。濮阳宗政松开手,立刻立刻就觉得自己是在推着一座山。他抬头看着濮阳宗政,现他卷起袖子,伸手捞出了漂在水上的小盆,盆沿一斜,盛了大半盆水。濮阳宗政手臂一挥,李越看到两人之间,一层清亮的水帘流泻而过,那盆水哗啦一声就泼在院子中的空地上。 濮阳宗政又舀了几盆水后,走到李越身边,将手里的盆递给他。李越下意识的就接过来了。濮阳宗政拉着李越的手臂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抬脚蹬在浴盆边上,李越跟着他学,大小两只脚蹬在浴盆上,很有默契的同时出力,浴盆晃了几下后,终于倒向一边,李越听着这淋漓的水声,不禁大笑。可是,那笑容才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一种苦哈哈的神情就爬上来他的脸。 那圆滚滚的浴盆倒了以后,毫无方向的滚动着,于是,除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外,走廊上,院子里青石小道上,还有黑泥地上,都是水。 李越与濮阳宗政相视一眼,最后还是李越先问出来:“怎么办?到处都是水。” 濮阳宗政看了看一地的水,认真的说:“等一会,就会被晒干了吧。” “你肯定?” 濮阳宗政摇头。 ―― 两人在此刻,出奇一致的态度相同――不管不问。濮阳宗政将浴盆按着李越指点的方向送回去后,两人的鞋子上都滚了一鞋的湿泥。两人脱了鞋子,李越怕沈蝶烟看见后脾气,就把两双布鞋藏在了窗台上。对于李越的这种行为,濮阳宗政倒是极赞成。等李越把鞋子放好后,抬眼看了濮阳宗政一下,两个一大一小的男人,忽然就相视一笑。 等沈蝶烟回来后,地上的水也许干了一半之多,但是,剩下的一半还是让她忍不住在门口就叫了出声:“这是怎么了?洪水了么?李越,李越,你这个死孩子,给我出来看看你干的好事。” 这话刚落下,从房门中就出来了一人。不是李越,却是濮阳宗政。沈蝶烟看见濮阳宗政,有些奇怪,站在没有水的地方问:“李越呢,你看看这一地的水,都能和泥糊糊了。” 沈蝶烟见濮阳宗政往自己这边走来,连忙说:“你别过来了,小心脏了鞋子――别过来了,我都叫你别过来了啊,你――” 濮阳宗政走到沈蝶烟跟前,完全没有顾及脚下溅出来的斑斑泥点。他笑着抱起沈蝶烟,一边往房里走,一边说:“能有多大的事情,至于你这么大呼小叫的么?” “你说的轻松,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到时候又不用你洗衣刷鞋。”沈蝶烟在濮阳宗政怀中嘟囔着。 濮阳宗政听了她这话,原本撑在她后腰上的手忽然掐了她一把。虽然不疼,但是沈蝶烟还是被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濮阳宗政答非所问的说:“你腰疼也是应该的。” 等了一会儿,明白这句话其中滋味的沈蝶烟轰的就红了脸。 第一百九十章 牵手娃娃 李越看到沈蝶烟被濮阳宗政抱进屋中后,也没有觉得难看,只是心虚。(..info)沈蝶烟见他也在屋子中,手指一戳濮阳宗政的肩膀,濮阳宗政立刻就把人给放下了。 沈蝶烟扭着看了一院子的水说;“我的少爷,难道我就不能请你干一点活么。你看看,这到处的泥水。” “这是我弄的。”濮阳宗政很有义气的插了一句。 “你承认了又怎样,我能说些什么,李越一个小孩子,难不成你也不懂事,我才不说你什么。”沈蝶烟回道。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朝李越苦笑一下,就不在说话了。李越看看濮阳宗政,又看看沈蝶烟,然后就小声的说:“水太多了,然后就是跟那洪流奔腾不息一样控制不住局面了。” “你当是大禹治水啊,也懂得跟别人打哈哈了。沈蝶烟看看李越的浇下,现是一双干净的、没有一星泥点子的便鞋。 “脏鞋呢?”沈蝶烟问。 李越飞快的往自己的脚上看去,很干净,但是又不是那种很让人怀疑的干净,正是他特意挑出来的一双不招人眼球的普通鞋子。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李越还是想顽强抵抗一阵。 “什么鞋子,我今天穿的不就是这双么?” “刚才你穿的哪一双我确实没有注意到,可是刚才在我还没有进屋的时候,泥地上就有两排泥脚印,你总不能说是别人进来而不是你出去吧。平时就是不下雨,你也能弄一身的泥点子,更何况现在院子里泥水这么大。你还不把一双鞋都趟湿了?” 脚印――李越偷偷看了濮阳宗政一眼,心说,怎么偏偏忘记了这一条啊,连这么简单毁尸灭迹都没有做好,这真是倒霉。是以至此,李越只好俯认罪,“送浴盆的时候,的确踩了一脚的泥巴,我给放在窗台上晾了。” 沈蝶烟听了这话,立刻朝这窗户那边走去,等看见了那两双泥迹斑斑的鞋子后,又嚷了出声:“一鞋子的泥巴你现在晾个什么。你不等这趁着鞋子还没干现在水里泡着刷刷,你居然还要晾干。” “其实,等鞋子晾干以后,那些泥点子一刮就掉了。” 沈蝶烟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伸手将那两双鞋子拎在手上,一边说着;“饭已经开始在烧了,你们还想吃什么菜?” 排骨,排骨排骨……李越心中说,但是,照着现在沈蝶烟手里还拎着两双脏鞋子的情况,他自然是不敢再点菜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濮阳宗政接口说了一句:“你做什么,我们就吃什么。我去帮帮你。” 沈蝶烟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了他:“君子远庖厨。” “我又不是什么君子。”濮阳宗政笑着往沈蝶烟的身边蹭了一步,沈蝶烟立刻就伸长拎着鞋子的手制止住了:“你留在这里看看书,或者带着李越做些什么,我一会就好。” 说罢,立刻就转身出去了。 李越松了一口气,转头对濮阳宗政说:“以前,我下河摸鱼弄脏了一条裤子,她都能念叨一整天,现在可以前好多了。” “她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濮阳宗政自然而然转移了一下话题。 在吃饭前,濮阳宗政听到了许多自己想听的事情,李越记事早,能清楚的说出许多事情。 吃饭的时候,李越见到桌子上有自己一直想吃的排骨,还有一碗自己念叨了一个下午的鸡蛋面,于是就很感恩的看着沈蝶烟:“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 沈蝶烟将三人的饭碗摆好后,也就没有搭理李越。李越终于等她拾弄好一切能开饭的时候,已经迫不及待的要伸出筷子的一瞬间。濮阳宗政忽然问了一句:“烟儿,你小的时候,真的以为两人牵牵手就能生娃娃?” 沈蝶烟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差点憋死在当场。她立刻瞪着李越,李越自知理亏,说出这种陈年旧事的自己却是有错,但是濮阳宗政居然就这么把自己给出卖了更是罪不可赦。 这牵手生娃娃的典故还是在好些年前,那时沈蝶烟才十几岁,沈夫子书房中有什么书,她就看什么书。别的事情,不关乎吃穿用度的,别人没跟她说过,她自己也没想过。反倒是沈夫子,觉得妻子不在,这小姑娘的成长他也是摸不着头绪的。既说的少了小烟儿什么都不明白,又怕说的太多了得不偿失。最后,他有次若无其事的说了一句,“这男娃娃跟女娃娃牵牵手,就能生出小娃娃了。”沈蝶烟也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听了也就听了,只是记在脑子中罢了。 可是,有日,她带着李越跟藕香镇上别的小孩子在一块玩耍。其中有一个小女娃娃是李越很喜欢跟她玩的。两个娃娃牵着手跑来跑去。沈蝶烟不知怎么的就鬼上身般的想到了沈夫子之前说过这句话来。她连忙走过去,劈手分开两人的手,义正言辞理直气壮的说;“李越,你男娃子是不能牵女娃子的手的,会生小娃娃的。”当时沈蝶烟年级小,李越年级更小,也听沈蝶烟的话,虽然连生娃娃都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沈蝶烟说不能牵手,他立刻就松开了小姑娘粉嫩嫩的小手。 沈蝶烟满意的牵着李越的手就到一边去了。等李越回家后,就问李郎中,这生娃娃是怎么回事。然后,就跟他说出了沈蝶烟的这话。李郎中跟李夫人都笑的不行。过来两天,李郎中去书院的时候,就说了这事情:“沈老头啊,你说,要是这男娃子跟女娃子牵了个手就能生小娃娃的话,那烟儿不早就是我们老李家的儿媳妇了么。李越可是被小烟儿从小牵到大的。” 沈夫子无言以对,倒是沈蝶烟大大方方的说了一句:“这怎么能一样,我是姐姐,李越是弟弟,这不一样。“ 李郎中接着问:“那小烟儿你跟我说,哪里不一样?“ 直到沈夫子终于忍不住了,瞪着李郎中说:“姓李的,你就不能教些好的,小孩子能知道的?”后,这事情才这么不了了之。 沈蝶烟见这么难看的事情都被翻了出来,不没有觉得很丢人,只是说:“怎么,不准么?” “准,准准准。烟儿你说如此,那肯定绝对就该是这般的。”濮阳宗政一叠声的应者,同时伸出右手握住了沈蝶烟的左手,“那我们也牵牵手。” 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波又起 沈蝶烟觉得吴戒子既然放出了濮阳宗政,那他们自然就能离开了。(..info好看的小说)谁知,当她把这个意思讲与吴戒子时,吴戒子并没有说不许,可是,等着他把一段话说完,沈蝶烟已经已经被他的话带进沟里了,等答应暂留下来的时候才惊觉,可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濮阳宗政一直待在道士们给他们腾出的小院中,平时什么人都见不着,也算是相安无事。沈蝶烟回到小院后,就疑惑的跟濮阳宗政说:“你说,吴戒子留我们在这里干什么。难道他就不怕你旧恨难平找他们麻烦么?” “烟儿你也跟我学的不老实”濮阳宗政笑着说,“吴戒子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了?有什么话你直接说不就好了,反而这么拐着绕着的听的意思。你放心,我绝不会对青山派怎样的。我本来就觉得没什么,再说了,”他伸手环住沈蝶烟的腰身,声音微微低沉了些说,“既然吴戒子答应了,那这青山派以后就是咱们李越的了,我怎么会砸坏自己的东西。” 沈蝶烟拨开濮阳宗政的手,走到窗口。窗台上晾着两双新洗干净的鞋子,她伸手摸了一下,现还潮湿着呢,于是就没有收回来。 “好好,我的错,那你说说另一条。” “那另一条肯定就是为了想让我当那盾牌和苦力。”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侧坐在床上叠着他的衣衫,脸上尽是笑意。 “那我们是留还是走?” “你不是已经答应吴戒子了,怎么,你想言而无信?” “我一个女流,替夫作决定本就是逾礼了。言而有信也不是现在跟这些人计较的。” “那李越呢?” “堵上嘴巴捆上手脚直接带上京城就算了。反正到时是直接交给父亲的,我就不相信他能拧的过父亲。我们将他送到京城,再见见父亲,你就带我回十三殿。”沈蝶烟很自然的说着,濮阳宗政听着最后一句话,心中有种很奇怪的感情在蔓延,最后让他不能自抑的站起身,来到沈蝶烟身边,弓着身子抱住了沈蝶烟的肩膀。 “你做什么,快点松手,衣裳散了。”沈蝶烟两手都没有空,只用下巴点了点他的手臂。濮阳宗政却将脸贴在她脸上厮摩了片刻后才松开她。 沈蝶烟抬眼望他:“谢谢。”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抛开十三殿的事务随我一道回人间,谢谢你为了我忍耐,为了我受了这么多的苦。那个服下蚀心丹很痛苦吧。你昨夜睡的并不是很安稳,直出冷汗。你以前谁叫极浅,可是昨天你差点都喊痛出声了,可是还没有醒。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那个蚀心丹有多狠毒,竟然连你都抵不住它的毒性。更狠毒的是,竟然连解药都没有,要不是我今天问了吴戒子,我还什么都不知道。”沈蝶烟平静的说着,“我知道我一点用处都没有,根本就帮不了你什么。可是,我不想什么都不知道的藏在你身后。我不想知道你一些事情还要去想外人打听,别人说起你一点事情的时候,我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濮阳宗政注视着沈蝶烟:“我现在是不是该说对不起?” 沈蝶烟有些气了,她本是想了好久才决定这么认真的跟濮阳宗政说的,结果这人却有些开玩笑的意思,看那模样根本就不在意。濮阳宗政见她有些生气,就说:“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听你这么说,我真的很高兴,可是,有些事情,尤其是不能在你抬起脸面来事情,我也不想让你知道。我宁愿你藏在我身后,我希望我自己能在你察觉到威胁麻烦前就解决掉一切。” “可是,我不要这么没有担当的感情。”沈蝶烟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濮阳宗政立刻就转了语气:“好好,下次我什么事情都会跟你说,绝对不会再有隐瞒。” 濮阳宗政的语气有些无奈,但是是一如既往的真诚。但是,沈蝶烟还是听出了他打算先安抚住自己的敷衍。她无奈,“濮阳,你根本就是在敷衍我。” 这确实是在敷衍,濮阳宗政承认,可是,这种敷衍却是让他不想更改的。 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沈蝶烟抬眼看了濮阳宗政一眼后,垂眉接着去叠衣服。濮阳宗政见此,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慢慢的就退了出去。沈蝶烟听见轻微的门声,慢慢的抬起头看了一眼,脸上都是无可奈何的苦意。 沈蝶烟将濮阳宗政的衣服都收拾好了。屋子里也打扫了一遍,可是仍旧没有见濮阳宗政回来。虽说按理说不用再像担心李越那样担心他,可是,这毕竟是在青山观里,万一让他遇到了李越的那些师伯什么的,说不准真的能出些什么事情。 说到李越的那些师伯,沈蝶烟又忍不住想到前几天的命案。宋风岩至今未醒不说,人竟然也诡异的失踪了,青山派可谓是倾巢出动,可是还是没有找到人。现如今,青山观中,吴戒子出来管事。还有崞骁,濮阳宗政那日说他早一日就被人给救走了,沈蝶烟只能往是不是鸶庭做的这方面猜想,可是,鸶庭哪里有这样的本事。但是,只要是人出了这里,总该是好事。 正想着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声。沈蝶烟以为是濮阳宗政回来了,便抬眼看去,可是现并没有他推门进来。但是,门外确实是有人的。沈蝶烟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打开门奇偶,竟然现腰儿站在外面。 沈蝶烟稍微有些吃惊,不知她怎么会来这里。 腰儿面色不太好,沈蝶烟猜想,大约是因为宋风岩的关系。之前,李越说宋风岩重伤,一直昏迷不醒,回来竟然又传出失踪的消息。宋风岩一个意识不清的伤患,自然是被人给带走的。众人自然都觉得是那杀害大师伯等人的凶手所为。然而,还有一些人是认为是宋风岩自己逃匿了。 沈蝶烟与腰儿的关系自然说不上怎样,虽然她听说了宋风岩的这件事情后,也忍不住唏嘘,可是也还没到去嘘寒问暖的地步。可是如今腰儿自己主动来找自己,沈蝶烟自然惊诧。 第一百九十二章 劫持 沈蝶烟看着腰儿,一时之间,竟然忘记了要将人请进来。腰儿似乎也没有要进去的打算,她双目有神的盯着沈蝶烟。 “有事?”沈蝶烟疑惑的问。 腰儿看向沈蝶烟的眼睛黑亮的让人心悸。她盯着沈蝶烟不言不语,忽然就伸出手来,捂住了沈蝶烟的口鼻。沈蝶烟本能的就要反抗,可是,也不知道是腰儿怎么了,还是濮阳跟她说的消息有误,这腰儿哪里有点孱弱的样子,无论她怎么法抗,她都是纹丝不动的。 沈蝶烟在腰儿手背上抓了几把后,人渐渐就软了下去。倒在地上的一瞬间,半清醒间,能考到腰儿的立在自己眼神的身影渐渐扭曲了,在最后沉入一片黑暗之前,她想着:这人,果然是此一时彼一时,这又要出什么事情,濮阳…… 濮阳宗政觉得气氛不对就暂时躲了出去。他也是不敢走远的,一来对此地不熟悉,二来,怕是遇到了什么不该遇到的人。幸好他同李越一起送浴盆的时候,知道他住在哪里,于是就摸到了李越的地盘。李越正在练功,一根棍使的虎虎生风。濮阳宗政在旁边随口指导了几句,李越对他的态度更上一层楼。 等李越练的满头大汗的时候,濮阳宗政也觉得该回去了。他并不是怕同沈蝶烟吵架才躲了出来,依着两人的性子,恐怕就连吵架都很难吵起来。他最怕的就是像刚才,忽然在两人之间弥漫的那种死寂的、抗拒的气氛。 李越跟着濮阳宗政要去那里吃饭。沈蝶烟屋子里的饭菜,都是沈蝶烟自己做的,跟那些道士分开。李越自然愿意跟着沈蝶烟蹭饭吃。濮阳宗政也觉得有李越在的话,气氛会好些,于是也就没说什么,带着李越往回走。 李越跟在濮阳宗政身旁,问这问那。濮阳宗政偶尔回一句,也足够让他惊异的了。 濮阳宗政看到沈蝶烟暂住的屋子的时候,心中虽然有些怯意,但是更多的是能见到人之后的安心与放心。李越几步跑到门前,拍这房门叫了几声:“姐姐,姐姐……” 屋子没有人应声,李越不敢擅自闯入,又多喊了几声。濮阳宗政从后面赶上来,眼睛盯着房门只一眼,立刻就拉开李越,手掌拍在门上一推,两扇门出一声突兀的声音,不急不缓的敞开了。濮阳宗政大步跨了进去,现沈蝶烟根本就不在屋子里。 李越跟在濮阳宗政身后,看到屋子里没人后就说;“姐姐呢?” 濮阳宗政没说话,也没作别的表示。(..info)李越在屋子里转悠了一圈后就坐到了桌子边说:“姐姐是不是去做饭了?” 濮阳宗政想了一下,然后立刻就出门了。李越有些奇怪,不知道濮阳宗政究竟是怎么了。 李越还没有猜出一条有可能的疑点,濮阳宗政就已经回来了。他的脸色有些不好,张口就问李越:“烟儿平时还会去哪些地方?” 李越摇着头说:“没啊,我姐姐平时不出门的。她要去的地方只有灶房而已。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你没找到我姐就急了。这有什么着急的,平时都是她管别人,这种事情你还想交代她啊。” “可是,我感觉不到她的一点气息。”濮阳宗政盯着李越,一字一顿的说。 李越虽然道行不深,但是一些事情还是明白的,就像是此刻说感觉不到沈蝶烟的气息,那一定就是出事了。想到前段时间出了那些事情,他也着急了,说了一声“我去叫人帮忙找,还真把青山派不当回事了。” 濮阳宗政一把拉住他说:“不行,也不知道究竟是烟儿自己出走的,还是怎么回事,我们先稳住,别急。” 李越的手腕被濮阳宗政抓在手中,他看着濮阳宗政,虽然这个高大的男人用一种四平八稳的语调说着让人冷静的话。但是,抓住他那只手的掌心,却凉的让李越以为自己的手腕是贴在一块冰上,又冰又潮。 他小心翼翼的问:“你是不是跟姐姐怎么了?无缘无故的话,她一般是是不会自己出门的。是不是吵架了?” 毕竟还是年级不大的孩子,对于大人间的气氛还是有敏锐的感觉的。 濮阳宗政点点头,李越接着又说:“你跟她能吵什么,要么就是你犯错了她骂你,要么就是她犯错了你说她,能有什么事情是能让你们吵起来的?” 濮阳宗政苦笑,确实是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与烟儿吵起来的,只是那种该死的感觉,却比唇枪舌剑更可怕。李越问濮阳宗政:“那现在怎么办?不然,我们分头去找?” 濮阳宗政点头,先李越一步出了这间屋子。李越跟在他的身后,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濮阳宗政对青山派也是不熟悉的,万一蝶烟姐回来了,但是他走丢了那不是得不偿失? 李越刚想追出去同他一起,但是,濮阳宗政他人早没了人影了。李越只好自己想了一个沈蝶烟大概能去的地方找去了。 濮阳宗政也不知道这究竟该算作是怎么回事。烟儿不是那种几句话说不拢就摔门,甚至是不声不响就离开的人。可是,除却这之外,他又实在不知道这究竟能作什么解释。他是不怕烟儿被杀了青山派那些道士的凶手劫走的。因为他就是其中之一,可是,除此之外,确实是让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的。早知如此,他既然忍受不了那种气氛,不想看到那个模样的烟儿,就是抠出自己的眼珠来,也不能离开她一步的。 青山观他并不熟悉,但是,之前看过腰儿给他的地图,一些地方也是他去过的。他一边猜测着大概在哪些地方能碰碰运气,一边努力克制住自己正不断向四周溢散的元气。 青山观不小,尤其是因为是靠山的原因,观本身虽然不大,但是周围连着山林一片,要是真是丢了一个人,说这边就能找到,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濮阳宗政疾步走着,也不唤沈蝶烟的名字。忽然,从一边的树丛冒出一个人来,濮阳宗政猛地见着这人,稍微一惊,人先退了半步。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交易 腰儿似乎在此地就是为了等着濮阳宗政。她站在濮阳宗政面前,气定神闲的看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看着她,等她开口。 “宗主大人――” 腰儿才一开口,濮阳宗政就打断了她的话:“你以前笑里藏刀,说话拐弯抹角跟我没关系。可是,我警告你,不要挑这个时候。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出来。” 腰儿斜着身子站着,看着濮阳宗政一字一顿的说:“宗主大人是在找沈姑娘么?” 濮阳宗政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腰儿甚至没有看到他是如何来到自己面前的。可是,等她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她的脖子已经被濮阳宗政掐在了手中。 腰儿双手握着濮阳宗政的手,费力的说:“宗主大人,您这样,我可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来的――” 濮阳宗政松开她,却没有退开一点点:“烟儿在哪里?” 腰儿抚着自己的脖子,轻轻的揉了几下。就在濮阳宗政忍不住又要掐着他逼问的时候,才慢慢悠悠的说:“请随我来。” 濮阳宗政只好耐着性子跟在她的身后,随着她的步伐慢慢的走着。腰儿很冷静,冷静到似乎只是带着一个老友去见另一位老友。 濮阳宗政跟着她转过无数条小道,才走到一栋两层的木质小楼前。濮阳宗政奇怪的看了腰儿一眼,若是她之前给的那张地图不错,而且自己的记忆力又比较准确的话,这应该是腰儿与宋风岩住的地方。也就是说,烟儿是在腰儿的地盘上。 腰儿她将濮阳宗政请进了屋子,濮阳宗政一进屋子就看到了躺在小榻上的沈蝶烟。小榻就放在床边,比床矮了有半个手臂那么高,大约只到人的小腿处的一半。濮阳宗政奔到旁边,小榻太矮,他来不及坐下,直接单膝跪倒了榻边:“烟儿,烟儿。” 小榻横着挨着床,床上躺着的人自然是宋风岩。他与沈蝶烟一样,都是闭目沉睡,在濮阳宗政眼中看来,又诡异又生气。他抱起沈蝶烟,现她的身子软的没有一点意识。濮阳宗政才把人的上身被抱起来,沈蝶烟立刻就跟一根身子一样搭在了他的肩上,连头都垂了下去,脖子正好搭在他的肩膀上,三千青丝全铺在了他的背上。 “烟儿?烟儿?你怎么了?”濮阳宗政立刻就觉得出了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沉睡,而是一种完全的昏迷,彻底的不省人事。(..info) 腰儿走到跟前,坐在了宋风岩的床边。她看着濮阳宗政已经称得上是惊慌的模样,终于开口了:“宗主大人,你害我相公不省人事,我就让您夫人也睡的昏天黑地,这样很公平,是不是?” 濮阳宗政单手就将沈蝶烟的身子搂在了怀里:“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自己忘记了,这可是你要求的,三条人命,还白送了你半条。你现在想不认账还是怎么,你只说了要杀了那三个人,可是又没说不能杀什么人。你现在该不是要怪我伤了宋风岩吧?” 腰儿盯着濮阳宗政的眼睛,濮阳宗政很奇怪,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的惧怕过自己,尤其是现在,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可是仍能这么冷静。 “宗主大人,我不想跟你说这事情是谁对谁错,我只想让你帮忙把人给救过来。”腰儿说。 “我怎么救?” “回还丹。”腰儿慢悠悠的说了这三个字,濮阳宗政先是一愣,然后本能似的开口拒绝:“不行,你既然知道回还丹,那也该知道用它来救这个男人有多浪费。”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宋风岩,但是濮阳宗政这话其实并非虚妄。回还丹顾名思义,还阳回魂,先不说起死回生的功效有多令人垂涎,单单就是一个数量也十分罕有。彦揽殿的言一彦大人,每十年只能供上一颗,更不用说现在言一彦的情况是生死未卜的失踪之中。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她说要就给的。 “回还丹那种稀罕的东西,我早就猜到宗主大人舍不得。不过,幸好我也留了一手。宗主大人,我现在不是求你,而是跟你做笔买卖,你救醒了宋风岩,我就帮你解了沈姑娘的毒。您若是想自己试一试的话,我倒是可以等你慢慢来。不过,沈姑娘能不能等的了那就难说了。” 濮阳宗政看着怀中与沉睡无异的沈蝶烟,拧眉又看向了腰儿:“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怎么就对宋风岩有了恻隐之心了。你这女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怎么,莫非当初因形势所迫嫁给了他,现在就真的当自己是宋夫人了?” 腰儿的手指划过宋风岩英俊,但是死寂的不像是真人的眉眼,没有看濮阳宗政,口中却说着:“宗主大人您现在说这话可不合适,毕竟您现在怀里还抱着沈姑娘呢。听说您跟沈姑娘还没有行过大礼,所以,唤她宗主夫人可是一点都不合适的。” “烟儿服下的是什么毒?” 腰儿笑着摇了摇头,“宗主大人,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告诉你,毕竟让您知道了的话,您可是有一半的机会解毒的。” “女人,你不要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怎么样?” “我不是以为,是笃定。宗主大人您要是肯冒这个险的话,我自然也敢,大不了玉石俱焚。”腰儿说。 濮阳宗政看了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宋风岩,语气有些奇怪的问:“你确定,只有回还丹才可以救他?” 腰儿摇头,“我不确定,我甚至连他为什么会昏迷不醒都不知道,但是,我还是想试一试。只有是有一点可能,我就愿意试一试。宗主大人,这个麻烦是您添的,您要是肯高抬贵手的帮个忙的话,我自然不敢忤逆您。” “你现在已经忤逆了。你说,宋风岩要是知道你为了他竟然敢与我作对,是不是会很感动?” “宗主大人,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且,这种事情,您应该明白,是不能让他知道的――”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中毒 濮阳宗政忽然就觉得,其实在有些地方,这个腰儿与自己倒是挺相似的。他说:“你以为真的就能瞒着他永远?” “宗主大人,您这是在拿着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教训我么?” 濮阳宗政看着腰儿,又看看宋风岩,然后慢慢的放下了沈蝶烟:“他会醒来的。你为了他而敢与我作对,我若是他,也许很感动就说不定。放心,那个回还丹我会给你,不过,这之后,你要是再敢耍什么手段,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他走到腰儿身边,向她伸出手:“解药。” 腰儿抬眼看着他,“宗主大人,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的就我唯一的资本就交给您。我是女子中的小人,即便是在度君子之腹,我也想等着您先把宋风岩就醒。” 濮阳宗政收回伸出的手,改成抱着自己肩膀的姿势。从这个姿势,腰儿明白他在克制自己的情绪。他瞥了一眼宋风岩:“如果我真的帮你把宋风岩救醒的话,先不说我信不信你到时候会不会把解药给我,到时候要是真的出些什么事情的话,你可能连烟儿的这件事情都能抛的远远的。” 腰儿奇怪,“宗主大人,您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话里藏话了。你有什么话,直说便罢,我们现在有什么话做好说的一清二楚,毕竟都是做买卖的,要是中间有什么不清楚的,到时候可就说不清楚了。” 濮阳宗政嘲讽的一笑,“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做到,但是,你的保证我可不会相信。” “宗主大人,你的意思是说,我们现在就到了一种不前不后的地步了吧。这样的话,就难办了。我不信任你,你也不信任我,不然,我们把各自将解药交出一半?” “你不觉得很可笑么?”濮阳宗政问道。腰儿的提议,简直就像是两个不想让的小朋友在争夺看上的东西。一个让另一个先松手,另一个让这个先松手。 对于濮阳宗政的这句话,腰儿不置可否。濮阳宗政看了眼睡的安安静静的沈蝶烟,终于妥协:“好,我答应你,先给你回还丹。” “请问宗主大人什么时候能将回还丹交给我?” “明天。到时你来烟儿暂住的院子,我把回还丹给你,你给我解药。” 濮阳宗政说完这话后,就已经抱去沈蝶烟往外面走去了。 腰儿一笑添了一句:“明天?宗主大人您倒是舍得许诺。十三殿距离青山派甚远,您明天真的就能拿来回还丹么。更何况,我怎么能知道,你给我的必定就是真的?” “这就不用你来费心了。而且,那我又如何能知道你给我的解药是真的?”濮阳宗政转头,盯着她回了一句,然后,就侧着身子抱着沈蝶烟离开了。 濮阳宗政抱着沈蝶烟回到暂住的小屋,将人安安稳稳的放到床上后,也不敢怎么动她。刚才腰儿说的话也是一个问题,他自己能保证不用假的回还丹去哄骗她,可是,他又怎么能保证对不会用假的解药哄骗自己,或者是以此为条件再要挟什么。 这样想着,不禁感叹,现在要是有言一彦在就好了,或者,有那个之前送烟儿回来的鬼医也可以将就。 濮阳宗政将手指放在沈蝶烟的额上,难得这么认真的、毫不忌惮的注视着她。除了担心,还有无奈,为何两人总是要被卷进各种各样的事情之中。当初,他要是能手下留情,不伤宋风岩一分一毫,那这种事情是不是就不会出现了? 过了一会儿,李越也回来了,没有敲门人就直接冲进来了。一进门就喊着:“找着没有,找着没有?” 这话刚刚喊完,就看到在床上躺的四平八稳的沈蝶烟。李越三步成两步就跑到床边,手还没有碰到沈蝶烟就被濮阳宗政给拦下了。 “你姐姐中毒了。” 李越自然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轻声解释,像是怕吵着了床上的人一般:“我现烟儿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了,没有受伤的痕迹,更不可能是睡着了,那绝对就是中毒无疑了。” “姐姐怎么会中毒呢,这里又没有她认识的人,怎么会有人想着害她呢。你知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有没有办法解毒?” “虽然不知道她中的是什么毒,可是解毒的法子我是有的。我现在就派人走一趟十三殿。这事关重大,我不能让别人跑这一趟。你留在你姐姐这里,好好的照顾她。这事情也不要说出去,也不准让任何人接近你姐姐,知道么,任何人都不准,连你的师傅师娘都不行。” “可是――”李越为难的看着濮阳宗政,又扭头看看旁边的沈蝶烟。濮阳宗政知道李越为难的是什么。他拍拍李越的肩膀:“放心,并不是要你如何照顾你姐姐,你不用找谁来伺候着。而且,我只去一天,我明天一定回来。” “明天?你真的能回来?“李越有些不相信的问,十三殿他虽然只是略有耳闻,但是距离遥远,他怎么能下这种海口。 “飞天遁地这些把戏我还是会的。你一定要记住了,千万不能将这事情说出去,也不能让任何人靠近你姐姐。“ 李越知道濮阳宗政是个不怎么多说话的人,尤其是废话,可是,现在这嘱咐的话却一连重复了两遍,可见确实是很重要的。李越点点头,嘴上也下了保证:“我记住了,绝对不说出去,也不会让任何见着烟儿姐。” 濮阳宗政点点头,然后又坐回床边。李越站在他身边说:“不然,姐姐的身体要是支持的住的话,你就带着她回十三殿吧。这里太危险了,本来我还以为只有青山派的人会遇到危险,没想到连姐姐什么人都不认识的都能被人当成箭靶子。还不如带她先离开这里比较安全。况且,姐姐现在还没醒,也不用催着我跟着她一同上京。现在青山派出了这么多事情,我怎么可能拍拍屁股就走人。” 濮阳宗政看了他一眼:“这种事情,等你姐姐醒了以后,你自己跟你姐姐说。” 第一百九十五章 飞醋 濮阳宗政离开后,二日就回来了。(..info) 腰儿像是在他这里安了一双眼睛似的,濮阳宗政前脚刚回来,她后脚就跟了进来。李越拦在门外有些为难,这一天中都没有什么人来,偏偏濮阳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师娘也跟来了。李越扭头问屋子里的濮阳宗政:“我师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 李越听到濮阳宗政这么说,立刻笑着对腰儿说:“师娘,您请。” 腰儿笑眯眯的跟着进去了,李越才踏几步,就听见濮阳宗政的声音:“李越,你先出去。” “可是――”李越看着腰儿,这一男一女的单独相处一室,虽然房内还有一人,但是他姐姐现在可是昏迷不醒的,这两人总该避嫌才对。可是,濮阳既然愿意跟师娘聊天,肯定是有事情的,说不定还是为了给姐姐解毒。李越退后两步,顺手带上了门。 腰儿往屋子里走了几步,然后就站定不动了。她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沈蝶烟,伸手对濮阳宗政说:“回还丹。” 濮阳宗政掏出一个小木盒子,其貌不扬,普普通通。他手一甩,将盒子抛到了腰儿的手中。腰儿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盒子,然后抬眼看着濮阳宗政:“多谢了。” 濮阳宗政站起身,让腰儿走近了两步。腰儿将小木盒子放到了自己的袖子中,做到床边。她摸出一颗奶白色的药丸塞进了沈蝶烟的嘴中。濮阳宗政静静的看着,等药丸塞进沈蝶烟的嘴中的时候,他连忙端着一杯水要递给腰儿,腰儿摆手说:“不用。”随即,她就站起来了。 “我回去了。沈姑娘不用多久就能醒来了。” 濮阳宗政知道她这是为了宋风岩而紧赶慢赶的,也就没说什么,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任由她自己走了出去。腰儿慢慢的走了出去,手放到了门拴上后,还没有拉开门,先转过头看了眼濮阳宗政,同时抬了抬手腕,那袖子里有才放进去不久的回还丹。 “宗主大人,我们应该能彼此相信吧。” 濮阳宗政不置可否,“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莫非你对任何人都不信任,包括宋风岩?”濮阳宗政说完这话,接着注视着他的烟儿。腰儿嘴角一扬,也就离开了。 腰儿说的不错,濮阳宗政的冷静忍耐终于换回了一些东西。他看着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眼神渐渐由茫然变得清明。 “濮阳?”她轻轻唤了一声。 “恩。”濮阳宗政一边答应,一边伸手将人扶起来。 沈蝶烟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可还死,没一会,她自己就想明白了,有些着急的揪着濮阳宗政的手臂说:“腰儿,她来找了我。“ 沈蝶烟只说了这一句,其余的就不知道该如何对濮阳宗政说了。濮阳宗政拍拍她的说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濮阳宗政自然不敢说就是为了前些日子的几条人命以及一个宋风岩。虽然他觉得那几人只能算了些筹码,可是在沈蝶烟眼中肯定就是天大一般的事情。可是又不能对眼前的人扯谎。濮阳宗政只好笑着说:“她那种女人,就是一个蛇蝎心肠的。你原本就不该靠近她的。你才醒来,我还不知道那个解药究竟安不安全。所以,我们先回一趟十三殿或者鬼界,找到言一彦或者那个鬼医看一下可好?” 沈蝶烟摇头不答应:“明明说好是先送李越上京的,既然找打他了,我是不能把他留在这里的。言一彦?你找到言一彦还有言夫人了么?” 濮阳宗政注意到沈蝶烟对言一彦的态度忽然变的很不一样。他捧着沈蝶烟的脸颊问:“言一彦那人,怎么可能说死就死了。虽然当时我记得不清楚,但是,他受的伤并不是致命的。你怎么忽然就这么关心言一彦了,之前怎么就没有听你说过一句。” “我,我哪里是关心他,我只是有些担心言夫人和晴霭。两个女子为了他一个男子东奔西跑的,尤其是言夫人,那个样子,怎么能让人不担心。你若是知道他们的下落,就快些把人接回来。别总是不管不问的,毕竟是你十三殿的人,没有你这样当人家主子的。” 听了这话的濮阳宗政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沈蝶烟,他奇怪的说:“烟儿,这并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你以前根本就不管这些事情的,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你跟我说,你究竟在想些什么,还是因为言一彦的关系?”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奇怪的表情,顿时声音就高了起来:“你,你胡乱想什么,我并不是喜欢他,他言一彦,你,你怎么会往那些事情上想?” “我没说你喜欢言一彦。”濮阳宗政嘴里虽然说着这样的话,但是眼神却清楚明白的告诉了沈蝶烟,他有些认真了。 “你,你――”沈蝶烟“你”、“你”了好几句,可是确实不能什么都跟濮阳宗政说明白,于是就干脆什么都不说了,身子一栽,直直的躺了下去。濮阳宗政甚至能听到好大一声动静。沈蝶烟卷着被子翻了半个身子,留了一个背影给濮阳宗政看。 这人才醒来,为了这么一点点小事闹成这个样子已经够可笑的了,濮阳宗政他就更不能再学着上次一样耍袖子走人躲了出去。他将一只手放在沈蝶烟的肩上,讨好的说:“你别气,这才醒过来,你千万别折腾自己。是我错了,说话没头没脑的,你明明没有那个意思的,我却非要给你编排些什么。我真的知道你对言一彦并不是我说的那个样子。可是,你最近,尤其是恢复记忆后,对言一彦的态度确实是不一样了。虽然之前你没有问过有关于他的一句话,但只要以提到言一彦那个人,你的眼神就不一样了,会变得很认真,很关注。之前我故意不再提言一彦的事情,就是因为这个。烟儿,我看了你那么久,自然了解你。你若是不想说,我也不问了。你别气了,过两天我就派人往鬼界走一趟,一定把言一彦他们找回来。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单独跟言一彦说。你看,这样可好?” 沈蝶烟没言语,濮阳宗政等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身,眼睛佯装闭着,可是好歹是顺着濮阳宗政给的台阶下来了。 第一百九十六章 离开 凶手自然是不能被查出来的,濮阳宗政想快点带沈蝶烟离开这里,一点就是先说服李越离开。(..info)在这种时候,濮阳宗政忽然就觉出了以前用力量来觉得事情的方法是多么的简便。要是有可能的话,他宁愿现在也能顺利的的捆走李越,也不想沈蝶烟苦口婆心的说个没完没了。 可是,好歹是沈蝶烟的劝说有了效果,宋风岩醒来之后,沈蝶烟又找他说了几次,李越终于是点头答应了。 濮阳宗政知道能早离开的话,就不能晚走一天。他也不管宋风岩与腰儿两人究竟会出些什么事情――其实,他倒是希望真的能出点事情,让青山派元气大伤。不过,最好是在他们离开之后。 宋风岩清醒了过来,李越每天都让去他那里跑一趟。回来的时候,偶尔会跟沈蝶烟或者濮阳宗政说一说他以及腰儿的事情。沈蝶烟便跟濮阳宗政说:“我就奇怪了,你说我们跟那个腰儿到底是什么一种关系?朋友?哪里有那种要置对方于死地的朋友,可是说敌人吧,为什么你会放过腰儿。她那种人,留在你身边都会觉得她随时会咬你一口――也许这么说有点过分,她虽然又坏又有心计,可是真要说起来,也没有做什么什么真的有伤害到我们的事情。可是,我觉得害怕。要是再有什么事情,她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事情。”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心说,那腰儿之前做的事情若还算不上伤害的话,那只能说他的眼儿气量真大。想了一会儿,濮阳宗政还是决定跟她说了实话;“烟儿,其实,在藕香镇的时候,那些道士就是受了腰儿的挑拨,才害了李郎中同李夫人的。说来说去,谁都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是本来就没有安好心,另一群就是冥顽不灵。” 沈蝶烟听了这话,人立刻就呆了:“她这是为了什么?” “谁知道,也许是为了被我杀死的那只老虎报仇,可是又打不过我,只能借着那些道士的手旁敲侧击一下。李夫人那个样子,道士肯定不会放过。李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们沈家肯定也会掺和一脚,到时候我要是跟那些道士斗起来,要么就是我死,要么就是那些道士死。一种算了腰儿给拿病猫报了仇,二种的话,那我就跟青山派彻底结了仇,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坏事。” “那为什么,事情并没有你说的这样,我们在青山派住的好好的,她竟然还嫁给了那个宋风岩。” 濮阳宗政笑着拍拍沈蝶烟的说:“这就是人家的私底下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不过,你知道了这事情,会不会想让我杀了那个腰儿?” 沈蝶烟想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声说:“我也不知道,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了,我竟然能想点别的事情了。我们要是杀了腰儿的话,那个宋风岩会不会找我们报仇?李越现在还以为青山派与他爷爷阿婆之间的事情只是误会,他要是知道这是他师娘的故意为之,那事情能变成什么样子?他一个小孩子,眼前的大人一会是好人,一会又变成了坏人,他会怎么想?” 濮阳宗政握着沈蝶烟的说:“你同李郎中夫妻关系这么好,我也是怕你意气用事才没有对你说。你现在能这样想最好。你同李越要是想报仇,不愿意留那腰儿的话,等我们以后回了十三殿,我派人解决了她,绝对不会留下任何后顾之忧。不过,现在我们还是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吧。” 沈蝶烟说:“我们明天就离开,悄悄的走,但是不能偷偷摸摸的。别让青山派的人真把我们当贼看了。”接着,她又捧着濮阳宗政的脸说。“你说的都是什么话,张口闭口说杀这杀那的,你以后可要改一改的。” 濮阳宗政点着头说“好”、“我记下了”、“一定改,绝不说了”。 两人之间的话,沈蝶烟一个字都没有对李越透露。李越听见沈蝶烟说要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开青山观的时候,他有些不满,虽然他在青山观待的时间不久,但是,他李越还是有点人气的。既然要离开青山观,怎么能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好歹一帮师兄弟或者兄弟朋友的站两排送一程才对。 “哟,是不是我们青山派的下一届小掌门人舍不得了?”沈蝶烟用一种稍微带些嘲弄的语气说着。 李越的脸上果然出现了一种受了侮辱的、既生气又难堪的表情。他跳着脚说:“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是高风亮节的大侠,又不是想那些师伯一样非要做这个什么掌门,你在侮辱我,是侮辱。” “咦,青山派的掌门是香饽饽么,还真有人为了它不顾兄弟情义么。算了算了,这也和我们没关系的。只不过,李大侠,不知您今晚可要离开青山派?” 沈蝶烟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李越要是再不走,就是明摆着让沈蝶烟嘲笑自己垂涎这个小小的掌门之位。李越心不甘情不愿的点了头。 沈蝶烟摸摸李越的头,李越立刻就推开了她的说,不满的说:“你别碰我的头。” 沈蝶烟笑笑,提着前几天就为他收拾好的包袱走到了门口:“你快些,你师父那边,我已经跟他提过了,你就不用再过去了。” “你动作真快。” “不用谢了,这是你姐姐我应该做的。”沈蝶烟朝李越回眸一笑。 濮阳宗政早就准备好了马车,宋风岩腰儿的事情,他也没有再打听。人都是看自己的时候并不清楚,但是别人的事情总觉得就像是棋盘上的棋子,黑嘿白白,你争我夺,都看的明明白白。就像是现在,腰儿那女人再有心计,现在也只有吃亏的份。不过,这戏,他偷偷的看着就行了,她以前还打算让他与青山派鹬蚌相争,现在倒好,他一个没有渔翁得利心思的人却能站在最上边看热闹。 第一百九十七章 归家 青山派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info[]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带着李越上京。之前,濮阳宗政想沈蝶烟许诺,只要一回十三殿,他一定先把言一彦找出来,然后再把鸶庭与崞骁接回。 三人在路上耗掉了几天时间后,顺利来到了京城。沈蝶烟十几岁之前都是住在这里,沈家的旧宅还在。她带着濮阳宗政与李越直接找到了沈府。 沈明廉见着沈蝶烟,立刻就把人攥到手中仔仔细细的看着:“烟儿,烟儿……” 可是,等他看到沈蝶烟身边的濮阳宗政的时候,先是不解,等认真看了一会,眼神就清楚些了。 濮阳宗政原本以为她思父心切,肯定会要在京城住好久。谁能想到,沈蝶烟会主动提出要回十三殿,而李越,则要留在京城交给沈夫子的照料。 濮阳宗政心中暗自猜着是不是因为言一彦的关系,但是,话他没有说透。沈蝶烟说什么,他就怎么做。 李越刚见着沈夫子,就问他阿婆的事情。沈夫子本来还想隐瞒,可是沈蝶烟给了使了个眼色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给说了出来。李越听完后,捂着眼睛说:“这种事情,还是不跟我说的好。(..info)我可不想听他们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沈蝶烟拍拍他的肩膀,不胜唏嘘。 沈夫子虽然舍不得沈蝶烟这么快就离开,可是,沈蝶烟隐隐约约透露出了有要紧事情该办的意思。沈蝶烟没有说仔细,沈夫子也没有再问。 只不过才过了几天,濮阳宗政就先带着沈蝶烟回到了十三殿。 濮阳宗政以为自己一回到十三殿就要先派人去找言一彦或者鸶庭。没想到,鸶庭与崞骁竟然还要比他们先到一步,已经回到了十三殿。 鸶庭直接回到了三晖阁,用她的话说,她就是在三晖殿当差的。沈蝶烟还没有来得及问她与崞骁的事情,鸶庭就先把这段时间内,她与雀鸣的事情给打听清楚了。 沈蝶烟没有见到崞骁,就问鸶庭。鸶庭就有些随意的说:“大约是回敷文殿去了吧。” 沈蝶烟盯着鸶庭,很是奇怪不解的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和他之前不是挺好的么?究竟生什么事情了?” 鸶庭笑了一声说:“就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生。” 沈蝶烟坐在旁边,看她收拾房子。三晖殿的屋子他们好久没有住过了,虽然有人在收拾三晖殿。可是,有自己人收拾的房子还是住的习惯些。 鸶庭见沈蝶烟一脸的不解,想问又不知道该问些什么的沈蝶烟,叹了一口气说:“夫人,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们之前不就是这个样子的么。如今大家都平平安安的回来的,肯定就是回个人的生活之中了。” “可是――我以为――”我以为你早就跟崞骁心意相通了呢。 鸶庭朝沈蝶烟一笑,沈蝶烟剩下的话也就说不口了,只能安慰自己,像是鸶庭这么聪明的女孩子,考虑事情,一定用不着别人多说什么的吧。 沈蝶烟便不在问鸶庭什么,等见着从敷文阁回来后的濮阳宗政后,才偷偷的问:“崞骁呢,他怎么了?” “还在敷文殿,虽然他是为了你才擅自离开十三殿,但是――” “我知道我知道,你就跟我说他殿君的位子能不能保住了。”沈蝶烟明白濮阳宗政要说什么,于是干脆就打断了他的话,直接把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问了出来。 “他都没说什么,你怎么就这么担心了。殿君的位子他都不眷恋,做不做,有什么要紧的?”濮阳宗政有些吃味的说,“你怎么总是操这么多的心,李越你管也算是理所当然的,鸶庭雀鸣这两个小丫头你操心也就罢了,怎么连郭晓你都问一问?” 沈蝶烟白了他一眼,伸手捏着他的嘴角笑着说:“我不管谁管,怎么说,那崞骁也是为了鸶庭才落到了这种地步,你也不想想你帮着是谁?” “帮着的自然是我的夫人。” “你晓得就好。即便那个崞骁对那个殿君之位无所谓,可是――”沈蝶烟更加靠近了,濮阳宗政顺势就揽着了她的的肩膀。沈蝶烟凑近濮阳宗政耳边轻声说,“他对鸶庭有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这种事情?”濮阳宗政把玩着沈蝶烟垂在肩上的一缕头说。 沈蝶烟听了这话,眼睛一瞪道:“你怎么会不知道,我记得明明跟你说过的。算了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现在你可是知道了吧。你不为他想一想,总该为了鸶庭多想一想。” 虽然沈蝶烟的话没有说完,但是濮阳宗政还是听明白了。“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要,鸶庭和他,应该是要门当户对的,崞骁这殿君的身份适合鸶庭,不然的话,鸶庭不一定就能看上崞骁?” 濮阳宗政这话虽然说的直接,但是意思却是说对了。沈蝶烟点点头说:“差不多就是这个理了。你怎么想的?” “你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你觉得这样真的好么,鸶庭冷血冷心的人,怎么能跟崞骁在一起?” “什么冷血冷心?你胡说什么,你又不了解鸶庭别乱说。虽然这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我总觉这样对崞骁有点好处。你快点说,究竟给他是什么处罚?” “殿君的位子是没有被刮下来,但是,却要去祭场的思过室呆上一段时间。” 沈蝶烟点点头,听着这个处罚并不是很严重。于是就从濮阳宗政身边离开了。濮阳宗政以为她要去干什么,谁知沈蝶烟坐到了濮阳宗政的对面,问:“那言一彦呢?” “在我们回来之前,我已经派人出去了,消息已经回来了。你只要再等几天,他们大概就能回来了。”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忽然用帕子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濮阳,你――” 待濮阳宗政听到她这话看向她的时候,沈蝶烟已经扭过身了,肩膀抖着,抑制不住的笑着。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三晖阁 “言一彦的那位夫人,很像李夫人。”沈蝶烟笑着,可是眼中止不住认真的说。 “李夫人?李越的阿婆?怎么可能,那李夫人我也是见过的,她与言夫人的相貌,明明就是两个人。”濮阳宗政回想起当初见到李夫人时候,她的样子,用与言一彦家的那位,出了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外,哪里还有一点点一样的? “我知道你会这么想,可是,李夫人原本的样子,并不是现在的你看到那样。虽然我并没有见过李夫人原本的样子,但是我在李家见过李夫人之前的画像。当时她画上的模样与言夫人的样子是分毫不差的。当时李郎中和我父亲都没有告诉我,那画像上的人就是李夫人,只不过是父亲告诉我,好些年前,李家还在京城的时候,宅子失了水,只有李郎中李夫人和李越逃了出来。李夫人烧毁了一张脸,变成了你我见过的那个样子,也是李郎中的功劳。现在想来就有些奇怪了,既然李郎中有那个本事,怎么就不把李夫人变成原本的样子?” “许是李夫人她自己幻化的吧,你真当李郎中是妙手神医……”濮阳宗政见沈蝶烟的眉梢挑了起来,就连忙说,“她大约是不想让别人认出来,或者是想换一副面貌。不过,即便真的是她,可她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你想怎么办?把她带到李越那里?”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可是,我真的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而且,我想视情况决定要不要告诉李越。” “烟儿,你啊,真的是爱操心的命。” 沈蝶烟跟濮阳宗政说了实话后的四天,濮阳宗政派出的人就把言一彦、晴霭以及言夫人带回来了。 晴霭还是老样子,一身的热烈的红衣,看到濮阳宗政恢复成原本的样子就扑上来骂着:“老娘我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你怎么不早点把我们接回来,我弄死算了。” 濮阳宗政一边挡着她的手,一边训斥:“我要你回来有什么用,脑子一热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的东西。” 言一彦也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只不过更沧桑了些,眉眼间有些疲惫之色。不过也对,他一个本来就是重伤的人,身边还跟着两个女子,一个是比琉璃盏还娇贵的,一个是比巨石还要彪悍的――真是委屈他了。 濮阳宗政心中记着沈蝶烟的话,一见着言一彦,就忍不住往他怀中看。言夫人双目紧闭,浑身被件浅色的披风裹着。从那露出的半面素颜看,真的就跟个鬼魂一样了,脸色白的几乎是透明的,跟一缕魂魄样。 言一彦现濮阳宗政一直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就说:“大约是撑不了多久了。” 沈蝶烟听到言一彦这么说,立刻就抬起头,拿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他。言一彦苦笑,也有无奈,许是已经看开了些了,已经能接受这么一个事实了。等沈蝶烟现了言一彦注视过来的眼神后,她才惊觉自己有多失礼,连忙扭头看向濮阳宗政。濮阳宗政代替沈蝶烟问言一彦:“你什么时候也会说这种丧气话了?你是十三殿的位殿君,什么事情能难住你。即便有你办不了的,还有整个十三殿在你身后。言夫人现在这个样子,你要是放弃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努力了这么多年,真的要现在就放弃?” 言一彦没说话,濮阳宗政看了沈蝶烟一眼,于是便说:“你先会彦揽殿吧,过几日我再亲自去一趟。” “如今我都不是十三殿的殿君了,怎么还能住在彦揽殿?” 濮阳宗政笑着说:“本来就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你要是不住在那里,就更没有人有资格住在那里了。你说这话,想丢谁的脸面呢。快回去吧,殿君位子的事情,我过几天给你答复。” “算了吧,我给你十三殿卖命这么多年了,也该歇一歇了。人家好不容易才爬上殿君的位子,我一回来,你就给人家撤了,到时候招人怨恨的人还是我。” 晴霭也凑过来说:“是啊,在十三殿这么多年,出去后才现,做这个殿君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出去这么久,一路上跟乞讨一样,还不如人家做生意卖糖葫芦的。” “你别来添乱,快回你的绯颜殿。” 晴霭退后了两步,忽然就拉住了沈蝶烟的手:“我走之前,已经把绯颜殿的所有都遣散了,我现在就是回去了也住不了。不然,你先收留我几天吧。” 对于晴霭的这个条件,沈蝶烟肯定是没理由拒绝的,可是濮阳宗政却不答应:“彦揽殿那里,不是还有你的房间么,你住他那里去。” “我跟他们整日脸对脸的都待了这么长的时间,回来了居然还让我继续跟着他们?”晴霭敲着嘴唇说完这话后,扭头笑着对沈蝶烟说:“言一彦这些日子真是身心俱疲,我还是借住在春望城吧。现在都回来了,再麻烦他也不合适了。” “你本身就是一个大麻烦。”濮阳宗政说完这句话后,便唤出了一个人来,交代了几句,其中一句是:“给晴霭殿下收拾出一件屋子来,离三晖阁远点,尽量要远,能有多远就多远。” 沈蝶烟看了一眼言一彦,小声的对濮阳宗政说:“你把他们也留在三晖殿吧,春望城离彦揽殿又不近,这来来去去的也不方便。”濮阳宗政么有立刻给出答案,沈蝶烟伸手就偷偷的掐了他的手臂一把。 虽然不疼,濮阳宗政还是一抖擞,连忙开口对言一彦说:“既然晴霭这丫头都留在春望城了,那你同夫人也留下吧。春望城你也是住习惯了的额,房间也不用收拾,医官们也一会就到,帮夫人看一下。” 晴霭看着言一彦犹豫不决的样子,连忙说:“言一彦,你不是说,想借用凤凰琴么,既然要用的话,你更该是留在这里才是的。” 濮阳宗政也点头道:“晴霭这话说的不错,凤凰琴就收在南吕楼了,我现在就派人去取。” 大约是看在凤凰琴的面子上,言一彦终于点了头。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旧交替 等人都离开后,濮阳宗政问沈蝶烟:“李――”,他才说出一个字,就顿住了,“我究竟是该说是李夫人,还是言夫人?” 沈蝶烟瞪了他一眼,濮阳宗政继续说:“她现在这个样子了,你能从她那里听到什么,你又能把她送到哪里去?这么些年,她的情况越来越糟,甚至可以说,是从来没有清醒的时候,可是言一彦待她始终如一。(..info好看的小说)这件事情,你就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像当初服下珠帘隔的时候一样么?”沈蝶烟本是无心的说了这句话,可是,濮阳宗政却听到心里去了。他脸色一沉,并不是生气,却是比生气更让沈蝶烟不舒服的表情。 “恩――是我说话过了。我的意思是――我也知道,现在说的再多,做的再多都是无用功。何况,听之前言一彦的意思,她能不能活下去就是一个问题。可是,我不明白该怎么说,李夫人她已经死过一次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死了几次了,我不想她这次还是没有好结果。即便是救不了她,可是,我希望她能得到一个圆满。” “烟儿,没有人能得到圆满,而且,谁也不能让谁圆满。”濮阳宗政牵着沈蝶烟的手说。 沈蝶烟知道濮阳宗政说的没错,可是,人总是会一厢情愿的。 三晖殿中的三晖阁并不是很大,言一彦三人被安排到了三晖阁后面的泻水亭。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回到三晖阁的时候,看到鸶庭站在主屋外面的走廊上,十几个穿着各种颜色一群的姑娘整整齐齐的站在她面前。鸶庭板着脸在说些什么,表情很认真,有时候还用手指指院子屋内。 濮阳宗政问沈蝶烟:“鸶庭她是在做什么呢?” 沈蝶烟摇摇头,两人走近了一点都,隐隐约约能听到鸶庭的说话声。无非是教那些姑娘如何做事,还有她与濮阳宗政的生活上的习惯之类的事情。 沈蝶烟与濮阳宗政走过去,鸶庭见两人回来了,就招手让那些姑娘散去了。鸶庭迎向两人。 “在做什么呢,刚才那些都是什么人?” “都是在三晖殿里当差的,平时来三晖阁的不多,所以夫人您看着面生。刚才看您和宗主大人不在,我就把人叫来说了几句。刚才有人来说,言一彦大人和晴霭大人以及言夫人住进泻水亭了,我已经让人给收拾好了。”鸶庭走在两人身后,将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沈蝶烟笑着看了她一眼,随即对濮阳宗政说:“濮阳,我们鸶庭做这个三晖殿的总管是绰绰有余的吧。” “这是自然的。” “夫人你说笑了。”鸶庭脸上也不见有什么表情。 三个人一边朝主屋的方向走去,等进了屋后,濮阳宗政说还有事情又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沈蝶烟与鸶庭两人。 沈蝶烟直接坐在靠窗户的凳子上,接着对鸶庭说:“你怎么真跟一个管家婆一样,既然都是新来的,你慢慢说就是了,至于把人都叫到一起,急吼吼的说这么多么。再说了,三晖阁里平时就只有我们几个人,过些天就把雀鸣接回来,该有多少人,就还是那个样子,哪里就需要这么多人?” “雀鸣?”鸶庭反问了一声,接着说,“夫人,我刚才挑了几个人,从今天起就要在三晖阁里了。夫人您先把人家名字记住了再说。” 说的有点奇怪的说:“鸶庭,你是不是觉得一个人忙不过来了,所以才找来这么多人?算了算了,你想想看,我一个人本来是好好的,忽然这边走过去一个人,那边走过去一个人的。我还不想安安静静的的日子就这么没了。” “我一人确实是忙不过来,夫人,这样可以让那些人过来了吧。” 沈蝶烟哑然。 等了一会儿后,沈蝶烟接着说,晚上的时候,你陪我去看看言夫人吧。鸶庭虽不知何意,但是自然要点头。 沈蝶烟虽然不熟悉言一彦,但是为了怕自己过去的时候遇到他,就先派了几位医官把他给糊弄到一边去了。 鸶庭跟在她身后,小声的说:“夫人,您找言夫人有事么――你找她有事的话,那也不是没用的么?” “恩――我只是看看言夫人,当初言一彦与晴霭也对我们不错,就当是去关心关心他的家眷又未尝不可?” “可是,您把言一彦大人给支出去了,要是知道您这么关心言夫人,他估计会翻脸。” 沈蝶烟点头,却不说话了,靠近泻水亭中,言一彦住的屋子的时候,沈蝶烟还是想做贼的一样,想看了周围一圈才进门――直接进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出,更别说敲了门。 房间中的光线很昏暗,只有在桌上和壁龛上燃了几盏水晶灯――透明晶莹的圆形灯罩内,村绿色的花萼形状的油盏中,小小的火苗跳跃着。 床一般都是摆在最里面的,靠墙,木质的小屋状,外面搭着两层帐子,里面一层是浅色绡纱的,外面一层是颜色稍微显得富贵华丽点的锦缎,锦缎上还垂着金色的流苏。 此刻,外面的那层锦缎帐子并没有放下来,透过那层似乎是银红色的绡纱,沈蝶烟看到言夫人的身影。沈蝶烟与鸶庭相视看了一眼后,沈蝶烟伸手挑开了帐子。 言夫人的脸色在昏暗的灯火下,反倒显出一点真实的颜色来了。沈蝶烟坐在床边,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人果然还在一直昏睡,根本就没有醒来的迹象。沈蝶烟像是放了心一样,手指慢慢的探向言夫人的衣领。沈蝶烟慢慢的捏着她的衣领往下褪。言夫人的领子有些高,松垮垮的,素白的花边状,包裹着言夫人白皙纤细的脖子。沈蝶烟很轻松的就把衣领褪到了锁骨的位置。 “夫人,您这是要做什么?”鸶庭站在沈蝶烟身边,奇怪的问,哪里来看人,却直接扒人家衣裳的。 “在找一样东西。”沈蝶烟这么说着,身子弓了一点,脸凑向言夫人的脖颈,“鸶庭,你给我拿一盏灯过来。” 第二百章 青兰 鸶庭将桌上的一盏水晶灯捧到沈蝶烟手边,光线立刻就充足了,沈蝶烟放在覆在言夫人颈上的手。[..info超多好看小说]鸶庭看到她的脖子下,靠近左边锁骨的位置有一枚小巧精致的蓝色兰花。 花的形状有点像振翅的蝴蝶,中间是有一点红色的凸起,正好形成了花心的感觉。蓝色的纹理,渗进他白惨惨的皮肤里,就像是血管。 鸶庭小声的问:“这是什么?” “她的胎记,苏家主母就让人纹了一个兰花在上面。苏莞尔,苏家的人都唤她兰姑娘,李郎中却喊她的名字。”沈蝶烟将她的衣领拉了上去,接着补充了一句,“这是我以前看她的画像,问了她相公才知道的。” 鸶庭不知道李郎中以及李夫人,自然听不懂沈蝶烟的话。鸶庭不解的问:“她的相公?难道不是言一彦大人,夫人,您这话,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 沈蝶烟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两人就听见身后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夫人,我可不知道,您有半夜来扯别人夫人衣裳看胎记的嗜好。” 两人猛的转头,鸶庭差点就手里的水晶灯扔到床上。言一彦手指一指,鸶庭手里的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拿走了,缓缓的放到了桌子上。(..info好看的小说)鸶庭退了两步:“大人。” 沈蝶烟也站了起来,言一彦坐到了之前刚刚她的位置上,将言夫人的衣领抚平了。沈蝶烟忍不住了,直接就问了出来:“言一彦,李――苏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沈蝶烟也不知道究竟是该唤苏莞尔是李夫人还是言夫人,只好叫出了她未出阁的时候的称呼。 “我没想到你会认出她来,她换了模样的时候,你什么都还不知道。”言一彦说。 “她――”沈蝶烟不知要问些什么了,她有许多事情想知道,问题太多,以至于一时之间说不出口。言一彦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沈蝶烟一见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不会说出什么的。 “我――”沈蝶烟的手不停的举起又放下,她最后说,“言一彦,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帮帮她,也许我什么都帮不了,但是,我希望起码能了解究竟生了什么事情。即使你自己不跟我说,就像今天生的这种事情一样,我一定会自己想办法弄清楚的。” 言一彦看了沈蝶烟一眼,说了一声:“那夫人您就自己去查吧。” 沈蝶烟不知是气还是憋屈,等到人回到三晖阁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好看。人刚进去,就听见有小丫鬟喊着:“宗主大人,夫人回来了,夫人您回来了。” 沈蝶烟这才注意到,三晖阁里灯火通明,连走廊,院子里都燃着烛火。 “这怎么了,捉猫呢?”沈蝶烟一边问身边的小丫头一边往屋子里走去。人才走了几步,就看见濮阳宗政急惶惶的走了出来。 “你――”沈蝶烟刚说出一个字,濮阳宗政就大步走了过来。白色的长袍在他身后扬了起来,趁着夜色以及摇曳的烛火,沈蝶烟心中赞叹了一声,这风姿。 濮阳宗政一把抱住了沈蝶烟。沈蝶烟奇怪的说:“你怎么了?” 濮阳宗政紧紧的抱住沈蝶烟,高大的身形弯着,将脸放在她的肩上。沈蝶烟拍拍他的背,然后等这个拥抱松了一些后,就轻轻的推开了濮阳宗政。 “怎么了?”沈蝶烟的坏心情全被疑惑赶走了。 “我一回来,就找不到你,还以为你去了哪里?”濮阳宗政说。 沈蝶烟“哦”了一声,就挽着他的手臂往屋里走:“我去看言夫人了,抱歉,事先没有同你说。” “你现在去看言夫人,言一彦让你见她了?” “我把他给支走了。” 沈蝶烟的话让濮阳宗政大吃一惊:“你支走言一彦了?他怎么可能会被你支走?” “是啊,现在看起来,就跟我顺着他给的杆子向上爬一样。他肯定是故意的,我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有得到,还被他气了一回。不过,我心有个谱了,言夫人就是李夫人,李夫人就是言夫人。” 沈蝶烟快进屋子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扭头朝院子的一边看去。隐隐约约能看到廊桥的影子,以及映着烛光的水面。 “也许,我真的是多管闲事。”沈蝶烟脸上有点无奈的神色,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声。 濮阳宗政拉着她的手要把沈蝶烟让屋里拉。沈蝶烟扭头看着他。濮阳宗政立刻就松了手。 沈蝶烟朝他一笑,慢悠悠的说:“你猜猜看,我看到这水的时候,想到了什么?” 濮阳宗政摇头。 “我走的时候,雀鸣把那条红鲤鱼倒了。你把它给我找回来,我还要养。”这话说罢,沈蝶烟就进屋去了。濮阳宗政朝着稍微远一点的、黑黝黝的池水看了一眼,也跟着进屋去了。 “那你就别管了,即便真的想管,也该等言夫人身体好一些了再说。她现在这个样子,你去打扰人家,按着言一彦的性子,没把你怎么样了估计也是看在宗主夫人的份上。”濮阳宗政伸手将沈蝶烟肩上的一件短毛的子里也摆几个吧。” “什么好东西,能让你看上也想要了?”濮阳宗政问。 “没什么,就是个有意思的小玩意。言夫人究竟是怎么了,你之前跟我说的,我好像也没有听明白,我看她并不是像生病的人,而是――”沈蝶烟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这里吧。” “也不能这么说。”濮阳宗政拉着沈蝶烟的手,两人并排坐下,“言夫人是魂魄不全。一个人三魂七魄,她现在只有一魂一魄,自然有点半人半鬼的感觉。” 沈蝶烟听了大吃一惊,随即像是自己想明白了一样点点头说:“确实有理,她本来是一个人,现在却变成了两个人,自然是混批分成了两半。那你知不知道,她与言一彦是如何相识的?” “这种事情,你为何来问我?你刚才不是还说了,自己有些多管闲事么,那就别管了吧。时辰也不早了,快休息了吧。刚才找你不见,我也慌了好久,见你回来了,人也累了。” 沈蝶烟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要是真走的话,肯定要先闹的你天翻地覆。” 濮阳宗政摇头一笑,牵着沈蝶烟的手就往内屋去了。沈蝶烟扭头朝鸶庭摆了下手,鸶庭就点头退了下去了。 第二百零一章 红锦 濮阳宗政记着沈蝶烟的话,雀鸣不在,他只好问鸶庭,知不知道雀鸣她把那条红鲤鱼倒在哪一个阁或者哪一殿的池子里。鸶庭想了想,然后便对濮阳宗政说:“就在三晖阁的池子里。” 沈蝶烟就问鸶庭:“你当时又不在,你怎么会知道雀鸣会把红锦倒在三晖阁的荷花池里,别忘了,当时我们住在百草阁。” 鸶庭正在指挥几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小姑娘收拾屋子,她说:“那条鱼当初就是在三晖阁里抓来的。依着雀鸣又懒省事又不爱用脑子,做事情也喜欢照着老路子走。肯定就端着个墨洗从百草阁到三晖阁来,就为了回老地方倒一条鱼。” 沈蝶烟看了鸶庭一眼,说:“你这语气,怎么像是不怎么待见雀鸣的一样?” “等她脑子机灵点,能做出几件招我待见的事情后,我肯定就换语气了。”即便是跟沈蝶烟说话的时候,鸶庭也还在跟那些小姑娘交代这交代那的。 沈蝶烟歪头看了一会儿,然后说:“鸶庭,你过来。” 鸶庭看了沈蝶烟一眼,然后就走到了她跟前。沈蝶烟指指面前的凳子,鸶庭依言坐下了。 “鸶庭,我怎么觉得,你最近怎么怪怪的,好像是忙的太多了样子。当然,你以前也是很忙的,可是,不像现在一样,非要把什么事情都灌进别人脑子里一样。你很想快点把这些小姑娘带出来一样么?” 鸶庭等了一会儿,说:“你不是说我可以住总管么,不把这些人带出来,我怎么做我的大总管?” “话是这么说的,可是――”沈蝶烟停顿了一下,迅转移了话题,“那个崞骁被关了禁闭,听说就在祭场那边。” 鸶庭听了这话,却没有多大的反应,点着头说:“我知道。” 沈蝶烟见她这样,只好点头:“那,那就这样吧。我去看看濮阳,他估计会把整个池塘的翻一遍。说实话,我真的不敢肯定,他能从哪些鱼之间认出一条来。” 沈蝶烟说的没错,从一个池子里捞出一条鱼不是一件难事,可是从一个池子里的那么多条鱼种选出纳独特的一条,就是一个大问题了。沈蝶烟去池子那边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有好多人围着那个荷花池。 沈蝶烟一边朝着那个方向走过去,一边往四周看着。濮阳宗政见沈蝶烟往这边来了,就迎了上来。三晖殿以及附近几个殿里的好些人,沈蝶烟大概能认出来,是侍卫之类的人,都卷着裤腿子在水池子里摸着。.info[]沈蝶烟看着池子周围放着的,银光闪闪的软甲之类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做什么呢,我是让你找出来,你要是这么弄的话,还不如直接用网子把所有的鱼都捞出来好点。”沈蝶烟笑着掐了濮阳宗政一把,“有你这么折腾人家的么,都是十三殿里的大好男儿――”沈蝶烟说这话的时候,刚好又看到衡天青影两人也都在,穿了一身白色的短袍,都站在池子边上,身边还有好几个一人多高的木桶。沈蝶烟扭头对濮阳宗政说:“呵呵,你看看,你都把人家有头有脸的都弄成什么样子了?算了吧,让他们都散了吧,就当是我随便说说,别为了这么一个玩笑话弄得民不聊生的。” 沈蝶烟笑着推了推濮阳宗政的背,濮阳宗政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那几个大木桶旁边。衡天青影见到濮阳宗政带着沈蝶烟走了过来,也不说话,微微弯着腰退后了。沈蝶烟朝他们点头一笑,站在木桶旁边往里面看。沈蝶烟砍价吗清澈的水中,有好几十条颜色各异花纹斑驳的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水桶显得就有些挤了,沈蝶烟看的眼睛都快花了。 沈蝶烟依次把每个水桶都看了一遍,现每个水桶里面都有好些锦鲤。沈蝶烟维持着低头望水桶里面看的姿势,头却从一边抬了起来,微微歪着脖子,视线朝上的看着濮阳宗政:“这么多?” 濮阳宗政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也很开心:“估计池子里还有,抱歉,我真的忘记那条鱼长的什么样子了。等他们把池子里面的鱼都捞出来以后,你就把那条鱼挑出来就行了。” “它只是一条鱼,鳞片上又没有刻字,你肯定认不出来,更何况,你只要能认得我就好了。这池子又不小,怎么可能能把里面的鱼都捞出来?算了吧,让他们都回去吧。我从里面随便挑出来一条养着就行了,又不是什么非得不可的东西。” “到时候,可以把里面的水都放完了就行了。你好不容易想要个东西,怎么说这么算了就算了。你再等等就好了,我估计就快了。” “我想要的东西也不少啊,只不过是条鱼,你少拿了这么不值钱不金贵的东西哄我。”沈蝶烟一边说,一边往水桶里仔细看着。忽然,她伸出手,指着一条红色的带些黑斑的对濮阳宗政说:“就是这条,红锦。濮阳,你快点把它给捞出来。” 濮阳宗政还没动手,衡天先把一个容器送到濮阳宗政跟前。濮阳宗政朝那水桶了看了一眼,手指一勾,那条小鱼就带着一股水流窜到了白色的圆肚小瓷盆中。沈蝶烟朝衡天笑笑,伸手接过了那个小瓷盆,有些重,她立刻转手递给了身边的濮阳宗政。 “好了,把这些鱼都倒回池子里吧,让他们都回去吧。回头让鸶庭把之前那个旧的墨洗找出来,还用那个养着。” 濮阳宗政单手托着那个并不轻的瓷盆,对衡天交代了几句后,就用另一只空闲的手牵着沈蝶烟的手回主屋了。 沈蝶烟看了他的手一眼,接着说:“那个崞骁还在祭场那边么,什么时候能把他放出来?你有没有给人家饭吃?” “怎么又想起问他的事情了,是不是鸶庭问你了?他至少还要待一个月,那些事情你就不用管了,你还担心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鸶庭要是真的有问两句还是好事,可是她就是什么都不管不问的才让人担心。不然,你让鸶庭却看看崞骁吧。” 濮阳宗政轻轻捏了捏沈蝶烟的手掌:“鸶庭要是愿意去,她就去吧,我总不能拦着。不过,这事情还是你跟她说吧,我总不能为了这些小事找她来说话。” 沈蝶烟朝他看了一眼,垂着头笑了两声。 第二百零二章 倦怠 沈蝶烟觉得自己又办了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info好看的小说)她本来以为,鸶庭嘴上面上不说什么的,可是对崞骁还是有点牵挂的,只要她自己提出来,让鸶庭顺着台阶下就行了。 谁知,鸶庭根本就不领这个情,反而是在听到沈蝶烟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露出不知所谓的表情。沈蝶烟心里那个委屈啊,可是还不能对鸶庭她说不知好歹。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这该是不用欠人人情的要的允诺。 沈蝶烟心里念着,要是能把雀鸣和鸶庭都嫁出去就好了。可是,也不知道谁有这个好命能娶回家。她跟濮阳宗政说,既然大家都回来了,那个叫什么的鬼医又不在这里缠着雀鸣了,就把雀鸣接回来吧。 这种不算什么大事的事情,濮阳宗政肯定是向着沈蝶烟所说的。况且,这样,真的有一种男主外女主内的感觉。 “我明天就派人去把雀鸣接回来。”濮阳宗政正在看放在窗口边上的墨洗,仔细的分辨着里面的那条鱼身上的斑纹。他不知道这鱼会不会是跟人的脸一样,都带着独一无二的标志,为什么烟儿能认出这一条鱼就是之前的那一条――就像他自己,有时候连人的脸都分辨不清。 要不是他听着沈蝶烟提起这件事情,他差点忘记了之前把雀鸣那个丫头送出十三殿的事情了。濮阳宗政拍拍头,笑着对沈蝶烟说:“我总觉,最近比较容易忘事情。今天与那几位殿君少量事情的时候,我竟然能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掉,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有这回事情一样。吓得其余的那几个人还以为我变了卦,不同意他们的决策。” 沈蝶烟给他送了一杯茶:“大概是太累了,人要是累了却没有休息过来,身体就受不了,吃不好睡不好,就是睡整整一天也还是会觉得累,恩――还容易忘事,就跟你现在一样。” 濮阳宗政外头在沈蝶烟握着茶杯的手上啄了一下,然后就接过烧制成青竹样式的杯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老了?”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想来起来,以前听晴霭跟我说过你的年纪,说的太复杂了我也没听明白多少,不过,我可是听明白了一句,说你什么万年千年的――先不说你究竟是千年还是万年,反正,你就是很老很老就对了。”沈蝶烟笑着说。 濮阳宗政没接话,也笑着看着沈蝶烟,等着她的下一句话。 沈蝶烟一拂袖子,濮阳宗政看她这个架势,连忙伸手将他位子旁边的、一个藏在桌子下的圆凳拉了出来。沈蝶烟顺势就坐了过去,身体斜着,倚靠在濮阳宗政身上。 “我就想着,咱们这样是不是人家经常说的老夫少妻?”沈蝶烟这样说,同时伸手摸上了濮阳宗政的脸,“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我母亲跟别的长辈家的女眷给那些姐姐妹妹说媒或者介绍别的人家的公子哥少爷的时候,总喜欢说,女大三,抱金砖,或者是老夫少妻什么的话,一个是抱金砖,一个是甜如蜜。你说,你选哪一个?” 濮阳宗政摇头。 沈蝶烟佯装认真想了一会了后,掐着濮阳宗政的手臂说:“当然还是甜如蜜好啊,咱都有这么多金砖了。” 濮阳宗政宠溺的笑笑。沈蝶烟认真的看着他的眉眼,问:“你是不是真累了?” 濮阳宗政本来是想摇头否认的,可是沈蝶烟既然已经问出来了,可见自己的脸上真的只差写下“又累又困”这几个字了。濮阳宗政点点头:“抱歉,我真的是想好好陪陪你的,可是,止不住的犯困,你的话都听进去了,注意力却集中不了,总是分神。” 沈蝶烟的手背放在了濮阳宗政的额上,随即她站起身,弯腰把自己的贴近濮阳宗政,闭着眼睛用自己的眼皮贴在了濮阳宗政的额上。两人都没有动,沈蝶烟试完温度后,用嘴唇迅在濮阳宗政的鼻尖上碰了一下:“没什么事情,估计就是太累了,我让鸶庭打水来。你洗洗就快点休息吧,你还说我爱操心,我管这么多闲事也没累到自己精神不济。鸶庭――,鸶庭,濮阳要睡了,你打水来,我给他梳洗。” 沈蝶烟心疼的一边抱怨,一边拉着濮阳宗政就往内屋的方向去。 第二天晚上的时候,沈蝶烟站在三晖阁的门口迎濮阳宗政回来。濮阳宗政身后跟着并排跟着两队人。沈蝶烟看见为的两人是衡天和青影。他们两个人的身后,好几个人手上都拖着一盏水晶灯。 沈蝶烟连忙喊正趁着傍晚的时候,给青山板路两边的花木浇水的鸶庭。 鸶庭歪头看了她一眼,对旁边的小姑娘和两个年级不算大的,也是新进三晖阁的侍从说了两句,就朝着沈蝶烟的方向走过去了。 “夫人,什么事情。”鸶庭刚问完这话,沈蝶烟立刻就指着从远处正往这边走来的那队人。 “宗主大人回来了,我现在就让他们准备上膳。” 沈蝶烟白了她一眼,“你看看濮阳身后。” “看见了,两对人,大约是,十四个人,宗主大人平时是不带这么多人的,即便是带人,也很少有过四人的时候。” 这虽然是事实,可是――“谁让你看这些了。” 鸶庭听了沈蝶烟这话,没有反驳,扭着头继续盯着濮阳宗政以及他身后的那对人认真看着,似乎真的还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让她给看露了。沈蝶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摆摆手说:“别看了别看了,你进去准备上膳吧。我给濮阳炖的汤晚点再上,放在炉子上再炖一会。” “知道了。”鸶庭点头答应了一声,转身进院子的时候,又忍不住朝濮阳宗政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蝶烟难得这么机敏了一回,捕捉到了鸶庭的这个眼神,虽然猜不着她究竟是不是看到了自己想让她看见的衡天,可还是心中暗喜。果然,小姑娘么,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羞羞怯怯的好。 第二百零三章 水晶灯 等人渐渐的走近了,沈蝶烟便迎了上去。濮阳宗政身后的那些人见到沈蝶烟,步子都放缓的一下,与濮阳宗政的距离拉开了一点。 沈蝶烟凑近濮阳宗政,小声的说:“今天怎么回事,跟着这么多人,终于有点宗主大人的架势了。这两队人跟着,通身的气派,就是跟平时独来独往的不同。” 濮阳宗政微微垂着头,将脸靠近沈蝶烟,笑着说:“就是为了那一点点的气派诶,今天怎么这么乖巧,站在外面看我有没有回来?” 沈蝶烟没说话,微微侧着头看了衡天一眼:“他怎么了?” 话是问衡天的,眼神却瞥向濮阳宗政。 衡天刚想说话,濮阳宗政就先抢过了话头:“烟儿,昨天你不是说泻水亭的那种水晶灯好看么,我让人找出来的,你看看是不是这种?” 濮阳宗政这话刚说完,衡天身后就个人走了出来,把手里托着的水晶灯给沈蝶烟看。沈蝶烟看了一眼,现他手中是一个圆形的,别人手中还有圆柱形行的,六角形的等等。 沈蝶烟点点头,随口说了一句:“怎么找出这么多的样式来?” 濮阳宗政接过离自己最近的一盏灯:“你昨天就只说了一个水晶灯,别的什么都没有说,我生怕拿错了,就让他们每个样子都拿了一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也不等沈蝶烟说话,濮阳宗政便对身后的人说:“都把这些灯送到里面去,然后就退下吧。” 手里有灯的人都往三晖阁里面去了,沈蝶烟想着人也不少,还是先等他们都退出来了再说。这时,她现衡天似乎在注意着自己,她微微偏着头,看着衡天。衡天却不着痕迹的垂下了头。 沈蝶烟心中疑惑,又忍不住鄙夷,一个这样,两个也这样,都是这副德行。还是崞骁好,起码不会装神弄鬼的。她放弃的摇了一下头,正好做出转头面对濮阳宗政的姿势。 濮阳宗政看着她,沈蝶烟冲她一笑。 进三晖阁送灯的人陆陆续续的都出来,濮阳宗政牵着沈蝶烟的手就一同进去了。衡天等人等两人进了三晖阁以后,又等了一会,都也离开了。 沈蝶烟与濮阳宗政进屋后,先让鸶庭把那些晶莹剔透的水晶灯依着各自的形状样式拜访在屋子内各处。 鸶庭像是很喜欢这种活计,明明沈蝶烟与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肯定还是沈蝶烟说好就点的主,明明那他们两人都已经说好看合适了,可她非要再抱着一个八角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好几趟,知道把它吊在窗棂上,左左右右看了好几遍才满意。 沈蝶烟虽然觉得这八角形的圆水晶灯挂在窗口确实是很别致,可是,也不是非要挂在这里不可的。不过,好歹总算是将所有的水晶灯给摆放安妥了。 “鸶庭,上膳吧,那个汤也别等了,现在就端上来吧。”那将近六七个水晶灯摆上以后,本来就很明亮的屋内更加灯火辉煌。濮阳宗政按住沈蝶烟的手说:“让她们把膳食摆在外面吧,就放在水台那边,让人挂几个灯笼在那里。” 沈蝶烟有些奇怪的看了濮阳宗政一眼,倒也没说什么,扭头看了鸶庭一眼,示意她照着濮阳的话来办。等鸶庭带着几个小丫头出去以后,才对濮阳说了一声:“怎么感觉怪怪的,不过,偶尔这样也不错。” 沈蝶烟一边说,一边把放在桌上的墨洗摆到了一盏水晶灯下,那条红色的鲤鱼在水光灯光下,身上的红斑越显得艳丽。 濮阳宗政看了她手中的墨洗一眼,连声音都含着笑意的说:“你今天有没有在去泻水亭那边去看看言夫人?” “没有,我去了没什么用,而且,上次和言一彦谈的有些不和,估摸着他现在都跟妨贼的一样要防着我。濮阳,你说,言夫人这个样子,能不能治好,只有一魂一魄。言一彦要那个凤凰琴有什么用?” “凤凰琴是上古神器之一,静人心神,控制万物。言一彦用凤凰琴,只是为了暂时稳住收拢言夫人的魂魄。” “这么厉害,是不是说我有了那个凤凰琴,就能控制住别人了?”沈蝶烟问。 濮阳宗政点点头,说:“我还不知道,你有像控制别人的时候,想控制谁?如果是我的话,就不用了。” “控制鸶庭,让她跟崞骁相好。那个衡天虽然不错,可是,也是一个阴阳怪气的,还是崞骁好……崞骁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这么关着也不是什么事情,明明做的都是一样的事情,就他一个人被关着。这么想来,他还是挺委屈的。” 濮阳宗政无奈的仰头,不是言一彦言夫人就是崞骁鸶庭,这烟儿――“烟儿,你待在这里,是不是挺无趣的。整天除了这些事情,难道就不能给自己找些有意思的玩意么?崞骁的事情你放心,又不是什么皮肉之苦,你朝好的方面想,就当是他歇了一段时间。” 沈蝶烟从窗口往水台的方向看,水台的檐角上挂了几盏绢纱糊的灯笼,白色的绢纱上,有墨色的花样,沈蝶烟看不真切,不过,那些小姑娘的手脚都不慢,几乎都已经收拾妥当了。 沈蝶烟牵着濮阳宗政的袖口,将人拉起来:“我们去水台那边吧。” 濮阳宗政伸手也抓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站起来后,双手笼着袖口,一角任沈蝶烟牵着拽着。 沈蝶烟虽然一直都知道濮阳是个安静的人,可是两人说话,还是要一唱一和的才能说的下去。她摆摆手说;“你别总是做出笑而不语的样子,好歹也要给人一个回应的。” “是,我记下了。”濮阳宗政立刻就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别瞪别瞪,别装出凶巴巴的样子,眉心别皱着。好了好了我不斗你。” 濮阳宗政的声音渐渐从戏谑转为正经:“我有事情要跟你说,其实,是有件事情要快点办了,这么拖着还不如早点办完了好,我能也松一口气了。” 沈蝶烟立马外头看着他:“什么事情?” “一会再同你说。”濮阳宗政笑着用鼻尖碰触了一下沈蝶烟的额头。 第二百零四章 凤印 沈蝶烟不知道濮阳宗政会跟自己说什么事情,不过,他即便真的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他也不一定会跟自己说。她沈蝶烟就是这么想的。 本来,沈蝶烟以为濮阳宗政会耐着性子,至少等着两人吃完饭后他才会说什么事情,所以,她也没有多大的好奇心。谁知,濮阳宗政先忍不住了,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来,放在沈蝶烟手边。 那个东西被金色的缎子包着,沈蝶烟拎了一下,还挺重的:“这是什么?” 濮阳宗政笑而不答。只是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一看。 沈蝶烟也笑着看着他,手指解开上面的一层缎子,露出里面的一个黑色的盒子。 “什么东西,还一层包着一层的。”沈蝶烟一边说,一边掀开了盒子盖子。 木盒是方形的,里面居然也是一块方形的金子,上面装饰着一个凤翎样式的纽子。沈蝶烟笑着说:“怎么送我这么打一块金子,好大的一块,要留给我做私房钱么?” “你要存私房钱就去用金块,你可不许把它给融了。” “我就是这么一说,要是存私房钱,我也用珠宝饰。”沈蝶烟握住纽子饿的位置,将那方金印从盒子里拿了出来。 “这是什么?一方金印?” “这是后印。你留下来,贴身放着,要是以后有什么事情,你也能用得着。十三殿中那些人,什么都不看,也都要看着这个后印。你要自己学着保护自己,你好好收着,先不要让别人知道后印放在你这里。这一个金疙瘩要比我还好用。我还欠你一个封后大典,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们就一切从简。”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沈蝶烟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去哪里么?” “我只是这么说了几句,你究竟往哪里猜的。早知道,我就不跟你说,直接把金印交给鸶庭藏着了。这汤是你煮的?” “恩,你至少要喝两碗。”沈蝶烟将金印放在一边。 “你终于肯不是只顾着鸶庭他们也省的在我身上用点心了。” “你胡说什么,你才是,整天神经叨叨的就装神秘,随便说句话都能吓住人。有事没事的你少想些不好的没有的事情,更不准说。快点把汤喝了。” 沈蝶烟只是随口说了两句,第二日,却一语成谶。 素日都是濮阳宗政略先比沈蝶烟早醒一会。看看沈蝶烟的睡颜,逗逗她,等沈蝶烟迷迷瞪瞪也要醒来的时候,他早就收拾稳妥,该出三晖阁了。 可是今日,沈蝶烟却起的要比濮阳宗政早。她在外面转悠了一圈,让鸶庭把早膳都摆出来了。她再往内室去看的时候,濮阳宗政还是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能多睡点虽然最好,但是还是先叫起来吃点饭吧。沈蝶烟这样想着,于是就坐在床边唤濮阳宗政。轻轻喊了两声,濮阳宗政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估计就是睡的太沉了。沈蝶烟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濮阳宗政还是没有动。 “濮阳?濮阳?”沈蝶烟惊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停了一会才颤巍巍的伸出手,放在濮阳宗政的鼻端试了一下鼻息,又歪着头贴上他的胸膛,等能真真切切的听到他的心跳声的时候,才迅的往外边奔去:“鸶庭,鸶庭,快去叫医官,快去叫医官。” 一向平静的三晖阁让沈蝶烟的这两句话迅的给搅乱了。沈蝶烟在内室外室一趟又一趟的走着。一会去试试濮阳宗政的心跳,一会去探他的鼻息。折腾了一会儿后,终于听见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进来了一帮人。沈蝶烟直接走向为的一位:“早上怎么叫都没有醒来,也没有别的什么症状,好像就是睡着了一样。你们快看一看吧。” 那几位医官都围了上去,沈蝶烟站在旁边,挤进去也没用,只能干瞪着。身边有个小姑娘对沈蝶烟说:“夫人,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沈蝶烟看了她一眼,认出是刚才跟在鸶庭后面、一起去找医官的那个小丫鬟,名字是叫欢叶的。鸶庭似乎挺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丫鬟,有事没事总是带着她。 沈蝶烟看了那围在床边的医官们一眼,边听了欢叶的劝,慢慢的走了出来。 “鸶庭呢,怎么没有见她?”欢叶和这些医官都是同时进来的,沈蝶烟心里只顾着濮阳宗政,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屋子里这多人中,根本就没有鸶庭的影子。 “回夫人,鸶庭姐姐把医官请到后,就说去敷文阁了,她说,您若是闻起来,就说是去查点东西了。” 这话沈蝶烟肯定是听不明白的,这个时候,她也没心情在管鸶庭干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沈蝶烟在外面等了好久,也没有一个医官出来。反倒是不知去哪里的鸶庭都回来了。沈蝶烟根本就么心思再关心鸶庭去了哪里,去查什么东西。鸶庭却主动的对沈蝶烟说:“夫人,我刚才去了一趟敷文殿。” 沈蝶烟看着鸶庭,等着她接着说。 “宗主大人昨天在敷文殿就昏睡了过去。昨晚上那些人,不仅仅是为了送那几盏水晶灯的,是各位殿君要求用来护送宗主大人的。” “你是怎么会知道?”沈蝶烟口中苦,挣扎了半天,也只问出了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话来。 “昨天宗主大人竟然带着这么多人回三晖殿,今天他又病了,我觉得奇怪,就到敷文殿找衡天问了一下。” 鸶庭此刻的心思缜密更让沈蝶烟无言以对。自己有什么资格说是关心惦念着濮阳的,连鸶庭都看出不对劲的地方,而她却没有一点感觉。他手里拿着一盏灯,就真以为是那些个人,只是为了送一盏灯过来。 还有他昨晚上说的那些话,以及叫她收起的后印,她虽然奇怪,却根本就没有往深处想。濮阳那个人,明明就是那种非要万不得已,绝不会让她知晓一点点的。昨天的那些话,什么自己保护自己之类的,简直就是交代他的身后事,交代她以后该如何一样。若是她肯多问两句,多想想其中的缘由,她肯定就能猜到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第二百零五章 火坑 “夫人,您别担心,从昨天宗主大人把后印交给您来看,宗主大人是做了万全准备的。(..info)容我说句话,宗主大人既然没有跟您说就安排了一切,可能一是怕您担心,二是,可能并不是很严重的病情。”鸶庭一字一顿的说。 沈蝶烟听到了,却没有听进去,一双手来来回回的搓着。鸶庭接着说:“夫人,我问了敷文阁里的人,宗主大人是忽然就睡了过去,身体上也没有别的病痛。过了两个时辰又醒来了。衡天他们本是想同您说的,可是宗主大人没有让说出来。” “他这不是要人命么,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子,他要是早跟我说的话,我心里好歹有个底。” 鸶庭不说话了,反正说的再多,该担心的还是要担心的。她与欢叶各站在沈蝶烟的左右手边,陪着她在门外等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沈蝶烟的两只手都被扯的通红。房门刚出一个轻微的动静,沈蝶烟就冲了过去。 为的一个医官看着沈蝶烟,眼神有些躲闪。沈蝶烟现在最怕别人这副样子,声音瞬间就严厉了几分:“究竟是怎么回事,无论什么样子,你给我仔仔细细的说清楚。” 稍微上了年纪的医官连胡子都有点颤抖:“宗主大人身体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是,老夫无能,实在是看不出宗主大人们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昏睡。” “你也知道是无缘无故的昏睡,既然你无能,总不能所有的人都无能,找个知道是怎么回事的人跟我说。”沈蝶烟人正急头上,说话也没有了以往的分寸,不过,别人听起来,终于有了帝后的气势与威严。 那位医官为难的摇了一下头,沈蝶烟杏眼一睁,一字不说的就往里面进屋去了。她看了一眼床上的濮阳宗政,还是那个样子,要不是这一屋子的人以及自己不知所措的样子,简直就像是睡了一场懒觉。 “都查不出是怎么回事么?”沈蝶烟的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医官。 得到的,却是一室的静默。 沈蝶烟有点愣住的感觉,根本就是无计可施的茫然样子。鸶庭站在她身边,看了眼情况后,轻轻的碰了一下沈蝶烟的手臂。沈蝶烟无奈的说了一声:“你们都退下吧,再去想想别的法子什么的。” 那些医官听了这话,就跟得了大赦令一样,纷纷都退下了。.info[]鸶庭扶着沈蝶烟的手,让她坐到了床边。鸶庭扭头看了一眼欢叶,示意她先出去。 等屋子里只有二人的时候,鸶庭才问出来,“夫人,宗主大人在人间,就是在青山派的时候,有没有被那些道士给吃下什么?” 鸶庭这么问起来,沈蝶烟便想到了那个似乎听着挺厉害,但是好像没见着什么危害的蚀心丹。沈蝶烟点头说:“有,当初濮阳被青山派的那些道士关着的时候,吃了一种叫做蚀心丹的东西。可是,我并没有见着有什么危害,濮阳也没有说哪里难受,我就以为没事了。你怎么知道的,你那个时候,不是不在我们身边么?” “因为不方便,就没有露脸,不过该知道的事情也就知道了。”鸶庭一带而过,“宗主大人就没有跟您说那个蚀心丹是什么东西么?” “没有――也许说了吧,他那个人,天大的事情也能说的轻描淡写。怪我什么都没有放到心上,什么都是后知后觉的。”沈蝶烟轻轻的握着濮阳宗政的手。 “那个蚀心丹啊,我是听说过的,名字很吓人,用在人身上,却是能慢慢的侵蚀人的身体。就像宗主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只是昏睡,开始的时候,忽然就昏倒了。也许昏睡个一两个时辰就会醒来,不过,随着中毒越来越深,身体就会越来越虚弱,昏睡的时间也越来越长。然后,忽然有一天长睡不醒也是有可能的。” “真的是因为那个蚀心丹?”沈蝶烟有些不确定的问,心中还有点不甘心的感觉,为什么,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她却非要别人解释的清清楚楚才能恍然大悟。更何况,这还是关于他的夫君。 “恐怕就是了,时间和症状都对应的上去,除了中毒,想不到还有别的情况了。” “既然知道了缘由,那不就很简单了,只要找解药把毒给解了不就好了?” “夫人,那个蚀心丹,是没有解药的。” 沈蝶烟又愣住了,半天才艰难的吐出一句:“他们,怎么就这么喜欢用没有余地的东西。” 沈蝶烟问了很多医官,每个人说的都和鸶庭的说法无异。 沈蝶烟只能强迫自己冷静,濮阳既然将后印交给了她,她就要对得起这枚金印。言一彦带着言夫人已经回到彦揽殿,晴霭还是留在泻水亭。十三殿的事情,暂时交由言一彦处理。沈蝶烟有后印,有言一彦、晴霭这几位殿君的撑腰,也不怕有人敢对她如何。 沈蝶烟想起一个人来――鬼医晋溯兮。既然他有本事解开珠帘隔的毒,那么,这世上还有人能就解开蚀心丹的毒的话,也只有他了。鸶庭也觉得要找这个人来,春望城里的那些医官,都是没什么用处的,还不如再到青漆谷碰碰运气。 可是,沈蝶烟有些担心:“这种事情,我怕他不会答应的。” “为何,当初夫人您落魄的时候,那个晋溯兮都愿意帮忙,更何况您现在是魔殿帝后。虽然当初那时候那人好像是看着雀鸣那丫头的份上帮忙的。” “就是因为雀鸣的原因。你不在三晖殿的时候,我同雀鸣刚刚回来的那会儿,他居然来向雀鸣提亲,虽然我同濮阳都认为他那人很不错,这门亲事也是可以结下的。但是,雀鸣见着那个晋溯兮就像老鼠见着猫一样,死活不同意,简直就像是我们要把她推入火坑一样。可是那个晋溯兮也是一个不好惹的人物,我们商量着就把人给偷偷的送了出去,他那里虽然不太好交代,总比撕破脸面好。不过,有了这么一件事情,他愿不愿意帮这个忙就不好说了。” 鸶庭很轻松的说了一句:“让雀鸣去不就好了。” 第二百零六章 冷帐 雀鸣在哪里,连沈蝶烟都不知道,濮阳宗政这个样子,肯定也问不出什么了。(..info好看的小说)幸好还有衡天在。可是,衡天从外面回来后,根本就没有接到人。 沈蝶烟先是担心,雀鸣一个丫头,居然就在这么不知所踪了。鸶庭却很冷静,说她大概是自己跑出去了四处闲逛了吧。 鸶庭的平静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沈蝶烟。而且,虽然因为这样,就依靠不了雀鸣去找晋溯兮,可是,沈蝶烟心中又有了一点轻松与释然,这样,她也用不着利用雀鸣了。 “怎么办,还是应该我特意走一趟的话才显的诚心诚意?” 鸶庭看着沈蝶烟,想了一下说;“可是,宗主大人现在这个样子,夫人您应该是走不开的。” “可是,随随便便派了几个人去,那个晋溯兮肯定会把人赶出来的。” “我去。” 鸶庭的话让沈蝶烟一愣,“你去?”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那位鬼医带回十三殿的。” 沈蝶烟看着如此笃定的鸶庭,真的就稍微放心了点。可是,随即,她又带着试探的语气问了一声:“鸶庭,你跟雀鸣,很亲吧?” “很亲?怎么会用这个词,要是说关系很好,应该是这样的吧。” “我觉得你跟雀鸣就跟姐妹一样,从我来十三殿的时候,你们就是孟不离焦,亲姐妹般――你,你应该不会把雀鸣卖给那个晋溯兮吧?”沈蝶烟有些难以启齿的说。 谁知,鸶庭竟然拿视线微微朝上,做了出认真考量的样子。然后,说出一句让沈蝶烟很担心的话来:“她要是能有个好价钱的话,卖了总比养着好。” 濮阳宗政在昏睡的时候,醒过一次,与沈蝶烟说了几句话后,又陷入了昏睡。拉着沈蝶烟的手,想到什么便说什么,都是一些不要紧的琐碎的事情。两人默契的绝口不提蚀心丹这三个字。 “你对我笑一笑,睁开眼就看见你,心里舒服多了。”濮阳宗政觉得被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贴着自己的身体,原本就只穿了一件单衣,那东西热乎乎的,贴在身上,渐渐把那一块的皮肤给捂热了。濮阳宗政伸手在被子里摸了一把,然后问沈蝶烟:“被子里,你放了什么东西进去?” “热手炉,你身上都没有什么热气。笑什么,别一醒过来就贫嘴。”天气已经转凉了,濮阳宗政整日睡着,体温却很低,低的沈蝶烟摸着他的皮肤都觉得冷。手探进被子中,也没有什么热乎气。沈蝶烟只好让人用能密封的铜壶灌上热水,再用毛巾包上几层以免烫着,塞进被子中,好给濮阳宗政捂着。 “别放这个了,反正睡的人事不省,就是变成一根冰凌子都是没有知觉的。” “你闭嘴。”沈蝶烟瞪了濮阳宗政一眼,“一醒来就说这么招人气的话,那你还不如什么都别说了。” 濮阳宗政果然闭上了嘴,等了好一会,才试探着开口。 “雀鸣不见了,衡天怎么说的?”估摸是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原因,濮阳宗政的声音有点沙哑低沉。沈蝶烟喂了半杯热茶,本来还想趁着他醒来,在喂些东西给他吃,濮阳宗政却摆手不要。 “衡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初他把雀鸣送到偏宫的后,就把她一个人留在那里了。按说,别人――那个晋溯兮应该现不了才是的。那人在医术上许是很厉害,但是又不是说是有通天本事的。偌大的一个偏宫里忽然多了一个不甚露脸的宫女,谁会注意的到?许是跟鸶庭说一样,是自己偷偷跑出去玩了吧。”沈蝶烟一边说,一边替濮阳宗政揉着手臂。 “这倒是她能做出的事情,万一跑出去遇到了那个晋溯兮,就活该她倒霉了。” 沈蝶烟听见濮阳宗政这么说,下手就稍微重了一些:“你少乌鸦嘴了。不过,还真有一物降一物这么个说法,雀鸣平时也没见着憷过什么人,这个晋溯兮才一露脸,就把她唬住了。鸶庭这一去,我还真怕她就这么把雀鸣给卖了。” “还真有这个可能,不过,你放心,有鸶庭在,一定会卖个好价钱的。言一彦那边怎么样了?”连濮阳都这么说,难道雀鸣真的该被不明不白的给卖出去? “言夫人的身体情况,目前稳定了一点,不过,用那个什么凤凰琴,好像也只不过是饮鸩止渴。如果那个晋溯兮来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到言夫人。你――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你要是,你要是提前跟我说,让我心里有个准备的话,我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吓得魂不守舍。” “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我以为自己能扛得住――对不起,不过,你放心,十三殿中的所有事情,我都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能控制住春望城就一切安稳。” “濮阳,你难道不明白么。”沈蝶烟弯着腰将脸抵在濮阳宗政的胸口,“我担心的不是什么十三殿,也不是什么春望城,什么后印,而是你。那些东西都和我没关系,它们如何怎样也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真正能抓在手里的,真正能保护我的是你濮阳,而不是那一块死的金子。”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才明白啊。不过,这回轮着我对你说放心了。我会解决一切的,等你醒来,也不过是长睡了一觉而已。” “烟儿,你好好照顾着自己,什么事情,都要以自己为主先考虑。烟儿――”濮阳宗政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最后在沈蝶烟耳边化成了若有似无的低喃。 沈蝶烟从濮阳宗政的胸口抬起脸来,现他已经合上了眼睛。沈蝶烟无奈的苦笑一下,泪珠子在眼眶中一颤,就滚了下来。 “真是的。”她迅擦干了眼睛,将濮阳宗政搭在被子外面的两只手臂又给塞进被子中了。然后有伸手摸了摸被子里的铜壶,现有些凉了,便把被子里的几只铜壶都掏了出来,让人重新灌上了热水,又给塞进去了。 第二百零七章 私奔 沈蝶烟趁着后印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做了一件好事,但是有没有后顾之忧,那就不好说了。 百草阁里的秦夫人竟然与人私奔了。沈蝶烟一听这报告,也不知是吓的,还是惊的,一碗热茶全撒自己的腿上了。百草阁里要不是出了点事情,沈蝶烟肯定还记不起这个地方。 等换了衣裳后,她也渐渐冷静下来了,问来报告此事的欢叶:“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就是昨个晚上,人已经抓回来了。十三殿也没有出过这种事情,那些侍卫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把人又关回百草阁了,一些人看守着。还有那个带着秦夫人私奔的男人,就是百草阁附近的断金楼的看管,也关起来了。那些侍卫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请夫人来做主。” 濮阳宗政现在这个样子,忽然出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沈蝶烟忍不住就想喊鸶庭,听听她怎么说。可是,鸶庭早就带人去找那个晋溯兮去了。她自己想了一会儿,终于说:“我们先去百草阁看看秦夫人――恩,不行,算了,还是先见一见那个什么看管的。” 百草阁的位置本来就很偏,那个断金楼就更加偏僻。要不是沈蝶烟以前在百草阁住过一段时间,这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那个断金楼就是一处存放兵器的地方。春望城中,这种存放兵器的地方不少,光是离敷文殿比较近的就有两、三处。在沈蝶烟印象中,存放在断金楼里的兵器,就与百草阁中的女人无异,都是不受宠的。 沈蝶烟记得那个断金楼里应该是没有什么人的,虽然只是经过那里几次。可是欢叶跟她说起这个的时候,她本能的就把自己在断金楼里能见着的人想了一遍,可是,印象中就是没有能把带着秦夫人私奔的男人给琢磨出来。 男人被关在断金楼里的一间屋子里,有几个侍卫看守着。沈蝶烟忍不住就想,一个还在百草阁,一个还在断金楼,这离的还真是近啊。 沈蝶烟带着欢叶与另外两个小丫鬟先去了断金楼。整个十三殿,沈蝶烟最依赖的两个人都不在了。鸶庭走的时候,又把欢叶推给了沈蝶烟,说只管把欢叶当做她鸶庭或者雀鸣使唤就行了。鸶庭还说了,欢叶肯定是比雀鸣有用能干的。自然,在鸶庭心中,但凡是个肯做事的,又有点脑子的人,都比雀鸣有用。 可是,沈蝶烟对那个欢叶,因为不熟悉,所有也就没什么好说的。 看守那个男人的侍卫一共四人,都守在门口,见着沈蝶烟后就跪下行礼:“夫人。” 沈蝶烟摆了一下手,示意他们都起来:“人怎么样了?” “一字都不肯说,平时听温和的一个人,遇到女人果然就一样了。”回话的那人语气有点轻浮,沈蝶烟听着厌恶:“没有你们的事情了,在门口守着就行了。” 那几人听着沈蝶烟的语气有些不好,也都不敢乱说话了,恭敬的应了一声后,就两人一对的站在门口。沈蝶烟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最后只带着欢叶就进去了。 屋子里比百草阁的房间还要小,里面只点了一盏灯,光线有点暗。沈蝶烟看见靠着窗户的凳子上坐着一个人,窗户打开,那人往外面看着。沈蝶烟与欢叶进屋的动静并不小,可是,那人就跟没有听见一样,依旧坐着,往外面看着。 欢叶唤了一声,那男人才转过头来。看清楚来的是谁后,就站了起来:“夫人。” 沈蝶烟见着这个男人,有些愣住了。沈蝶烟原本以为,敢带着秦夫人私奔的男子,虽然出身并不好,只是断金楼里的一个看管,那也该是像崞骁或者衡天那种高大强健的男人。可是,眼前的这个男人,文雅的像个,他怎么就有胆量带着濮阳宗政的女人私奔,而他究竟有那一点,能让厉害的秦夫人看中的。 沈蝶烟也不知道该怎么问,问两人是如何凑在一起的?问为什么要私奔?或者,应该问些女人都想知道的,他们两个人究竟展到哪一步了,他们之间感情如何? 那知,沈蝶烟还没有说出一个字,那个男人就先说了一句:“夫人,属下无话可说。” 沈蝶烟看了他一眼,人家都这么话了,她还要不要再问下去。这个恶人,她也不想当啊,可是,棒打鸳鸯的事情虽然不能做,但是濮阳宗政身为宗主的颜面她更要维护。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什么都别说了,事实摆在眼前,你们说与不说都一样。总之,秦夫人不守妇道,不顾殿君的颜面,竟然同男子苟合私奔。先刺面示众,然后再于祭场绞刑。至于你,就等宗主大人清醒后在做惩处。”沈蝶烟冷脸冷面的说。 那人一听,立刻就跪下了:“夫人,素秦是受了属下的――属下的蛊惑才犯了这种错,是属下强迫她的。这事,全是属下一人的错,求夫人放了素秦。” 素秦?沈蝶烟脑子了停顿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素秦说的就是秦夫人。沈蝶烟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男子,心说,就你这副样子,拿什么强迫秦夫人,你倒是痴情。 可是,脸上的表情依旧冷的像罗刹:“放?怎么放?当初你们敢走这一步,就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夫人――”那人用膝盖蹭在地方移动到沈蝶烟跟前,“夫人,一切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强迫素秦的。” “为什么要带她离开呢?她在百草阁,与在外面,有什么区别?”在沈蝶烟心中,女子只要进了百草阁,就像是人间的冷宫一样,虽然名义上还是濮阳宗政的人,但是,濮阳宗政应该是连手都不会碰一下的。然而私奔的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就连沈蝶烟觉得,这是在公然往濮阳宗政的脸面上泼污水。 “怎么会一样,她在这里,毕竟还是在笼子里,而且……”那个男人的声音渐渐的低了下去,随即又猛地提高:“夫人,这事情都是属下一人的错。刺面,绞刑,属下死几次都可以,求求您放过素秦……” 沈蝶烟心中很难受,她唤了一声欢叶,转身就往外面走,根本就不理会男子的哀求。 男人跪着追过来,到门口的时候,被其中的一个守卫一脚踢了进去。沈蝶烟站在门外,双手叠在一起,很正经的说了一句:“求情的时候,别唤对方的名字。 第二百零八章 黯尔 沈蝶烟从断金楼里出来后,又带着欢叶等人往百草阁的方向去了。她心中也没有一点谱,但是在别人面前,还要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要是对那个侍卫,沈蝶烟还是能冷的下脸制得住的话,那对秦夫人,她自己也不清楚会变成什么样子。虽然她与秦夫人并没有深交,但是她记得,第一次见面就挨了她一耳光,吃醋什么的倒先撇开不说,就是那个脾气性格,也是厉害的。 这样的女人,沈蝶烟她哪里能拿捏的住。况且,虽然她毕竟也是被扔到过百草阁的人,心里对秦夫人溪夫人等人虽没有什么愧疚之情,但是同情惋惜还是有的。 忽然,沈蝶烟停住脚步,扭头看向欢叶问道:“刚才那――被关在断金楼的男人,叫做什么名字?是断金楼了的什么人,看管是做什么?来历你可查清楚了没有?” “回夫人,那人叫徐景楼,就是断金楼里的一个看管,通文不通武,只是一介凡人,几年前来到魔殿,进了断金楼谋了个这么一个小职位糊口而已。” 沈蝶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沈蝶烟以前住在百草阁,只不过是三间独立的屋子,百草阁中还有许多这样房子,虽然没有名字,但是靠着方向什么的,彼此还是能分得清楚的,只不过图个方便通称叫做百草阁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百草阁中也同样有几个侍卫看守着,除此之外,沈蝶烟还看到溪夫人等站在那里。沈蝶烟猜着,应该是来劝慰秦夫人或者是准备求情的。她最怕这些事情,对着溪夫人等人,不知是该客气的笑着,还是冷着脸。溪夫人几位都被拦在门外,此刻见沈蝶烟来了,也大概能明白这是来做什么的。 溪夫人也聪明,没有自以为是的多说一句话,不卑不亢的说了几句话后,就领着几位夫人走了,绝口不说关于秦夫人的一个字。 她如此,沈蝶烟心中反而惴惴不安的,总觉得是自己在欺压她们。沈蝶烟趁着还没进门,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沁凉的空气划过咽喉,连脸上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沈蝶烟以前并没有来过秦夫人的住处,也是和她原本住的相似,两间厢房中间是间半大不小的主屋。沈蝶烟轻轻的敲门,屋里的人并没有答应,她自己就伸手推开门。一见屋子,满眼的红,红帘子,红额帐,浓浓烈烈,在灯光下,却显出一种凝血后的暗沉。 屋子里,除了秦夫人外,还有一个小丫头,正伺候着秦夫人净面。沈蝶烟进去的时候,小姑娘明显的露出怯怕的表情,而秦夫人只是抬眼瞥了沈蝶烟一眼。随即便就着小姑娘捧着布巾的手把脸擦净了。也并不是不把沈蝶烟当回事,而是有些破罐子破摔怎样都由你的无所谓。 “秦夫人。”沈蝶烟不带什么感情的唤了一声。 “恩,沈夫人。”秦夫人扭头示意小姑娘上茶。沈蝶烟开门见山的说:“秦夫人,徐景楼他该说的都说了,这等事情――” “沈夫人,你想怎么办你都随便吧,不用这么特意的跑一趟来跟我说什么。”这话,说的事不关己。 “秦夫人,你我姐妹一场,当初我遇难的时候,你与溪夫人等位对我的恩情我不敢忘。只要是能开脱的,我一定会将这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夫人,你的意思不就是让我说些,我俱是被徐景楼所迫的话么?你要是想听这些的话,就不用浪费精神了,我无话可说。我还没有落魄到利用那种温吞的男人为自己脱罪的地步。” “秦夫人――濮阳现在受伤管不了这些事情,现在能趁着后印在我手中将这事情解决了。你放心,我一定能不让你有一点闪失损伤。那个徐景楼,你莫非到现在还想保住他不成?”沈蝶烟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急,言之切切,关心之意不以言表。 “我并不是想保住他,而是不能利用他。沈夫人,请回吧。” “你,你真的如此喜欢他?”沈蝶烟问,“也许,只是你一时的错觉,我知道那种一个人孤零零的感觉,但是,这只是你这样以为的,这根本就不是生死相依――” 沈蝶烟的话并没有说完,秦夫人就打断了他的话:“我并不是一时的冲动,我也不能反驳你的话。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你看我这一室的红,全变成了黑色,这么萧条,别人对我伸出一只手,我些许都能激动好久。但是,那个徐景楼,却不是根稻草。我确实是想出了这个没有人气的笼子,但是,我却不会贸贸然的出去。沈夫人,我知道会如何,无论结果再坏,我都已有准备,所以,你就什么也别说了。那种温吞的男人,我倒是希望他能多说几个字学会什么叫自保。” “可是――” “夜深了,沈夫人您还是会三晖阁去吧,宗主大人还需要您的照料。”秦夫人不急不缓的下了逐客令。 沈蝶烟最后看了秦夫人一眼,只好退了出去。 欢叶一直跟着沈蝶烟,这小姑娘有些地方挺像鸶庭的,聪慧却不多话,凡事能忍得住。一直等到沈蝶烟问话的时候,她才开口。 “欢叶,这种事情,以前真的没有出过?” “据奴婢所知,没有。” 沈蝶烟带着几人回三晖阁。她心中只想保一个秦夫人便可,至于徐景楼那个男人,谈不上无辜,能帮到秦夫人他也该死得其所了。可是秦夫人也是个硬性子的人,听着她之前的话语,虽然没听出对徐景楼的眷念之情,但是却是骄傲的不肯出卖他的。 想到这里,沈蝶烟有觉得奇怪,两人给她的感觉都很奇怪,既不浓烈,又不缠绵婉转。照理说也不至于为了对方不顾性命。 “夫人,这件事情还没有传出去,只有百草阁中的诸位夫人知道,春望城中其余的夫人根本还不晓得有这事情,至于那些侍卫,封口也是容易的。”欢叶提醒道。 “这事容我再想想。”保住秦夫人,不单单要保住她的命,还有保住她的名声,当然,还要顾全濮阳的颜面 第二百零九章 石榴红 沈蝶烟想着,秦夫人的这事情还是先放两天的好,自己本来就不敢接这种肯定不讨好的事情,此刻殿中连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不过,即便濮阳宗政无事,这事情也是不能交到他手上的,不然,那个徐景楼无所谓,可是连秦夫人都能把命给丢了。况且,等两天后,说不定秦夫人真的也能冷静下来,也就肯开口说出些什么了。 沈蝶烟这中想法,也并不是说心理恶劣阴暗的非得让秦夫人、徐景楼两人反目。若是徐景楼说出一句对秦夫人不利的话,她直接能让侍卫把他拖出去解决了。可是,她却希望秦夫人能先打破这种局面,能舍弃那个男人。沈蝶烟以同为女子的立场希望秦夫人能在这件事情中不受到一点伤害,可是,她却忘记了,被丢弃在百草阁中的女子,早就是千疮百孔的了。 ――或者,只是她带着逃避的不去深思。 除却百草阁中的诸位夫人,春望城中的其余几位住的都离三晖殿极远。当然,这也是之前濮阳宗政顾及着沈蝶烟做的决定。现在,沈蝶烟终于觉出了其中的方便。既然欢叶说消息还没有走漏出去,那事情拖一两天也该是没问题的吧。沈蝶烟这样想着,再加上渐渐的离三晖阁也近了,就强迫自己把这事情抛到脑后了。 沈蝶烟不在的时候,有青影衡天在守着濮阳宗政。其实,她是任何人都不放心的,宁愿自己什么都不做,甚至都不会做,可是只要在他身边待着,自己都觉得安心。 三晖阁中,灯火通明。衡天与青影作为濮阳宗政的贴身侍卫能近身守着,两人一个在屋内,一个在屋外。沈蝶烟进去后,在屋子了的衡天就主动回了两句话后就出来了,同青影一同守在屋外。沈蝶烟进屋后,直接就坐到了床边,摸了摸床上那人的脸,皮肤有些松软,瘦了一些,虽然看着并不是很明显,但是摸着却只感觉手掌下薄薄的一层皮肉,也没有以前那种弹性了,温度也凉,甚至比不过刚才外面回来的自己的掌心的温度。 沈蝶烟静静了看了看眼前的人,只是单纯的看着。等着将他今天的样子全清楚的印在脑子里的时候,沈蝶烟便伸手开始将将他的手臂肩膀甚至手指搓*揉了一遍。过了一会,欢叶送热水什么的过来,她帮濮阳宗政擦洗一边后,自己也洗了,直接睡到了他的身边。(..info) 他的身子总是凉的,虽然有些软,但是却是没有动静的,让人不知道他究竟是――沈蝶烟的思绪戛然而止,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翻身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第二日,沈蝶烟本来好不容易劝自己先把秦夫人的事情放到一边去,等他们以及自己都稳一稳再说。可是,秦夫人却派人主动找了她。 沈蝶烟大喜,以为是秦夫人终于想开了,带着欢叶就去了百草阁。谁知,秦夫人见着她后,竟然说――“沈夫人,我想见见徐景楼。” 秦夫人的这句话,差点就让沈蝶烟跳了起来:“不行,这个时候你再去见他,不是要落人口实么?” “口实要是想落的话,早就该落了,也不差我这临门一脚。您要是不让我见见他的话,我可怎知道该说什么,该下什么决定好?”秦夫人笑着反问。 沈蝶烟见她笑的自然落落大方,根本就没想着现在要拿着自己手里的后印权利什么的压制这秦夫人,一是没有那个意识,二是,终究还是不想捅秦夫人闹翻脸,沈蝶烟还想着能不能苦口婆心的劝说几句,让她好断了这个念头。 秦夫人难得好脾气的笑着,头缓缓的摇着,说话也很客气,只是那态度,太坚决。 “沈夫人,我只是想去搞清楚一些事情。我这个人啊,半途而废的东西往往最耿耿于怀。若是这事情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了解了,最终,一直念念不忘的、一直被折磨的人反倒是我这个被救下来的人也说不定啊。” 沈蝶烟定定的看着秦夫人,她很少见到她这副样子,笑着,却没有以前那么厉害的气场,周围的空气也变成柔和起来,整个人,软的像晒了半日的花瓣。对着这样的秦夫人,沈蝶烟只好点头。 秦夫人看沈蝶烟答应了,笑着就要往断金楼的方向去。沈蝶烟让几个人跟着,她也没有说什么,等人渐渐的走出几丈远的时候,秦夫人忽然顿住脚步,沈蝶烟一直没有走,还在原地看着,她看见秦夫人转过身后就有点奇怪,眼巴巴的盯着秦夫人。 秦夫人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停下来了,她转过身,看着沈蝶烟,笑着道了一声“多谢。”随即渐行渐远。 沈蝶烟看着这样的她,忽然觉得很难受,这个艳丽热烈如朝霞般的女子,究竟是被谁害成了这个样子。她那一室的红,如今就像是被时间碾压践踏过的,暗沉的显出凄凉与破败来。 “夫人――”欢叶在沈蝶烟身后唤了一声。 沈蝶烟转头看向她,:“什么事?” “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两人能说清楚了最好,也免得秦夫人惦念着。那个徐景楼看着是个温糯的性子,但也真是那种能渐渐觉得好的男子。秦夫人现在能断了对他的念想是最好的。即便两人说不出什么来,互相窜窜口风也是好的。” “那宗主大人那边――” “到时候我给他说,他要是后悔了,我就把这没用的后印还给他。你去派几个人,把秦夫人住的屋子给打扫一下,帐子帘子什么的该换新的就换新的,还让人挑红的送过去,就用石榴红,让他们手脚快点,在秦夫人没有回去之前就给办妥了。其余屋子里的夫人――算了,其余几位夫人等过两日再说。” “恩,奴婢这就去办。”欢叶应了一声。 沈蝶烟在原地站了一会后,就说:“那咱,也回三晖阁吧。这里让人盯着点,秦夫人回来的时候,去三晖阁那边通报一声。” 第二百一十章 碧血 无论时候事情,但凡是稍微重要点的,沈蝶烟在事前还是在事中都能想出无数个过程或者结果,她都能想出无数种,不分好与坏。可是,事情总是会挑她没有想过的那一条线展下去。不是没有像过最糟糕的结果,而是,没有想到过更糟的。 她以为只要有人跟着,一来不会让徐景楼或者秦夫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而来,也能堵住悠悠众口――这么些双眼珠子盯着,看见的人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是,等欢叶带着慌张的神色奔到三晖殿的时候,沈蝶烟才现,自己究竟有多蠢,有多自以为是。 沈蝶烟本来是坐在床边的,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顿时就跳了下来,张开手臂就要往外面跑,才跑出去两步,又顿住了。她扭头问欢叶;“这是真的?” 欢叶点点头,伸手扶住了她。 秦夫人人还在断金楼,她不走,别人也不敢碰她一下。沈蝶烟过去的时候,断金楼还保持原来的样子,四名侍卫站在门外,隐隐约约能听到屋子里有女子细碎的呜咽声。沈蝶烟推开欢叶的手就冲了进去。 断金楼里的房子素雅,颜色也不花哨,但是,反而更能趁出红的艳涟来。秦夫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身子瘫软靠在椅背上,穿着她最喜的红衣,所以,沈蝶烟只能看清她脖颈处的鲜血。 秦夫人的头仰着,窗外的阳光铺在她的脸上,越显得人艳丽光鲜。唇边有血迹蜿蜒而下,与脖颈处的鲜血汇到一起。她的双手,一只放在腿上,一只垂在椅子边上。垂着的那只手上,也有鲜艳的血,一滴一滴的,用一种极其缓慢的度在指尖聚拢、坠落。 秦夫人经常带在身边的一个小丫鬟此刻正跪在椅子边上,双手抓这秦夫人的裙子哀声哭泣。小丫鬟整个人都快贴在地上了,声音并不大,却一直没有停止过。 沈蝶烟几乎就产生出一种错觉来,那身红衣,分明就是秦夫人的血染出的颜色。 徐景楼仰躺在秦夫人脚边的地上,青衫里面是件白色的袍子,心口处是一个红到黑黝黝血窟窿。他面色平静,身下的一滩血肆无忌惮的朝四周蔓延。 沈蝶烟踉踉跄跄的往屋子里走了两步,忽然,整个就往前栽了下去。 她总以为,自己即便做不到八面玲珑,但是至少能让每个人过的平安舒心。可是――沈蝶烟盯着面前的人,红衣墨三千丈,脸是白的,只衬着那双玫瑰似的红唇娇艳莹润。她自黑暗与虚无中缓缓走出,朝着沈蝶烟一点一点靠近,她的脚下是一片黑色的水光,裙尾飘在上面,像是天地间只有这个一个红艳艳的人。 沈蝶烟觉得害怕,她想逃,想逃的远远的。虽然她一边内疚着是自己害死的了秦夫人,可是一边又不明白秦夫人为何要来找自己。 秦夫人慢慢的抬起一张素颜来,苍白到脆弱。她缓缓的伸出手,向着沈蝶烟的方向探出。明明刚才的距离还是那么远,沈蝶烟就不明白,为何她会忽然来到自己的面前。 她心中,一半是恐惧,一般是哀伤,两种相背的情感一左一右往上冲,冲进了眼眶之中。 伸出的那种手抓住了她戒备抵抗的手臂,凉的像块玉。秦夫人看着沈蝶烟,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一点一点的瓦解,竟然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来。 “我终于,找到了一颗为自己而跳的心。” ――沈蝶烟就这样被惊醒了。其实,也并不是很害怕,由于是梦醒的现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么诡异的梦。 “秦夫人――”她喃喃自语。 欢叶一直守在她身边,见人醒来了,就先端上一杯热茶来。沈蝶烟忍不住摸摸心口的方向,觉得有点冰凉凉的。 “欢叶,你把那几个侍卫带过来,还有,再让人去看看――秦夫人,与徐景楼的失身,查查是怎么一回事。秦夫人,先别动了,就暂时放在断金楼,等一会再说,等医官看完后,让几个胆子大点的小姑娘帮秦夫人清理下。” 欢叶应下后,并没有立刻就离开,而是跪在沈蝶烟跟前说;“夫人,刚才你晕倒的时候,奴婢就请了医官过来看。结果――” 欢叶只是略微的一个停,沈蝶烟却等不急了,张口问:“然后?” “恭喜夫人,夫人您有喜了。” 沈蝶烟听到这话,先是一愣,脑子了本能的算了一下时间,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说不上是喜还是忧,只好对欢叶说:“你快去把我交代给你的事情给办了。” 欢叶点点头后,就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屋子。 沈蝶烟笼着被子坐在床上,伸手覆上了自己平坦的腹部。 那几个人很快就被带到了沈蝶烟的跟前。也许是欢叶交代过了,那几人也不等沈蝶烟多问什么,便将自己知道的全盘托出了。 “回夫人,自那秦夫人进了屋子后,我们就更加仔细,不敢遗漏一点。可是,除了听见有很低的说话声外,根本就没有其余的动静。” “奴才们倒是听到一个稍微大声点的,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徐景楼说的,说什么,‘是不是非要我把心给你才相信我’这种话,其余的,奴才们就没有听到了。” 沈蝶烟想了想又问:“你们确定,那屋子里没人进去过?” “奴才们敢用命打包票,屋子前面有我们四人守着,窗户那边,从断金楼的后面,还另外有人看着,自从秦夫人进屋前到出事后,那屋子里没任何人进去也没任何人出来。我们甚至连秦夫人什么时候身亡的都不知道。” 沈蝶烟听到侍卫这样说,倒注意起一个细节来:“既然你们连秦夫人什么时候出的事情都不知道,那你们怎么想起进屋去看看的?” “回夫人,这并不是奴才们现的。当时屋子里静了下来,连一点点声音都没有听到的时候,奴才们虽然觉得奇怪,可是也不敢擅自冒然闯入。是跟在秦夫人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回话的人手一指,指着跪在一边的、沈蝶烟见过的那个小丫鬟身上,“是她进屋唤秦夫人的时候才现的。” 那个小丫鬟穿着萌黄的小衫子,袖子处落着几点红色,自从她进屋后,就始终把脸贴在手上,没止住过细细碎碎的抽泣声 第二百一十一章 刳心 沈蝶烟看着这小不足十六七岁的小姑娘,隐隐约约记着她的名字叫做小瑜儿的。沈蝶烟已经等不了小姑娘自己止住哭声了,她轻声问:“小瑜儿,你家夫人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话?” “夫人什么都没说,就跟平时一样,只是说要跟许公子说几句话。”小瑜儿的声音有点沙哑,“不过,昨天晚上的时候,她忽然说要我好好的顾着自己,当时我没听明白是什么意思,没想到,夫人居然存着这种心思。” “那你怎么知道你家夫人出事的?” “夫人进徐公子的屋子里前没让我跟进去,只说是跟许公子说两句话就出来。,可是,她进去了这么久也没见着出来,我也怕她同徐公子吵起来,就一直等在门口忍住听里面的动静。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听到我们夫人跟徐公子的说话声,就跟那个侍卫大哥说的一样,我也听到了徐公子说的那句话了。可是后来就没动静了,我等了半天,还是一句话都没再听见。我以为是夫人同徐公子又生气了,就想进去劝,结果,就,就见我们家夫人,变成那个样子了。”小瑜儿一边说一边哭,最后哭声直接压过了说话的声音。 沈蝶烟心里虽难受,却也听出奇怪的地方,她有些不明白的问:“你们家夫人与那个徐景楼经常吵架么。那徐景楼的脾气挺差么?”这她怎么没看出来啊? “夫人经常不给徐公子好脸色看,不过那个徐公子的脾气真的是顶好的,夫人说什么他都是让着。”小瑜儿解释道。 “你们家夫人与那个徐景楼认识多长时间了?” “好早些年就认识了,不过,夫人没住进百草阁的时候,与徐公子一年本就见不着几次面,即便搬进百草阁的时候,才只不过是才见过几次而已。夫人,我们家夫人真的没有做对不起宗主大人的事情。我小瑜儿从小就跟着夫人,大事小事几乎都离开过她,夫人她见那徐公子的次数,我自个儿心中都有数,我……啊,夫人……” 小瑜儿哭哭说说,沈蝶烟见她该说的都说了,便转脸看向另一个人。这是为秦夫人与徐景楼检查尸身的医官。 “老医官,秦夫人的那尸身,你看过了怎么说?” “回夫人,秦夫人是被利器直刺咽喉要害而亡,而那个徐公子,也是被利器穿胸而亡。而且――”老医官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那个徐公子的整颗心被挖了出来。” 老医官说完这句话,边偷偷的大量了沈蝶烟一眼。.info[]沈蝶烟自然大吃一惊,却忍不住想到了自己的那个梦――“我终于,找到了一颗为自己而跳的心。” 沈蝶烟见老医官脸上的神色有异,似乎是话没有说完,就摆手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了?有什么话接着说,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吞吞吐吐的。” “夫人,您现在有了喜,这事情说出来,怕您受不住。” “你快说。” “是,那个徐公子的的一颗心,似乎被秦夫人吃了下去。秦夫人嘴角的血迹似乎是徐公子的心血。心血比周身其余各处的血色更加鲜艳,这点老奴还是一眼就能分辨的。” 沈蝶烟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一样,她伸手抓住胸口说:“害死秦夫人与徐景楼的凶器有没有找着?” 这话,沈蝶烟本来是打算问那几名侍卫的,结果,回话的却仍是那位老医官。“回夫人,虽然秦夫人与徐公子是在收藏兵器的断金楼里身亡的,但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凶器。老奴若是估算的不错,那就是秦夫人先杀死了徐公子,然后吞食他的心脏,接着又自杀。秦夫人右手上的血迹就是证据,利甲穿心。” 沈蝶烟想到秦夫人垂下的那只血迹斑驳的手。 “这怎么可能?”沈蝶烟吐口而出,而渐渐止住哭声的小瑜儿听了这话,又嚎啕大哭起来。 欢叶在一旁插了一句:“夫人,秦夫人修行百余年,徒手杀人也不是做不到。” “那两人就是殉情了?”沈蝶烟低声说道,心脏,自尽,共赴黄泉路…… 事情既然已经真相大白,秦夫人与徐景楼又双双离世,那也没有再追究下去的必要了。 “你们都退下吧。”沈蝶烟等人都离开后,又对欢叶说,“欢叶,你带人把秦夫人的尸身给收敛吧,厚葬。对外面怎么说,你自己想,意外,病逝,什么样的理由都好,千万别让人打扰到了秦夫人就行了。” “那徐公子呢?”欢叶问,“是让几个人直接就在后山哪里给埋了,还是就在断金楼中,一把火全烧了?”欢叶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真的弄出点意外,让徐徐景楼能干干净净的消失掉。 沈蝶烟想了一会,然后吐出三个字来:“同葬吧。” 欢叶似乎是没想到沈蝶烟会给出这么个结果,宗主大人名义上的姬妾,居然要跟另一个男人同葬一个墓穴之中?欢叶忍不住看了沈蝶烟一眼,不过也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是领命后就退下了。 等到整个房间中只剩下沈蝶烟一人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捂住眼睛痛哭。此刻的她,连再去看秦夫人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这是一种怎样的决绝与宣誓?杀了心爱的男人,吞咽下他的心脏,然后带着这样诡异的满足与安心共赴黄泉。 惋惜、后悔、哀伤、不解、不甘……这些情愫汹涌而出,沈蝶烟难受的就像是被人扔进了水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只等着溺毙。 双上贴在眼睛上,本来是滚热的眼泪一旦离开了眼眶,便迅变的冰凉,凉到连掌心都变冷了。眼睛一片漆黑,然后,竟然慢慢浮现出中暗红色来。沈蝶烟明明知道是因为双掌压在眼睛的上的原因,可是,还是忍不住反复想着那喷薄的血色,以及徐景楼胸口上空落落的一块。 若是有他在的话,自己是不是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即便出现了,只要能听到他的几句话,或者被他轻揽在怀,这也是一种安慰。 “濮阳,濮阳,求求你,别丢下我,被这么留下我一个人……” 空荡荡的屋中,只有沈蝶烟一人的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第二百一十二章 晋溯兮 秦夫人病故,风光大葬。百草阁,甚至是三晖殿都一片缟素。众人也并不知道,那黝黑沉重的大棺木中,是两个人。 沈蝶烟也借着这件事情,将溪夫人等诸位夫人都请出了百草阁,分别安置在了春望城中的诸处。 经过这件事后,沈蝶烟像是被脱了一层皮。欢叶虽然机灵,但是也没有照顾过孕妇的经验。况且,不通人事的小姑娘,一向对孕妇、幼儿都有种像是对待琉璃这种易碎品的恐惧感。 沈蝶烟让医官们从医廷中挑了几位上了年纪的女人进了三晖殿。但是并没有住进三晖阁,而是住到了旁边的小楼中。 沈蝶烟并没有像上次那般恐慌,也许是因为失去了宝宝的遗憾,沈蝶烟对腹中的孩子更加期盼。 医官担心濮阳宗政会影响到沈蝶烟的情绪,就建议两人暂时分开,沈蝶烟不用这般守着他。沈蝶烟自然不答应,看见这样的濮阳宗政虽然伤心担心,但是要是见不着这个人了,她更害怕。 幸好,鸶庭终于回来了。 沈蝶烟一听到欢叶这样说,整个人忽然就像是出嫁的女儿等到娘家人一般。不等鸶庭自己过来,她就已经迎了了出去。鸶庭一见着她,先说晋溯兮请来了,第二句话就是说,您怎么变得这么憔悴? 沈蝶烟也知道自己状态不是很少,她却顾不及这个了:“晋溯兮请来了?” “是,已经安排到三晖阁的偏殿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沈蝶烟立刻就要往那边去。 鸶庭却没有动,说:“夫人,那个腰儿也被我带回来了?” “你带她回来做什么?她,她怎么会跟你回来?” “夫人,您还是先去看看晋溯兮吧,雀鸣也被我带回来了。” 沈蝶烟想着当初派鸶庭出去,单单只是为了一个晋溯兮,没想到竟然能带回来这么多人。鸶庭跟在沈蝶烟身边,旁边是欢叶,两人之间,一字未说。 晋溯兮就被安排在濮阳宗政附近的房间。沈蝶烟心里欣慰,不愧是鸶庭办事,这样一来,倒也方便。三人还没有走近房门,先听到了屋里的吵闹的声音。沈蝶烟听出那是雀鸣的声音。 “晋溯兮你不要太过分了,你别忘记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还有,你敢跟鸶庭她们说不该说的话,我们就一拍两散。” 紧接着,就是一个稍微低沉点的男声:“你倒是一直希望能和我一拍两散呢,不过,这也要看我答不答应了是不是?” 那男子的声音隐隐约约带着一股笑意,却没有任何欢愉的感觉,甚至连冷嘲都没有,似乎只是在陈述这么一个事实。沈蝶烟猜着说这话的人应该就是晋溯兮了。她不知道这两人之间是怎么了,不由自主的就扭头看向了鸶庭。 鸶庭朝沈蝶烟微微一颔,上前一步大声道:“雀鸣,夫人到了。” 里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沈蝶烟看向鸶庭,鸶庭却摆手示意她先进去。沈蝶烟只好慢悠悠的推开房门进去了。 屋内自然只有晋溯兮与雀鸣两人。沈蝶烟进去的时候,雀鸣本是站在离晋溯兮很远的墙角的,她一见着沈蝶烟与鸶庭进来,整个人就往沈蝶烟的方向扑去。欢叶立刻上前夹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抱住了。 雀鸣这时候才看见欢叶,犹犹豫豫的喊了一声:“你是那个跟在鸶庭身后的,名字叫做欢叶的?” 雀鸣说的不确定,可见她真的对这个欢叶没有多大的印象。欢叶点点头:“雀鸣姐姐,现在夫人怀了小宗主。”欢叶这话只说了一半,但是雀鸣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按着夫人现在的身体,别说是自己这么扑过去,就是稍微大一些的一阵风都能把人给吹走了。 雀鸣看了看欢叶,本来想自嘲两声的,但是,等她看清她站在沈蝶烟的右边,而鸶庭站在沈蝶烟的左边的时候,忽然觉得很不舒服。她哀怨的看着沈蝶烟与鸶庭。 沈蝶烟见着雀鸣自然高兴,但是现在却不是与她叙旧的好时机。她摸摸雀鸣的脸,也没说什么,就朝晋溯兮走了过去。雀鸣哀怨的看着沈蝶烟,眼神一扫,又落到了晋溯兮的身上。她眼睛一瞪,就站到了鸶庭的身边。 晋溯兮笑着看着沈蝶烟,眼神却总是往雀鸣的方向看去。他不等沈蝶烟开口便自己主动说:“听说宗主大人中毒受伤了?在下一直在人间逗留,幸好鸶庭姑娘能干,这才没有错过。” 沈蝶烟本来已经准备再看晋溯兮的冷言冷语,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番客气话来。她忍不住就朝着雀鸣的方向看去。雀鸣本来就盯着沈蝶烟,现她在看自己,就稍微歪着头以示不解。沈蝶烟看到雀鸣无辜不明白的申请,这才觉得自己唐突了。既然晋溯兮都这么说,也不管原因了,先让他看看濮阳宗政究竟是怎么回事好了。 “晋大夫,濮阳中毒,医官们都没有法子,我们如今只能靠您的回春之术了。” “夫人哪里的话?请夫人带路吧。” “晋大夫请。” 沈蝶烟请晋溯兮先行,雀鸣鸶庭三人立刻站在两边让出了道路。雀鸣独自站在一边,看着鸶庭与欢叶一直站着,就瞪了鸶庭一眼。晋溯兮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指。雀鸣本能的张口,幸好及时忍住了才没有出声音。她瞪着晋溯兮,哪知这人根本就没看向自己,跟着沈蝶烟就出去了。雀鸣急怒,看到鸶庭正往自己这边看,想着晋溯兮刚才那个小动作应该就被她看在眼中了。雀鸣就狠狠的又瞪了鸶庭几眼:你要是跟我站在一处的话,我就不信他敢有这种小动作,都是怪你这个叛徒,叛徒叛徒。 鸶庭脸上根本就没有什么表情,见他们与沈蝶烟的距离拉开一些后便带着欢叶跟了上去。雀鸣在原地跺了一下脚,也冲了过去,挤到了鸶庭与欢叶的中间。 第二百一十三章 黑血 雀鸣还是急性子,趁着还没有进屋子前,迅的问欢叶:“夫人真的又怀小宗主了?” “恩,” 欢叶才应了一声,鸶庭就说了一声:“这些事情,等一会再说,雀鸣别再问了。还有,欢叶,别跟着某人一样,说什么小宗主,别一点规矩都没有。” “是,欢叶记下了,元神大人。” 鸶庭看了欢叶一眼,也不在说什么,三人一起进了屋子。 濮阳宗政自然还在床上躺着,晋溯兮就坐在床边,而沈蝶烟就站在一边。鸶庭三人只能站到一边的一边了。 晋溯兮的神情变得稍微严肃正经些了,雀鸣本来是看向濮阳宗政的,可是看着看着,眼神就忍不住瞄到他身上去了。鸶庭不露声色的看了雀鸣一眼,收回视线的时候,现欢叶正看向自己。鸶庭看了一眼沈蝶烟,现她的一颗心都放到了濮阳宗政身上,根本就顾不到这边,就冲欢叶使了一个颜色。雀鸣现两人的小动作后,鸶庭连忙将手指放在她唇上:“别说话,我跟欢叶出去说点事情,你在这里老实待着,夫人有什么事情你就先照应点,我们就在门外。” 雀鸣点点头,鸶庭的手指这才放心。[..info超多好看小说]雀鸣忍不住嘟囔了一声,“我们,什么我们?哼!” 鸶庭斜了雀鸣一眼,她立刻就不说话了,看着两人轻手轻脚的出了屋子后就继续盯着濮阳宗政以及晋溯兮。 欢叶跟着鸶庭走到门口,两人就站在门口,鸶庭面对着房门轻声问:“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大人,素秦夫人自尽了。” 鸶庭张口差点惊叫出声,好在那声音硬生生的给压下去。“你说什么?” “从寺蝶湖来的那位素秦夫人,自尽了。您一向照料那位素秦夫人,所以我想先让您知道。”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欢叶将知道的细细的给鸶庭说了一遍。 鸶庭听完后,好久没有出声。半天才说出一句:“不动情还好,这一动情,连命都没了,好不容易才看着长这么大,竟然就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大人您对――” “欢叶,剩下的不用再说了,谢谢你,不过,从今以后,不论是在人前人后,你都不要再唤我叫什么元神大人了。你直接唤我的名字罢了,若是抬举我,便喊一声姐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鸶庭姐姐。” 鸶庭心中惋惜,素秦现在的模样虽然比她要大些好些岁。但是,真的是她比较大一些。她身为寺蝶湖的元神,一直没有离开过寺蝶湖。素秦自幼长在那里,真的是她看着长大的。没想到,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就这么没了。 为什么情这么伤人,这么多人还是想要? 鸶庭心中正伤感的时候,忽然听到屋内起了大动静,连忙带着欢叶跑进屋。只见晋溯兮站在离床榻很远的、靠近桌子的地方,怀里紧紧的搂着雀鸣。雀鸣巴手巴脚的就要往濮阳宗政的身边去。晋溯兮却说着什么“吐你一身的污血脏死了”之类的鬼话。 鸶庭再往床上看去,只见沈蝶烟怀中扶着一个人,头探到床边,狠狠的咳嗽着,同时,黑色的血不断的吐出了,吐了沈蝶烟的手臂以及肩上。 “宗主大人醒了?”鸶庭一边朝沈蝶烟的方向跑去,一边对欢叶说:“去打水。” “还没有醒,只是先让他把淤积在胸腔中的污血吐出来而已。”说这话的,自然是整间屋子里最该具有大无畏精神的大夫晋溯兮。他两只手牢固的横在雀鸣的胸前,任由雀鸣怎么挣扎就是不让她靠近一步。 雀鸣气急,张口就咬,晋溯兮像是正等着她这一招的似的,立刻就说:“咬啊咬啊你咬啊,最好把我咬的体无完肤千疮百孔,还要把我的手指咬掉几根最好,这样,我就不用给你们的宗主大人扎针动刀了。” 他这话一说完,雀鸣哪里还能下的去口,“你,你――”简直气的不能说话。晋溯兮见雀鸣快要怒极攻心了,连忙赔笑这说:“我哄你呢,你怎么就这么爱生气。你现在的体质不能沾这些脏东西,你看,我为了你,连我都不沾那些东西了。我可是救死扶伤的大夫,连我都不碰了,你还碰什么?” “我不能沾,那关你什么事情,为什么连都不过去,你哪里有一丁点像是位救死扶伤的大夫了。我的身体不用你管,我死了也是我的事情。” 晋溯兮听完这句话,脸色已经变了,连沈蝶烟都害怕几分的难看脸色,雀鸣却是不怕的,似乎还想把对方激的更生气。 晋溯兮脸上能结冰的冷脸色却在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在露出笑容的同时,伸手就将一根银针扎在了雀鸣的背上。 雀鸣眼一翻人顿时就软了下去。晋溯兮抱着雀鸣将人放在一边的太师椅中。然后才踱着步子都早床边,看了眼地上的污血,说了声:“差不多了,沈夫人,把他放下吧。” 沈蝶烟与鸶庭连忙将人扶到床上躺好,沈蝶烟伸手接过欢叶递上来的布巾,擦拭着濮阳宗政唇角的血迹。鸶庭看了晋溯兮一眼,也没有说话。开始张罗人将这里打扫干净。 晋溯兮等了一会后,便唤了沈蝶烟一声:“沈夫人,我有话要同你说,请借个地方吧。” 沈蝶烟连忙站起来,“是濮阳的事情么?” “是你们二位的。” 沈蝶烟点头,衣物上的血迹已经干了,若不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简直就像是印染在衣服上的花朵。 “您这边请。” 鸶庭原本是想在沈蝶烟身边的,结果晋溯兮却转过头对她说:“麻烦我夫人家的姐姐照顾一下我夫人,别让人碰着她了。”同时,用眼神示意坐在太师椅上的雀鸣。 沈蝶烟一听这话,又是一愣:夫人?晋溯兮的夫人,雀鸣?莫非鸶庭真的把雀鸣卖给了晋溯兮,所以才能请到他的……这,这,雀鸣,我们只能对不起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条件 沈蝶烟将晋溯兮带到之前的隔壁的那个房间。(..info) 晋溯兮很轻松的模样,挑了一个垫了只绣花锦缎垫子的圆凳坐下了。沈蝶烟也做不了他这般轻松的模样:“晋大夫,濮阳究竟怎么了?” “其实我并姓晋,名字只不过是随便起的。所以,夫人你也不用叫我们什么晋大夫,即便都是一家人了,你直接唤我一声溯兮便好。” “晋――溯兮,你现在还是快点跟我说濮阳的情况。”沈蝶烟受不了这人云淡风轻的样子。她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而这人,却跟没事人一样――沈蝶烟转念又一想,他这种态度,是不是就是不用担心的意思? “沈夫人,我劝你还是冷静点,毕竟是怀了小宝宝的人,万事还是小心注意点的好。”晋溯兮微笑着说。 晋溯兮面貌英俊,沈蝶烟看着这样的他,忽然想起一个人来――钟离殷。虽然两人的相貌并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但是,有一点却是很相像的,就是看着人的时候,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只是这么一个小动作,但是这两人都有能让你理解出各种意思的本事,而且,那种笑容,半点温度都没有,笑起来更加冷酷。 “你?你怎么知道了?”沈蝶烟奇怪的说,自己的这件事情尚未告诉鸶庭和雀鸣,只有一个欢叶知道。而欢叶肯定是不会主动告诉晋溯兮的。即便是说出去,沈蝶烟更相信是说给鸶庭听吧。 “沈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我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您怎么会信任我,怎么会敢把宗主交给我医治?” “抱歉,是我没想到。濮阳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刚才只是暂时把这段时间内,淤积在他肺腑中的污血排出。我同鸶庭姑娘在来的时候就商量出一个法子。毕竟,我还没有收到过中了噬心丹的病患。” “那你的意思是不是就是说,噬心丹的毒,你以前也没有解过,你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沈蝶烟真害怕晋溯兮点头说是。 晋溯兮笑着说:“现在不就有了么,等到再遇到第二人中了噬心丹的毒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感谢宗主大人的。” 这是什么话?“晋大――溯兮,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放心沈夫人,我一定会尽十二万分的心,毕竟这不仅仅关系到你跟宗主大人,还关系到我跟雀鸣。” 又是雀鸣?沈蝶烟好奇是好奇,但是并不是现在,她问:“你和鸶庭究竟商量出什么样子的法子,凶不凶险?” “这是第一次用,自然凶险?所以,我不就想是问问夫人您,这是用还是不用?”晋溯兮的表情没有一点凶险的意思。沈蝶烟盯着他的脸,沉默半晌,最终手指掐在自己掌心,点头说了一句:“交给你办就好。” 晋溯兮却摇摇头说:“夫人,您好像是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不仅仅说是宗主也许会救不回来,也许连您的命,自然,您去了那小宝宝自然也是跟着你的――你和小宝宝也有凶险。” “你这话的意思是不是,我们三人就是同命同运了。” 晋溯兮点点头。沈蝶烟却轻轻笑了一下:“这样也好,同命同运。我还是那句话,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晋大夫您了。若是,若是您真砸了自家的招牌话,我们一家便成你手上的最早的冤魂。” “非也非也,沈夫人,真要是出了什么情,您与中主也能不了我手上的最早的冤魂,连我都不知道我到底杀了多少人了。您知道我为何要做个大夫医者?” 沈蝶烟摇头,要是别人来问他这个问题,她也许会说出“救死扶伤、悬壶济世”这样的客套答案。但是,对方是一脸随便的说着别人一家生命都有凶险的鬼医。 “因为啊,做大夫的话,你可以随便的杀人。”晋溯兮轻轻的说出这句话,沈蝶烟忍不住就打了一个寒战。 “你――”沈蝶烟皱眉,当医生的嘴里难道都不忌讳点什么的,怎么什么晦气你就说什么?” 晋溯兮摊开手说:“又不是我认识的人,再说了,死的人越多,我的搜藏的小指骨就越多。” 沈蝶烟听到晋溯兮的话后,更加的恶寒,究竟是所有的医生都是这个样子的,还是只有这个晋溯兮是这么恐怖的德行,居然敢大大咧咧的说什么小指骨。 沈蝶烟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问:“溯兮,你那个法子究竟是什么,你说了半天还没有说出透露一个字。” “原来我一个字都没有透露啊。”晋溯兮笑着点点头,“既然没有透露出一个字就更好了。夫人您就不用问,等明天您就知道了。但是,那件事情,就是你要是答应为宗主解毒的话,你同你腹中的婴孩真的都很危险,你要先想清楚了再做决定。 沈蝶烟摇摇头,“我已经决定好了,你也不需要这么反反复复的提醒,不过,真的多谢你肯来帮濮阳解毒。” 晋溯兮摆手却说,“这就是我想同夫人您说的第二件事情。” 晋溯兮的脸上已经没有那种戏谑冷淡的语气,反而变的很认真。 “什么事情,你说。”沈蝶烟说完这话就后悔了,自己怎么能顺着晋溯兮挖好的坑往里面跳呢,明明就该猜着他说这话是没什么好事情的。随便不接这个话,于情于理,就是晋溯兮心里想到十三殿点种的任何东西,自己都该责无旁贷的达成他的要求的。可是,她就怕他想要的不是什么职位,不是什么财宝,而是雀鸣。 “我想与雀鸣成婚,请夫人主持。” 果然是雀鸣,“不――”那个“行”字无论如何沈蝶烟也说不出口。雀鸣自然重要,但是濮阳宗政的性命更重要。虽然说把雀鸣出卖了换取濮阳的平安真的很可耻,但是唯一的安慰大概就是,晋溯兮没有说“我想要雀鸣”,而是正正经经的说了一句:“我想与雀鸣成婚,请夫人主持。” “你――你真的就那么像娶雀鸣?” 晋溯兮笑而不答,沈蝶烟接着问:“那雀鸣呢,她的意思呢?” “夫人您大可以现在就去问问她――估计她现在还没有醒,等她醒来夫人您亲自问她不就一切明白了。何况,我只是觉得,雀鸣既然尊重重视夫人与鸶庭,这终身大事还是让你们来主持的好,雀鸣心中大约也会舒服点。” 这番话说的倒是很有道理。这样听来,他还是极其照顾雀鸣的。 “既然这样,等我与鸶庭商量过来在给你一个答复。”沈蝶烟说道。如果,他真的想娶雀鸣的话,也自己和濮阳就应该是能安然无恙的,他这是不是拐弯抹角的胁迫她? 第二百一十五章 解衣 沈蝶烟与晋溯兮说这么一会话,后背上已经冰凉了,总觉得濮阳宗政与自己的命都悬在她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上。 等他们回到主屋的时候,鸶庭与欢叶还在屋子里,雀鸣已经已经不见人影了。晋溯兮张口就问:“雀鸣呢,不是说不准动她的么?” 鸶庭看了她一眼,冷冷的开口:“许是她自己醒来跑出去的呢?” “胡说八道,她没有一个时辰是醒不来的,这才几刻?你又把人都给我弄到哪里去了?”鸶庭与晋溯兮这两个人似乎是在比谁的脸色更难看,谁的语气更冷更寒气森森。 欢叶看了沈蝶烟一眼,便说:“晋大夫,雀鸣姐姐睡在那里有些冷,鸶庭姐姐就让人给扶到屋子里睡去了。” 晋溯兮闻言,瞪了鸶庭一眼,鸶庭也不甘示弱的盯着他。晋溯兮接着问欢叶:“人呢,在哪个屋子里?” 欢叶指了指右边,晋溯兮连忙就大步垮了出去。等人出去后,沈蝶烟鸶庭等人才听到一声交代:“人就那样平躺着,不要动。” 三个人沈蝶烟看着鸶庭,连欢叶都看向她。鸶庭只好看向床上的濮阳宗政:“既然他说不要动,那就让宗主大人这么躺着吧。这种事情,还是听他的吧。” 濮阳宗政吐出了那么多的污血,脸色还是跟之前一样,但是呼吸却畅通了许多。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干净的,可是沈蝶烟的衣裳还没有换掉。 沈蝶烟拉着被血污染脏的大片袖子看了看,然后对欢叶说:“鸶庭,你帮我更衣。(..info无弹窗广告)欢叶,你去膳房让他们准备今天的菜色,你就在你阿里看着,千万不要失了体面。” 欢叶点点头,就出去了。随着欢叶将房门紧闭,沈蝶烟将视线移到了鸶庭的身上。鸶庭开口问:“夫人,有何事?” “鸶庭,我问你,雀鸣不是自己出去了么,你怎么会把她给带回来?” “原来夫人是想问雀鸣与晋溯兮的事情。” “你该不是真把雀鸣卖给了晋溯兮了吧?刚才你知不知道晋溯兮跟我说了什么,他说他想娶雀鸣。没想到他现在还存着这份念头,雀鸣怎么可能会答应,两个人跟冤家似的,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雀鸣被衡天送到偏殿的时候,晋溯兮第二天就来把人带走了。雀鸣也只是嘴上厉害点,但是真是遇到厉害角色,别人两根手指就能解决了。所以,晋溯兮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给带走了。” “第二天就被带走了?带到哪里去了?雀鸣有没有吃亏?” “晋溯兮没有带着雀鸣回青漆谷,而是去了人界。至于夫人您说的那个没有吃亏,小亏倒是吃了不少,但是大亏的话。您还是去问问雀鸣吧。” 沈蝶烟又问:“那你是怎么找到雀鸣的?” “我原本是寺蝶湖的元神,雀鸣是寺蝶湖附近的一只鸟,她膀子上有几根毛我都是清楚的,更何况我还有水镜,找她虽然也费了不少的麻烦,但是还是能找到的。” 沈蝶烟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来:“你明明是去找晋溯兮的,可是,你怎么又变成去找雀鸣了?你怎么知道晋溯兮是和雀鸣在一起的?” “……猜的。雀鸣不在偏殿,那个晋溯兮又不再青漆谷,然后就是这样了。”鸶庭说道。 沈蝶烟也说不出什么了,等了一会,又问:“那个,雀鸣跟他晋溯兮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雀鸣真的没有吃亏?像晋溯兮那么厉害的主,雀鸣那个小丫头怎么能拿捏的住?” 鸶庭认同的点头,然后朝衣箱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问:“夫人,你觉得咱们雀鸣是不是那种特别直肠子,特别单纯,特别好哄骗的的那种二愣子的傻丫头?” 傻丫头就算了,竟然连二愣子这个词都用上了?沈蝶烟叹了一口,可惜,说的一字不差啊。沈蝶烟点点头:“都是自家的人,鸶庭你知道就好,干嘛还说出来丢人?这样的姑娘,嫁出去究竟是她受罪还是她相公受罪啊。” “这不就结了,俗话说,傻人有傻福。就冲着雀鸣的傻气,管他是晋溯兮还是兮溯晋,肯定不会吃亏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为何鸶庭就跟雀鸣的傻给杠上了?鸶庭打开衣箱问:“夫人,您想换哪一件?” “随便,你挑出来一件就好了。还有一件事情,刚才晋溯兮说雀鸣什么体质的不能沾这污血是什么意思?”沈蝶烟站在床边,先是看了一眼濮阳宗政,然后就把外面那件罩衫给脱下了,她见里面的袖子也上染上了红色,只好也脱下。鸶庭见她身上似乎准备只剩下一套中衣中裤,就问:“夫人,您里面的中衣中裤要不要也换下了?” 沈蝶烟歪头想看看肩上有没有染上血迹,忽然听见濮阳宗政的声音:“后面没脏,不过,你要是想在我眼前换衣裳倒也不错。” 沈蝶烟一听到濮阳宗政的声音,连忙转头去过,濮阳宗政竟然睁开了眼睛,微微侧着头,正看着自己笑。沈蝶烟穿着一身白色的缎子的中衣中裤就扑了过去:“你醒了?晋溯兮那个人,竟然也不说你能醒来?” “真的是他?”濮阳宗政笑着问了一声,然后自己就跟沈蝶烟解释,“我刚才好像又是咳嗽又是**的,隐隐约约看见了你还有鸶庭,还有那个晋溯兮。本来我以为只是做梦,结果,一醒来就先看见到你在换衣衫――”濮阳宗政笑了两声,就不说话了。 沈蝶烟见他醒了,高兴还来不及,此刻也没顾得上去说他什么了。鸶庭将沈蝶烟要穿的衣衫放在床边的凳子上,然后就退下了。濮阳宗政心情似乎不错,就说:“还是鸶庭这丫头懂眼色,不怪你没白疼她。” 沈蝶烟笑着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一醒来就乱开玩笑。”她伸手本来是想扶濮阳宗政坐起来的,可是又想到晋溯兮离开前的话,于是就跟正经的说,“你还是先这么躺着吧,那个晋溯兮说你只能这么躺着,我可不敢动你,你别动――别动,头也不准这么侧过去――” 沈蝶烟双手捧着濮阳宗政的头严肃的说:“你别一醒来再折腾出什么事情好不好,我可经不住你的吓唬了。” 濮阳宗政盯着沈蝶烟的眼睛,忽然就扯出一个笑容来:“好,我不动,我就是不动。你亲我一下就好。” 沈蝶烟已经不会为了这些事情红脸气急了。她盯着濮阳宗政的脸,也不说话,濮阳宗政见她如此,脸上的笑容似乎稍微变了一些,但是随即笑的更粲然了:“我随便说说的,能不能帮我端杯茶过来?” 沈蝶烟的双手扶着濮阳宗政的两耳的位置,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嘴里嘟囔了一声:“我又没说不亲。”同时,身子稍微俯下些,将脸贴近濮阳宗政的脸,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濮阳宗政微微一愣,沈蝶烟坐直身子说了一声:“恩,确实是该喝点水了,唇太干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拿茶杯,嘴里还自顾自的说,“濮阳,我有件事情要跟你说。” 可是,等茶杯端到床边的时候,沈蝶烟看到濮阳宗政的一双眼睛又闭上了。她无奈的苦笑一下,接着就端着杯子坐到了床边:“真是的,要睡着也不跟人说一声,害的我这么高兴的想跟你说话。”她一边说,一边用指尖沾了茶抹在濮阳宗政的唇上。 “算了,等你下次醒来,我在跟你说我们有孩子了。” 沈蝶烟弯腰,将一个吻落在濮阳宗政的鼻尖。 第二百一十六章 齿痕 鸶庭见到濮阳宗政醒来的后,自己便退出了房间,直接朝着之前安置雀鸣的那间屋子去了。 她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站在门前,也没有先敲门,而是听了听里面的动静。然后,既不叫门,也不敲门,直接就推门而入。 一个时辰还未到,雀鸣还在床上躺着。晋溯兮坐在床边,鸶庭心中忍不住的腹诽,这些日子,怎么就尽看着他们不是他守着她,就是她守着他的。 晋溯兮坐在床沿上,身子倾斜到雀鸣的上面,伸手正在解雀鸣的衣衫。鸶庭进去的时候,雀鸣的上身居然连中衣都没解开了,栀子色的肚兜都被掀到一边。从鸶庭的角度上看,中衣被解开后,露出的是从脖子到小腹一段窄窄的肌肤。 鸶庭进来的时候,晋溯兮已经察觉了,不过,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有停下来,手上不知摸了一层什么东西,正在揉着雀鸣胸口正中间的位置。 鸶庭走过去说:“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你要我们家雀鸣还能不能清清白白的嫁人?” “她不是已经嫁给我了么?”晋溯兮反问。 鸶庭伸手要接过晋溯兮手上的一个用树叶包住的东西,晋溯兮手一闪表示拒绝。鸶庭便站在旁边看着。 晋溯兮的左手拖着那个不知是什么树叶包着的淡绿色的膏药,另一只手用手掌处沾了那种膏药往雀鸣身上涂抹搓*揉着。(..info好看的小说)胸口正中间的位置,本来跟洁玉一般的皮肤上,竟然有一道一掌长,两指宽的紫黑色伤口。像是一张狰狞的嘴唇,在雀鸣的身上邪恶的狂笑着。 “她最怕疼的。”鸶庭看着那道伤口,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我知道,当时明明已经装过英雄了,却哭着说疼,说为什么疼的死去活来的却还没有死,凭什么连晕都不能晕,还说自己怎么会犯傻为我挡这一刀。一边哭,一边咬着我的手臂,结果,我手臂上沾的全是她的血。”那种淡绿色的药膏渐渐被揉匀了,被那道伤口吸收了。晋溯兮左手往鸶庭眼前一递,鸶庭顺手就接到了自己手中,然后放在一边的小凳子上了。 晋溯兮伸手钻进雀鸣的中衣里,从腰肢的位置抱住她,手臂稍微用力就把她给抱了起来。雀鸣靠在晋溯兮的肩上,额头抵住他的肩膀。敞开的中衣自然的垂落。晋溯兮微微偏着头,将鼻尖凑近她的头,两只抱着她光裸腰肢的手渐渐的往上游走,到了后腰的位置,摸着了肚兜的带子后就给它系上了。然后又轻轻的把将人放在被褥上,把中衣的盘花小扣子也一颗一颗的系上了。 鸶庭看着他做完这些后就说:“要穿的话就给她全穿了,这样给她脱一件留一件的,到时候她醒来一定又要跟你闹。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在逗她?” 晋溯兮笑了笑,伸出那只还散这药膏气味的手抹上雀鸣的眼角:“我有件事情很奇怪,你怎么会忽然肯将她交给我了?” “我又不是她的母亲,能管多少?”鸶庭不置可否。 “你虽然不是她的母亲,但是该做的一样没有少做。我倒也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从中作梗的话,只怕我更加得不到她。所以,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要是能帮的上忙的话,你只管开口就是了,只当我还个人情罢了。” “什么人情,你就当是替我照顾这孩子而已。”鸶庭不带什么情绪的说。 晋溯兮的视线终于从雀鸣脸上移开了,他盯着鸶庭看了一会,鸶庭也不怵他的这种探究的眼神,抿着嘴唇让他看的清清楚楚。晋溯兮忽然一笑:“果然是出事了,平时你护犊一般的,今天竟然能说出这种话。不过,你若是不想开口也无所谓,但是要人帮忙的时候,我会看着雀鸣以及你帮我说服她的份上还你人情的。” “多谢了,你就先在这里欠着吧。”鸶庭看了雀鸣一眼,接着说,“宗主大人已经醒来,你不去看看么?” “这有什么好看的,估计已经又睡过去了吧。” 鸶庭听他这么说,见屋子里也没有别的事情了,于是就要出去。晋溯兮在她身后笑着说了一句:“就单独留我同雀鸣两人共处一室?” “她的便宜你要是想占的话,就尽管占。下次在涂药的时候,衣服辣开大一些也无所谓,别委屈着自己了。”鸶庭面无表情的说完了这句话是时,人已经站大了门外。就在她刚伸算关上房门的一瞬间,晋溯兮说了一句话:“哟,我忘记一件事情了,刚才不是说让他千万别动么,那是因为我在他内关穴埋了一根银针,他要是乱动的话,难保不会损伤到心脉。” “宗主大人要是出了什么事情的话,这门亲事你也别想结了。” 晋溯兮敷衍的一笑,随即正色道:“沈夫人的身体不适合生养孩子,若是有可能,你就劝劝她。” 鸶庭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也会穷操心了。这种事情,是她与宗主大人之间的事情,我是不会开那个口的。” 说吧,鸶庭就腌上了房门。 晋溯兮转头看向还在深睡的雀鸣,笑着摸摸她的头,掐掐她的脸颊,揉揉她的鼻尖,然后就凑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已经醒来了,再装的话,我就把你的衣裳全解开。” 本来一双眼睛紧闭着的雀鸣忽然就睁开了眼睛:“你个小**坯子,无耻。” 晋溯兮笑着说:“我又怎么了,我对你做什么了,你怎么不说啊?” 雀鸣脸通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气的。晋溯兮接着说:“我解你衣衫的时候你根本就没有醒过来,你是在鸶庭说濮阳宗政醒来的时候才醒来的。当时你眼皮轻轻的动了一下,我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 “你凭什么直呼宗主大人的名讳?” “他是你们的宗主大人,又是我的――不过,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的,你的宗主大人我自然也该尊称大人的。为了你,我决定委曲求全了。” “谁稀罕你委曲求全啊。”雀鸣猛的就坐了起来,结果因为力道太大,似乎是扯到了旧伤,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哎哟――”的叫唤了一声后,又重重的倒回床上了。 晋溯兮好笑的伸手替她揉了几下那道在胸口的伤疤。雀鸣瞪了他一眼,“你再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爪子。” 晋溯兮将两手伸到雀鸣眼前乱甩:“这就是我的爪子,你能奈我如何,你能奈我如何?”十足的无赖样。 雀鸣狠狠的磨牙,随即张口将在自己眼前乱摆的一只手叼在口中。 第二百一十七章 业火 鸶庭算准了时间,猜着雀鸣要么是已经醒来来了要么就是快该醒来,她便出了那两人的屋子,去看看濮阳宗政究竟有没有再睡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果然,那个晋溯兮还是有点能耐的。鸶庭走上前几步,对沈蝶烟说:“夫人,您去看看宋夫人吧。” “宋夫人?那个宋夫人?”沈蝶烟反问。 “宋风岩的那个夫人,腰儿。”听到鸶庭的话,沈蝶烟才想起来,除了雀鸣外,鸶庭还带回来一个让人意料不到的人回来。 “对,我怎会把她给忘记了。鸶庭,你怎么会把她带回来的?”沈蝶烟不知是惊讶的还是惊吓的,立刻就站了起来。在鸶庭看来,沈蝶烟故意不去想这个人才是真的。 “去人间找雀鸣晋溯兮的时候,突然就遇到了,现她那里出了一点小事情,就把人给带回来了,夫人与她不是有点过节么。反正是在是是十三殿,您就是要了她的命都可以。”鸶庭很平静的说出让沈蝶烟觉得恐怖的话来。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同她之间的过节的?” “——为了崞骁的事情,我走了几趟青山派。难免也会打听出来一点事情。”鸶庭的这个解释倒是很合理。沈蝶烟心说,你也不是全然不管崞骁的嘛。 “那崞骁不就是被你给救走的么,当时我们明明就在那里,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夫人身边人口杂的,我不敢露脸。” 鸶庭一边说,一边引着沈蝶烟往外面走。沈蝶烟真的就不知道这个腰儿怎么就能这么阴魂不散,不然,真的就考虑下鸶庭刚才的提议罢了。 沈蝶烟不知道腰儿的事情,她的住处什么的自然都是鸶庭安排的。等沈蝶烟知道腰儿住到哪里的时候,不置信的问:“你竟然把她安置在这里?” 鸶庭没有说话。(..info无弹窗广告)沈蝶烟接着说:“她那么一个危险的人,居然把她安置在离三晖阁这么近的地方?”沈蝶烟有点后怕,这一知道腰儿就住在三晖阁最近的南吕楼,自己还后知后觉了这么久,就忍不住背后凉。 自从百雨金出事后,南吕楼就一直空着,即便就是言一彦等人回来的时候,也没有住到里面去。沈蝶烟也不知道鸶庭是怎么想的,竟然会把腰儿安排在这里。 鸶庭没有解释什么,领着沈蝶烟进了南吕楼。沈蝶烟一看这个守卫人数,更加后怕,前前后后加起来居然还不到十个人。 “三晖殿里没人了么,怎么不多调集点人过来?” “夫人,您真把那个蛇妖——她现在连个妖都不算了,您真把她当什么洪水猛兽了?” 沈蝶烟点头,“估计就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可是,那毒既然是她下的,说不定也能从她那里打听到什么。” 沈蝶烟点头说:“我竟然都忘记了,还是你想的周到。这一路上,你可曾打听到什么?” 鸶庭一边摇头,一边推开了房门。 沈蝶烟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往屋子里看。屋里静默无声,也没有见着什么人,沈蝶烟便往床的方向看去,果然见着被子隆起一块,其余的被都帐子挡着了。沈蝶烟又看了鸶庭一眼才往里面去。等轻手轻脚的靠近后,沈蝶烟往帐子里探去。等看清楚床上的人后,沈蝶烟吓的往后退了一步,鸶庭快手快脚的上前半步将人扶住了。 “她,她这是怎么了?”沈蝶烟指着床上的人问。 “毁容了。”鸶庭冷冷静静的回答道。 床上的那人,没有被锦被盖住的脸孔以及手上都缠着一层薄薄的似乎是白纱的东西。透过那层白纱,沈蝶烟隐隐约约能看到那里面似乎有点别的颜色,像是大块大块的伤痕。“我知道是毁——我的意思是,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腰儿是个美艳的女子,要是真的毁容的话,真是可惜了。在沈蝶烟眼中,腰儿这个人,只有一张吸引人的脸孔有可取之处了。 “晋溯兮以前没有遇到过中噬心丹的人,即便不知道解药这种东西,至少也该有毒药来看一看。所以我们就去了青山派,结果恰巧遇到她困在火海,想着她还有用,所以就把她救下了。可是人至今没有醒过一次,一点事情都没有打听出来。夫人,要是没有什么用的话,不如就这么解决了吧,她这张脸,晋溯兮说过了,也不是没有办法去掉这些烧伤,但是太麻烦了他绝对不会帮这个忙的。她一个女子遇到这种人祸,也够倒霉的。他唯一帮的忙就是把这个白纱和药膏借出来,说这些是适合包裹灼伤溃烂的伤口。” 虽然沈蝶烟平时很恨这个腰儿,但是人家今日落魄至此,她还不至于不厚道的说什么报应之类的话。 “那宋风岩呢,腰儿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人呢?”沈蝶烟印象中,腰儿与那个宋风岩关系并不差,即便腰儿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宋风岩的事情,可是像宋风岩那种沉稳寡言的男人,也不会这么一点情分不顾的。 “大约是以为她死了吧,一个体质已经跟普通女子差不多的蛇妖被业火烧到这种程度,只怕是连渣子都不剩的。” “那我们要不要把她送回青山派,等她醒后,打听打听噬心丹的事情后就送走。而且,那噬心丹应该是那些道士的才对,按理说应该抓个道士来的才对。”沈蝶烟试探着说,本来她这也是一番好意,与其让仇人照顾,还不如睁开眼睛就看到自家相公来的安心点。 “夫人,我知道您一向恨这个腰儿。可是,我实在没有想到您竟然恨她到如此地步。不杀她就罢了,竟然要逼人家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地步。您想,她现在就跟普通人一样,那业火除了那些道士外,还有谁会在青山观里用?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但是要这么贸贸然的给送了回去——您是想亲眼看着她再受一次业火灼烤之苦吧。” “那究竟还要不要通知宋风岩了,本来濮阳没有找他们报仇算账已经很宽容了,如今还要再救他们?” 鸶庭认真的说:“所以,刚开始我不就说了么,您若是不想救,她现在这副样子,随便一种法子就能弄死她了吧。毕竟,夫人您这么心善仁慈的人,肯定会让人家痛痛快快的西去的吧。” 这话——沈蝶烟叹了一口气,“还是等她清醒的时候再说吧,还有,侍卫一定要增加,虽然她现在这个样子是连自保的困难的,可是,我被这个女人吓怕了,还是越来越怕的那种。为了让自己安心点,多派些人来。” “恩,我马上就去办,那她暂时就安排在这里我就不动她了。晋溯兮说她今天就会醒来,估计是来的早了。我会派人盯住的,她只要一醒来,到时候就能问问她噬心丹的事情了。” 沈蝶烟点点头,但是真的很好奇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腰儿竟然能变成这个样子。她心中犹豫,究竟还要不要再次过来看一看清醒后的腰儿。 鸶庭刚准备请她出去的时候,忽然看到沈蝶烟受到惊吓的模样。鸶庭立刻往床上看过去,果然看见腰儿动了动。鸶庭站在沈蝶烟身边,扶了扶她的手臂,示意她不用这个样子。 腰儿的样子很吓人,脸上和手指上都蒙着一层白,脸上只有眼睛和嘴巴的地方没有被白纱裹住。本来躺在床上不动的时候就已经有点瘆人的感觉了,这一动起来,简直更像是诈尸什么的。 腰儿睁开眼睛后,有点茫然的了一会呆,等看清眼前的人是沈蝶烟的时候,不禁睁大了眼睛,指着沈蝶烟还有说出什么话来,就先看到了被包的见不到一点皮肤的手。 “这是怎么了,我受伤了?” “恩,烧伤。”鸶庭回到。 腰儿没说话,似乎在想究竟生了什么事情。过了一会,她才说:“那你们为什么要救我?” “想问问你关于噬心丹的事情。”还是鸶庭。 “那是那些道士的东西,我怎么会知道?” “你嫁的就是道士。” 沈蝶烟在旁边听着这两个人一问一答的,总觉得这些话不是普通人该说的。 鸶庭这话说话,腰儿就沉默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可是那种手指出了疼意外,也感觉不到什么的东西了。她看向沈蝶烟:“帮我拿下镜子好么?” 沈蝶烟慢吞吞的从梳妆台把一直带着底座的铜镜拿过去,并没有交到腰儿手中,只是放在了她的面前。 “呀,这么惨?”腰儿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吐出了这三个字。沈蝶烟本来以为她见着自己这副模样,肯定会大闹,毕竟,没有几个女子,尤其是角色女子能受的了这种事情的。沈蝶烟甚至连安慰的话准备说出来了,结果腰儿竟然是这种反映。 腰儿是视线移动了一下,沈蝶烟连忙就把镜子拿走了。 “那个噬心丹是道士们的东西,我只是碰过那么一次。你们要是想知道别的,我恐怕也帮不上你们了。而我,你们随便怎样都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蝶烟忍不住看向鸶庭,这人明明都这副样子了,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和无所谓?莫非真出了什么让她“夫哀莫大于心死,而人死亦次之”的事情? 第二百一十八章 纪生石 沈蝶烟跟腰儿说不出什么东西的,况且,这些还是由晋溯兮出来好些。她本向让鸶庭去找晋溯兮来的,可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鸶庭你在这里照顾着她,我却把晋溯兮找来。” 鸶庭想说,他现在不一定有空,可是心中似乎也想让沈蝶烟知道雀鸣的“处境”,所以就应了一声“是”,连一个醒都没有提。于是,沈蝶烟终于出了那间让自己不舒服的屋子。 本来她来的时候只有鸶庭一人跟着,现在她只能一个人往三晖阁的方向去。等她走到雀鸣房间的时候,才忍不住想,自己明明是来找晋溯兮的,怎么就直接来到雀鸣这里,难道说,自己心中也真的认同两人了? 这种想法刚落地,沈蝶烟就听见了里面又吵又闹、刷盘子砸碗的声音。这两人,怎么能过一起去啊。沈蝶烟敲敲门,还没有出口唤雀鸣的名字,就听见里面传来雀鸣的大喊:“鸶庭你这个不够义气的我不想见你,三番两次的出卖我。” 沈蝶烟一怔,随即开口:“雀鸣,是我。” 屋子里立刻就安静,沈蝶烟耐心等了一会后,房门终于慢慢打开了。开门的人是晋溯兮,见着沈蝶烟后,微微一笑:“雀鸣她睡着了,夫人何事?” 沈蝶烟心中骂你骗鬼呢,脸上却不动声色的说:“我是来请晋溯兮你的,腰儿醒过来了,你要不要去看一看,顺便问问她噬心丹的事情?” 晋溯兮朝屋子里看了一眼,转脸的时候,唇角还挂着笑容还没有消散:“恩,夫人请。” 沈蝶烟也没有多事到去问雀鸣的事情,只当做不知道,微笑着领着晋溯兮往南吕楼的方向去。 沈蝶烟领着晋溯兮见着腰儿后,便领着鸶庭出了房间。也没有离开,只是稍微站远了些:“鸶庭,你跟我说雀鸣跟晋溯兮究竟是怎么回事。(..info好看的小说)你是不是答应了晋溯兮什么事情,雀鸣为什么会心不甘情不愿的?” “夫人,我怎么会跟晋溯兮谈什么抬条件,更何况还是用雀鸣做筹码?” “那雀鸣怎么会就稀里糊涂的就跟着了晋溯兮?我不是听她闹就是见她生气,何时安生过?” “那个,夫人――”鸶庭似乎在想自己究竟该说什么,沈蝶烟静静等着,忽然就听到她说出一句:“许是他们两人的乐趣也不一定。” 沈蝶烟盯着鸶庭,眼中已经有几分恼怒了:“跟你说正事呢你不该开玩笑的时候却说这个。雀鸣几天回来,没见她开心过,肯定就是那个晋溯兮的原因。” “夫人,雀鸣是心里憋不住事情的人。要是真的有事情,她一定会说出来的。雀鸣就是那种一句话说不拢就立刻甩脸子的人,许是被你赶巧了,正好看到的都是他们在生气的时候。再说了,两人相处,怎么能有不吵闹的时候。晋溯兮还是那种性格的人,雀鸣肯定是一吃点亏就要大呼小叫的。您就别操心了,毕竟是在您的脸前,雀鸣能受什么委屈?”鸶庭慢条斯理的说。 沈蝶烟心里肯定觉得事情没有鸶庭说的这么简单轻松,可是,鸶庭说的滴水不漏,她也没办法反驳,而且,毕竟是现在要求着晋溯兮办事,事情要是真的让自己该知道不该知道的都知道的话――估计也就是那种撕破脸的感觉。 沈蝶烟胸口憋着一股气,脸色难看的很。心里觉得是亏欠雀鸣,可是又不能堂堂正正的对雀鸣或者晋溯兮说些什么,只能这么拐弯抹角的向鸶庭打听。可是,鸶庭说的这么不清不楚的,她心中更憋屈,但是,要是真没的说明白的话,她此刻就是另一种难受了。 鸶庭也知道沈蝶烟这番是为了什么,可是也不能说破,只能说:“夫人,晋溯兮估计也是小孩子心性,下次雀鸣在吵架的时候,我们帮着她就够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晋溯兮对雀鸣的情意,至于其他的事情,就是操心也是没用的。” 沈蝶烟心中只好打定主意,在濮阳宗政的毒未解之前,雀鸣的事情她就这样先放下吧。鸶庭陪着沈蝶烟站在距门外稍微远一点的石阶上。两人站了一会后,就见晋溯兮出来了。沈蝶烟见他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用往屋里看,就说:“既然来了,你顺便就帮她治治脸吧。一个美貌女子没有比遇到这种事情更加残酷的。” 晋溯兮却说:“夫人,您不是只要让我来问问噬心丹的事情么,我何必要多事再去管她的脸如何。她的脸为业火所伤,本人又强迫自己退掉了一身的修为和妖身。脸本来就难治的了,更何况还要给她调养那种比死人好不了哪去的身子――这哪里是顺便的事情了。” 晋溯兮总是说这难治这麻烦,可是,连珠帘隔的毒都解了,本事自然不能小觑。沈蝶烟心中已经明白了,这人分明就没有一点悬壶济世之心,说的再简单一点就是懒,就是不顾他人的死活。 沈蝶烟换了一个问题:“那噬心丹的事情有没有打听出什么?” 晋溯兮一脸意料当中的说了句:“没有,她什么都不知道。”沈蝶烟的脸还没变色,晋溯兮就接着说了一句,“反正已经想出了别的法子,没问出来就罢了。夫人,不知您能不能把宗主的纪生石拿出来一用?” 沈蝶烟听了“纪生石”这三字,明显的一愣,脱口就问:“你怎么知道那个纪生石的?” 晋溯兮手臂一伸,指着鸶庭。 鸶庭没说话,晋溯兮开口解释:“路上的时候同鸶庭姑娘商量出的那个法子,需要用到存了宗主元气与念力的纪生石用一用。” 沈蝶烟点点头:“我现在就去拿。” 鸶庭不待沈蝶烟对自己说什么,就接口道:“我进去看看宋夫人如何,同时再往这边多调些人来。” 沈蝶烟听鸶庭这么说,点头便走了,出了南吕楼后,不知什么时候等在门口的欢叶带着几个丫鬟就跟了上去。 鸶庭等人走了以后,也没有进屋,只是站在台阶上,脸微微昂着,视线朝上盯着晋溯兮:“你就不能把雀鸣那丫头哄成一只猫么?” 晋溯兮笑着问了一声:“怎么,你这个当人姐姐被骂了?” 鸶庭的视线转到晋溯兮的身后,晋溯兮也跟着她扭头看过去,现裹着白纱的腰儿扶着门框站在两人身后。腰儿这副样子,是睡着比醒着好,躺着比站着强。院子里要是还有别人的话,肯定早就吓得惊叫起来了。 “姑娘,在风口里站着对你的伤可没什么好处。” 腰儿看了眼晋溯兮,微微躬身道:“多谢公子和姑娘相救。不过,可请姑娘借小女一身衣裳?” “你想走?”鸶庭的语气又是疑惑又带着带威胁的意思,语气若是再重一点,那话听着就是“你想走,我看打断了你的腿你还怎么走?”的味道。 “我要会青山观去。” 鸶庭斜着眼睛看了腰儿一眼:“明知道是那些道士在害你,你回去不是自找死路么?你若是指望那个宋风岩来救你,只怕你死的更加凄惨。他明明已经是青山派掌门,那些道士纵使怎么胆大妄为,没有他的授意,怎敢对你这位名义上的掌门夫人出这种狠手?” 腰儿闭上眼睛说:“总之,姑娘的意思就是不让我走了?” “姑娘既然已经知道了,还是听大夫的话回去休息吧?” 腰儿睁眼,眼中难得有了一股光芒:“你就不怕我将在青山派的事情告诉沈蝶烟?她那种好人秉性,要是知道你身上的人命案会如何?” “宋夫人,别说只是几条人命我不放在眼中,就是再多出几倍几十倍我也不会受你这个威胁。夫人现在还不至于为了几条人命对我怎么样――宋夫人,倒是您现在可要学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才是。” 腰儿静默半响,说了一声软话后便进了屋去。 晋溯兮似笑非笑的看着鸶庭:“现在看来,十三殿中的人都是藏掖着秘密的。我要是认真的打听打听,也许会知道点有意思的事情。这青山观都不要的人,本事也没什么了,你留着有什么用?” “晋溯兮,夫人现在应该已经找到纪生石了,你已经过去了吧。请――”鸶庭说罢,也不管晋溯兮如何说,自己便先出了南吕楼。 沈蝶烟听说要用到纪生石,连忙直奔三晖阁。当初纪生石只在她身上带了短短一段时间就扔回到濮阳宗政那里。自她回来后,没有再碰它一次,只是收在匣子中。没想到如今还有这样的用途。 她捧着那块似玉非玉的石头坐在濮阳宗政身边。等了一会后,鸶庭领着晋溯兮就进来了。 晋溯兮先是接过纪生石看了看,随即看向沈蝶烟一脸正经的说::“夫人,此事真的凶险,您可要想清楚了,您这一点头,可就连我都不知道能如何了” 沈蝶烟扭头看了濮阳宗政一眼,手也抚摩上自己的小腹,然后轻轻的点了点头:“恩,该如何就如何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因祸得福 晋溯兮只留下沈蝶烟,鸶庭雀鸣等人都赶了出来。(..info)相对于鸶庭的冷静,雀鸣显得太过于紧张了。她揪着鸶庭的手指说:“我隐隐约约听到什么危险的事情,晋溯兮究竟要做什么?你怎么就一点都不担心?” “晋溯兮就是大夫,你要是连他都担心,你还有什么不用担心的?”鸶庭反问。 “你又来,我最讨厌你这副德行,究竟是怎么回事,晋溯兮那人究竟要怎么帮宗主大人解毒,为什么还能用得着夫人?” “之前晋溯兮只是把淤积在宗主大人心肝肺腑间的毒血清除了出来,现在才是真正的解毒,一方面用纪生石吊着宗主大人的元魄,一面用夫人的心血稳住宗主大人的心神。” “心血?那不是要死人的么?晋溯兮疯了。”雀鸣说着就往要屋子去,鸶庭手一伸,紧紧的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别添乱,这是晋溯兮能想到的唯一救宗主大人的方法。夫人都没有说什么,况且,你还不相信晋溯兮的本事?” “我不相信。”雀鸣飞快的回了一句。 鸶庭冷冷的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声;“那他还真倒霉呢。” 雀鸣要甩开鸶庭的手,可是鸶庭的力量很大,最后疼的还是雀鸣在自己:“你究竟要干什么?” “不然让你进去妨碍他们。” “不去,我不去,你松手。”雀鸣吼着,鸶庭手用了一下力,雀鸣疼的张口就要叫出声,却被鸶庭伸手捂住了:“你给我安静点。” 雀鸣握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等着鸶庭:“你干什么,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越来越狠了?” “我对你从来就没有不狠过。” 雀鸣白了她一眼,直接坐到了地上。 屋内,沈蝶烟与濮阳宗政并排躺着,一个昏着,一个清醒着。两人都穿着白色的单衣,濮阳宗政**这上身,沈蝶烟的的胸口处的单衣被割掉了一片,露出一片肌肤。晋溯兮站在床边,正在擦一把只有半根手指头那么宽,薄的如同蝉翼一般的木柄的小刀。 沈蝶烟见他迟迟都没有动作,只是慢慢的擦着这一把小刀。不觉得有些紧张;“溯兮,你这是在故意吓人不成?你这样没完没了擦着刀的,怎让人觉得自己就是待宰的鱼肉。” 晋溯兮笑着说:“抱歉,我就喜欢这样。夫人若是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吧。” “我还是想看着。”沈蝶烟扭头看着看了眼躺在自己身子一边的濮阳宗政。纪生石就放在他的耳边。晋溯兮笑着说:“要看着自己的心血融进对方的心里,那种感受也许你到时候能告诉我。” “听到你这样说,我还真的放心了,事后,我一定告诉你那是什么感觉。” 晋溯兮笑着看了眼银光闪闪的刀面,光滑如镜的刀面上,他能看到自己的一双慢慢变得的冷静的眼睛。 沈蝶烟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即紧紧的盯着了濮阳宗政,感觉那把刀子慢慢的扎进了自己的皮肉里,先是凉飕飕的感觉,然后就是疼,不是想象中的那种难以忍受的刮骨的疼痛,而像是针尖麦芒扎的一样。 她想低头,去看那把刀扎在自己心口上的样子,可是,视线更不想离开濮阳宗政。 晋溯兮稍微低头,对她说:“闭上眼睛,闭上眼睛,对,慢慢闭上眼睛――” 在晋溯兮温和的声音之中,沈蝶烟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但是却猛地睁开了,眼神中带着不安的看向了濮阳宗政。 晋溯兮的手覆在沈蝶烟的眼上:“闭上眼睛,等你再睁开的时候,一定会看到自己想看到的。.info[]” 沈蝶烟没有办法抗拒这种声音,晋溯兮手指上的香气被一点一点的修嗅进进胸腔中,让她带着那一种刺痛闭上了眼睛。 雀鸣与鸶庭也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直到欢叶来叫两人吃饭的时候,雀鸣才从地上蹦起来:“都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雀鸣刚嚷完这句话,眼前一黑,伸手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鸶庭的肩膀。 “我怎么就觉得很饿了,原来是用膳的时候到了。”雀鸣眼前全是黑底金点的花,耳中听着这声音是晋溯兮说的话,可眼中却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人。 雀鸣伸手朝着声音的方向指过去:“夫人和宗主大人怎么样了?” 晋溯兮走到她跟前,伸手先握住了雀鸣的手,将人拉到自己怀里后才说:“他们两人都躺着不动,最辛苦的人应该算是我才对。你怎么不先问问怎么样了,有没有累着?” “我管你的死活!”雀鸣脱口而出。晋溯兮朝她笑着,将人往鸶庭的方向带了一步,把人交到了她手上。 雀鸣揉着眼睛,等眼前的景致都不在蒙着一层雾的时候,她只看到晋溯兮离去的身影。鸶庭不明所以的看了眼鸶庭,鸶庭也没有搭理她,拨开他的手领着欢叶就进了屋子。 雀鸣银牙一咬,也跟了进去。屋子里没有收拾,还维持着晋溯兮刚刚离开后的样子。雀鸣刚进去的时候,被一屋子的黑的红的血迹吓了一跳。这哪里像是救死扶伤的,更像是命案现场。 沈蝶烟与濮阳宗政的单衣上去全是血迹,雀鸣忍不住就想,流了这么多血,普通人还能活着么?鸶庭与欢叶正在收拾东西,雀鸣将她们换下来的沾血的衣服和被子什么都拖着扔到了外面。 鸶庭就说:“雀鸣,直接收到外面一把火给烧了省事。这里我们来收拾,你去看看晋溯兮。” “我去看他做什么?” “――”鸶庭瞪了他一眼,飞快的说,‘你就当是为了夫人去一趟,问问他我们究竟怎么做?” 雀鸣看看鸶庭,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沾了血迹的单衣,虽然不甘愿,但是也只能再走一趟了。晋溯兮就暂住在三晖阁内,雀鸣着急着进去,也就没有敲门,直接就推门进去了。晋溯兮裸着上身盘腿坐在床上,他背对着房门,听到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才转过头来,看见是雀鸣就说:“你们十三殿的人,都没有敲门的习惯么,你这样,雀鸣也这样。” 雀鸣地上有沾血的衣裳,一套干净的放在床上,以为他只是在换衣裳。也不避讳,站在门口说:“你一句话都不说的就走了,夫人和宗主大人那个样子,你好歹交代几声。” 晋溯兮一直被着雀鸣,只是将脸偏过来对着雀鸣说话。 “能有什么交代的,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人已经给你们救回来了,其余的事情就应该不是我过问负责的吧。” “你这人不是一般的讨厌,夫人和宗主大人那个样子,谁敢乱动?你快点跟我说,究竟是什么能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鸶庭他们还等着我回去呢。”雀鸣不耐烦的说。 晋溯兮苦笑一下:“没什么事情,身上的伤口注意点就行了,不过,沈夫人的身子要好好的调养,你去医署找那些医官去,他们明白怎么做。” 雀鸣盯着晋溯兮,眼神中透露着狐疑,然后就说了一句:“哦。”然后就关上了门。 晋溯兮盯着闭上的房门,忽然扯出一个难看的苦笑来:“遇上你,我真是倒霉啊。” 感觉有什么东西顺着腹部滑了下去,晋溯兮低头,看到腹部一侧的伤口,透明的药膏糊在是整齐的刀伤创面,血线渐渐融过了药膏蜿蜒流下来。他也不管那伤口,只是盘腿坐着。 雀鸣从晋溯兮房间中出来后,直接先去了医署,自己亲自挑了几位医官后,竟然又回到了晋溯兮的房间。 晋溯兮没想到她会回来,依旧保持着原本的额姿势说:“又要问我什么?” 雀鸣没答话,只是慢慢的走向他。晋溯兮脸色微微一变,也说不上是厌烦还是不愿,张口说:“你过来干什么,不去照顾你的夫人宗主了?” 雀鸣站在他身后说:“总觉得你今天没惹我生气很奇怪。” 晋溯兮往右边侧侧身子:“你一个姑娘也不知道避嫌么,我可是衣冠不整的。”雀鸣身子连忙绕到晋溯兮的左边,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那道伤口。 “我就知道有诈,幸亏我聪明。”雀鸣轻车熟路的去翻晋溯兮的一只紫色的藤条箱子,从里面翻出一卷带着药味的绢纱,嘴里自顾自的念了一句:“既然都知道上药,怎么就不能顺手包一下?这伤口是怎么回事?” “你们家夫人的心血再放的话,肯定就一尸两命了,我就借给了他们一点。看你这眼神,你先别说话,我可不想听你说什么‘既然如此那就别用夫人的心血你自己割自己’这种混账话。别又斜着眼睛看我,我欠你的又不是欠他们的。不过,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雀鸣没回答,抿着嘴唇蹲在床边,两手扯着绢纱环住晋溯兮的腰身,将那伤口裹了两层后就算了事。 晋溯兮接着说:“原来你还是心疼我的。” 雀鸣瞥了他一眼:“别本姑娘对你好一点你就蹬鼻子上脸了。我管你死活。”说罢,把那卷绢纱就往手里一攥,扬长而去。 晋溯兮只得继续苦笑,指间在裹着绢纱的伤口上流连:“你究竟是真的心疼啊,还是,这是为了捞个东西才回来的?” 第二百二十章 衡天 雀鸣回去的时候,鸶庭与欢叶已经把该收拾该换下的东西都弄妥当了。欢叶站在沈蝶烟旁边守着,鸶庭却在外间同几位上了年纪的医官说话。雀鸣轻手轻脚的站在了鸶庭的身后。她听见一个老医官说:“夫人本来就小产过,女子本就是小产比生产还伤身子,回来又没有好好调理。腹中胎儿虽然才两月大小,但是,现在调养也是来不及了。” 雀鸣也不多嘴,扭头看这鸶庭等着她开口。鸶庭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难为:“话虽如此,夫人好不容易才又得一子,肯定是不会答应的。看来,只能等宗主大人醒来做决定了。” 几位医官都点头称是,又将注意的事情细细的交代了一番便都离开了。雀鸣这边等人离开了,那边就对鸶庭说;“你倒是会说话,这那里是让宗主大人做决定,分明就是让宗主大人做阵前锋。到时候,你也不怕两人再为了子嗣的事情闹起来?” 雀鸣声音很低,但是是凑在鸶庭耳边说的,所以,鸶庭是听的清清楚楚的。鸶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你去哪里了,这边都忙完了才回来?” “哦。“雀鸣答了一声,“从医署出来后,又去了晋溯兮那里一趟。” 鸶庭挑眉,还没有说出什么话,雀鸣就把那卷药味很重的白绢递到了鸶庭眼前:“去他那里拿这个的,用这个包扎伤口好,我见着他没有留下这东西,就又跑了一次。” 鸶庭不知何意的看了雀鸣一眼,结果白绢后说:“既然宗主大人这边暂时没事了,你带着晋溯兮去彦揽殿走一趟吧。” “言大人怎么了?”雀鸣问。 “言大人没事,倒是言夫人,身体是每况愈下,怕是撑不住了,夫人事前也说了,把晋溯兮请来后,让他帮言夫人看看的。你正好带他去了,晴霭大人目前也住在彦揽殿,到时候你想知道他们在鬼界遇到什么事情都能问的。” “他要是不答应怎么办?青山派的宋夫人一张那么漂亮的脸蛋都烧成什么样子了,他都不肯管。”雀鸣有点担心的说。 “你就不能求求人家,跟他说几声好听的软话么?” “我看他那张脸说不出来,我不会求人。” 鸶庭伸手掐了她的脸颊一把:“你不会求人?你就拿出平时惹了事后,死乞白赖的撒娇耍赖的本事就行了。当初我在寺蝶湖半死不活的养伤时,你修为不够差点就要被三眼的黑蛇吞了当小菜,若不是言大人出手救你,你早就化成那黑蛇的肠子里汤汤水水了。现在你就是拼上这条命去救言夫人都是应该的。现在言夫人只能靠着言大人和凤凰琴帮着吊着最后的那一口气在。这只不过是让你求求人罢了,有那么难么,言夫人真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还有脸再去彦揽殿么?” 鸶庭句句反问,让雀鸣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我又没说我不去,何必把我当成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骂。我不是担心他那人不愿意去么。要是他能去救言夫人,就是给他下跪磕头我也认了。” 鸶庭斜了她一眼:“你当自己膝下有黄金么,谁会稀罕你下个跪磕个头的。你只要求求他,说说自己的为难,这些事情只有他才能帮着你就行了。你若是敢说到一半给他脸色看的话,看回头我不把你这个脸皮给揭下来。” 最后一句鸶庭说的极狠,雀鸣本能的用手捂住靠近耳朵的皮肤:“我,我这就去。你跟欢叶好好照顾夫人和宗主大人。” 鸶庭看着雀鸣大步的跨了出去,这才把脸上稍微激动的神色给收起来,扭头对欢叶说:“你去告诉青影,让他派几个人等在三晖阁外面,等晋溯兮什么时候满意了,答应雀鸣后,立刻就送他们去彦揽殿。顺便再告诉青影,晋溯兮身上带着伤,让他派的人都仔细点。” “是。不过,鸶庭姐姐您是怎么知道晋溯兮受了伤的?” “除了雀鸣那个不长眼睛的,稍微注意点就能知道了。还有,青影估计是和在衡天在一起的,你再帮我传个话,让衡天来一趟。” “恩,我记下了。”欢叶慢慢的退了出去。鸶庭走到了床边,看了眼沈蝶烟与濮阳宗政,也退回了外厅的位置。 十三殿中,欢叶现在是她最信任的人,但是却不能成为夫人最信任的人。衡天青影毕竟都是男子,其二也都是宗主大人的心腹,万事肯定都是以宗主大人为先的。夫人终究不是太强的女子,一人在十三殿中,没有别人帮忙长着心眼什么肯定是不行的。欢叶这小姑娘是聪明过头了,就怕夫人拿捏不住。至于雀鸣,陪人解解闷的时候倒是挺有用的,至于其他的――别说是让她学会勾心斗角,只怕她连深思熟虑这四个字都不会写。 鸶庭将十三殿中的人在自己脑中过了一遍,才现整个十三殿的人还真不多,春望城里夫人能用的更少。 欢叶办事情极快,一盏茶的时间不到,就带着衡天过来了。三晖阁这里也不是说话的地方,鸶庭便对欢叶说:“我随衡天去找一下素秦的小丫鬟叫瑜儿谁的。夫人与宗主大人现在一时半刻也醒不了,你留在这里照看着。” 欢叶也没有问去找那一个不顶什么事的小丫鬟做什么,只是问:“鸶庭姐姐,午膳您就不吃了么?” “恩,等见了小瑜儿以后再说。让别人进来我也不放心,你就在这里看着,若是饿了,自己让别的人送进来。”鸶庭说完,又问衡天,“青影是不是在外面守着?” 衡天点头说是。鸶庭便接着对欢叶说;“外面是青影带人在守着,任何人都是进不来的,即便是其余的几位殿君来了都不行。” “是,欢叶记下了。” 鸶庭林林总总交代了一遍,这才带着衡天出了三晖阁。 衡天与青影是濮阳宗政的左膀右臂,两人不是兄弟,却胜似兄弟。衡天外表沧桑,为人沉稳,别人总以为衡天要比青影年岁稍长,其实,真正大的那一个是青影。 鸶庭在寺蝶湖上万年,见过那里的每一个孩子,青影,衡天,雀鸣,欢叶,素秦,甚至是即将要见的小瑜儿。十三殿是依着枉思山而建,寺蝶湖就是枉思山的活眼。十三殿,尤其是春望城中的人,大都是在枉思山中长大的。所以,他们对枉思山对濮阳宗政也都带着一种深入骨血的忠诚。 时间这么长,她看着别人一点点的脱离的孩子的面貌长成了大人,甚至是比自己还要沧桑。寺蝶湖的元神的更迭没有时间限制,向来都是元神修为年如一年的消耗,不能再守护维持寺蝶湖与枉思山的平衡的时候,由原元神大人挑选后继者。而她鸶庭的后继者,早就在五百年前就挑选好了。 人间有句话叫做,做一天和尚敲一天的钟。她既然至今还顶着元神大人的名号,无论修为如何了,总该接着为枉思山和春望城劳心劳命。 她与衡天并排走着,双手随着她吐出的话没有停歇过:“言一彦大人早就有了退隐的心思。至于晴霭大人,一面是言大人,一面是宗主大人,她肯定犹豫不决。崞骁――他是新继任的殿君,这些年虽然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侍卫,但是这些年,他的功劳,宗主大人一直都记着。别人都是慢慢的往上爬,宗主大人藏了他这么些年,往他这把利刃上到了这么多桐油,不升便罢,这只是一伸手臂就是万人之上。不过,”鸶庭略微停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他这个殿君的位子只怕也是保不住的。到时候,晴霭大人再不愿回来,只怕要有你同青影两人中的一个来继任这个殿君的位置。” 衡天听到鸶庭这样说,张口就欲打断她的话,让鸶庭摆手制止了。鸶庭接着说:“你先听我慢慢同你说,青影的性子太深沉,教人找摸不透,不如你能站在人前。青影是人如其名,适合站在旁人身后的人,宗主大人一定会把他留在身边的。这话你只管听着,我也已经跟青影说过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但是,我希望请你能相信我的感觉。其实,不管结果如何,你现在都该培养自己的势力了。” “鸶庭姐,这就是你找我来的原因?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寺蝶湖的新元神是不是终于能独当一面了?还有,为什么说那个崞骁的殿君位子不保,他现在只是被关在祭场而已。况且,这受罚是表面的,他帮了夫人,宗主大人一定不会为难他的。” “不是说过了么,要相信我的的感觉。”鸶庭笑着说了一句,“你要为了十三殿,培养自己的势力。” “那你呢,你至今都是一人。”衡天说。 鸶庭却伸手将落在眼睛上的碎笼到后面,微笑着斜了衡天一眼:“听你这样说,倒是伤了我的心了。我本以为,我的势力就是你们。” 衡天笑着与她对视了一眼,两人慢慢的朝着百草阁的方向走去。 第二百二十一章 小瑜儿 百草阁中的诸位夫人都请了出去,里面自然就没有了什么人,成了一座空园子。(..info无弹窗广告)秦夫人死后,小瑜儿却仍旧留在百草阁。小姑娘虽然对沈蝶烟不熟,但是一见着鸶庭,连忙就跳了起来。 小瑜儿正蹲在院子里,用石块在空地上摆出歪歪扭扭的图样。鸶庭一见她手上的泥,没等她跑出两步远,就抬手示意她停步:“先回屋洗手去。” 小瑜儿“哦”的应了一声,跑进屋子里,等了一会后人就出现了鸶庭与衡天的眼前了。 “小瑜儿――”鸶庭冲她招招手,小瑜儿立刻就奔到了她跟前:“鸶庭姐姐,你叫我有什么事情啊?” “恩,小瑜儿,听说你现在还一人住在这里,就过来看看,诸位夫人都出去了,你一人留在这里怎么能成?别人没有安排么?” 小瑜儿扯着袖子说:“我一进来就跟着夫人,如今夫人不在,我也不知道去哪里。” 小瑜儿人显得小,个子更矮。鸶庭伸手拍拍她的头说:“不是还有我的么,我现在就是带你出去的,你一个小姑娘住在这里怎么能行呢。” “鸶庭姐姐,我的这些事情也不是什么大事,也用不着你这么操心。”小瑜儿笑了两声。 鸶庭并没有随着小瑜儿进屋,只是拉着她的手往外面带,两人就像是散步一般,衡天一直没有说话,只是跟着。 “鸶庭姐姐,我们现在往哪里去?”小瑜儿都已经随着鸶庭走出去了好远才问出来。 “三晖阁,你以后就住在哪里,有欢叶、衡天照顾你,且不是很好。”鸶庭与小瑜儿走在前边,而衡天就跟在两人身后。[..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小瑜儿想了想说:“我不想去,那不是沈夫人住的地方么?” 鸶庭没说话,看了衡天一眼。衡天脚下的半步一下子就便成了一大步,他走到小瑜儿身边。小瑜儿看见他跟了上来,不由自主的瞄了他一眼。衡天也歪头看了她一眼说:“你年纪这么小,独自一人留在百草阁,我们都不放心。你难道还怕自己在三晖阁中被人欺负了不成?况且,鸶庭姐与欢叶都在三晖阁中,不仅能照顾你,还能教授你不少东西。” “衡天哥哥你不是在敷文殿当差么,怎么今天也过来了?”小瑜儿垂着头,那副模样,明明就是想看又不敢大大方方的看,只能用眼神偶尔瞄一下。 “不是说了是担心你才过来的么。”衡天的话倒是让小瑜儿的脚步停下了来。鸶庭问:“怎么不走了?” 小瑜儿指着前边的路问:“鸶庭姐姐,衡天哥哥,你们莫不是现在就带着我去三晖阁吧?” “怎么,你不愿意去?”衡天问。 小瑜儿看着衡天,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鸶庭也不说话,似乎等着衡天解释。衡天似乎已经料到自己来这里是做说客的了。他笑着说:“小瑜儿,你有什么就说出来。你这样,难道还想着让我们自己猜出来不成?你说说看,究竟是哪里为难了?” “不是,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而是――你们根本就没有和我说一句就把我带出来了。”小瑜儿的声音猛地上扬,“鸶庭姐姐,你们好歹给我说一声啊,我总不能现在就住进三晖阁去,我这里的东西还没有收拾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 “现在不用你收拾,三晖阁里什么东西都有,你自己的东西过两天回来收拾也可以。鸶庭姐姐这两日很忙,你先过去帮帮忙。现在就别想着你的那些东西了,总归是在百草阁里丢不了的。”衡天微笑着说。 听了这话,小瑜儿趁机多看了衡天两眼,这才老老实实的跟着二人往三晖阁的方向去。 欢叶一见子来,离我近一点,让小瑜儿住。” “是。”欢叶答应了一声后,手就被小瑜儿给抓住了:“欢叶姐姐,你住在哪里,我能不跟着你住啊?” 欢叶摇头:“你跟我过来,我帮你找间离鸶庭姐姐近一点的房间。” 鸶庭站在两人身后,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插了一句话:“欢叶,不然就别在打扫新房间了。欢叶就住在雀鸣那间屋子吧。” 鸶庭的话让两个小姑娘都是以惊:“鸶庭姐姐,这怎么能行,我要是住了雀鸣姐姐的屋子,那雀鸣姐姐住在哪里?” 欢叶点头附和着,更何况,自从雀鸣回来后,见自己与鸶庭姐姐亲近后,竟然吃了醋。如今再这么让小瑜儿占了她的房间,那她还不气的大闹? 鸶庭笑着说:“没事,就听我的,小瑜儿你就住在雀鸣的房间就好了。前一段时间,你雀鸣姐姐出去住了一段时间,房间里她自己的东西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不过该有的东西也没有少,你直接住进去了也就行了。现在雀鸣要暂时住在彦揽殿,你只管放心的住下就是了,况且,按着你这话,你是怕雀鸣生气却不怕我了?” “不是。可是这么不跟雀鸣姐姐说一声就占了她的屋子,可还是过意不去。”子么,我怎么就一点说话的分量都没有了?欢叶,你带子只有一墙之隔,小瑜儿也就成了离鸶庭住的最近的人了。 鸶庭送走了她们两个后,就扭头对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衡天说:“要你来还是有用的,你看是不是?” “小瑜儿只是一个小姑娘,你竟然用这种法子哄她过来。我这个被你当成工具用的人都不好意思了。”衡天微笑着说,脸上也没有见着什么不好意思的表情。 鸶庭笑着说:“你这话也说的过分了,明知人家小姑娘的心意,还能装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这样的人,才最狠心。” “我们这些人都是比不上鸶庭姐你,鸶庭姐你说我这样,那你不是更狠心才对。” “你倒是会反驳我的话了。今天该同你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能你让帮忙办的事情也都办完了。衡天你记住了,小瑜儿是你今天带来的,以后人就交给你照顾了。” “我这究竟是办的什么事情,怎么越扯越多了。”衡天苦笑了一下,“鸶庭姐,我先回敷文殿去了,青影就留在这里,你若是有什么事情,直接唤他。”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别忘记了我之前说给你的话。” “我明白。”衡天应了一声后,就慢慢的走出了三晖阁。 鸶庭看了一眼周围,几乎能将所有入眼的东西都看了一遍后,然后才进了屋子。沈蝶烟与濮阳宗政还未清醒,鸶庭用雀鸣拿回来了绢纱将沈蝶烟的伤口又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一遍。 晋溯兮走之前,大概也是因为自己伤口的原因,直接在桌上留下了一堆的膏药。鸶庭把每一个瓶子都拿起来看了看,瓷瓶都是大致相似的模样。幸亏每个瓶子底下都用朱砂把瓶子里面装的东西都标注清楚了。 三晖阁中人一向很少,只有濮阳宗政的心腹出入。按理说,也应该有沈蝶烟的心腹才对,偏偏夫人手下没什么人。就像是她现在让衡天培养自己的势力一样,沈蝶烟也需要培养自己的实力,但是,她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只能自己在背地里行动。 言一彦真的要是离开十三殿的话,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的话,肯定就是不会再愿意插手任何的事情的,晴霭跟在言一彦大人与宗主大人身边长大,大事小事会顾及到,但是前提是她要留在十三殿才成。再除去一个殿君之位坐不了多久的郭晓,其余的十位都是敷文殿的砥柱,却不能用在三晖殿的。 鸶庭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任何动静的沈蝶烟和濮阳宗政,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情来。当初,自己被濮阳宗政废去了一身修为,元魄只够维持自己的性命,可是,为什么濮阳宗政却没有利用自己的宗主身份,强迫自己让新人选继任元神?究竟是因为连他都觉得亏欠鬼界的玫暖小姐,所以才放了自己一马。还是说,他仅仅是担心新任继承者没有资格与能力罢了? 她只好接着叹气,这种事情想的再多也只不过是猜测,毕竟也都是过了几百年的事情了。有时候想起来,还恍若隔世一般。七窍玲珑心这种东西,即便是要得了,也许还会出个第八窍心眼才能解决的事情。她自认为不笨,但是,即便是知道事实真相的这么多些年间,仍旧没有想出,如果时间可以回去,能妥妥善善解决这种事情的法子。 是不是,所有跟情字沾了边的事情,都是这样的复杂和不可预计,就如同夫人与宗主大人他们一样。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沈蝶烟大概只是失血才昏迷了这么久。(..info)她比濮阳宗政先醒来,扭头一看到自己旁边的濮阳宗政,先是一愣,随即就想到了出了什么事情。她张口先喊出了一声:“鸶庭。” 鸶庭听到沈蝶烟的声音,连忙就走到床边,说:“夫人,您醒了,要喝点水么?” “不用了,晋溯兮呢?” “回夫人,他同雀鸣去了彦揽殿。等宗主大人醒来就没事了。你觉得怎么样,晋溯兮说您虽然没有什么危险,但是,身子肯定是大不如以前的。” “我没事,至于濮阳,他真的就没事了?”沈蝶烟撑起身子,鸶庭一把就扶住了她:“既然晋溯兮都说没事了,肯定就是没事。不然也不会就这么放他去彦揽殿。” “那怎么现在还没有醒来?”沈蝶烟刚问完这句话,也不等鸶庭回话,就要下床。 鸶庭将鞋子帮她穿上后,就说:“夫人,宗主大人一会便醒,可要备下什么膳食了?” “恩,你自己看情况办。” 沈蝶烟刚想站起身,手却被人握住了。她扭头,看到濮阳宗政微微睁开了眼睛。沈蝶烟凑过去说:“你醒来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你怎么样?刚才我听到鸶庭说你什么危险的,怎么了?”濮阳宗政好久没有说话了,声音有点沙哑,人也不甚清醒,说话的感觉就像是酒后一般。 “许是你听岔了,刚才还没有清醒,你能听清楚什么话,更何况,我也是才――午睡才清醒。”沈蝶烟摸摸他的手,笑着说:“终于清醒了,你可是想吃什么没有?” “我头晕,鸶庭呢?”濮阳宗政这话刚落下,鸶庭就走到他面前问:“宗主大人,什么事情?” “你给我打盆水来,冰的。” “是。” 沈蝶烟伸手两根手指帮濮阳宗政揉着太阳穴的位置:“许是睡多了头晕。”停顿了一下,沈蝶烟带着试探的语气说了一句:“濮阳,有件事情我要跟你说。” “说吧,什么事情能让你犹犹豫豫的?” “我,我有孩子了。”沈蝶烟的声音有些低,但是足够让濮阳宗政听的清清楚楚的了。 濮阳宗政等了一会才听明白她这话的意思,惊喜的抓住她的手问:“是不是有喜了,我们又有孩子了?” 沈蝶烟微笑着点点头:“你这段时间一直昏迷,我一直等着告诉你。” 濮阳宗政脸上的笑意忽然就被一种愧疚取代:“抱歉,你怀宝宝的时候我不知道,现在我仍旧没有陪在你身边。” “你说的什么话。”沈蝶烟苦笑了说了一声,见鸶庭已经打水进来了就说:“鸶庭来了,我帮你洗脸吧。” 濮阳宗政连忙抓住她的手:“你千万别动手,让鸶庭来就行了。鸶庭,鸶庭,你扶夫人到一边去。” 沈蝶烟也不等鸶庭站起来扶她,自己坐到旁边。看着鸶庭帮濮阳宗政擦洗干净了脸面。沈蝶烟在旁边说:“敷文阁里的事情都有那几位殿君在,你现在不准去那边。鸶庭,宗主大人醒过来的时候先别传出去。” “这样也不是个事情,你这不是教我偷懒么。况且,时间过了这么久,也该露露脸了,知道是我受了伤,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早就死了多久了一样。” “反正有我在,别说是其余的什么人,就连那些殿君,都是连这三晖阁的大门都是没有进来过的。你老老实实的先休息几天,别的先不说,你总该要陪陪我才对。不准说不这个字,你先起来,我去下面交代几句。鸶庭,好好的看着宗主大人。” 鸶庭轻声应了一句,濮阳宗政也苦笑着点着头,等着沈蝶烟出了房间后,脸上才恢复起他作为宗主大人应该有的表情来。鸶庭朝他靠近了一步,先说了:“恭喜大人康复。” “是你把晋溯兮找回来的?他怎么就答应来十三殿了?” “是,有雀鸣跟着他,好说话点。” “你刚才说,就是在我尚未清醒的时候,你同烟儿说什么危险的,是为了什么事情?” 鸶庭跪在床边,挑了紧要的说了:“晋溯兮为了给您解毒,先是用了您的纪生石,然后又取了夫人的心尖血,也不知是做药引还是何用。不过,看样子现在也是无碍。” “那个晋溯兮,就是不怕死的――罢了。” 鸶庭等濮阳宗政说完,接着说:“大人,还有一事,就是夫人怀孕的事情。” 濮阳宗政听了这事,脸色稍微好看些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身子要调养的事情,还是医官们有什么交代的?” “大人,晋溯兮与医官们都认为夫人不能生养这个孩子。” 濮阳宗政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就变得难看,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一浇,浑身冰冷。鸶庭看了他一眼,解释说:“当初夫人小产,身子本来就伤了元气,也没有好好休养。接着就出了后面的那些事情,一路上风尘仆仆,夫人吃了不少苦楚。如今又为了帮大人您解毒,身子更是雪上加霜。虽然脸上面上看不出什么,可是病根子早就落下了。医官们的意思就是,保险的话,这一胎是不能要的。若是想要子嗣的话,可以先等上几年,等夫人的身体调养好了,到时候在要也不迟。” 濮阳宗政盯着鸶庭问:“烟儿可知道?” “还没敢让夫人知道,等着宗主大人您来决断。” “那晋溯兮怎么说?”濮阳宗政似乎还想听点别的,可还死,鸶庭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晋溯兮也是这个意思,他还说了,这个孩子真的不要的话,就要趁着现在夫人腹中的胎儿尚小。虽然这也是小产伤身,可总比拖久了安全。” “她,这要让我怎么同她说?就说她现在身体不好,连做母亲都不行,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了,现在还让她自己放弃这一个?” “大人,这种事情不能拖。”鸶庭说完这一句话就站了起来。隔了一会儿,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是沈蝶烟,她见濮阳宗政盘腿坐在床上就说:“鸶庭,还不快点把他给请下来。” 濮阳宗政却推开鸶庭伸出的手,自己下了床:“你刚才是不是搞错了,明明是应该你留下来看着我,让鸶庭出去的,怎么换成你出去了。什么事情都交给鸶庭就好了,她办事总比你更稳妥才是吧。” “青影一直守在外面,我现在是让他暂时先回去,同时留在一些人守在这里。” 濮阳宗政刚想插话,沈蝶烟忽然拍了一下手掌说:“你猜,鸶庭除了把晋溯兮和雀鸣带回来外,还带了谁来?” “谁?” “腰儿。”沈蝶烟无奈的说。濮阳宗政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自己的地盘上。 “可是又出了什么事情了?” “具体的什么事情我也不清楚,你要么问一问鸶庭,要么自己就去青山观打听一番。我只问问,这人究竟怎么办?” “不然这人我就交给你了,要杀要剐你看心情如何?以前你同我也吃过她的亏,现在报仇也是理所当然的。你要是不想动手的话,把她交给言一彦,反正言一彦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多了去了,你就是在旁边看着,肯定也能解气。”濮阳宗政笑着说。 沈蝶烟忍不住瞪着他,这人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只是开过玩笑。“怎么你跟鸶庭都说了差不多的话,可是你这话我听着怎么就跟真的要这么办一样。你差不多点就行了,腰儿现在也可怜,我们也用不着这个时候落井下石,要报仇也该是趁着她风光分时候才对。” 濮阳宗政用手指蹭了一下沈蝶烟的鼻尖说:“在人家风光的时候给予重重一击,才是最狠的。” “既然这样,你的意思是不是就说算了吧。你给她找一个地方安顿吧,她现在这个样子,也不知道以后会怎样。” “这事交给我,你就不用操心了。” “那你现在要不要再去找医官大人看一看?晋溯兮现在也不在,去了彦揽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看你还差不多,烟儿,你身体不好,多照顾点自己。烟儿,你现在有喜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没有啊,你胡说什么。”沈蝶烟歪头说了一句,忽然就笑了出来:“你终于醒来了,我可放下一颗心来了。”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却忍不住的心酸,伸手将沈蝶烟抱在怀中,小声的说着:“笨蛋,即便就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你看看,你脸上还有一点血色没有,看看这嘴唇白的――” 濮阳宗政说着,就把唇凑了上去,那双唇不仅没有什么血色,而且有点凉,像是沾着晨露的花瓣,隐隐约约还有一点甜丝丝的味道,却是像血的味道。 沈蝶烟昂着头避开濮阳宗政的这个吻,笑着说:“怎么了,感觉倒像是有人让你受了委屈一般?” “我只觉得,让你委屈了。”濮阳宗政轻声说着,将唇露在了沈蝶烟的眉眼上。 第二百二十三章 孩子的事情,濮阳宗政又与鸶庭秘密商量了几回,都觉得是不能跟沈蝶烟说实话的。 二人是都阴险的角色,并没使没有手段,而是没有使出来罢了。再两人来来回回商量后,竟然都拍定了一件事情。女子怀孕本来就是一件要极其小心慎重对待的事情,更何况还是夫人这种以前小产过的身体,稍微有点碰撞或者大的动作,这孩子都有可能就没了。 濮阳宗政心虚,脑子里有了这种想法后,连正眼看着沈蝶烟都觉得困难。鸶庭虽然还是一脸坦荡荡与理所当然,但是濮阳宗政却不敢让她动手,深怕动静太大,她拿捏不住力量会误伤到沈蝶烟。而鸶庭之所以不让濮阳宗政动手,则是因为,这种事情要是抖落出去了,自己还好办点,有濮阳宗政给自己撑撑腰说说话,但是,若是濮阳宗政被推倒风口浪尖的话,要夫人原谅他的话,恐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沈蝶烟不知道两人整日琢磨的竟然都是这种事情。她只觉得现在终于风平浪静了。濮阳宗政解了毒,言夫人的身体似乎也该有了回转的余地,鸶庭与雀鸣现在也都在身边了,虽然那个晋溯兮是个难缠的主,不过现在濮阳宗政与鸶庭都在,谁怕谁还说准呢。 沈蝶烟忽然又想起一人,扯着濮阳宗政让他去南吕楼把腰儿的事情给办了。濮阳宗政便问:“那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我肯定是不去的了。”沈蝶烟理直气壮的说。鸶庭趁着两人说话的时候,捧出几只半大不小的瓷碗过来,每只碗里盛着大半碗褐色或者棕色的药汁。 “夫人――”鸶庭只唤了一声,沈蝶烟连忙就走了过去,也没有说什么就坐在桌边。鸶庭交给她一只碗,她问都不问,闭着眼睛皱着眉就全部喝下去了。鸶庭接过她手中的只剩下一点药渣的空碗,同时将另一只碗递给沈蝶烟。沈蝶烟就这样将几碗药喝完以后,濮阳宗政看她的脸色几乎都快要黑了。他连忙递上一杯温水:“漱漱口,要不要松糖?” 沈蝶烟摆摆手,忽然睁大了眼睛直直的瞪着前方。濮阳宗政还以为她怎么了,连忙拉着她的说问:“怎么了,怎么了?” 沈蝶烟没说话,等了一会后忽然捂着嘴打出一个嗝来。濮阳宗政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也不知说在说谁,总之是在抱怨着说:“你看看,整天光这些东西就要喝多少了,一碗接着一碗的,一天要喝两次,等这些喝完,也不用用膳了,都只落个水饱算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你快去南吕楼,把那个腰儿给打了,她现在的伤都是皮外伤,你把她也送到偏殿养着去也成。” “我这就去,至于这般紧张么,让她留在春望城中,能让她掀起多大的风浪来。”濮阳宗政被沈蝶烟催促着出去了。 站在桌边的鸶庭将碗摞起来,忽然说了一句:“那位宋夫人本来就是蛇妖幻化成的人形,虽说现在道为没有了,但是,她的内丹应该还有吧。即便没有内丹,她那颗心也是大补的。” 沈蝶烟听了鸶庭这话,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怕,若是一条蛇教人给开肠破肚,掏出蛇胆蛇心什么的也就罢了,偏偏现在这是一个人。这不是让她吃人心么? 濮阳宗政只带着衡天等两三个人就去了南吕楼。估计是沈蝶烟的意思,南吕楼派了好些人守着,每隔几步就站在一个侍卫。南吕楼主屋的大门敞着,濮阳宗政看见房内也有好几个人,应该是鸶庭安排的丫鬟女婢。 那几个丫鬟见濮阳宗政朝着主屋的方向来了,便都一溜烟的走到了门口,自动的分成两队站着。濮阳宗政既没让她们退下,也没有让她们进来,自己进了屋子。 隔着一层纱帐,濮阳宗政隐隐约约看见腰儿坐在铜镜前,双手在脸上摆弄着,不知在做些什么。腰儿觉身后有人,转头见着是他,便说了一声:“宗主大人,您怎么会有时间来看看小人,请进。” 衡天等人也被濮阳宗政留在了门外,濮阳宗政自己挑开帘子就进去了。隔着一层银红色的帘帐只能看到腰儿的身形,别的也看不真切,如今去了帘子,濮阳宗政自己也被她脸上的伤疤给吓了一条。 原本白玉盘似的一张脸上布满了伤痕。不是那种常见的一条一条的如同被藤蔓缠绕的条形伤口,而是一块一块的疤痕,颜色红或者有点红棕色,一层一层的叠在脸上。有些伤口上,结了一层棕色中带着白黄色的痂,伤疤显得有些潮湿,皱巴巴的,而有些大概是原本伤的就比较轻微,已经长出来了新的皮肉,新鲜的粉红色,可是在那张脸上,更是骇人。 那张残破不堪的脸只有一双眼睛和嘴唇是完好的。那红眼的双唇居然扬起一个笑容来:“怎么,宗主大人应该见惯了这些仗势的。更恶心更难看的伤口残肢的也该见过不少了,我这点伤害能吓着您不成?” 濮阳宗政黑黝黝的眼珠转了一圈,忽然就说了出来:“是宋风岩做的?” “宗主大人怎么会猜着是他?”腰儿一愣,复又笑着问。她原本那张绝色的脸笑起来还能颠倒众生,如今却显得更加可怖。 “你这么聪明的女子,青山观里的人你都防的这么紧,出了宋风岩,我是在想不出还有人能让你栽这么大的跟斗。怎么,莫非知道你的底细,忽然就翻脸不认人了?” “虽然也有他的原因,但我沦落到这一步,和他关系也不大。那些道士知道自己的掌门竟然娶了一个妖人,表面上没有什么动作,背地里也是要把我除去的要怪的话,只能怪我没有料到他们会这么早就动手。”腰儿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脸用白纱裹得严严实实。那白纱是先在药汁了浸透的,然后再在阳光下暴晒后才能用的。濮阳宗政离腰儿的距离并不近,但是还是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隐隐约约,还有一种溃脓腐败的气味。 “你这话的意思,那个宋风岩当上青山派的掌门了?他到好,借由你铺的路青云直上,而你却要沦落到这种地步。你可想报仇?”濮阳宗政问。 “哼――”腰儿笑了一声,“我报仇?我报什么仇?我先哄骗了他们,然后又使计除去了宋风岩的那几个师兄,真要说起来,还是我先对不起他们的,如今,我能留下一条命来都已不是易事。我再回青山派去不是自找死路么?” “你除去宋风岩的那几位师兄也都是为了他能坐上掌门的位子,他要是真的有本事有傲骨,就不该做什么掌门。” 濮阳宗政看不到白纱下腰儿的表情,但是看她那个眉眼与语气,似乎是在笑着:“宗主大人,您似乎是不该操这份心的。别忘了,您与沈姑娘,在我这里也是吃过亏的,您怎么好心跟我说这个了?您今天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是要杀了我,还是要把我赶出去?” “杀了你?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只不过是要把你送到偏殿去而已,你在那里住多久都没问题,要离开也随你的意思。”濮阳宗政伸手指着一只方凳,“你同沈夫人难道还打定主意收留我了?”腰儿站起来,慢慢的走到濮阳宗政面前。虽然她的脸已经毁了,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风姿,仍是如花似柳般,“魔殿的宗主大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 “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没有必要杀你。”濮阳宗政面无表情的说。 腰儿的唇角动了一动,随即低下头,抬手掩住嘴,等了一会,手从嘴上放来的时候,掌心赫然出现一枚滚圆的金色珠子。腰儿看了珠子两眼,最终还是伸手递给了濮阳宗政:“我的内丹,如今给你,当时还个人情罢了。我最讨厌欠旁人人情,尤其还是你们这样在我手里吃过亏。沈姑娘身子不好,虽然内丹还带着点妖气,但是放在她身上对她也有好处。这样,算是大家扯平了如何?” “如果我说不呢?”濮阳宗政反问。 “那我就把这颗心也掏出来给你?!” 腰儿的语气并不是开玩笑,濮阳宗政接过内丹,在掌心转了两圈,然后又交给了腰儿。那颗金色的内丹经过濮阳宗政的手后,变得耀眼明亮:“本尊这十三殿中什么没有,还会差你这个蛇妖的一个道行都不够的内丹。这内丹还是你自己留着保命吧,烟儿难得愿意救你,为了她,你这条命也该好好珍惜才是。” “宗主大人这般情深意重,不是让全天下的女子都要记恨沈姑娘么?” “你会记恨?明明是你太执着。” “腰儿这次已经学会放手了。”腰儿的声音不高不低,虽然有些已经无所谓的意思,但是濮阳宗政却有那种感觉,她若是不执着,就不是腰儿了。 第二百二十四章 沈蝶烟也无什么事情,就一直在等着濮阳宗政从南吕楼回来。.info[]鸶庭若无其事的总是往四周看。 门旁边一侧的走廊上,鸶庭让人把一张与成*人身高差不多长的躺椅搬到上面,指着它对沈蝶烟说:“夫人,你还是多晒晒太阳吧,趁着现在没有风,你在这里坐一会。” 沈蝶烟自然同意,点着头坐在了上面说:“雀鸣人还没有回来?即便人没回来,总该也要传个口信才对,言夫人身体如何,在彦揽殿住的怎么样,她和晋溯兮之间如何了,总该要让人知道的吧。” 鸶庭就说:“她自己不知道说,大不了就是这边派人去亲自问一问,打听一下。” 沈蝶烟暖洋洋的阳光晒着,昏昏欲睡,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鸶庭说着话。鸶庭一边陪她说话,一边不断的往三晖阁大门的方向看。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鸶庭终于看到濮阳宗政带着人回来了。衡天不在,应该是去办宋夫人的事情了。濮阳宗政身后只跟了两个人,都是面生的小侍卫。鸶庭忽然就急躁的对沈蝶烟说了一声:“夫人,宗主大人回来了。” 沈蝶烟听了这话,眼睛猛的就睁开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好着急的,却被鸶庭那种急惶惶的声音惊的连忙就站了起身,刚看到濮阳宗政的朝这边走过来,就往前踏去。 沈蝶烟坐在躺椅的时候,椅子是朝着走廊的方向,后来鸶庭见她眯着眼睛,就抓住椅背转了一个方向,沈蝶烟的脚下就是台阶,多一步也没有。 沈蝶烟一脚踏空,鸶庭在后面伸手挥舞着要抓住她的手腕,结果只捞到半片光滑的衣袖,从她手中这么一滑就过去了。 濮阳宗政见着沈蝶烟张开手直直的就要从廊子下摔下来,人立刻就冲上来打算接住她。忽然,脑中似乎有一道闪电打过,他的脚步就停下来了。走廊与院子之间台阶,足足有一丈半高。沈蝶烟从若是从上面栽下来,皮肉伤是在所难免的,但是伤筋动骨的去也不至于。 沈蝶烟一脚踏空后,脸朝下就倒了下来,眼见的台阶在自己眼中越来越近。一般人都会本能的捂住头或者伸出两手乱抓,沈蝶烟忽然就抱住了自己的腹部,身子尽量蜷着,脸却朝台阶更近了。若是按着这种姿势,沈蝶烟肯定是额头或者脸先磕在台阶上,然后再滚下来。 沈蝶烟吓得早就闭上了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往下坠的身子被一个软软的东西托住了。那东西软中带刚,托着沈蝶烟又站起来了,往后仰着重新坐到了躺椅上。 沈蝶烟心有余悸的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的身上盖着一件灰蓝色的织锦袍子。沈蝶烟认得这是濮阳宗政的衣裳。濮阳宗政已经走到了沈蝶烟的跟前,果然,他身上现在只穿了一件灰色的短宽袖的对襟单衣。濮阳宗政伸手摸了摸沈蝶烟的额头,轻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你小心点行不行,真是能被你吓死了,没事了。” 沈蝶烟的手臂还是环在自己的腹部,其实手臂并没有放在贴在腹部,只是做出那种姿势。可是,她的手臂却僵硬住了,微微的抽*动着。濮阳宗政抓在她的手腕,想让她放松点,但是沈蝶烟的手臂也一动不动。濮阳宗政看了她一眼,现她的嘴唇微微张开,颜色白。濮阳宗政抓住她手腕的手往上移动看一点,轻轻的揉着她的手肘和肩膀的位置。 鸶庭也跪在旁边帮她揉着另一只手臂。终于,那两只手臂终于缓缓的放下了。 沈蝶烟哆哆嗦嗦的说:“这个孩子我要是再没保住,我――” 濮阳宗政抱着她往屋子里去,嘴里不停的说着:“没事没事,现在不是没事了么?” 鸶庭跪在躺椅旁边,忽然就叹了一口气。(..info无弹窗广告) 趁着沈蝶烟不在旁边的时候,濮阳宗政也没有将鸶庭如何怎样,只是连自己的语气中都带着无奈的说:“你看看她这个样子,就是不要这条命都要护着腹中的孩子。再这样下去,就跟直接要了她的命一样。” 鸶庭说:“不然,去像晋溯兮打听打听,有没有安全一点的汤药?” “这也是一个办法,不过,让晋溯兮嘴巴闭紧点,连雀鸣都不要说起。” 鸶庭记住了濮阳宗政的交代,趁着三晖阁里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对欢叶和小瑜儿耳提面命了一番后,自己一人就去了彦揽殿。 彦揽殿依旧是文叔在处理各项事务。鸶庭见着他后,只说不要惊动别人,自己是来找鬼医的。文叔一句也不多问,直接就带鸶庭到了晋溯兮暂住的院子。鸶庭进院子前,忽然问了一句:“文叔,雀鸣可也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 文叔笑着回了一声:“你这说的什么话,这孤男寡女的怎么能住到一起去。雀鸣那丫头住在别处,离这里远着呢。” 鸶庭点点头,等文叔离开了这里后自己才进了院子。 院子很小,只是一道青色的砖墙围着几杆青竹,大大小小的屋子加起来也才三间。院子小的连个像模像样的花圃都没有,只有是青石板小路两边,用青砖围出一片载着低矮花草的绿地,别的,就再也无其他的景致了。 听刚才文叔说,言夫人身体好了许多,那她的救命恩人晋溯兮怎么就住到了这种地方来了。看来,还是因为雀鸣那丫头的关系。 晋溯兮人有些孤僻,稍微熟悉点的人还好,在他面前多转悠几圈他能忍也就忍了。可是别的不相干的人若是在他眼前转来转去的,他能直接把人扔出去。所以,本来就偏僻安静的小院子,一个侍卫婢女都没有。鸶庭走了二三十步,人已经站在门口了。房门大敞着,屋内的光线有点暗,应该是屋后那一棵茂盛古树遮住阳光的原因。鸶庭就站在门口几步外的院子里,张口喊了一声:“晋溯兮。” 鸶庭深深浅浅吸了几口潮湿的空气后,晋溯兮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开始学见到鸶庭有点奇怪,客气话也没有说,直接就问:“是不是三晖殿还是谁那里又有什么半死不活的人要让我去救死扶伤?” 鸶庭朝他不冷不热的笑了一笑,提着裙摆进了屋子:“听听你这话的语气,莫非,我找你就没有一件好事么?” “你找过我有什么好事你倒是可以先提醒我几句。先是用雀鸣当诱饵把我弄到十三殿里来,然后教着雀鸣下套让我上钩来彦揽殿给那个死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魂魄续命。我是想把鸶庭你朝好的方面想想,但是,也要你先做了什么对得起我的事情才对。” 鸶庭哼了一声:“你别说雀鸣讨好你的时候,你心里也憋屈的难受。”进了屋子后,鸶庭先是打量了一下屋内的摆设,然后就熟门熟路的捡了一只凳子坐下了:“你怎么住在雀鸣的屋子里?” 雀鸣以前没在三晖殿当差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彦揽殿是地广人少,凡是能**脸面的大丫鬟,贴身侍卫谁谁的,都能捞着一个这样的小院子,省的与别人挤在一起。鸶庭以前也来过这里,刚才看了几眼,现还是当年雀鸣住在这里时的模样,可见,自从雀鸣走后,也没有人再住进这个院子。 “你也知道这是她的旧居?” “她的事情有哪一件我是不知道的?”鸶庭反问。 晋溯兮听了这话,就笑着坐在了鸶庭的对面:“那你可知,她喜不喜欢我?” 鸶庭抬眼看了晋溯兮一下,明明知道他就是在拿自己的话来堵自己,可是还是说出来了:“她自然是喜欢的,不然,你怎么会住进她的旧居。” “她若是喜欢我,就应该同我住在一处才是吧。”晋溯兮语气一转,用一种似乎什么事情都能明了的语气说:“说吧,究竟又出了什么事情,让你这个大忙人亲自跑一趟?” 鸶庭看了一眼四周,然后慢条斯理的说:“你上次是不是说夫人身子不好,不能生养孩子?” “也不是不能生养孩子,而是这一次是保不住的,不然,连母亲都有危险。怎么,她终于想明白了,也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 “不是,这些话我们并没有同夫人提起过一点。我来这里,是宗主大人的意思。夫人很看重这个孩子,若是跟她实话实说的话,肯定是抵死不依的。” “这样也对,能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单单就春望城中就有多少了,又不是只有你家夫人一人。自然要先保住大人的性命了。” 鸶庭听着这话刺耳,可是没说什么,直接问:“你这里有没有什么药,能让女子小产的,但是不伤身子的。” “女子小产哪里有不伤身体的,只不过是有伤害重与轻罢了。你们若是真的决定了,我这里有方药,等着她喝滋补的汤药的时候混进去就行了。”晋溯兮说这话,就跟给她开一方治疗风寒的药一样。 鸶庭点点头,交代了一句:“你不要跟雀鸣说,以免她说去。” 晋溯兮也没回答,只是从药箱中翻出几只叠好的药包交给了鸶庭。 第二百二十五章 鸶庭以为交代了晋溯兮后就能安枕无忧了,谁知,雀鸣听说鸶庭来了彦揽殿,就跟要见着娘家人一般,急巴巴的就跑到晋溯兮住的院子里。鸶庭自然是早就拿着晋溯兮给的药回去了。雀鸣没见着鸶庭,肯定找晋溯兮的麻烦:“鸶庭呢,不是说她来了吗,人呢?” “走了。” 雀鸣耳中听着晋溯兮这么说,眼睛同时将屋子里扫了一遍,果然没有鸶庭的身影:“怎么我都没有见着她,她就走了?她这是来干什么的?” 雀鸣本来也就是随口一问,晋溯兮随便说个正常正经点的理由就能把她给打了。偏偏此刻晋溯兮老实的过分,将鸶庭临走前的交代扔到天涯海角去了。他很自然的就回答道:“你那位沈夫人不是有孕在身么,鸶庭是过来拿药的,想把那孩子给打掉。” 雀鸣一听这话就跳了起来:“鸶庭不要命了是不是,她怎么会干这种事情?那你有没有把那种药给她?” “为什么不给,沈夫人身体不好,要是留下这个孩子反倒是会害死她。你是要让沈夫人活下来,还是想让那个连面都没有见过的孩子活下来——”晋溯兮语气一变,“这又不是什么谋害人命的坏事,鸶庭也是为了要保住沈夫人而已。我既然敢这么正大光明的告诉你,应该就是相信你不会冲动行事。” 雀鸣还想往外面冲,晋溯兮只好拦腰抱住她,将她连拉带拽的带回屋子里。 “你冷静点,我明明该说的都已经说明白了,你只要多想一下,就能明白这样做最好。你千万千万不可冲动行事。我这么相信你,你也要该有点行动对得起我的信任才是。” 雀鸣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可是,这样做是不对的,夫人好不容易才又了一个孩子,要是忽然就这么没了,她能伤心死的。” 晋溯兮将她紧紧的禁锢在自己的怀中轻声软语的解释:“那明知道生养这个孩子会要了沈夫人的性命,就这么不管不问了,那是不是对的?况且,你当女子生孩子是多困难的事情,沈夫人现在还年轻,只要身体调养好了,她生多少个娃娃都可以。” “可是,以后的那些孩子并不是这一个啊。”雀鸣忽然就哭了起来。晋溯兮是从她背后用两条手臂缠住她的腰肢,并没有看到她的表情,没有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声音,只是,他的手背上忽然一凉,是被几滴眼泪打湿了。 晋溯兮连忙将人转过来,自己还没有开口劝慰,雀鸣去自顾自的说起来:“本来,夫人第一次怀小小宗主大时候,本来以为就能抱到他的,结果孩子就这么没了。即便就是这次的孩子,都不能代替第一个娃娃,更何况,这种事情,若是不让夫人知道,太过分了。” 雀鸣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的哭着,晋溯兮一边擦着从她的眼角指缝流出来的眼泪,一边说:“我知道你会受不了这些事情,可是,你想想看,鸶庭很聪明对不对,她什么时候做错过事情,你应该相信她的对不对?更何况,即便你质疑她,你总不能连濮阳宗政,连这十三殿的宗主大人都要怀疑是不是。鸶庭离开前,明明反复交代了几遍不要告诉你不要告诉你,可是,我还是说了出来。我只是不想对你隐瞒,尤其是你关心的人或者什么事情。但是,我想让你明白,虽然这种事情很无奈,但是是必须要做的。你不能指望告诉沈夫人这种事情后,让她自己说,这个孩子我不能要,我不要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所以,就需要别人来做这种事情,需要别人来推她一把。难道,鸶庭,甚至是身为孩子父亲的濮阳宗政就不想要这个孩子了?” “可是,可是——”雀鸣自然是说不过晋溯兮的,她张口结舌,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说出来,可就是没有合适、清楚的语句表达清楚。 晋溯兮也不等她说清楚,就不停的摸着她的脸颊说:“没事,没事,你只要知道有这么一件事情就好了,千万,尤其是现在,不要回三晖殿蹚那趟浑水就好了。” 鸶庭带着晋溯兮给的几包药回到春望城的时候,先去敷文殿找到濮阳宗政,将晋溯兮跟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濮阳宗政对那药不放心,但是对能解开珠帘隔以及噬心丹的毒药的晋溯兮,他还是能信任一些的。 濮阳宗政将那几包药掂在手心,想了一会后,便把药包重新交到了鸶庭的手上:“你去办吧,千万不要让烟儿知道了,小心谨慎点,你亲自动手。” 鸶庭点头答应了,将把几包并不算多少的药材收在了袖子里以及怀中。沈蝶烟一般喝的汤药是在三晖阁里熬煮的,一般都是欢叶或者小瑜儿来看着火候,鸶庭若是无事,她也会守在胶泥的小火炉前看着。 鸶庭回到三晖阁的时候,先去看了看沈蝶烟,现她正在午休,于是便去了熬药的花棚。一般人都是在小屋子里熬这些东西,喝着不好喝,煮的人也难受,在这药味中,一待就是一个时辰几盏茶的光景,几乎比喝药的人还痛苦。沈蝶烟看小瑜儿红着眼睛守着的模样太可怜,就让她们记住时间就行了,又不是什么短一刻都不行的药材,记着时间,等熬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去端不就行了。鸶庭也不同意,说夫人喝的安胎药怎么能就这么放着。 沈蝶烟想了想,就说,不然,你们在花架下边熬药算了,也熏不着人,药味全都散了。 三晖阁的的后面,离红墙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有一条延伸到荷花池的花架,花架不宽,仅能四人并排而行,但是有一处被建成了凉亭的样式,白色的石柱上,爬满绿藤,连上面都被宽大的叶片层层的遮盖住,不仅能挡阳光,若是下细雨,人也用不着离开。沈蝶烟看着她们把一只不算大的胶泥炉子搬到花棚凉亭下后,才算了了这个问题。 鸶庭带着那几包药物绕到了后面。远远的就看到小瑜儿坐在地上。她走在跟前才看到,原来她是掐了一把各色的花在扯着玩。小瑜儿一见她来了,连忙站起来,将脚边的一堆花瓣翠叶什么的提到了花棚下边的绿地上。 “有这么无趣么,做什么呢,尽是糟蹋这么不会说话的东西了。”鸶庭说了她两句,小瑜儿腆着脸一笑,伸手要去拉鸶庭的手,却让鸶庭一掌给拍开了:“一手的红的绿的,你往哪里去抹?” 小瑜儿的五指上,甚至是指甲缝中,都带着黄黄绿绿的草汁。 鸶庭弯腰看了一下胶泥炉里的火。空气中的药味并不重,即便是鸶庭凑近了,也不知过是到只能闻到药味这种程度。 鸶庭问:“这药是不是刚兑上水上火熬?” “恩,我才熬上,水还没开呢。”小瑜儿指着被放在花棚亭子中心的炉子说。 鸶庭又看了小瑜儿一眼,看的小瑜儿有些心虚。小瑜儿正准备听鸶庭训出几句话,却听到她叹了一口气,然后就是她无奈的声音:“这才开始等你就糟蹋了这么多花草,要是让你多看几次,这园子还不秃了?你回去吧,前边只有欢叶,你去照应着,这边有我看着就行了。” 小瑜儿也没有推脱,说了一声:“谢谢鸶庭姐姐”后,就沿着花架一蹦一跳的跑远了。 鸶庭看着小瑜儿拐到前边人消失后,又等了好一会才蹲下身。她缓缓的从袖子里以及怀中掏出那几包药材来。一共有四包,每个纸包才有她掌心那么大,里面的东西也不多,捏起来扁扁的。鸶庭将药包放在炉子边,用绢帕裹着手指掀开了那土黄色的陶盖。一股淡淡的水气散尽后,鸶庭看到陶罐里的水只比药材高出了一点,里面的清水甚至还没有变颜色。 一股还没有化开的、闻着会觉得有点干燥的奇怪药味钻进鸶庭的鼻腔中。她看了看放在地上的那四个纸包,又看了看陶罐里的药材,两条远山般的黛眉忽然一拧,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坚决。鸶庭把陶盖轻轻的放在脚边,按着顺序拿起一个纸包打开,一股脑的全倒进了陶罐。等着四包药全倒完以后,陶罐里的水还能勉强盖过药材。 鸶庭看了看那些被水慢慢浸透的药材,慢慢的盖上了陶盖,然后将四张纸压平叠整齐后,塞进了挂在腰带上的锦囊中。 晋溯兮给的东西,说能救人绝对就死不了,说要人命的肯定第二天就见不着对方了。这药一旦喝下去了,孩子必定就保不住了,后悔也于事无补。但是,这却能保住夫人。而且,依着夫人的性格,绝对是猜不到这安胎药被人动了手脚。她不说,宗主大人不说,晋溯兮也不说,再加上只要宗主在事后将前来诊治的医官安排好——这件事若是还能泄露,她便信了苍天有眼这句话。 第二百二十六章 每个人的思想本就是不一样,鸶庭和晋溯兮可以一个方面觉得这是最合适的解决方法,并且说出一堆理所当然的理由。而雀鸣,理由虽然说不出来什么,但是却坚持这是不对错误的。 显然,晋溯兮还是高看了雀鸣的行动力。 鸶庭跟平时一样,端着稳重的小方步将药碗送到了沈蝶烟面前。沈蝶烟看也不看就要伸手,鸶庭说了一句:“还烫着,先凉一会再喝吧。” 沈蝶烟于是便收回手,一双眼睛看着鸶庭说:“上午你怎么不在?去哪里了?” 鸶庭正低着头去看放在桌子上的红锦,听到沈蝶烟这么问,眼睛抬也没抬一下:“上午去了一趟彦揽殿,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么?” “没什么事情,只是没有见到你。你去彦揽殿做什么,见着雀鸣和言夫人没有?言夫人身体怎么样了?” “雀鸣和言夫人都没有见到,我只是去找了一下晋溯兮问问情况。言夫人身体好多了,夫人您有空就去看看吧。”鸶庭轻描淡写的语气,与平时无异。 小瑜儿与欢叶在一张藤椅上堆了好些各种颜色各种花样的布料,两人一遍一遍的搓着、摸着,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这块太薄了,做夏衣还差不多”“这块厚是厚,就是有点硬实了”这类的话。从鸶庭进来后两人就是在做这事,到现在还没有停下来。 鸶庭看着奇怪,终于问出来:“小瑜儿,你们做什么呢,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一堆东西?” “夫人说要给宝宝缝小褂子和小裤子,我跟欢叶姐姐在这里帮她挑布料呢。” 鸶庭听完小瑜儿的回答,扭头看向了沈蝶烟。沈蝶烟笑着站起来,往旁边走了几步。那里摆着一张花梨木的太师椅,上面放着一个浅口的圆形藤条小筐。里面堆了一些针线和各色的布头。(..info好看的小说) 沈蝶烟把那个小筐拿到了自己手上,同时把鸶庭叫到了自己的面前。沈蝶烟坐在太师椅上,将小筐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从里面掏出一个鸶庭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布头。 那块布似乎是被估计剪成这个样子的,有点像是变形的树叶,一头是圆润的弧形,滑过去后是两个像是小翅膀的样式。布料有点硬实,沈蝶烟拿在手中,它甚至不会软软的蔫下去。颜色是浅灰色,细密的阵脚才缝了一点点。 沈蝶烟笑着让鸶庭看着,可是鸶庭一脸的不认识。沈蝶烟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着:“咳,小姑娘就是这样,不到自己动手的时候,连个鞋面子都不认识。” 沈蝶烟一边说,一边从小筐中又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鸶庭眼前。这东西鸶庭是认识的,就是一张纸,上面描绘了一些花样。但是,鸶庭还是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用。 沈蝶烟也没说什么,只是拿着那张纸问:“这花样怎么样,好不好看,我本来是要用虎头画的,但是小瑜儿说花花草草的好看。你觉得这莲花的怎么样?” 素白的纸张很软,很小,只有成*人的一只手那么大。纸上面只有一些墨色的荷花荷叶的花样,连个红色绿色也没有。鸶庭多看了两眼,实在觉不出这墨宝能有什么好看的。她问沈蝶烟:“这是做什么用的?” 沈蝶烟由下往上看了鸶庭一眼,她的眼神有点像是无奈的白眼。沈蝶烟把那张纸垫在了之前鸶庭没看明白的奇形怪状的布头上。小筐里有许多银光闪闪的细针,也都穿上了各色的棉线。沈蝶烟挑了一个穿了桃红色绣花线的银针,又把垫在布上面的纸轻轻的移动了点位置,然后就下针了。 针尖沿着纸上的花瓣形状一点点的移动,保证每一个针脚都在纸上的黑线上。于是几针过后,纸与布就被缝在了一起,沈蝶烟接着继续缝,渐渐的,纸上的黑线就被一条桃红色的所代替了。沈蝶烟将这个的东西凑到鸶庭眼眼,问:“可看明白了?” 鸶庭点点头:“恩,这是不是在绣花?” 沈蝶烟问:“那你可看出我手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的?” 鸶庭摇头,还是不知道这一块绣着花的碎布能做什么东西。小瑜儿看到鸶庭这个样子,就坐在布堆中笑着大声说:“鸶庭姐姐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么?哈哈,我都知道,终于出来个鸶庭姐姐都不知道的东西,真是不容易啊。” 鸶庭没有理会小瑜儿,沈蝶烟也不说话,只是把鞋面上的那根针横着插在布料上,两手捏着那个像是小翅膀的东西往下弯。鸶庭看这这个形状有点眼熟,可是又记不起究竟有什么东西是这种形状的。忽然,鸶庭看到那个小筐里,有一个被剪成脚掌形状的布料,立刻就恍然大悟了:“这是做的小娃娃的鞋子?” 沈蝶烟笑着点头:“绣莲花的小鞋子,我这里还有百福花样的,梅花样式的好些种。” 小瑜儿接口说了一句:“夫人还想着把这些花样的鞋子给绣一遍。小孩子的脚长的这么快,夫人您做的多的话,他肯定是穿不了几次就小了。” 沈蝶烟说:“这又都不是一个大小的,难得有这些多好看的花样,不做出来看着难受。” 小瑜儿在旁边摆着头说:“这样的纸,要是找的话,能找出上百张来,总不能全都缝出来绣出来。这还光是鞋子呢,还有这小褂子小裤子,天冷的话,还有给缝几顶小帽子。夫人您还要亲手做,这一件一件的,您要一针一线的缝到什么时候?” 沈蝶烟满足的看着自己受手上的东西,话虽然是对小瑜儿说的,但是眼睛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伸手的东西:“你现在肯定不知道自己做这些东西有多欢喜。” 沈蝶烟的笑容本来就是那种很温柔的,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像是蒙着晨曦的朦胧感,像是一颗明亮的夜明珠上蒙着一层纱,虽然有光,却不会灼伤眼睛的温润光晕。 忽然,屋里的人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夫人,您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好玩的?” 沈蝶烟转头,看到雀鸣从外面快步走进来,雀鸣的脸颊泛着红色,不知是走路累的还是外面大太阳晒的,喘息声也有点大。沈蝶烟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小筐中,朝雀鸣伸出手。鸶庭脸都没有转一下,只是在听到雀鸣的声音后就狠狠的皱皱眉。雀鸣伸出双臂,双手握住沈蝶烟的说撒娇说:“夫人您们真会玩,又弄出什么好东西来了,快给我看看。” “哪里是什么好玩的,是在缝小孩子的鞋子,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晋溯兮呢,言夫人身体怎么样了?真是的,鸶庭也是才回来没多久你也冒出来了。早知道你要是也回来的话,就应该一起回来的,这还分两趟。” 雀鸣偷偷看了鸶庭一眼,虽然是面无表情,但是好歹是跟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鸶庭眼中藏着的寒气让雀鸣心中忍不住颤了一下。 “夫人您这话说的太让人伤心了,我是三晖殿的人,说的好像我就是过场露个脸的外人一样。言夫人身子虽然还没好的多透彻,但是有那个晋溯兮在,还算好多了,摸着手也有热乎气的,哪里像是以前,冰冰冷冷的一个人。也不知道这么医官都是干什么的,这不行那也不行的,又让那个晋溯兮做了回能人。我就是回来看看夫人,顺便看看――”雀鸣嘿嘿笑了两声,视线往下看了看沈蝶烟的腹部,“顺便看看小小宗主。” 沈蝶烟笑着说:“行了,别说这么多话了,你看你现在这气还没有喘匀呢。自己倒杯水润润嗓子。” 雀鸣没有动,鸶庭却走到桌边,挑了一只沈蝶烟不常用的茶杯,给倒了大半杯。茶倒好了,鸶庭却没有帮忙给端过去,只是站在桌边唤:“雀鸣,我帮你倒好了,过来先把这茶给喝了。” 雀鸣冲沈蝶烟一笑后,磨磨蹭蹭的走到了鸶庭跟前。鸶庭的眼神凉飕飕的:“怎么,有我伺候着你还这么慢蹭蹭的。” 雀鸣没说话,脸上甚至连一点点笑容都没有,双手捧着那只茶杯凑到嘴边,不敢去看鸶庭的眼睛,只能死死的盯着桌上的那只药碗。鸶庭也没说什么,一来是沈蝶烟就在身后不远处,说话不方便,二来,对雀鸣的想法她心中也明白,而雀鸣肯定也明白自己的意思,说不说出口都是一样的。鸶庭盯着雀鸣,就像是一直蛇在盯着青蛙。 雀鸣喝下一半后,就将那杯子放到了桌子上,手臂大大咧咧的一甩,竟然就这么把药碗给碰歪了。鸶庭一直注意着雀鸣,雀鸣刚刚伸手的时候,她也抬起手去护那只碗,虽然没有摔倒地上,仍旧撒了一点出来,溅在了鸶庭的手上。 其余的几人看到这边的情况,沈蝶烟就笑着说:“雀鸣,你一回来就给鸶庭找麻烦。这药鸶庭可是守了半天的,你要是给她打了,看鸶庭怎么整治你。” 雀鸣的脸色又是白又是青的,等了一会才干笑出声。鸶庭不动声色的看了雀鸣一眼,眼中藏着威胁,然后,她就扬声说了一句:“夫人,药该凉了,您可以喝了。” 沈蝶烟没说什么话,等着鸶庭把那碗微微还冒着热气的药端到自己的跟前。 第二百二十七章 雀鸣站在原地,急的直咬手指头。.info[]她听到沈蝶烟接着药碗后,随口说了一句:“这是今天的第几碗药了?” 鸶庭就站在沈蝶烟的旁边偏靠前的位置,这也就是说,雀鸣要是想靠近沈蝶烟,必须要闯过鸶庭这一关。雀鸣一咬牙,转身就要往沈蝶烟的方向――也就是向鸶庭的方向走过去。 人才走了两步,鸶庭也迈步迎了过去,伸手抓住了雀鸣的手臂:“夫人,我带着雀鸣去看看她的房间,小瑜儿现在住的是她的屋子,看看她那里还有没有什么没带走的。” 沈蝶烟捧着药碗开玩笑的说:“你不跟雀鸣说一声就把她的屋子给让了出去。雀鸣,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去霸占他的屋子去。” 鸶庭恩恩哎哎的应了一声后,不给雀鸣反抗的机会,拖着雀鸣就往外面走。雀鸣挥着手臂喊:“夫人,夫人――那――” 鸶庭眼明手快,不等她说出不该说的话,从旁人看不到的角度,伸出两指点到雀鸣脊背往上靠后脖颈的位置上。雀鸣立刻就说不输什么声音了,嗯嗯啊啊的被鸶庭拖了出去。 沈蝶烟只是笑着看着这两个人,然后对小瑜儿同欢叶笑着说:“鸶庭平时冷冷静静的样子,也只有雀鸣能和她闹起来,虽然,雀鸣每次都占不着什么便宜。” 小瑜儿欢叶也没有应声,一个饶有兴趣的盯着早就见不着人的门口,一个却顶着沈蝶烟以及她手中的药碗。只是才等了一会,欢叶就代替鸶庭说出了一句话:“夫人,您的药。” 鸶庭的力气极大,雀鸣那种疯子般的玩命挣扎,在她手中也像是制住一直扑棱着翅膀的小鸟一样。鸶庭将人拉到园子中的空地处。这一块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或者别的能挡住视线的东西,所以只要一有人靠近,鸶庭就会现。 鸶庭这才松开禁锢住雀鸣的手,雀鸣那边就蹦出几步远,伸出手指着雀鸣,可是还是没有出什么声音来,她只好指着鸶庭的鼻尖张口叫嚷着。估计是骂人的话,可是鸶庭听不到,即便雀鸣真的骂出口了,这也不是能少两块皮肉的事情,她要骂就让她骂着算了。 雀鸣见鸶庭这样,自己又不出什么声音,于是朝鸶庭的走近了两步,转身把自己的后背对着鸶庭。雀鸣伸手拍拍自己的背部,示意鸶庭帮她解开穴道。 鸶庭再次朝周围看了一圈,伸手狠狠的拍在了雀鸣的背上。雀鸣被这一重掌拍的想前踉跄了几步,差点就脸先着地的摔倒了。 等雀鸣稳住身形后,身子一转,手指指着鸶庭还没有骂出来,倒是鸶庭,两片樱唇张张合合,骂的雀鸣没有任何招架反抗之力。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你脑子有病是不是,晋溯兮那人是怎么办事情的。本来还是挺聪明的一个人,是不是被你这个傻子也给带着变蠢了。孰轻孰重你还分不清么,我现在懒得跟你废话,你给我滚回彦揽殿去。” “你是不是也不要命了,这算是什么事情。夫人要是喝下那碗药,你怎么办?”雀鸣说着就要往回跑,鸶庭伸脚一踢,将她踢到在地:“你现在回去,是不是也已经晚了?” 雀鸣愕然,她被鸶庭拉着出来的时候,夫人就已经端着碗是要往嘴里送的架势,即便这才过了一会儿,说不定那药早就喝的只剩下药渣了。雀鸣的眼眶一热,从地上爬起来后,就往鸶庭的身上扑。鸶庭也没有躲,任由雀鸣打着推搡着。 雀鸣不知怎么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骂,不断的扑打着鸶庭:“夫人好不容易才又怀上了小宝宝,你竟然能这么狠心。(..info无弹窗广告)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这罪名要是说出来,你几条命也不够五雷轰的。再说了,这种事情,怎么就轮到你出面了,你当什么老大,充什么大姐,夫人不是还有宗主大人的么,要是出了事情,谁还能再保你。你怎么就是改不了啊,平时欺负的时候倒是挺干脆的,怎么旁人出了一点事情,你就变成劳心劳命的了。几百年前,你为了那个鬼界的大小姐弄的半死不过了,这以后,还有那些小妖小怪的麻烦事情就没有停过,你能不能为自己多想一下。” 鸶庭看着雀鸣;“你这是在担心我?” “能不为你担心么,仗着自己聪明什么都知道,就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所有事情都给解决了,你当自己有三头六臂还是什么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怎么办?药是晋溯兮给的,让他来担这个罪名,他一个医生,肯定能说出别的理由来。不行的话,他还可以逃的远远的。” 鸶庭的双手放到了雀鸣的肩膀上;“雀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自有主张。更何况,将这件事情推给晋溯兮,你觉得合适么?况且,人家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愿意背这黑锅,还是说,你愿意给什么代价?” 雀鸣只是哭,抓这鸶庭的手说:“他能自保,但是你能怎么办?我们现在就回去,看看有没有办法来补救,那药要是呕出来的话,说不定就会没事了。” “说你是笨蛋,果然是,这哪里说有吐出来就没事的了。这事情是我做的,不关你的事情,只要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这事情就不会被捅出去。你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之心,觉得自己害了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这是在救她,明白了没有。你现在就回彦揽殿去,不要在往这边来,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生,也不要多嘴的打听任何事情。” “可是――”雀鸣的可是还没有说完,后背上又被鸶庭拍了一下,后面的话也说不出口。鸶庭紧紧的抓住她的手腕往前院带,雀鸣挣扎的想回沈蝶烟那边去。鸶庭把人拽到有侍卫的地方,手一甩,雀鸣整个人就被推搡到了地上。雀鸣身后有几名侍卫,鸶庭指着雀鸣说;“你们几个,把她送到彦揽殿去,交给那里一位叫做晋溯兮的人。一定要亲手把人交到他手上再回来知道么?” “是。”那几个人应了一声后,便等着雀鸣自己站起来走出去。 雀鸣站起来没错,但是并没有要走出去的意思,她伸手抓住鸶庭的手臂,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鸶庭温柔的摸了摸沈蝶烟的脸颊,柔声问:“放心,等你回到彦揽殿的时候,穴道就会解开了,你到时候就是再怎么跟那个晋溯兮哭诉都可以。” 雀鸣抓住鸶庭的手,拼命的摇头。 鸶庭的声音本来就是那种软软甜甜的,故意压低后,也没有了几分让人安心的温柔:“雀鸣,你同我在一起这么久,虽然你总是说自己被我欺负,可是,我可是连一根手指头都是没有碰过的你的对不对?” 雀鸣不知道是该摇头还是点头。鸶庭的脸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雀鸣还没有明白怎么回事,脸上就挨了一计耳光。 “你给我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你却只挨了这一耳光,怎么说也是我吃亏了。不过,这也要你挨了打能长些记性才好。你们几个别在那里站着了,还指望她自己老老实实的走不成?给我拉走。” 那几个侍卫上前抓住雀鸣的手臂就往外带。雀鸣被鸶庭之前的举动搞的一愣一愣的,等那几个侍卫上前拉住她的手臂的时候,她的身子猛地一弹,挣扎着就往鸶庭的方向抓去。 鸶庭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可是,那个笑容却看的雀鸣更加害怕。 “傻子,有时候你还是能看出什么来的嘛,你给我好好的跟着晋溯兮,即便你不喜欢他,也要同在待在一起,知道了么。”鸶庭说完这话,转头就走,不再管身后雀鸣惊恐不安的眼神。 鸶庭站在主屋门口,觉得有些奇怪,晋溯兮给的药肯定是好用的不得了,夫人要是喝下的话,怎么现在这三晖阁还是如此的平静,莫非,真是的刚才被雀鸣那么一闹,被夫人现了? 鸶庭想了想,最终还是觉得进屋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沈蝶烟还是坐在她离开时候的一样,坐在椅上绣着她那双小鞋子。小瑜儿还是坐在一堆锦绣斑斓之中挑选布料,只是不见了欢叶。 桌上,那只药碗还在,鸶庭暗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尽量自然的抬步走过去。那只碗中的药,竟然一滴都没有少。 鸶庭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她也不知道,自己要不要主动开口提起这碗药。沈蝶烟见她进来,就笑着问:“雀鸣呢,有没有跟你闹着房间的事情?” “她回彦揽殿了,一见着自己的房间中没有自己的东西后,就大吵大闹,我就让她回去了,反正彦揽殿有晋溯兮在,她爱怎么闹就怎么闹。”鸶庭一边说,一边走向沈蝶烟,同时很自然的问了一声,“这药怎么没有喝?” 沈蝶烟抬眼看了鸶庭一下,然后笑着说:“那药已经凉了不能喝,我让欢叶重新去熬了。”说罢,她又添了一句:“不然,这碗药热一热,应该也是能喝的,你说是不是?” 第二百二十八章 聪明也是分好多种的,锋芒太过的人,下场大多还不如大智若愚的人的好。鸶庭不知怎么就想起了这句话。 她脸上的平静无澜维持了一会后,忽然就有了苦笑的意味。她朝着沈蝶烟的走近了几步:“夫人,为什么您不问我?” “问什么?”沈蝶烟反问。 “您若是不知道什么,怎么会无缘无故的不喝这个药?” 沈蝶烟听着鸶庭这样坦然然的将一切摆上台面的问题,不由得微微吃惊。她想将这件事不了了之,没想到鸶庭却这般。鸶庭见沈蝶烟不说话,又是上前了一小步,言语间竟然也有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夫人,这件事情您若是不清楚的话,肯定会耿耿于怀的吧。” 欢叶此刻也已经注意到这边两人间的诡异气氛,可是,她不说一句也不动半毫。 “你和雀鸣对我不离不弃,你做什么事情又是不喜欢张扬的,甚至没有干系的人是一点口风都不会透露的,所以,我信你不会害我。你忽然去彦揽殿找晋溯兮这事情虽然没有说不通的地方,但是你却没有去见见雀鸣,这就有些奇怪了。你虽然总说讨厌她,但是也最疼她,你是不可能对她不管不问的。其实,这些都是后来我再想才想出来的。最主要的就是,小瑜儿见着你往煎的汤药里面又加了东西,其实,到这里,小瑜儿和我还只是以为是小瑜儿粗心少放了药材进去。可是,雀鸣却跟着你从彦揽殿回来了。雀鸣虽然不说,但是脸上也是藏不住什么事情的。前前后后加起来,我就猜着,这碗里的东西是不能喝的。” “既然知道了,为什么不罚我,甚至还想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生?” “你这样做,第一条就是不想让我知道,自然,这事情肯定是不能让我知道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你是要我什么都不知道,忽然接受一个结果。鸶庭,从你的身上,看不到一点纰漏,所以,只能从你身边的人才能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这次是雀鸣,下次是小瑜儿,有可能也是我。鸶庭,我是不是可以说,天意如此?” 鸶庭静默了一会,最终跪在了沈蝶烟的面前,欢叶也慢慢的走到了两人的跟前,站在了沈蝶烟的手边。 “夫人,您身体太弱,这个孩子不能留下,否则您也会有生命危险。” “所以,你们就想着趁着我不注意的时候,把这个孩子杀了?”沈蝶烟两只手掌相叠,捂住了腹部。 鸶庭不语,沈蝶烟却接着问:“这里面是不是也有濮阳的意思?” “宗主大人只是从医官那里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大人也如同夫人您一样喜欢这个孩子。这件事情,就同夫人您说的一样,都是我自作聪明的擅做主张。” “鸶庭,我能有你,是我的福分。你聪明,有担当,肯负责,又有担当的本事,可是,并不是一切事情你早要沉默不语的办妥了,当主子的就该舒舒服服的了。”沈蝶烟的语气就跟平时无异,但是,鸶庭是何等的聪明,就连欢叶都听出了里面的玄机。 鸶庭垂头不语,沈蝶烟的视线在她身上转了几圈后,便说:“鸶庭,这是重罪,但是,你也该知道,我不会把你怎样,但是,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其余的,我会亲自和濮阳说,让他不要起任何念想,当然,也就不需要你再担心什么了。” 鸶庭还是没有说话,等到沈蝶烟开口让她退下的时候,她这才走出了三晖殿。 女人,哪里就有笨的?鸶庭慢慢的走着,忽然觉得太累。 沈蝶烟看着鸶庭的身影渐渐隐藏在一片繁花与墙闱之后,忽然,她轻轻的问了一句:“我说的这话,是不是有点重了?” 只是轻轻软软的一句,语气中带着肯定,也不用欢叶再做回答了。 濮阳知道这件的事情的时候,鸶庭已经来不及给他事先提个醒了。他如同平时一样,从敷文殿回到了三晖阁,沈蝶烟还是一脸的贤良淑德,等着他回来用膳。 濮阳宗政没有看到鸶庭在旁边伺候着,只有小瑜儿跟欢叶站在两边,于是就问沈蝶烟:“鸶庭呢?” “许是累了,我让她回去休息了,这边有欢叶跟小瑜儿两个人也该够了。” 濮阳宗政点点头,接着问:“今天怎么样,身子哪里可有不舒服的?” “还不都是一样的过。”沈蝶烟没什么精神的回答了句后就闭上了嘴。濮阳宗政见她不想说话,也就不再做那没话找话的事。 等饭吃了一半,沈蝶烟忽然放下了筷子,用绢帕擦了擦自己的嘴。濮阳宗政奇怪的说:“这么快,胃口不好还是这些菜你不喜欢?” 沈蝶烟抬眼看了他眼,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不知道,就是吃不下去,估计是心里有事情压着吧。”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自然顺其自然的问:“怎么了,出什么事情让你这么难受?” 沈蝶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很无奈的说:“若是一个女子,还不容易才有了身孕,有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孩子,可是,她的相公若是不想要这个孩子,那这个女子究竟该怎么活啊?” 以前在藕香镇的时候,周围难免会有那种东家长西家短的时候,沈蝶烟围着听那些人拍着大腿哭骂,拐弯抹角的骂,明明就跟唱的一样,却是句句见血。沈蝶烟现在也学会了这一招。 濮阳宗政一听这话,手不由自主的一抖,,脸上的颜色要有多好看就有好看,张口半天也只不多才说出“你”,“你”,“我”这些字眼。 沈蝶烟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孩子的话,那你就连我都不要了不就好了。” 濮阳宗政猛的就站了起来,椅子摔在地上,出一声巨响:“烟儿,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孩子我们以后可以再有,但是我不能拿你的身体开玩笑。” “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敢我商量?”沈蝶烟而已站了起来,声音尖锐的像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这种事情要我怎么对你说。你明明是那么期盼这个孩子的降生,我怎么能说出,这个孩子不能要,让医官们开副药杀了这个孩子这种话。况且,你要是知道了,肯定是誓死不肯的。” “既然你都已经知道我是誓死不肯的,那剩下的话我就不用再说了,这个孩子,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的。若是这个孩子我再没有保住,那我也就不用活了。” “你,你这是在威胁?” “是,我不管在以后的几个月中,是意外还是什么的,只要这个孩子有一点点的危险――”后面威胁的话就到这里止住了,沈蝶烟瞪着濮阳宗政,那眼神,就真的像是看杀子仇人一般。 濮阳宗政绕过桌子,走到沈蝶烟身边后双手立刻抓住的肩膀,力量虽然不是很大,但是制住沈蝶烟的行动却是绰绰有余的了:“烟儿,你冷静点,这件事情一定要听我的。我知道你舍不得这个孩子,可是,我不能让你冒险。你,你就当是为了我想一想,也别要这个孩子好不好?” 沈蝶烟只当装作听不明白濮阳宗政的话:“那你就不能为了我容下这个孩子?” “什么容不容的,这也是我的孩子,我也非常想要他,可是,对我来说,你比孩子重要,是你的身体不允许你生养这个孩子。” “你这是什么话,女人生养孩子能有什么危险的。算了,我不想同你说这些,总之,这个孩子现在就是我的命,谁都别再打他的主意。”沈蝶烟态度强硬的的甩下这句话后就往内屋的方向去,走到半途,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向了濮阳宗政:“你若是不放心,就等着晋溯兮忙完彦揽殿的时候后,就把和雀鸣请回三晖阁也是一样的,有他在,你还担心什么。而且,濮阳,你根本不了解我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想死的心情。” 沈蝶烟的声音平平静静的,似乎只是在叙述某种事实、经历。濮阳宗政却听的心寒无比。 话已至此,濮阳宗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背地里的小动作只怕也要停下了。他跟着沈蝶烟往里面去。小瑜儿与欢叶相视看了对方一眼后,就听到从里面传来沈蝶烟的声音,“你去别的地方睡。” 两人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连忙去撤下桌上的膳食。沈蝶烟虽然下了‘逐客令“,但是,直到欢叶两人把外面收拾好,仍旧没有见这濮阳宗政出来。欢叶朝小瑜儿使了一个眼色,两人一同出了屋子。 小瑜儿把嘴凑到欢叶耳边,很小声很小声的问:“欢叶姐姐,这是怎么了,鸶庭姐姐呢,宗主大人怎么不想要这个孩子?” 欢叶斜着眼睛看了小瑜儿一眼,嘴里说着:“什么事情都没有。”,心里去骂着:真是个傻子,要不是她今日没脑子的对夫人说,看到鸶庭姐姐添了药材进去,鸶庭姐姐这事肯定就能办成了,还有那个雀鸣,都是两傻子。 第二百二十九章 雀鸣那傻子被几个侍卫带回彦揽殿的时候,晋溯兮早就在大殿门外等着了。(..info好看的小说)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她做什么了。那几个侍卫也是尽心尽力的人,先问清楚了眼前这位相貌俊美的公子是不是晋溯兮,然后才把还不能说话的雀鸣交到了他手上。 晋溯兮从那几个侍卫手中接过雀鸣,见她两片软软的嘴唇一张一合的可就是没有说出什么话的样子,心中了然,伸手往雀鸣的后背上摸去。雀鸣知道晋溯兮这是在干什么,于是也没有反抗,闭上了嘴等着。晋溯兮却见雀鸣难得这么老实,色字心头起,手摸着摸着就变了味道,雀鸣瞪了他一眼,晋溯兮这才拍开她的穴道。 穴道才解开,晋溯兮的手还贴着雀鸣的背的时候,雀鸣就已经蹦了起来,指着春望城的方向大骂:“鸶庭你个死女人,我这是为了谁,居然敢打我,我还一根手指头没有动过你呢。阴险阴暗阴沉阴毒的死女人“雀鸣一边骂,一边竟然又要往春望城的方向去,晋溯兮连忙拉住她,捂着她的嘴往他住的小院子拖。 晋溯兮把人带到房中,手稍微使力,把人往屋里推了几步远后,伸手关上了门。雀鸣脚步还没站稳就往门这边扑,晋溯兮连忙抱住她往桌边带:“你先别闹,先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了,我还不知道三晖阁里现如今是什么局面?” “还能有什么局面,你居然敢把那种要人命的药给鸶庭。” “这样说来,沈夫人是喝下那碗药了。这样看来,这孩子必定是保不住了。” 雀鸣听到晋溯兮很平静的说出这种话,脸色就更难看了,指着他的鼻尖说:“鸶庭现在就是一个小小的丫鬟,这件事情若是闹出来了,让夫人知道了,你说,谁会保她?宗主大人到时候为了讨好夫人,不将她卖出去才怪。说来说去,到时候还是鸶庭她不落下半点好。” “你这也不是很奇怪呢,又是操心沈夫人,又是担心鸶庭。你真的谁都不管不问不就行了,或者你朝好的方面想也可,孩子没了,你就当是保住了沈夫人,若是沈夫人没有喝下那个药,鸶庭肯定也会无事。”晋溯兮这样劝着雀鸣。 雀鸣听了这话后,安安静静的想了片刻,忽然又大声的嚷嚷起来:“晋溯兮,你这是怎么说话的,要两全其美要两全其美,谁都没事不是最好的么。” “几全其美的法子没有了,现在都是这个时候了,肯定只有一个结果。明天我带着你回三晖阁,就以为沈夫人或者濮阳宗政调理身体为由。现在冒失赶过去,你又才回来,肯定说不过去。” “等明天的话,黄花菜都凉了,鸶庭也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雀鸣扯着晋溯兮就往外面走。晋溯兮的双脚就像是钉在地上的一样,纹丝不动。 “你冷静点,鸶庭即便是要死,在死之前,肯定要先保住沈夫人,到时候,濮阳宗政一定会派人来彦揽殿找我。你看看,现在还是平平静静的,你就不用担心了。我向你保证,鸶庭一定会没事的。”晋溯兮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忍不住的想着,若不是你去添了乱,估计事情就已经照着鸶庭计划中的展了,你肯定就是天意派来让鸶庭不要太顺利的。 雀鸣也明白晋溯兮这话有道理,可是,关心则乱,她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日的早晨,雀鸣就拉着晋溯兮往春望城赶。 晋溯兮交代雀鸣,一定要少说话,尽量少说话。可是,他觉得最保险的法子已经被雀鸣用过了,要么让她不能说话,要么就把她给关起来。 雀鸣带着晋溯兮往三晖阁的方向去,晋溯兮不熟悉这里,只能跟在雀鸣身边。他心里把一会后能见着的人,该说的话都在心中过了一遍。雀鸣也跟没头脑一样,直冲冲的往三晖阁的方向奔。于是等她见到欢叶的时候,完全就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晋溯兮对欢叶说:“沈夫人呢,我是来看看她的身体如何,还有宗主。” “回晋公子,夫人与大人现在还没起来呢。不然,您同雀鸣姐先等一会。”欢叶恭恭敬敬的答道。 雀鸣就问:“那鸶庭呢,我去找她说说话。” “鸶庭姐姐现在还在他的屋子里,鸶庭姐姐一般起的都很早,雀鸣姐去她屋里直接找她吧。” 听欢叶这话,可见昨天是什么事情都没有生,难道是晋溯兮给的是假药?不过,这个欢叶真是讨人厌,怎么就跟自己欠了她多少银子似的。喊她是鸶庭姐姐,而我却是雀鸣姐,多喊我一个“姐”字能怎么着,我这还么走呢,就不把我当三晖阁的人了。雀鸣一边生闷气一边朝鸶庭房间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后,忽然就转回来扯住了晋溯兮的衣袖:“你陪我一起去。” “我去女子的闺房不太合适吧。”晋溯兮皱眉说。 “你倒是想进呢,那也要看看我让不让你进去。”雀鸣白了晋溯兮一眼后,又换上了忧虑的语气,“我怎么大清早的就觉得烦躁,是不是真出了不好的事情,你先陪我去看看。” 晋溯兮便不再雅虎与,任由雀鸣拉着他往鸶庭的方向去。 原本两人就住在隔壁,现在,她的屋子被小瑜儿给占去了,旁边的一件是欢叶的。等雀鸣靠近那一排屋子的时候,她立刻就送开了晋溯兮,三步化成两步跑到鸶庭房门前,啪啪啪啪的敲着门:“鸶庭,鸶庭,你还没有起床么,鸶庭,给我开门。” 雀鸣喊了几声后,根本就没有人里开门。雀鸣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听了一会,现屋内很安静。 “真奇了怪了,鸶庭是从不不睡懒觉的,要是有哪一天她起的比我还晚,肯定是天要下红雨了。 “鸶庭,鸶庭,你给我开门――”雀鸣的声音大了很多,简直有点是尖叫了。晋溯兮见她这样,上前几步拉开她,然后伸腿一踢,门就被踢开了。 雀鸣不置信的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随便踢开女子的闺房,这种事情明明要交给我做的?诶――可见,我们两人之间根本就没有任何心有灵犀一点通的可能。” 雀鸣说完,就冲到了屋子里去。其实,晋溯兮刚才那一脚根本就没有使多大的气力,门只不过是从屋内挂上了门闩罢了。 “鸶庭,鸶庭?”雀鸣在屋子里翻看了一遍,甚至连床底下也下起来看了,也没有看到鸶庭。 晋溯兮可不想让雀鸣说他擅闯女子闺房后又擅翻动东西,于是就坐在椅子上看着雀鸣好笑的掀起床单去搜床底。 “晋溯兮,鸶庭不在。” 晋溯兮伸手摸摸了桌上的茶壶,现里面的水冰凉。他点点头说:“恩,我能看出来。” 雀鸣看他这么悠闲,心中就憋了一股气:“起来,我们去找鸶庭。” 晋溯兮慢悠悠的站起来,看了看自己的衣衫摆子和袖子,很好,光洁如新:“你知道去哪里能找到鸶庭么?” 雀鸣摇着头说;“也许,回夫人那里,或者是,她饿了去吃早膳了?总之哪里都好,这么早,她肯定是在三晖阁里没出去。” “是么?”晋溯兮轻声念了一句后,就指着柜子说,“我想,你应该去看看鸶庭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得还有人偷――”鸶庭忽然停止了抱怨,转身跑向床边,霹雳巴拉的打开小柜子上的抽屉,百宝盒什么的东西,等检查完了这些东西,又去翻找她的衣箱。等检查完这些东西后,雀鸣的表情就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还未开口,先红了眼睛。 “放在百草盒子里的金银,还有她最喜欢的两身衣裳都不见了。” 晋溯兮拍拍她的手:“起码,你就知道她是自己离开的,就可以不用为了她担心了。” “鸶庭怎么会忽然离开了三晖殿,她根本就没有――我之前根本就没看出来她有要离开这里的打算。” “雀鸣,除非是故意,否则,她是什么好不会让别人看出来的,尤其是你。来,我们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沈夫人。” 雀鸣擦了擦眼泪,跟着晋溯兮慢慢的走出了鸶庭的屋子。 两人还没有想到怎么跟沈蝶烟说清楚鸶庭的事情,欢叶就来找两人了。沈蝶烟刚醒来,人很精神,尤其是跟雀鸣这个忽然蔫吧下来的姑娘相比,简直是精神抖擞。晋溯兮坐在濮阳宗政身边,在看他调养的情况。 雀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等她犹豫了半天,终于想说出什么的时候,外面忽然有人有报。濮阳宗政平时是不会让他们打扰到三晖阁的,这么看来,应该是重要的事情了,濮阳宗政也没有让他们先退下的意思,于是,旁边的几人都听到了侍卫来报,说是被关在祭场的十三殿君崞骁被人劫走了。 雀鸣趁着这个说完话,也立刻接话头一样说:“夫人,鸶庭也不见了。” 可是,等说完了这话,雀鸣却恨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即便是傻子,这时候也能明白一切了。 鸶庭,离家出走也就算了,居然还带走了那个崞骁。 第二百三十章 鸶庭走了,崞骁不见了,被衡天带到偏殿的腰儿也离开了。 雀鸣与晋溯兮在回彦揽殿的路上,忽然就说了一句:“晋溯兮,你想不想回青漆谷去?” 晋溯兮没有说话,只是等着雀鸣将剩下的话说完。 “我忽然,也想离开了这里。” 晋溯兮像是听到她说下午要吃什么点心一样平静,甚至是根本就没有任何意见的无所谓:“怎么,难道是因为鸶庭不在了,所以你也不想待在这里了?你怎么就舍得你那位沈夫人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忽然不想继续留在这里了。” “你真的想离开的话,无论是青漆谷,还是任何别的地方,你只要想去的话,我都可以带着你去。” 雀鸣与晋溯兮相隔一步半远的距离,她听到晋溯兮这话后,转身朝他露齿一笑:“晋溯兮,你好像会错意了,也许,我只是需要你带着我名正言顺的离开这里罢了。” “你只有在这时候才会想到我的好处么?” 雀鸣很灿烂的一笑:“这也不是什么好处吧,顶多是用处而已——”然后,她语气就一转,问:“言夫人怎么样了?” “救不活,也死不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任何情况都要比现在好多的多。还有,你别这样笑着,我看着眼睛疼。” 雀鸣歪着头,脸上似乎是思考的表情,忽然,她扯出一个更加灿烂的大笑容摆给晋溯兮看:“是咩?” 沈蝶烟不知道鸶庭为什么会离开,也许她知道,可是又有什么关系,鸶庭又不需要她来操心,而且,她也没有要把她找回来的念头。没有秦夫人,没有百雨金,没有鸶庭雀鸣,明明才少了这这几个人,沈蝶烟却觉得十三殿安静的出奇。 濮阳宗政却奇怪为什么沈蝶烟不想让鸶庭回来,难得有个什么事情都能为她操心的有用人。他转念一想,以为自己终于想到点子上了,于是就对沈蝶烟说:“你放心,鸶庭呢个就是回来了,我也不会罚她的。你若是想她,我这就派人去找。不出——五天,必定给你找出来。” 沈蝶烟却笑着拒绝:“不用了,难得她想出去走一走,见一见不一样的人和景致也好。感觉就像是放没有出过门的孩子展翅一样。” 沈蝶烟既然明确说了这话,濮阳宗政也没有必要计较下去了。欢叶和小瑜儿有时候简直就像是雀鸣和鸶庭的翻版,只是,欢叶在某种程度上比鸶庭更加——好吧,她现在年纪还小,但是在某些方面阴沉的已经不像样子了,如果真到了到鸶庭那个岁数,还指不定变成什么精样的人物。而小瑜儿,自然也跟欢叶一样,仗着年纪小,也要比雀鸣蠢多了。 沈蝶烟的时间,就像是园子中荷花池里的水,即便有小小涓流一点一点的混进花池中,表面上仍是静止不动的。 红锦依旧是那么大一点,在白色的墨洗中,如同一抹朱砂颜料,像是烟雾在空气中一样自如的游荡,颜色却没有散开一点,就像是——一道血痕。 她睁开眼睛,屋内的各个窗户都被几层帘子遮住了,所以光线很昏暗。沈蝶烟想了好久,才记起自己这是在睡午觉。欢叶见她醒过来了,伸手先扶着她坐起来。 沈蝶烟本来就瘦,不过以前看着只不过是单薄而已。可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的腹部也渐渐凸显出来后,就越衬着她——尤其是那两条腿,显得很伶仃的感觉。 濮阳宗政就奇怪,尤其是在听到小瑜儿说,别人女子生孩子的时候,都是先把自己养的白白胖胖的,可是夫人怎么还是这么瘦?沈蝶烟一天到晚,什么东西进了肚,濮阳宗政自己心中也有数,虽然自己觉得她还是能再吃一点再吃一点,可是说实在话,真的已经不少了。为什么烟儿仍旧是没有长胖一点点? 四个月前,也就是在鸶庭离开三晖阁的两个月后,晋溯兮也带着雀鸣离开了十三殿。濮阳宗政自然是不肯放他走到。晋溯兮明里跟濮阳宗政说,夫人的身子调养是关键,自己会的那些,医署的医官们也都会。等他能从濮阳宗政眼皮底下离开的时候,他便对雀鸣说,会不会是其次,成不成功又是另外一种说法了。 其实,他心中还有一个念头,只是连对雀鸣都没说出来罢了:反正就是这样的情况,还是早早的抽身好。要不是为了雀鸣,他怎么说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的蹚这浑水,真是麻烦,他的绰号是鬼医,不是神医。而现在倒好,他的脑门上都该刻上悬壶济世这四个大字了。只怕再过不久,就连青漆谷都要改名字了。 雀鸣只以为沈蝶烟的身体单纯的是虚弱,生养小孩顶多是雪上加霜,可是有那些医官调养着,时间久了,肯定也能恢复的。反正她的身子就是一直很虚,也不至于再虚弱到哪里去了。雀鸣本来就是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人,什么事情只顾的眼前,唯一会想的长远点的就是三天后的早膳要换成什么的,这一个月每天才不会重复了。既然晋溯兮甚至是任何人都没有挑明说沈蝶烟会死,那她也就绝不会往那方面考虑。晋溯兮有时说话,也会跟鸶庭一样,避重扬轻、声东击西的手段多了去了,雀鸣即便是听他说话的时候把脑子用上也听不说话里的花花肠子,更何况她听晋溯兮说话,都是恨不得一句话听成半句。 所以,晋溯兮成功的把雀鸣拐了出去,当然,等出了十三殿后,再接着怎么拐,就是晋溯兮的事情了。 晋溯兮在离开十三点的时候,像是要体现自己真的很尽心的一样,药方、药材、丹药没有少留。这也是濮阳宗政勉为其难放人的原因。 濮阳宗政又将医署中医术最好的几位老医官调到了三晖殿。那时候,沈蝶烟的腹部已经很明显了,老医官们竟然探出了沈蝶烟的脉相是双脉。濮阳宗政听不明白,直到医官对他说,夫人腹中的是双生子的时候,他才明了,又喜又愁,同时也知道晋溯兮应该是故意没有同自己说实情,好让他能离开这里。 沈蝶烟的情况,说好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差了吧,她本人除了疲倦困乏外,也觉不出什么了,即便是有,她也以为是怀孕的女子正常的感觉与症状。就像此刻,明明已经休息了至少一个时辰了,可是她仍然觉得自己没有清醒过来。 欢叶没有说话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伺候着她穿衣。小瑜儿就说:“是不是因为睡的多了的原因?” 先是欢叶斜着眼睛白了小瑜儿一眼,然后沈蝶烟跟着说:“没有了雀鸣,可是有小瑜儿在,还是不觉得闷啊。” 小瑜儿就说:“原来我跟雀鸣姐姐就是给夫人解闷的。那既然这样,鸶庭姐姐跟欢叶姐姐是干什么的?” “干正事的。”欢叶说。 小瑜儿不说话,脸昂的高高的去打水。欢叶扶着沈蝶烟,手只是刚托着她的肩膀和手臂,就看到沈蝶烟忽然垂下了头,一只手臂被欢叶托着,于是就顺势抓住了欢叶的手,另一只手环住了自己的腹部,同时,一声声难以忍受的呻吟从她口中溢出来。 “夫人,您怎么了——小瑜儿,小瑜儿——”欢叶朝外面大喊,自己也不敢离开沈蝶烟。 小瑜儿听到欢叶的声音,手里的东西全扔了,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看到这种情况,先是一愣,随即不用欢叶说什么撒腿就往外面跑。 欢叶着急的同时,还不忘奇怪,这时间加起来也只不过是八个多月而已——这会不会太早了点。 “夫人,您放松,您放松,深呼吸,深呼吸,对,没事,没事。”欢叶一边说,一边慢慢的扶着沈蝶烟又躺下了。沈蝶烟的腰上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这样能使她轻松点,剧烈的呼吸不仅仅是让她的上身,甚至是她的整个身体都抖动起来。 欢叶伸手掀开了沈蝶烟的裙子,现她的单裤上已经染上了一些颜色。欢叶此刻也怕了,哆哆嗦嗦的轻轻摸了一把,结果去沾了一手温软粘滑的液体。她连忙把裙子放下,凑在沈蝶烟耳边说:“夫人,没事,什么事情都没有,估计只是阵痛。您以前也疼过的,这不过这次更痛而已,您放松点,医官一会就到了。” 随着欢叶这句话落地的,还有一声门响。不仅是医官到了,竟然连濮阳宗政都过来了,更甚者,连平时都没跟着医官们出现过几次的稳婆都来了。 欢叶看了这一眼情况,心说,小瑜儿办事还靠谱。紧接着,她就被濮阳宗政扯到了一边。濮阳宗政握着沈蝶烟的手,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那几位医官和稳婆不等濮阳宗政喊,都围了上来,几人只是拿眼睛一瞄,就明白了情况,于是,一边让欢叶小瑜儿准备东西,一边把濮阳宗政请了出去。 第二百三十一章 这是濮阳宗政第一次知道,有些等待难熬的能让人无法形容。像是身处在盐堆里,火苗上,或者别的。他在门外焦躁的走来走去,停不下来片刻。小瑜儿跟欢叶都在房内,守在外面的人也不敢多说话,身边连个让他安静下的人都没有。 里面的动静很大,但是,像是想象中的尖叫声并没有,出声响的似乎是那些医官稳婆们。 可是,濮阳宗政宁愿听到沈蝶烟叫出一两声让他听到。 屋内,沈蝶烟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她是哪里都觉得疼,可是,与什么东西相比,似乎这些疼痛又变得微不足道了。产婆与欢叶的声音再她耳边一直绕啊绕的,她听进去了,却没有开口回答。 她忽然之间,竟然有种,其实,生孩子也不是很困难的想法,明明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可是,实际上,在欢叶和小瑜儿看来,沈蝶烟的状态是很危险的,她的唇色全无,脸色也白的惊人,一直抠着床单的的手指上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手指却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红的鲜艳。 小瑜儿因为笨手笨脚,被欢叶一把扯到一边,不让她靠近。欢叶也帮不上什么忙,照着稳婆说的,不停的跟沈蝶烟说着话。 沈蝶烟听见她们说深呼吸深呼吸,于是,她想也不想的就照着做,虽然有点累的感觉,但是,还是能做到的。欢叶见她的胸膛一起一伏的,连忙就说:“这有用,这个法子有用。”说完,连忙又把嘴唇凑到沈蝶烟耳边说:“夫人,用力,用力。” 用力?沈蝶烟觉得这比深呼吸有难度多了,她跟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可以用了。沈蝶烟疼,可是,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全部放在疼痛上面。她慢慢的睁开眼睛,说了一句:“听我的,先保住孩子,濮阳那边交给我,一定要给我先保孩子。” “夫人――”欢叶话还没有说话,小瑜儿就把她拉到旁边,自己占了她的位置在沈蝶烟耳边说;“夫人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都没了还怎么能保住孩子,您只要听从别人的话就行了,您一定会没事的。” 沈蝶烟朝她扯了一个笑容,随即说:“你,添乱的,过去。欢叶,晋溯兮他留下了那一丸药,金色瓶子的,你拿来。” 晋溯兮离开的时候,交给欢叶的要煎煮的药材,直接交到沈蝶烟手中的,是一丸用金子的小瓶盛着的药丸。欢叶将药丸倒在杯子中,用一点温水化开后就给沈蝶烟灌了进去。可是,事实上连她都不知道这药丸是做什么用的。可是,沈蝶烟知道,这是保命的,也许,从一开始,也只有晋溯兮能清清楚楚的料到这种结果,所以,在一定程度上,她还是要感谢晋溯兮的。 濮阳宗政在外面,每一个瞬间都有要冲进去的冲动。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了,他立刻甚至等不急为对方里面情况如何,就已经推开对方直奔进去了。 众人一见他进来,连忙让那两个产婆各抱着一团肉球走上前来。 “恭喜宗主大人,两个孩子都平安。”两产婆一边说着,一边要把孩子抱给濮阳宗政看。濮阳宗政却拨开两人直奔床前。 沈蝶烟的眼睛始终睁着,肤色似雪,一些碎贴在脸颊上,让她显得人更小了一圈。濮阳宗政伸手,可是又像是对待易碎品珍惜宝物一样不敢动,只能用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肌肤。 沈蝶烟明明是张开眼睛的,可却是直到濮阳宗政的手指碰触到她,她的瞳仁才稍微一动,将视线、更准确的说是将意识放到了濮阳宗政的身上。她看着濮阳宗政的脸,伸手示意他靠近一点。濮阳宗政不敢动她,于是就半跪在床边,将脸靠近她。 “一个男孩子,一个女孩子,大一点的男孩子的*名就叫宝宝了啊。”沈蝶烟笑着说,与她苍白的脸色相比,她的眼睛却很红,又蒙着一层水雾,就像是时刻能滚下泪珠一样。沈蝶烟的语气很轻,说完半句,就要缓上一会。 濮阳宗政忙不迭的点头,双手将她微凉的手紧紧握住:“恩,恩,你说什么就是了,你先歇着,好好休息,等你养好身体了再决定孩子们的名字好不好?” 沈蝶烟摇头,声音软软软却很坚决的说:“不行,不把宝宝的名字决定好,我――我,我肯定是睡不着觉的。” 濮阳宗政只好顺着她的话说:“孩子的名字以前不就想好了么,男孩子、女孩子的名字都取了这么多了。” “就是因为太多了,一个宝宝怎么能有这么多名字,选出来一个,一定要选出来。” “恩,你说用哪个就用哪个。”濮阳宗政只好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能让沈蝶烟消停下来。 “当真要我说的算?”沈蝶烟眨了眨眼睛,得逞般的一笑,“既然这样的话,就应当听我的了,不准更改一点哦。男孩子的话,就用那个百迹,女孩子的么,自然要用个漂亮的,倾葵怎样,追随晴空明日一般,既美丽又骄傲。恩?你说怎么样?” “很好听,即便就是姓沈都随你的意思。” 沈蝶烟听了这话,却笑的更开心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是你说的啊,那就真的,真的要分给我们沈家一个,父亲只有我这一个女儿,如今,能给沈家留一个后人,他一定护很高兴的。那我是要倾葵呢,还是要百迹呢?恩,还是给父亲一个孙女吧,沈倾葵,好不好?” 沈蝶烟说话断断续续的,听的濮阳宗政心疼无比:“恩,以后,你再生一个沈百迹,濮阳倾葵好不好。” 沈蝶烟笑了笑,接着说:“对孩子,你要温柔些,耐心点。还有,千万别宠着了,我现在都有种感觉,你肯定是那种会宠坏孩子的爹爹。两个孩子,让两个孩子认溪夫人做干娘这是以前说好的……还有,这些人,我的意思是说,人命关天的事情,这些不同于别的东西,即便是别人的奴才的,也要好好珍惜――恩,你要是听明白的话,你就回一声啊,别让我一人说话,你要答应着。” “恩,恩,我听到了,也记住了,也会照着做,满意吧。怎么忽然就想起这么多不用你操心的事情来?” “我开心啊。”沈蝶烟的头朝着濮阳宗政的手靠近了几分。 “恩,我求求你,静下心来好不好,闭上眼睛。” “恩,濮阳,你――” 沈蝶烟的这话还没有说完,嘴唇就被濮阳宗政的食指挡住了:“乖,你休息吧。你看看你嘴唇干成什么样子了。” 沈蝶烟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些,似乎了在琢磨某些事情,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恩,那我先睡一会,别的话,就等以后再说了。你去抱抱孩子,我刚才抱了一小下,好软好小。” “恩,我就在你身边,乖乖的。”濮阳宗政的嘴唇落在沈蝶烟的嘴角。 “恩,濮阳――”沈蝶烟笑着闭上眼睛,嘴微微张开,从鼻腔中一进一出的气仍旧是不太匀。 濮阳宗政满意的看了一会,然后向着外屋的产婆走去。他接过那两个被颜色鲜艳襁褓裹着的孩子,两手臂弯着,怕用力后会压倒小孩子,松来了又担心抱不住,结果,孩子还是不会抱,手臂先僵硬了。 欢叶与产婆站在他旁边看着,也没说什么。小瑜儿见这边连她站着的地方都没有,于是就往沈蝶烟的床边走过去。欢叶用眼睛斜着看了她一眼,小瑜儿立刻点头示意自己会很小声很轻手轻脚后,她才扭过头把注意力放回两个小宝宝身上。 小瑜儿靠近床边,现沈蝶烟微微闭着眼睛,嘴角噙笑。小瑜儿也笑了一下,真正感觉松了一口气。 两个小孩刚才还都是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睡觉,可是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手脚乱挥乱蹬,哇哇大哭起来。 “小孩子都是这么小的么,看看这小手小脚的,要过多少年才能长大?哦哦,别哭了别哭了……”濮阳宗政手脚有点慌乱,只能不停的晃着手臂,惹的旁边的几个产婆和欢叶轻笑了一下。 “宗主大人,这还是交给我们吧。”产婆伸算结果两个幼儿。然而,小瑜儿的一声尖叫却吓了众人一跳,差点将孩子摔在地上。 “夫人,夫人――” 濮阳宗政满脑子竟然都是小瑜儿的惊呼和尖叫,他想快点靠近,但是心中却不敢,脚步却不由自主的朝着床的方向靠近。 明明之前还一切好好的,就连此刻也只不过浅眠的安静模样,可是――濮阳宗政颤巍巍的伸出手,三根指尖刚刚接触到她心口的位置,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一样猛然弹开了。 “烟儿?烟儿,烟儿――”濮阳宗政不管不顾的伸出手,把人往自己怀中塞进去。沈蝶烟的头与手臂,没有任何抗拒的垂下去。 什么等醒来再说,你不能骗我,现在就给我醒来,现在就给我醒来,求求你,别这么残忍。 “恩,濮阳,你――” “恩,那我先睡一会,别的话,就等以后再说了。” 别骗我,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千万不要骗我,你说醒来告诉我的,你究竟想说什么,醒来,快醒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倾葵觉得自己是不受父亲疼的,若是家中只有她自己一个孩子还好,但是,她还有一个哥哥。.info[]于是,理由自然也就不用想了,肯定绝对必然就是重男轻女。 她与哥哥是双生子,幸运是两人并不像别人家的双生子,连长相都是一摸一样的。据说,她长的像娘亲,至于哥哥像父亲。百迹哥哥像父亲,这是所有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可是她像娘亲?她和哥哥都没有见过娘亲,所以,这种说法她持有保留态度。 倾葵将这话说给溪娘亲的时候,溪娘亲就抱着她笑着说:“这话,你千万别跟你爹爹说,不然他能伤心死的。” 溪娘亲是她和哥哥的――额,人间都是应该是喊二娘的。娘亲是难产没的,好在春望城中女子不少,教养孩子还能绰绰有余。两人稍微长大一点后,百迹哥哥跟着爹爹住进了夫人点,而她跟着溪娘亲等人住在三晖殿。人人都是双生子之间心有灵犀,但是,幸好他们之间没有,据说百迹哥哥的日子也不甚好过,要是有什么感应的话,估计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为什么哥哥能跟爹爹住在一起,而她就不可以?果然是不疼不喜欢自己的,连见都不想见着。 快到中午用膳的时候,敷文殿里派人来说,百迹会来溪娘亲这里用膳。传话的人刚走,倾葵就看到溪娘亲吩咐下人添些百迹哥哥喜欢吃的菜色什么的,就连欢叶都开始将之前做给百迹哥哥的衣裳找出来放好,准备随时送给他。 倾葵坐上小榻上,小榻上有一张桌子,她趴在上面,看着一帮平时悠闲自在到会没事找事做的人顿时忙活起来,甚至都有些手忙脚乱的。小桌子并不大,只够她趴在上面蹭着玩的,四只桌脚上都包着厚厚的皮革,因为小桌子总是被拖来拖去的,所以经常要把磨损的皮革换掉。桌子是用一种白色中带着青、红、黑三种颜色纹理的玉石雕成的,很多玉石都是凉飕飕的,但是这种很奇怪,总是暖融融,就像是人的体温一样。她的枕头、脚蹬也是这种玉石雕刻的,看那花纹应该是同一块玉料做出来的。 “真热闹啊。”说这话的是经常要没事找事干才不会喊无聊的小瑜儿。小瑜儿坐在小榻上,就在倾葵的脚边。小瑜儿伸手抓住了一只桌子腿,等了一会后就松手了:“这可真不好受。” 倾葵撇了她一眼,问:“你怎么不去帮忙?” “都是瞎忙活,百迹公子又不是什么kerne1,至于激动成这个样子么?” “哥哥跟客人都差不多了,每隔三十天才能出敷文殿一次。”倾葵的下巴一直放在小桌上,她抬起头,小瑜儿看到她的下巴稍微有点红。 小桌子是温的,并不是那种烫,只是温温的,冬天的时候,也许会更暖一点,但是现在是夏天,没有人愿意会愿意碰触这种东西。 倾葵穿了一件桃红色的小褂子,这种衣服,一般都是初秋、初春的时候才穿的,可是,倾葵在夏天的时候,也要穿这种衣裳。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欢叶走了过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先伸手探进了倾葵的衣领中,摸了摸她的脖子和后背,现她并没有出汗,于是就说:“起来吧,去换身衣裳,说不定宗主大人也会过来。” “哦。”倾葵皱皱鼻子,从小榻上爬起来,小瑜儿立刻就抱起来。倾葵很矮,小瑜儿现在也不只过是才十六七岁的模样,而倾葵才只到她的腰际。 小瑜儿抱着倾葵,然后把她放在一张矮矮的方凳上;“你想穿哪一件?” “随便。(..info)” 小瑜儿一边挑衣裳,一边说:“恩,不然,再做几件,给你添几件蓝色红色的?” “恩,随便。” 小瑜儿无奈的看来她一眼,然后说:“见着你百迹公子后,要好好的跟他说胡,他这么辛苦,你要让他开心点,知道么?” “我是卖笑的么?”倾葵的话让小瑜儿吓了一跳,“我的祖宗,求求你不要说种话好么,谁教给你的,要是让欢叶听到,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剥了我的皮。” 倾葵就不说话了,任由小瑜儿帮自己换衣裳。 百迹来的时候,人还没到进三晖阁,溪夫人就已经带着人迎了出去。倾葵不喜欢这样的场面,但是被小瑜儿拖拽着,也没有办法,只好一脸别扭的跟在最后。小瑜儿见她脸色臭臭的,就轻轻了推了她一下:“笑一笑,你哥哥好不容易才来见你一次,笑一笑。” 倾葵咧开嘴角假笑了一下,这次轮到小瑜儿的脸色难看了。 百迹身后只跟着几个人,一身紫黑双色的袍子,玉树临风。这也是倾葵肯定两人没有半分相像的原因,百迹是十七八岁的已经少年,而自己,却是一个长不高的矮子。 溪夫人同百迹说了几句话后,就把人往阁里迎。百迹看到跟在后面的倾葵,也没说什么,倒是溪夫人拉过倾葵,把人往百迹的方向推了推。倾葵走在百迹身边,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她与哥哥,连姓氏都不一样。 倾葵穿着一件紫色的裙子,这倒是和她哥哥的衣服颜色相近,上身是衣襟白色两层的对襟短褂,厚厚的刘海压在眉骨上,黑亮的头与绿豆大小的白玉珠串合在一起,被梳成很多股小辫子,然后又在脑后结成一束,用稍微大一点的黄玉珠串子缠绕在一起,成了一根粗粗的辫,垂在背上。 百迹只看了她几眼,然后就昂着脸往屋子里走。倾葵与溪夫人分别走在他的两手边。倾葵见他这种态度,更加讨厌,心中暗说,真讨厌这德行,爱来不来,这是父亲的宫殿,又不是你的,拽什么拽,跟只螃蟹似的。想到这里,倾葵仰着脸问;“爹爹呢,不是说他也会来的么?” “爹爹一会就到。” 百迹说完这句话就闭嘴了,倾葵也跟着不说话了,只是在心里又骂了百迹几句。 濮阳宗政还没到,这些人自然不会先入席。溪夫人知道这两个兄妹两关系不是太好,而且,百迹与倾葵两人又经常见不着彼此,生分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于是,她有意让两人多亲近。 “百迹,你最近又在学些什么?说给你妹妹听听,好让她也知道。”溪夫人笑着说。 “说了她也不会明白,养在深闺中的小丫头。”百迹很平静的说出这一句。倾葵白了他一眼,也不接话,自己老实的跳下椅子,绕到溪夫人身边,坐在了她的旁边,与百迹正好就隔开了。 溪夫人也难免觉得尴尬,干笑着说:“小葵是身体不好,你看看她,连门都不能随便出去,大夏天的还要穿这么厚,旁人看的都热。她可是一直都盼着你能来看看她的。” 溪夫人一边说,一边伸手拉住了旁边的倾葵,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倾葵以为溪夫人是让自己坐到她的腿上,可是,溪夫人却把她推向了百迹。倾葵顺势其余去抓他的手,倾葵的手一直是凉凉的,按理说小孩子的体温都高,可是,她的手始终是凉的。倾葵的手刚碰触到百迹的手指,就被对方用一种很大的力道给甩开了。 不仅是溪夫人愣住了,估计是连百迹都没有料到自己的动静会这么大,所以,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很好看。 百迹的手很热,跟他总是挂在脸上的冷淡表情正好相反。倾葵与百迹的关系并不是那种兄妹间那种水火不容的差,而是旁人眼中的生分。除了两人不在一起外,另一个原因就是,百迹似乎在抗拒倾葵的接近,从他小的时候就是,那时候,倾葵比现在更小,更需要谨慎的照料。 濮阳宗政也许还不知道这种情况,也许是知道了也不会管。在旁人眼中,他并不是合格的父亲,但是却是别人不敢质疑的宗主。而且,这些事情更多的该是做母亲的责任。 倾葵并不觉得难堪,她只是很生气,很沮丧。她的脸色渐渐红,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看那模样,应该是哭泣的前兆。 倾葵的喘息声越来越响,额头上也起了一层虚汗。溪夫人连忙把他抱在怀中,连声哄着:“哦,宝贝,没事没事,哥哥逗你玩呢,看看,有谁家的小姐一生气,就跟煮熟的虾子一样,看看这脸红的。” 溪夫人一边说,一边用绢帕给她擦额头上的汗。 倾葵瞪着百迹,越看着人越生气,这种气氛无法纾解,全都化成眼泪流下来了。 “怎么说哭就哭呢,小娇气的。”溪夫人与欢叶两人一起哄着。倾葵额头上的虚汗越来越多。 “怎么了?”屋里正闹着的时候,众人听到了濮阳宗政的声音。溪夫人连忙笑着圆场:“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情,小孩子拌嘴呢,小葵没说过百迹,闹性子呢。” 濮阳宗政进来的时候,众人的注意力都放到了他伸手,百迹也站了起来,倾葵却还瞪着百迹,应该还在生气。 本来只是些小事,溪夫人以为濮阳宗政顶多是训斥两声,谁知,濮阳宗政上前两步,当着倾葵的面给了百迹一耳光。 倾葵被彻底吓着了,原本还只不过是流几滴泪,现在就是放声大哭。 第二百三十三章 挨了打的人明明是百迹,可是倾葵却哭得滂沱,反观百迹,倒跟个没事人一样,用欢叶递过来的绢帕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了,然后依旧站的笔直。 溪夫人小声的对濮阳宗政说:“小孩子拌嘴又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百迹受了罚,小葵心中也难受,她这是为她哥哥哭的。” 倾葵扭头瞪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被她这样一看,倒真的像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一样。倾葵站在原地,不知在濮阳宗政面前,还要不要继续哭。濮阳宗政看了百迹一眼,然后伸手把倾葵抱在自己怀中,像是抱幼儿一样将她举起来:“别哭了,让爹爹看看你长胖了没有。哥哥是做了错事爹爹才罚他的,像是小葵你乖乖的就行了。” 倾葵伸出手揽住濮阳宗政的脖子;“爹爹,你让哥哥都在敷文殿里干什啊?” “做他应该做的事情。”濮阳宗政笑着说。 百迹无缘无故――应该可以说是无缘无故的挨了一巴掌,也把倾葵给闹哭了,一顿饭自然吃的都不舒服。濮阳宗政很早就离开了,溪夫人送他出去的时候,难免要劝他:“百迹怎么说也是一个孩子,这样对待他,未免太苛刻了一点。再其次就是,兄妹两个这样经常的见不着彼此,感情什么的肯定不会很亲。而且,倾葵明显是想和哥哥亲近的,可是百迹公子就应该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这个小妹妹。” “兄妹间,再怎么亲近都该有个尺度。我可不希望,十三殿中会出来钟离殷那样的哥哥。”濮阳宗政随口说道。 溪夫人也知道,他这样说,主要是不想回答另一个问题。 “小葵心中不好受啊,而且,兄妹间的感情,都是从小的时候就培养的,两人现在关系要是不好的话,那等以后长大了,就是想亲近都困难了。” “那就等以后再说吧,百迹又不笨,要是连怎么照顾妹妹都不知道的话,怎么能掌控十三殿?” 溪夫人一笑:“这可说不定,有些人就是能做大事,却不能做些小事的。何况,照顾是照顾,哥哥照顾妹妹本来就是应该的,但是情分跟本分又不同,两个小孩子,自然是要和睦亲近的好。百迹现在躲倾葵躲的也太明显了吧。好在倾葵不往心中去,难过一会也就算了不记恨,要是再等大一些的话,百迹还是这个样子,她就是想亲近也不敢了。” 百迹本来是要跟着濮阳宗政一直走的,但是,倾葵却死死的盯着他,用眼神不让他离开。濮阳宗政与溪夫人,甚至是欢叶小瑜儿,慢慢的都离开了。倾葵与百迹面对面坐着,忽然,倾葵站起来,张开手扑向了百迹。百迹很想推开她,可是事实上,为了不摔着倾葵,他只能伸手接住了她,将她稳稳当当的抱在自己怀中。 “哥哥,哥哥,刚才爹爹打的那一下,还疼不疼了?”倾葵用软软的指间碰触百迹的嘴角。 “不疼了。”百迹看着那几根白生生的手指就要碰到自己的嘴角,下意识的仰起头躲了过去。即便碰触不了,百迹也知道,此刻倾葵的手指肯定也是跟水中的鱼一样,凉凉湿湿的。 百迹抱着倾葵,就像是抱着什么大件的玩具一样,再加上之前溪夫人与欢叶真的是一心想把她打扮成大娃娃或者娇小姐一样,给她穿了罩着纱的衣裙,百迹抱着她,显得倾葵越的娇小可爱,却也衬百迹手足无措的可笑。 “你下去,爱抱桌子就抱桌子,爱玩什么就玩什么,只要你能离我远一点。”百迹边说,边推了倾葵几下,力道并不大,倾葵根本就没有被他推开,反而更靠近他了:“为什么要离你远一点,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百迹似乎是拿这种无赖的倾葵没有办法;“你就不能把人前的乖巧孱弱用在我身上么?别跟我耍无赖,快起来,别靠在我身上。” “这不是耍无赖,这是撒娇,哥哥,这是小姑娘的权利。你为什么总是不想搭理我?”倾葵将自己的那个玉石的小方桌搬到百迹面前,一屁股坐了上去。 百迹看着这个小玉桌,也没说什么。只有倾葵在不停的问:“哥哥,你在敷文阁里又学了什么东西?为什么爹爹要让你学那么多东西?” “怎么?你是不是也想学这些东西?”百迹反问道。 “我没有哥哥你聪明,而且啊,那究竟是在学些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是很不好受的。一直待在敷文阁里,对着那些师傅什么的,没有空闲的时候。而且,我现在还记得你以前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受的伤。”倾葵双手抓住玉桌边缘,一点一点的蹭向百迹,“哥哥,为什么你一定要学这些东西?” 百迹根本就不想搭理她,人前人后的态度相差无几。倾葵哭过一场后,竟然又有了百折不挠的精神,软硬不吃。或者说是,那种即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精神一直存在在她的身上。最后,还是百迹先认输,不管自己走后倾葵会不会闹性子继续哭,他站起来甩手就走。 于是,等溪夫人回来后,只看到倾葵一个人在房间中,坐在她的小玉桌上在屋子里骑马的一样。桌子脚上包着的皮革蹭在地上,出一点沙沙的声音。 “小葵,哥哥呢?”溪夫人问。 “回敷文阁去了。”倾葵站起来,抱着小桌子要出去。小桌子对她来说并不轻,欢叶连忙从她手里接过来。溪夫人也将倾葵抱在自己怀里,往外面走。 “怎么不跟哥哥多说一会话?” “哥哥他不跟我玩。”倾葵说。 “哥哥只是不知道跟你要玩什么。” “那他会不会因为刚才挨了爹爹一耳光生我的气?” “百迹不是小气的人,再说了,你刚才怎么不亲自问问?你是不是要回房睡觉?”溪夫人抱着倾葵往她的房间去,欢叶提着那张玉桌子跟在后面。 倾葵扭头对着溪夫人的脸颊无奈的说:“我可没说这话,不睡行不行?” “不行。不过,你可以在房间中跟小瑜儿玩一会。你表现好的话,会有人来看你。”倾葵的房间紧挨着溪夫人的房间,欢叶与小瑜儿也住在她的屋里。平时都是欢叶睡在倾葵床边的小榻上,而小瑜儿则睡在套间外面的一张小床上。 “谁会来?言夫人么?还是晴霭?” “晋溯兮。” “那也就是说,雀鸣阿姨也会来是不是?”号称“鬼医“的晋溯兮会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趟十三殿,倾葵觉得他这是为了自己这个长不高的矮子才来的。自然,每次他来的时候,雀鸣阿姨也会跟这晋溯兮来。雀鸣会跟自己说娘亲的事情,偶尔也会说另一位叫做鸶庭的阿姨。倾葵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住进十三殿里,为什么自己要和哥哥分开,为什么她不跟爹爹的姓氏一样…… “应该是。”溪夫人每次都是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但是倾葵还是把这个当成了肯定的答案。 晋溯兮与雀鸣阿姨住在鬼界的青漆谷,也许两人是住在一起的,也许两人是夫妻。这些都是倾葵看出来的,虽然晋溯兮和雀鸣阿姨从来没有说过两人的事情,但是,倾葵还是猜着,两人总会有一些什么吧。 还有那个带着原十三殿君离开的鸶庭阿姨。倾葵才听说了她是怎么离开的,就喜欢佩服上了这位,心说,这十三殿中的女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娘亲,刚才爹爹他好像说,他要带着我出去。” “我居然还能将你抱着走来走去的,这一眨眼,居然都抱了十几年了。”溪夫人将倾葵放在小榻上,欢叶立刻就把手里的玉桌放在她跟前,小榻上还摆了些别的东西,都是小姑娘玩耍的玩意儿。欢叶又给她脱了鞋子。溪夫人则顺势坐在她身边:“恩,你不是一直想出去么,你爹爹愿意带你出去,可算是随了你的心愿了。” “可是,爹爹并不是因为我想出门,我想去玩才带着我出去的。他那个样子,肯定是因为有事情要办。我只是奇怪,既然是有事,为何他还愿意带上我,难道只是顺便么?”倾葵将头枕在溪夫人的腿上认真的说。 溪夫人抚摸的倾葵的刘海笑着说:“你这孩子,该清楚的时候不清楚,不该你弄明白的时候却要问。你爹爹说什么便是什么,他带你出去,你就去便罢了。” “娘亲,你不知道父亲是去什么的么?” 溪夫人一笑:“知道,可是,这还是等你爹爹跟你说吧。” 倾葵也不缠着溪夫人,朝她一笑,自己去抓小榻上的东西玩,不一会儿,小瑜儿进来了。 “玩一会后,就看着她睡觉吧。”溪夫人交代完小瑜儿后,就带着欢叶出去了。倾葵一等溪夫人离开,马上就从小榻上蹦了起来:“瑜儿,我们玩什么?” “看谁先睡着好不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晋溯兮来的时候,还是老样子。倾葵说的老样子,其实就是一点都没变的意思,明明每年都要见他一两次,但是,她都慢慢长高了些,可是,他的眼角连一点细纹都没有增加。 等倾葵见到雀鸣后,更加无奈了,如果是晋溯兮没有一点改变的话,那雀鸣阿姨就更厉害了,竟然有本事越活越倒过去了,她简直比上一次见到时候还要显得年幼些。年幼这词也许用的很不恰当,可是,雀鸣阿姨有时候的表现真的对不起阿姨这个称呼。 雀鸣只要一见到她,肯定就是先把倾葵抱在怀中搓*揉一番,像是对待小动物一样摸摸她的脸,揉揉她的头,捏捏她的手臂。倾葵任由雀鸣摆弄,反正无论是溪夫人的劝解,还是小瑜儿的虎口夺人都是没用的。她还不如老老实实的等着晋溯兮的解救。 等了一会后,晋溯兮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倾葵全身上下,该让雀鸣都摸一遍的地方,他才开口阻止。然后,雀鸣也不知道该意犹未尽还是心满意足的把倾葵交到晋溯兮手中。 这时候,倾葵就可以在晋溯兮身边选一处好点的位置看雀鸣和欢叶之间的暗涌了。没有人会说这两人关系不好,但是,也绝不会说这两人关系很好。雀鸣看欢叶的那种表情,简单的用一个词就能很好的解释——不顺眼。 倾葵就想着,该不是欢叶抢了雀鸣什么喜欢的东西吧,可是,听说两人根本就没有长时间相处过。可见,要是好好的挖一挖的话,这十三殿中,这女人跟女人之间,肯定是能挖出许多有意思的事情的。 晋溯兮让所有的人都出了房间,倾葵坐在床上问:“晋溯兮,我要**裳么?” “不用了,虽然还是个女娃娃,毕竟都十几岁了,我心里会不舒服的。.info[]”晋溯兮将一个白色的木盒打开,是一排长针和各种形状的刀具。 晋溯兮用长短不一的银针把倾葵扎成了一只小刺猬。倾葵稍微一动,那些比较长一些的银针甚至会在她的皮肉上摇晃。虽然并不痛,只是一些酸麻的感觉,但是平躺着的倾葵斜着眼珠看自己脸上、身上站着的一把把的银针时,还是觉得挺瘆人的。 晋溯兮每次看到这副情景,都要含蓄的幸灾乐祸:“下次我再来的时候,你换上个铁灰色的衣裳,这样的话,一定更可爱。” 倾葵没说话,等渐渐能接受身上这些银针的时候,才说:“你这么喜欢玩小孩的话,那怎么不生一个宝宝?” 晋溯兮扭头看着倾葵,表情认真,语气也疑惑的认真:“倾葵,我是男人,你哪只眼睛能看出我能生宝宝?” 倾葵努努嘴,点了几下下巴,了然的说:“是我失礼了。”心里却想着,这是不是一条能从侧面影射出他与雀鸣之间关系的一条重要信息?起码,晋溯兮他没有下意识的说,雀鸣如何如何。 晋溯兮盯着倾葵的眼睛,让倾葵不敢把太多的表情表露在脸上。晋溯兮将她身上的银针一根一根的拔下。倾葵歪歪脖子抖抖说:“我感觉你每次来,我就是让你扎的浑身都是窟窿的,别的好像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 “也许会有动刀子的时候。”晋溯兮反驳道。 倾葵盘腿坐在床上,笑着说:“可是啊,雀鸣阿姨不是也是十几岁的模样么?”她故意在“阿姨”和“十几岁”这两个词上说的很重。 晋溯兮歪了一下头,额头的肌肉紧绷起来,然后瞬间又松弛了下来:“她只是看着才十几岁的样子,但是,要是和你相比的话,她就是一个老妖精了。(..info无弹窗广告)” 倾葵点点头表示也许是这样,小姑娘继续扒拉,问:“晋溯兮,你跟雀鸣阿姨是怎么认识的?” “从你出生开始,我来十三殿总共来了四十二次,从我来这里的第十六次开始,这个问题你就没有停止过。当然,我还是那个答案,你肯定很想知道,但是,我肯定是不能跟你说的,你这个年纪的小孩现在还不适合听。等以后你第七十次问我这种问题的时候,我再告诉你。” “五十次。” “六十次。不准在讨价还价,才多大一点就学的这么刁钻。” 倾葵撇嘴:“我已经不小了。”这话落地,晋溯兮伸手就摸摸她的顶,难得温柔的说:“这针你都扎了这么多次了——” “啊——疼——”倾葵被突然而至的的疼痛刺激到了,忍不住叫出声来,还好等在外面的人都习惯了,也都没有像刚开始几年那样冲进来。 “没有一次是不疼的,你乖乖的忍着啊。”晋溯兮慢条斯理的说完了后面那半句。 “你真阴险,难怪雀鸣阿姨玩不过你,到现在还被你攥的手心了死死的。” 晋溯兮又露出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这是你今天见到我为止,说的最好听的一句话,谢谢夸奖。” 晋溯兮将扎在倾葵手肘位置的银针拔掉后,仔细的用几根白烛照着,倾葵也不知道他能从一根银针上看出什么东西,当然,如果她要是能看出来的话,她也许就能做什么鬼医了,自然,若是自己出名的话,一定要换个天仙似的绰号。 倾葵抬起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说:“跟你们这些人在一起,我真的开始对以后,我能长成什么样的女子怀疑和担心了。” “放心,不出二十年,你一定会长成一个美人的,如果,你真的随**亲的长相的话。没事了,溪夫人她们可以进来了。” “我说的是人品和涵养。”倾葵跳下床,并没有打算朝外间走,“我一位千金小姐,你怎能让我做开门迎人这种事情。” 晋溯兮用一块雪白色棉絮般的东西慢慢的擦着刚才那根银针,一双不见着能有什么温度和表情的墨色瞳孔在倾葵的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两圈:“我在想,你身上可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没扎针。“倾葵装乖巧的笑了笑,甩着两只手臂去开门。门刚被打开,就从门外哗啦啦的涌进了一堆人,雀鸣小瑜儿凑在倾葵身边嘘寒问暖,溪夫人欢叶则站在晋溯兮身边打听情况——由此可见,大约也能估摸出人与人的不同和相同了。倾葵看着眼前两张、由自己说人家水嫩确实不太合适可又是事实的面孔,似乎明白了雀鸣和欢叶之间的不和是从精神上弄出来的。 晋溯兮同溪夫人说了一个大概后,就起身出去,倾葵知道他是去找爹爹了。雀鸣只顾的去数倾葵右手手背上有多少了小小的针眼,完全没有注意到晋溯兮已经出去了。倾葵碰碰雀鸣的手臂,故意用一种很可爱的声音说:“雀鸣阿姨,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个小弟弟?” 雀鸣听这话,先是一愣,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脸色没红,反而先变青了:“你胡说什么呢,明明还是一个小孩子——不是,明明都是十几岁的大姑娘了,别仗着自己是小孩子的样子装可爱说话。” “是晋溯兮说的,他说也想要我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孩。”倾葵继续用甜甜的声音说。除了雀鸣在她身边外,还有小瑜儿跟别的几个女婢。雀鸣听完倾葵这话,青脸瞬间就变成了白脸。 倾葵心里暗笑,脸上还要装作兴趣盎然的说:“晋溯兮说,小宝宝最好要像他那样貌美,聪明,厉害有本事,至于你的缺点,就是像是粗心大意,没心没肺啊这些最好不要学到一点点。晋溯兮真是的,这些明明都是优点的才对。小宝宝要是真的很像他的话,恩,从小就是一脸阴险相。肯定还要是像雀鸣阿姨你这样的才可爱招人喜欢。” 从雀鸣的表情来看,倾葵就猜出了,她现在肯定是想撕自己的嘴巴。她笑这连眼睛都眯上了,然后转身就去投奔了溪夫人这个临时靠山。 溪夫人卷起倾葵的袖子,看了看上面红色的小点点,心疼的说:“还好咱们的倾葵不是一个装水的瓶子,一扎就是一个漏水的洞。” 倾葵不置可否:“要是我能漏水的话,肯定现在就漏光了。” 溪夫人抱起倾葵,笑着说:“我们现在去找你爹爹。” 就像是百迹不能随便来十三殿一样,倾葵也不能随随便便的去敷文殿。当然,像这种情况是可以除外的。倾葵说:“我想去找哥哥。““百迹现在肯定是和你爹爹在一起,你见着了你爹爹,肯定也就能见到你哥哥了。”溪夫人说。 倾葵姓沈,百迹却姓濮阳,倾葵唤濮阳宗政叫“爹爹”,而百迹却是恭恭敬敬的叫声“父亲”。百迹什么都知道,而倾葵却要被众人看着守着养在十三殿。两人之间的差距,让这对兄妹生分的感情似乎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可是,倾葵却知道,事实并不是这样的,百迹明显的躲避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一样。 第二百三十五章 雀鸣有没有给晋溯兮颜色看,倾葵没有看见,因为两人在第二天就离开了十三殿。以前,两人至少也会在这里待上个四五日的,不过,由此可见倾葵也能猜着七七八八的。 濮阳宗政说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当他说要带着倾葵去一趟人间的时候,众人也只是稍微奇怪些,不解他怎么会带着平时一次门都没有出去过的倾葵去人间。 可是,这种奇怪瞬间就成了云雾让众人抛之脑后了。现在众人关心的就是该准备些什么东西。小瑜儿和欢叶本来以为自己能陪着去的,但是,两人一看到濮阳宗政犹豫考虑的表情,立刻就不说话了。开始朝着倾葵的方向下手,事实证明,还是这一招最好用。 濮阳宗政一说除了崞骁以及几位侍卫外谁都不会带以外,倾葵立刻就说,爹爹你打算让崞骁给我穿衣洗澡梳头么? 濮阳宗政顿时就无话可说了。 春望城的数位夫人自从得了这条信息后,三晖阁就没有断过人。不是这个夫人送来的衣裳就是那个送饰。倾葵一边试衣裳,一边说:“我不就是出门玩一段时间么,怎么搞的就像是――就像是出嫁一样。” “这次都是夫人们的一番好意,难得你能出门一趟。”欢叶和溪夫人给倾葵收拾东西,从穿的到用的,在到玩的甚至到吃的,都恨不得一件不落的全给她装好。 反正到时候还有欢叶崞骁在,即便就是把三晖阁全搬走了也用不着她动一根手指头。 “娘亲,我能去找哥哥么?” “你去问你爹爹。你爹爹有没有说他要带你玩多长时间?这样的话,我们也好清楚究竟给你带些什么衣裳,带多少。”溪夫人说的时候,手上一直在不停的将衣服抻开在叠起来。 倾葵见她如此,就小声的说:“我看这关系倒是不大,你们几乎把我一年四季的衣裳都准备了。”说完这句话后,倾葵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对溪夫人说:“我觉得还是衣裳少拿一些但是吃的多一些的好。吃完了以后就不用再带回来了,衣裳装来装去的也麻烦。” “这两样能相比么。一会我去问问你爹爹,好清楚究竟要给你收拾些什么东西。” 倾葵也没说话,双手环着溪夫人的脖子对欢叶和小鱼儿说:“你们也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啊。” 倾葵仗着自己现在是稍微特殊一点的时期,自己去了敷文殿找百迹。 百迹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也没甚在意,等了一会,谁知道动静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大了。等他站起来要去看的时候,窗户竟然从外面被推开了。紧接着,百迹就看到了让他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场景――一只手和一只脚先出现,然后是另一只抓住窗棂的手,最后才是半个脑袋。 “倾葵?”百迹走到窗边,站在离窗户一大步远的地方看着。 窗户不足一人高,但是对倾葵来说,也不矮了。倾葵小半个身子斜斜的挂在窗台上,听到百迹说话,就抬起头,小脸涨的通红:“我以为,进你的房间的话,爬窗户比从正门走方便。” 百迹皱眉,伸出手去,心里真想把她推下去。可是到后来,还是一手抓住她的肩膀将人拉高了一些,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拖着她的后背把人拎进屋里来了。 倾葵两脚才着地,立刻就觉得双膝软。她伸手抓住百迹的手腕,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喘了几口气才说:“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竟然连这么矮的窗户都爬不进来,太失败了。” 百迹看着倾葵问:“你怎么知道我房间的?” 倾葵歪歪头,对这个问题表示了她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无奈:“要是做妹妹的连哥哥的房间是哪一间都不清楚的话,那连我都会伤心死的。.info[]恩,好吧,前几次溪娘亲带着我来敷文殿的时候,我打听到的。” 紧接着,倾葵就用一种很欢愉的语气说:“哥哥,我要跟着爹爹一起去人界,你去不去?” “不去。”百迹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倾葵立刻就松开了他的手。 百迹坐回书桌前:“你快点回去,要是被人现你来这里了,父亲会生气的。” “恩――”倾葵想了想,然后说:“爹爹应该从来没有告诉我过――你不准来敷文殿找你哥哥。”倾葵学着濮阳宗政的语气说。 “你来这里究竟是干什么的?还挑个大晚上的,你来的时候,身边跟人了没有?” “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么,我本来是想一个人来的,但是其实是小瑜儿送我过来的。” “那小瑜儿现在在哪里,在外面守着么?” 倾葵似乎很奇怪百迹会这么问:“为什么要她守着,她把我送到敷文殿外面就回去了。守卫根本就没有拦着我,你以为我真是小贼,先翻了敷文殿的高墙,再来翻你的矮窗户?” “矮窗户你也能翻进来,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去。估计一会父亲就会来这里亲自带你回去了。” “我猜他不会。哥哥,给你一个好东西。”倾葵一边说,一边凑到百迹身边,从随身挎着的一个方形的绣花小包中掏出一块玉石。倾葵将那一块东西捧到百迹眼前:“用这个东西换我在这里睡觉好不好,我就不用再回三晖阁了。” 玉石很普通,白色的软玉,圆不圆,方不方的别扭形状。上面还有一些简单的花纹,百迹大概的看了一眼,没看出是什么花纹。 百迹没有接那个东西,只是看着倾葵说:“快点回去。” 百迹冷淡的态度让倾葵有点无奈,小姑娘尽量要笑着自然点。她并没有收回手,只是将那块玉石放到了百迹眼前的桌子上:“功课有这么多么,仔细眼睛,我回去了,门口的侍卫我先借走两个提灯。” 百迹根本就没有接话的打算,倾葵自己就出了他的房间。 百迹等倾葵离开后好久,才拿起桌上的那个究竟说不上是什么东西的玉石看了一会,然后就收进了手边的抽屉中。百迹却没有料到,自此一别,他竟然有许多年,再也没有见到过倾葵。 倾葵去见过百迹的第二日,濮阳宗政就带着倾葵离开了十三殿,欢叶与小瑜儿随性,好歹是随了她们的心意。 百迹并没有送他们,并不是不知道倾葵已经离开,毕竟她是随濮阳宗政一起去的,即便百迹不知道她的情况,但是濮阳宗政走之前还是将自己叫到跟前又耳提面命了一番。等过了好久,百迹才慢慢的走到高处,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看了一会。同时,也将整个春望城,甚至是下边一点的彦揽殿、绯颜殿都收在眼中。 百迹忽然觉得,除了这个十三殿,濮阳宗政从来没有给过自己什么,他连倾葵这个妹妹都没有得到过。 溪夫人倒是送倾葵送了很远。倾葵便说:“只是出门玩一玩罢了,娘亲你做什么么,快点回去吧,等我回来后肯定带好些有意思的东西给你。” 溪夫人前日去问濮阳宗政他们的大概行程的时候,知道了一些事情,于是,更加舍不得倾葵离开。毕竟是她养大的孩子,心里苦着说,也不知道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嘴上也没说什么,只是露出一副依恋不舍的模样。毕竟,濮阳宗政都没有告诉倾葵,自己有什么资格多这个嘴。 溪夫人与倾葵一同坐在马车上。车内除了两人外,还有欢叶,至于小瑜儿则坐在车外。溪夫人喋喋不休的交代着欢叶,后来连倾葵都听不下了这才停下来,竟然转头对着倾葵开始提醒她注意的事情。 倾葵听了几句后就说:“娘亲你别跟我说了,你还是跟欢叶说吧。” 溪夫人搂着倾葵说:“行了行了,我什么都不说了。听说你爹爹要先带你去鬼界?” “恩,说是要去看看鬼王,也不知道什么事情。”倾葵乖巧的回答,然后又问溪夫人:“哥哥都不来送送我们的么?” “你爹爹带着你去游山玩水,这十三殿里的事情可就全交给你哥哥打理了。刚才我还见着几位殿君陪你爹爹说完话后,就直接进了敷文阁。你说,他怎么会有空来送你。”溪夫人看着倾葵有些委屈的样子,就编了一个理由哄她。倾葵果然就信了,无奈的说:“爹爹让哥哥整日的学这个东西,难道就是为了自己能放心的将十三殿交给哥哥打理,而且能肆意玩乐么,这对哥哥太不公平了。” “什么公平不公平的,百迹是长子,这些事情是应该的啊。你应该想着,你哥哥才这般年轻就有如此的本事,是厉害才对。” 溪夫人跟倾葵又说了一会话,眼见都快过了六殿君的宫殿,只能送到这里。溪夫人看着载着倾葵的马车渐渐的没了影子,手指卷着帕子忽然擦了两滴眼泪。 溪夫人远远的就看到百迹站在春望城外的一处高亭中,她遣散了随从,慢慢的走到了百迹身后。什么都看不到了,百迹只是朝着那个方向看着,等了好久,溪夫人才在他身后说出一句:“倾葵这一走,这几十年,恐怕都该回不了来。” 百迹听了这话,才猛然转身朝溪夫人看去。 第二百三十六章 倾葵跟着濮阳宗政先去了鬼界的奈何殿。(..info)钟离殷的威名她一向有耳闻,用爹爹的话说就是,离这人越远越好。她自然不知道爹爹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在没有停留很长时间,仅仅停留了两日,他们就离开了鬼界。小瑜儿倒是出乎意料的对钟离殷的俊美起了很大兴趣。自然,为了自己的的性命,小瑜儿只不过是敢远观了几眼罢了。 在路上慢悠悠的走了几天,倾葵终于忍不住了,问濮阳宗政他们究竟要去哪里。濮阳宗政干脆利索的回答了一句:“去见你的外公。” 倾葵听了这话,立刻就退回马车中问欢叶:“外公是什么?” 欢叶一边思考一会回答:“外公,外公是小姐您母亲的父亲。” “我连母亲都没有怎么会有外公?”倾葵皱眉问,一脸的不置信。 小瑜儿难得聪明了一会,连忙说:“我觉得应该是在没有外公的情况下才会没有母亲。” 倾葵与欢叶同时看向小瑜儿,眼中似乎是一种惊诧,然后,倾葵爬出马车接着问濮阳宗政,而欢叶,脸颊一颤,表情不堪的转过头去了。 倾葵忽然知道了有外公这么一个人,自然就是中最好连他长的什么样子的都能知道。濮阳宗政想来羞愧,娶了人家的女儿,照着人间的规矩自己也算是沈明廉的半子。可是,这个半子竟二十年再无露过面。还好倾葵问的都是一些濮阳宗政能回答的上来的问题,像是外公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外公家中有什么人,为什么要去他哪里…… 濮阳宗政在回答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稍微停顿了一会才回到:“你可是姓沈,回沈家也没什么不对。” 倾葵这才明白,原来她姓沈并不是因为她娘亲姓沈,而是因为她外公姓沈。 倾葵心中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这就没有什么再让她犹豫疑惑的了。不过,人间在倾葵眼中,似乎也没有什么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形形**的人哪里都有,要是真没不一样的话,可能只有景致了。不过,途中有了一件稍微麻烦的事情,倾葵不知为何开始烧。明明就没有受凉的迹象,可是却忽然病倒了。烧,出虚汗,半昏迷,小瑜儿和欢叶根本就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濮阳宗政却说没什么关系,只让马车停下来,住进了一件客栈里休息。欢叶按着濮阳宗政的交代,也没有给欢叶吃什么药,只是喂给她喝了一些汗纾解的汤水。 濮阳宗政将一间客栈都包了下来,一群男人的房间围着三个姑娘的。倾葵烧烧到脸整日是红的,一天下来要换下好几件汗哒哒的单衣。小瑜儿刚开始还拿着一只蒲扇朝着倾葵的脸上给她打风,可是还没有扇几下,欢叶就一把夺过蒲扇朝小瑜儿头上拍去:“你是傻子呀,能给这么扇风么。用冷水擦擦,去让掌柜的要两坛烈酒,还是用酒擦的好。” 小瑜儿也没有问为什么要用酒来擦身子,蹬蹬蹬的就跑下楼了。倾葵身体虽然比不上那些很轻强壮的孩子,但是大病小病也没得过。认真说来,也不过是先天不足罢了,毕竟是早产两个月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真跟一只小猫样。从小到大,凶险的病情根本就没有过,难怪小瑜儿会手足无措。 等小瑜儿上楼来的时候,一手拎着一只大酒坛。那两个大酒坛字特别大,每个都有几十斤的样子,小瑜儿竟然就这样拎着两个圆肚的大坛子跑上楼。 欢叶直接将布巾浸到坛子中,小瑜儿则脱掉了倾葵身上的衣服。小瑜儿伸手往倾葵腹部摸了一下,滚烫。欢叶将冒着浓烈酒气的布巾交给小瑜儿:“小心点擦,别流到眼睛里了。” 小孩子的身体很热,不像是别的小孩那种肉呼呼的感觉,有点单薄,但是摸在手里,还是有种软绵绵的鲜嫩感觉,就像是刚被清水洗过的一截玉藕――虽然这截玉藕快要被煮熟了。等两人给倾葵擦一遍身子,又换好衣裳后。欢叶就让小瑜儿拎着那两坛酒出门。 欢叶帮小瑜儿打开门,小瑜儿却看到濮阳宗政就站在外面,惊得她差点就把手里的酒坛子扔出去。屋内的酒气很重,门一打开,对站在门外的濮阳宗政来说,简直是扑面而来。小瑜儿看着濮阳宗政注意到了自己手中的酒坛,张口就想解释,濮阳宗政却摆摆手,让两人都退了出去。 小瑜儿与欢叶站在门口,不知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濮阳宗政在倾葵的房间中待了好久才出来。看到欢叶和子里去的时候,现倾葵已经睡安稳了,呼吸平稳了许多,小瑜儿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觉呼出的也不是那种湿热的气息,只是倾葵那汗哒哒的衣裳,又要给换一身了。 第二日凌晨,趴在床边的小瑜儿忽然感觉自己的额头被人碰了一下。她迷迷瞪瞪的坐直身子,仿佛看到自己眼前有一只纤足,似乎就是它蹬在自己的脸上的。小瑜儿下意识到拨开那只脚,揉了两下眼睛后现屋中有些昏暗,只是从窗户中透出的几缕晨曦让屋内稍微明亮些。她站起来,想将那只倾葵那只露在杯子外面的半截纤细的小腿放进被子中。 “这能睡觉,能不着凉么。“小瑜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出手掀开一角杯子。忽然,她停下了所有的东西,直愣愣的看着灰蓝色被褥上的那只在曦光中显得更加洁白的小腿。那是一直纤细修长,形状姣好的小腿,小小的脚踝以下,是有点单薄的、因为这个姿势所以在脚背的显出一些经脉的玉足。 这是,倾葵那只短短的腿,小小肉肉的脚掌? 小瑜儿连忙往床头看去,竟然看见一张十六七岁的少女熟睡的脸庞。 我这是白日梦了?小瑜儿猛的站起来,伸手掐了一把,确实很疼。她弯腰想弄醒床上的人,手却不敢碰她。小瑜儿只好去推睡在椅子上的欢叶。 欢叶见小瑜儿这副见到鬼的模样,还以为倾葵怎么样了,连忙过来看,结果一见床上的人她也愣住了。 “你也不认识?那我就能肯定了,我真的不认识她。“小瑜儿说。 欢叶轻轻的掀开被子,看到少女身上穿的是昨天半夜她们才给换上的白色单衣单裤,衣领裤脚上绣着米色的花纹,看不清楚,但是还是能摸出来的。原先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小了好多,手臂和半截小腿都露在外面,单裤上的带子估计是她半睡半醒见扯断了。大概是觉得冷了,她慢慢的张开眼睛,欢叶和小瑜儿刚紧张起来,就见她又闭上了眼睛,含混不清的说:“欢叶?你们干嘛拉我被子,烦人啊。”一边说,一边登手登脚的去抓被子。 欢叶连忙将被子盖子该在她身上,同时转过身来小声的对小瑜儿说:“快去请宗主大人。” “啊?哦,哦。”小瑜儿连忙就往外面跑。 倾葵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脑子也没反应过来什么事情,就迷迷瞪瞪的接口:“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起来折腾人啊,我怎么睡觉睡的这么不舒服。” 欢叶见她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就明白这是身衣裳太小,紧的她难受。她摸摸倾葵的脸颊,轻声说:“不然,先起来换身衣裳再接着睡?” “为什么要换衣裳诶?”倾葵闭着眼睛问。 欢叶拉着她坐在来,见她头一昂又要往床上躺去,连忙坐在她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等会再睡,先换了衣裳,不然你越睡越难受。” 欢叶用被子裹住倾葵的身体,倾葵垂着头说:“我现在就已经很难受了。” 欢叶见倾葵自己能坐稳了,就站起来去找衣衫。倾葵以前的肯定是全都不能穿了,只怕穿小瑜儿的都不合身。欢叶从自己的衣裳中挑了两件上好的要给倾葵换上。 倾葵一见那青紫的颜色就知道不是自己的衣裳。她伸手说:“这不是我的衣服,你做什么要拿你的衣裳给我穿?” 修长的手指和手臂伸出被子外面,倾葵的眼神渐渐清明。她将自己的手收回来,放在自己的面前打量了半天,忽然就从被子中站了起来,头都顶到了帐子。 “我这是在怎么了?这是我的手,我的脚?”倾葵抬起一只脚,单裤的带子断了,她只能拎着裤子,原本到脚踝的裤脚如今才到膝盖。 “欢叶,我变的好高。”倾葵不相信的说。 欢叶抬起头仰视着倾葵,点着头说:“恩,小瑜儿去请宗主大人了,先换衣裳吧。” 倾葵坐在床上,伸出自己的手臂和双腿,像是见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用一种啧啧称叹的语气说:“真长啊,手指也好长啊,我忽然就长得这么高了?欢叶欢叶,你把镜子拿过来,快点快点。” 倾葵只顾着看镜子中那张脸,根本就没有理睬欢叶手上的衣服:“欢叶欢叶,你说我的脸是不是也变长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等濮阳宗政进了房间的时候,倾葵还是围在被褥中间照镜子。她一见到濮阳宗政,就伸出手中的镜子说:“爹爹,你看,我变成这个样子了。” 欢叶用被子围住她肩膀一下的位置,然后就退后了两步,将她原本站着的位子让给了濮阳宗政。濮阳宗政拉握住倾葵伸向他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镜子,然后就坐在了她身边。 濮阳宗政握住了倾葵的手腕捏了两下,然后说了一句:“是不是个子抽长了,所以皮肉不够用变得就更瘦了?”说完,手指朝下,搭上倾葵的腕子上,似乎没现什么情况,就抽开了手指捧住了倾葵的手。 倾葵的手腕很细,但并不是那种很伶仃的细,皮包骨头的那种细,而是很匀称的那种细致,细腻的肌肤贴在小巧的骨架上,隐隐约约能看到青色的经脉。 “爹爹,我怎么会忽然变成这个样子了。”倾葵的手搭在濮阳宗政的手心,有点奇怪的问。 “恩,应该是你这些年应该长的个子全存到今天,一下子长完了。”濮阳宗政很正经的说。 倾葵竟然点点头,没有丝毫的怀疑,嘴里还说着:“我也是这么觉得,这么些年没有长高过一点点,结果一夜就把那些年的全都给补上了,真是过瘾了。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长完,我还是能再长高的。” 濮阳宗政笑了笑,摸摸倾葵的脸颊;“难得她们给你收拾出这么多衣裳,可惜一件都不能穿了。” 倾葵只是抿着嘴呵呵笑,粉色的嘴唇露出一点白色的牙尖,竟然没有一点紧张感,全身洋溢着一种交了好运的快乐之中。而濮阳宗政对这种情况似乎也是早有预见,只是看她无事便好。 欢叶等濮阳宗政出去以后,给倾葵换上她的衣裳。倾葵也不说衣裳难看,只说,不是自己的衣裳,穿着就是别扭不好看。欢叶就笑着说:“这话真的不客气。现在时候还早,等集市开了后,您爱穿什么样的衣裳都随便,现在先委屈大小姐您穿奴婢的衣裳了。” 欢叶换上衣裳后,就拉着小瑜儿的手让她站到自己的面前:“你站直点,不要乱动。” 小瑜儿依言将身子挺的笔直,与倾葵面对面手拉手的站着:“这是做什么?” 倾葵稍微抬眼去看小瑜儿的头顶,不以为意的说:“恩,没事,我就看看你比我矮了多少。” 小瑜儿悲愤交加,甩手奔出门外。 一行人在不知名的小城中暂停了两天后接着上路。倾葵体型高大了不少,但是三人一同待在马车中,也不见的拥挤一点点。用小瑜儿的话说,以前是一个小球,现在只不过是小球抽长了,变成了竹竿了,说来,还是竹竿最不占地方,难怪显得车内更宽松了。 倾葵听了这话,也不反驳,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去掐小瑜儿的手臂,正是手臂内侧就敏感的地方,轻轻一掐,小瑜儿都能跳起来。 马车走走停停,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京城。倾葵有点奇怪,就问濮阳宗政:“爹爹,您不是说娘亲是南方小镇上的人么,怎么要到北方的京城去寻外公?” “我认识**亲的时候,你外公娘亲确实是在南方小镇中。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京城人士,而且,**亲在回到春望城的不久,你外公也随即就述职上京了。” 濮阳宗政说完这话,就看到倾葵在皱着鼻子笑,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濮阳宗政知道这丫头心中在打什么主意,就一本正经的说:“别指望我会跟你说别的没有的,不要坐在车外面,你在我面前没规矩就算了,在你外公面前千万不能这个样子。(..info好看的小说)” “我也没说什么啊,我真的只是想知道爹爹您和娘亲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啊,外公脾气不好么,规矩很多么?他是做官的么,能见到人间的皇帝么?” 濮阳宗政张口喊了一声:“欢叶――” 话音刚落,欢叶就从车中钻出,不用濮阳宗政开**代,就把倾葵拉进了车内。 京城似乎比别的地方都热闹,倾葵坐在马车中,看着那些人,那些房子,忽然觉得,除了人多点,房子更高大漂亮点外,这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而欢叶也奇怪,怎么倾葵就会对这些新鲜的东西怎么就没有一点兴趣都没有,反倒是小瑜儿,跟撒欢的小野马一样,只差跳出马车外蹦蹬两圈了。 倾葵手臂撑在车窗旁边,看着外面的行人。马车很大很朴素,外面没有任何装饰,即便华丽也是里面华丽。帘子挡着倾葵半张脸,有时候倾葵的手会露在外面。马车的度很慢,总的来说,他们这辆马车在街上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动静。濮阳宗政骑马在前面领着,崞骁带着两人跟在马车后面。倒是濮阳宗政的俊美英气的模样引得旁人驻足观望。 渐渐的人,路上的人越来越多。这辆马车几乎挡住了一半的路。倾葵看着那些人挤人,心中也觉得毛躁,便放下帘子缩回了马车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吵闹声慢慢低了下去。倾葵也没有再往外面看,又等了一会后,马车停下来了。帘子从外面被掀开了,濮阳宗政朝她伸出手:“到了,下来吧。” 倾葵抓住濮阳宗政的手,从马车中下来。一座灰不溜秋的建筑挡在她眼前,倾葵看向濮阳宗政。濮阳宗政没说话,只是迎向了站在门口的一位老人。倾葵跟在濮阳宗政后面,心中竟然有点紧张。她偷偷的看着那位须皆白的老者,心中猜着,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那一位外公吧。 这样一想,倾葵就多看了两眼,老者也看了她一眼,倾葵立刻就垂下头去,心中不知怎么的,竟然想着,这种情况,用不用得着下跪磕头了。 倾葵心里乱想一通,也没有注意听濮阳宗政与老者说话。然后,那个老者几步走到倾葵面前。倾葵张口,犹犹豫豫的不知该不该叫声:“外公。“老者欣喜的看着倾葵:“你就是倾葵?这么大了,名字是烟儿取的,**亲怎么没有同你们一起来?” 倾葵听了这话,更加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听这意思,那外公还不知道娘亲早就去了的事。那自己要不要说出来,可是爹爹在这里,她不敢说啊。 濮阳宗政站在沈明廉伸手说:“岳丈,这些事情孩子都不清楚――” 不等濮阳宗政说完,沈明廉连忙点头接道:“也是也是,小孩子么。”说罢,伸手牵起倾葵的手腕:“好孩子,跟外公进去,不对,这孩子既然姓了沈,自然是叫爷爷的。” 倾葵根本就不去看濮阳宗政的眼色,张口就脆生生的喊一句:“爷爷。”这一声,喊的沈明廉笑逐颜开,连声说好,立刻就将自己身后濮阳宗政抛到了九霄云外,眼中似乎只有这么一个乖孙女了。 倾葵让沈明廉领着往宅子里去,濮阳宗政沉默不语的跟在后面。沈明廉指着那些屋子说:“**亲就是在这座宅子中长大的,你就住**亲的屋子。” 倾葵连忙点头。沈明廉又说:“烟儿给你取的名字好啊,倾葵倾葵,如阳光一般让葵花倾倒,又想葵花一样忠贞。你还有一个哥哥叫百迹,他怎么没来?” “哥哥要代替父亲料理事物,没空来。”倾葵乖乖巧巧的回答道。 “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一个孙女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能见到我的孙子。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一面了。”沈明廉点点头,语气中的惋惜表露无遗。倾葵甚至觉得,他肯定是宁愿让爹爹打理什么公务,好让哥哥走着一趟的。 “怎么会见不到,爷爷您要是想见的话,我们回春望城也一样的。” “真是乖孩子,可是爷爷老了,哪里都去不了了,只能等着你们来看我了。”沈明廉笑着说。他的握着倾葵的那只手其实很难看,有点白黄,皮肤皱着,似乎只有一层松垮垮的皮,根本就没有多少肉。手筋在偶尔布有褐色或者黄色斑点手背上显得很清晰。他的脸也是如此,额头和眼角上有很深深的褶皱,肤色暗,更衬得眉毛和胡须是雪白色的,他的眼珠有点潮湿,所以,脸上终于有一处能熠熠光的地方。倾葵看着这样的沈明廉,忽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苍老。她从没有见过老人,听说寺蝶湖那里有年迈的老婆婆,可是她并没有见过。十三殿中的人,只有虚弱的,而没有苍老年迈的。 是不是,这种苍老年迈也是虚弱一种的标志?就像是十三殿中那种人在离开前流散的力量和元气?倾葵忍不住这样想,心中不知怎么的就开始觉得可怕难过。她不敢在看沈明廉的脸,甚至是连那只握着自己手的干燥温热的手,都觉得脆弱像是一块桃花酥,稍微用力,就能碎掉。 第二百三十八章 倾葵被人领着去房间的时候,看到濮阳宗政与沈明廉留在一起,两人在她的视线中一直没有说什么,这更让倾葵奇怪。(..info)他们这样,倒更像是有什么话特意不让她听见一样。 倾葵无所谓的轻微的耸了一下肩膀,这又是大人说的不用你们知道的事情。她迅的就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跟着欢叶小瑜儿还有两外两位家人穿过走廊、和花圃,来到一处种满粉色矮小月季的厢房。 倾葵见了那些也说不上有多娇艳美丽,挺多能算是生机勃勃的花便问在前边领路的家人。那人年纪很大了,须皆白,不过也许要比外公小好多。 “娘亲喜欢月季花?” “烟姑娘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花,以前她还住在这里、尤其是老夫人也还在的时候,种的都是要仔细打理的花卉。后来老爷带着烟姑娘去了江南,宅子冷清下来,原先种的花也死了不少。这月季只是好活,随手中了,竟然成了这么一片。” 那人笑着说。 倾葵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一种稀松平常的答案。她宁愿听点有意思特别的,像是这月季如何的坚忍不拔生机盎然,而她的娘亲就是爱这种精神。结果,她娘亲不但与这些看满小小云团似的花朵没有半点关系,反而连自己偏爱的一种花都没有。不过,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偏爱的,这样看来,自己还真是像娘亲。 他们走过干燥的碎石小路,房子是以青色的方石为地基,似乎是露出短短的一截,上面是一种灰白色的砖石,每一块上面都有一样的花样。领路的人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倾葵感觉一种阴凉的感觉扑面而来。那种气息,是时间沉寂下来的一种寂寞与些许的潮湿。虽然隔着鞋子,但是倾葵还是能感觉到地上的砖石有点凉。大概是已经到了傍晚的时候,所以房内的光线有点暗。那家人转头对倾葵说:“这就是烟姑娘以前的住的屋子,旁边的屋子可以给这两位姑娘住。老爷住在前边的,自老爷一人从江南回来过后,他就住到了前边,很少来后面。这屋子久未住人,潮气有点大,摆上一点木炭灰就好。” 那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留下了倾葵三人离开了。子很大,因为家具不多,所以更显得空荡荡的。三晖阁中,娘亲以前住的房间还留着,倾葵进去过几次,明亮光鲜,就连隔着外间的帘帐都是最鲜艳的锦绣,每件东西都干净明亮的能闪着光。可是这里,家具上涂着暗红色的大漆,上面装饰有繁琐的花纹。那些大漆每一处都很均匀,没有任何斑驳的迹象,甚至在亮光中,还有一些光泽。可是,倾葵不觉得它们能让自己觉得一点点的崭新或者别的感觉。屋子被屏风隔成了三间,中间只有几张椅子一座高台罢了,右手边是卧房,白色与青色的寝具和帘帐让床榻像一个雪洞。左手边是书房,靠前的的位置是一张顶到房顶的巨大书架,上面摆放着一册册的书籍和几只精巧的古玩。对面是靠窗的书桌。想较于女子的闺房,这更像是男子的房间。 “这房间,怎么感觉――”小瑜儿开口,但是没有想到合适的词汇,于是,这话就硬生生的掐成了两半。 “阴凉还是阴森?”倾葵说。 小瑜儿跟欢叶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欢叶开始收拾行李。倾葵看到她拿出自己几乎没离开过多久的玉枕和玉桌就很奇怪的看着欢叶:“怎么将这东西也拿过来了?” “这是溪夫人交代的。(..info无弹窗广告)” 倾葵听到这种回答,嘴上只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们也不嫌麻烦,干脆把春望城都搬过来算了。”后就了事了。 倾葵站在沈蝶烟的房间中,想象着自己从没有见过的娘亲是在这个宅子中如何晨起晚睡,她是如何在这片暗沉的青色灰白中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然后又随着她的父亲自己的外公去了青山碧水的江南。 “对不起。” 濮阳宗政看着沈明廉说很认真的说。他的语气并不是那种真心实意的认为自己有哪里做错了,只是觉得应该说这种话罢了。 沈明廉脸上带着不知究竟该怎么形容的笑容:“烟儿她母亲生她的时候,也受了不少罪,这种事情,能让人说什么呢?不过,看到倾葵,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倾葵,我觉得心中忽然好受了许多。” 濮阳宗政却说:“我受不了。” “我没多少时间了,如果等不到烟儿的话,毕竟能让倾葵陪在身边也不错。人一老,身边没人的话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过下去。倾葵就留在我身边了,反正她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 “是,我带她就是这个意思。”沈明廉的话中似乎还有别的意思,濮阳宗政只能干脆的答道,“从旁人那里得到的消息,烟儿我会尽快找到。不过――我不想节外生枝,所以,我希望您不要见她。” 沈明廉愣住了,过了许久才说:“这一生三世的,我能知道她这一世是谁就很幸运了,认不认有什么关系。烟儿的事情,我不问了,也问不了了,有什么事情只要别瞒着我就行了。我想看看她的模样的时候,让我见一眼便好。” 倾葵知道,以爹爹那种性格,肯定是什么事情都不会跟自己说的,无论是大事还是小事,说的时候你只要听着,该做的时候你也只要照着动手就好。可是,现在的这种情况根本就和听话服从这些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是什么情况?”倾葵小声的问欢叶,脸转向沈明廉看不到的角度。 “无奈,宗主大人有事先离开,而您被留在这里长住下了。”欢叶将刚才沈明廉说的话换了一种说法和语气又说了一遍,但是意思还是一样的――倾葵被濮阳宗政那个做爹爹的抛下不管了。 “爹爹竟然不跟我说,就这么走了?”倾葵简直不敢相信,在她到沈宅的第二天,她的爹爹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把自己留在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欢叶轻轻的点头说:“奴婢可以保证,也没有听到任何应该听到的消息和风声。” “小葵,过来。”倾葵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沈明廉已经笑着朝她招手了。她有些咬牙切齿的看了欢叶一眼,然后走到沈明廉跟前:“爷爷。” 沈明廉接过旁边的人递给的一只匣子,当着倾葵的面打开。红色的衬布上,是两只玉镯。不知是因为红布的原因还是什么,那桌子竟然也闪着一种红色的光芒。沈明廉枯槁的手掂起那两只镯子。镯子相互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叮”。沈明廉另一只手拉起倾葵的左手,将一只镯子套在了她的腕上,同时嘴中说着:“这镯子是烟儿她母亲家传下来的,也不知道传了多少辈了。烟儿她母亲还没来得及亲手将这个镯子传给烟儿就去了。而烟儿呢,连这镯子一面都没见到,如今,爷爷就替烟儿母亲,替烟儿把这对镯子传给你。” 沈明廉将剩下一直镯子套在倾葵的另一只手腕上。桌子上*白色的玉上带着白色的丝线纹理,连着镯子的形状能绕成完整的几圈。倾葵嘴上说着谢谢爷爷,谢谢爷爷,可是心头仍忍不住想:这镯子这么戴着,怎么就跟手镣一般,一边一个。 “爷爷,我爹爹干什么去了?”倾葵见沈明廉心情不错,终于将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濮阳他只说有事,具体是要办什么也没有说。你就先留在这里陪陪爷爷。怎么,不愿意?” 倾葵连忙摇头,陪着沈明廉说了一会话后,就带着欢叶回了自己的屋子。 “小姐,宗主大人是不是要我们了?”小瑜儿说。 倾葵看着床上摆放着的玉枕以及旁边的玉桌,点着头说:“我终于明白了这桌子玉枕是什么意思,这明显是早有打算的。” “宗主大人可能是让小姐陪沈老爷住一段时日。”欢叶说。 “可是,那也没道理什么都不说就把我扔在这里。”倾葵指着床的方向说:“我敢保证,就是溪娘亲都知道事情会这样了,为什么偏偏只有最该知道的我却不明不白的?” “恩,小姐,我们也不知道。”小瑜儿说。 倾葵白了小瑜儿一眼,手上没还有习惯戴任何东西,那玉镯在手腕有点重。倾葵伸长手臂将两段手腕摆在欢叶眼皮底下说:“我能不能将这东西给拿下来,我带着不舒服,而且,我担心会碰坏它。” 欢叶摇摇头:“应该不能,这是沈老爷亲手给戴上的,小姐你就别摘了。” 倾葵看了那玉镯一会,然后将右手腕上的那只镯子退下,戴到了左手上。手一动,两只镯子出清脆的声音。 第二百三十九章 初春的时候,郊外的林檎树被春光照出蓬勃的雪白色。 武清遥慢慢的穿过踏青的众人,碧水般的眼波在人群中流连,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身边的小丫鬟说:“小姐,我们去那边去看看吧。刚才我看到表少爷在和那些公子们饮酒对诗去了。” 武清遥点点头,朝着远处围着一些青衫白衣的公子去了。 那些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偶尔能听到笑语声。武清遥渐渐离他们近了,却不敢再接近,只是对着小丫鬟说:“晨儿,你去请表少爷过来。” 晨儿“恩”的应了一句后,就稍微垂些头走到那些人旁边,对着其中一个穿着蓝鼠色袍子的男子说了几句话。那那人年近双十,坐在一堆青白之间,深色的衣裳让他显眼不少,也衬得他更加沉稳。他听着晨儿说话,一脸的认真,然后又抬眼朝着武清遥的方向看了看。武清遥连忙朝他笑笑,紧接着就看到他站起来,拱手对那几位公子说了些什么,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 那几个公子却起了动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将人按在了座上。有人现了在不远处站着的武清遥,立刻就有人站起来,朝着武清遥的方向直直的走过去。武清遥一见这架势,不知如何是好,这些人恐怕是要闹一闹的,虽然不会太过分,但是――“武小姐,难得佳人作伴,请武小姐入席吧。”说这话的人武清遥认得,将军府的公子,附庸风雅的本事学的不怎样,风流倒是出名的。 “秦公子您说笑了,我只是请表哥回去,不打扰诸位公子的雅兴了。”武清遥看着秦公子伸向她的手,连忙往后面轻轻退了一小步。 赵忧钧见自家表妹为难的样子,连忙想过来解围,却被另外几个围住了。赵忧钧朝晨儿使了一个眼色,晨儿还没移动半步,就被另一个眼明手快的人调笑着拦下了。 武清遥看着眼前有点嬉皮笑脸的秦公子,有点无奈。虽然明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但是,这种情况仍让人不免觉得尴尬与难堪,他朝武清遥伸出手,似乎要拉住她的手或者衣袖,这已经到了拉拉扯扯的程度了。 武清遥心中叹气,脸上仍旧陪着笑。绢帕搭在她的手上,她已经打定主意不要这块上好的绢丝制成的帕子,秦公子要是抓她的手的话,也只不过是捞着一块绢帕罢了。 武清遥盯着秦公子的那只手,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股温热的气息,紧接着,一只手横过她的面前打落了秦公子的手,然后,那只手方向一转,竟然握住了她的手腕,同时将她往后轻轻的带离了两步。 武清遥等站稳后连忙转头,打算将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的主人看个清楚。结果,眼前却有一道白影闪过,那人挡在了她前面,更准确的说,是挡在了她与秦公子之间。 秦公子本来是想开开玩笑,逗逗武清遥以及众人的,谁知竟然会有个不长眼睛的冒出来玩什么英雄救美的把戏。武清遥也愣住了,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这般的――这般的冒失。京城中,但凡有点名头的人旁人都是不敢得罪的,尤其是与表哥坐在一起的这几位,都是非富即贵人家中的少爷公子,怎么还真的就有人愿意做着愣头青? 那人挡在武清遥身前,很高,一身的白,下摆处是浓浓浅浅的墨荷,只是看那背影,武清遥就觉得此人必定有些来头的。 那人只是挡在武清遥面前,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武清遥微微偏头,看到秦公子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武清遥心中虽然感谢这出手相助的人,但是,更多的还是麻烦。她上前一步,站在了那男子身边,却不看那帮忙的人,反而是笑着对秦公子说:“秦公子,您这风雅的一套,我可吃不起,还是烦您大驾快快放了我表哥吧,姨夫大人还等着他呢。” 武清遥的声音有点软,有点求人的意思,但是又有点调笑的感觉,让秦公子无话可说。接着,她又转头去看向那个不知究竟是该算是帮她解围还是又添麻烦的人。等一看清那人的样貌,武清遥稍微有点吃惊。这人的相貌并不是一般的英俊或者潇洒,而是一种完美的五官然后又完美的拼凑在一张脸上的效果。从他的眼神,下巴,以及站着的姿势,就足够让周围的人感到一股气势或者压迫。如果说,刚才武清遥还觉得此人有点来头,那么现在她能肯定的就是,这人肯定还是来头不小的。也许,刚才秦公子的脸色之所以那么难看,不仅仅是因为自己的乐子被人打断了,而是这个人这般优秀,难免让秦公子妒忌一番。武清遥为自己忽然冒出的这个想法感到好笑,事实上,她也没有忍住,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她的嘴角就已经噙着一丝笑容了。 那人愣愣的看着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武清遥连忙收敛起那种有些戏谑的笑容,但是还是带着一种友好的微笑:“这位公子,也许是有什么误会了,这位秦公子没有任何的恶意。” 那人看着武清遥,等了一会才说:“你这意思,倒是怪我多管闲事了?” 那人说话有点面无表情,语气倒是很认真的疑惑。武清遥心中便想着,这人要么就是太聪明了,要么就是真的有一种赤忱在,让人觉得奇怪但是似乎又理所当然。 武清遥摇着头,语气稍微变的急促些的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子您误会了。我是真心诚意的要谢谢公子您的。” 那人也没有说话,眼神在武清遥脸上徘徊了一会后,忽然就转身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眼神似乎从稍远处众人的身上瞄了一圈。武清遥被这人搅合的有些一愣一愣的,不过,怪人这么多,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经过这么一闹,秦公子也没有了调戏大家闺秀的兴趣和心情。他和武清遥一起到了众人那边。刚刚秦公子在当纨绔大少的时候,众人已经看笑话的看过去了,赵忧钧知道秦公子没有什么恶意,也只好半推半就的忍了。而那个白衫男子的出现,真的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明明是个应该很显眼的,即便不用靠近,但是也会让立刻就吸引住男人,可是直到靠近众人才现这个人的存在。男子出现的时候,赵忧钧本一看是为了表妹解围的,所有也就没有什么表示,而另一帮人,完全就是想当笑话看,看着秦公子被人驳了面子。等秦公子和武清遥走到众人面前的时候,那些人笑着对秦公子说:“花香没闻着,到先让蜜蜂给蛰了。” 秦公子笑着说:“那哪里是个什么蜜蜂,人家也只不过是朵带刺的花罢了。” 众人忽然就明白了这话的意思,顿时大笑。赵忧钧跟武清遥说了几句话后,听到这些人这般说,也笑着回了一句:“我表妹在这里,诸位风流公子风雅少爷你们说话注意些。” 赵忧钧同秦公子等人说了几句话后,就和武清遥晨儿一起离开了。 等着他们渐渐走的远了,武清遥才开口,语气中有淡淡的抱怨:“表哥,即便是你想进入仕途,可是也不至于要和这些人走的这么近。” 赵忧钧没回答,只是说:“我倒是没想到会有人英雄救美。” “英雄也许是,美我倒是没有现,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救字太不合适了。”武清遥以一种不在意的语气说着:“那秦公子倒是还好些的,只是嘴上说些风流潇洒话。至于那些宋公子李少爷的,背地里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沈相隐退后,朝堂上现在只好走秦将军这条路了。”赵忧钧简简单单的说了这一句,但是武清遥却知道这有点多难。赵家和武家世代经商,尤其是赵家,虽然是一方富家,但是进入仕途却是很难,赵忧钧在京城徘徊这么长时间,与这些贵胄子弟称兄道弟,无非也是为自己铺路。 “你何必这么强求,赵家的家业到时候全都是表哥你一人的,你做不做官能有什么关系,反而要这样仰人鼻息。” “即便就是做生意也是要仰人鼻息的。”赵忧钧笑着说了一句。 晨儿在后面也多嘴添了一句说:“那这不一样,表少爷你想啊,光是赵家的家业就这么大了,到时候你跟小姐成亲后,肯定还要打理武家的家业,这两份加起来,肯定比当什么大官好。况且了,当官当的再大,也是在人家手下办事,你做了三品上面有二品,做了大学士上面还有宰相。”晨儿说。 赵忧钧同武清遥是指腹为婚,两家各自只有一个孩子,这两份家产自然也是要加起来的。这些事情从他们记事开始,就被两家的大人反复的说起,说的连武清遥都已经听的没有任何感觉了,更不会为了晨儿的几句实话害羞或者怎般了。 第二百四十章 赵忧钧与武清遥沉默了一会后,武清遥忽然问道:“刚才,那位忽然冒出的白衣公子表哥你认不认识是哪家的?” 晨儿在旁边也说着:“是啊,这究竟是哪家的公子,那一身的气派,跟什么似的,就连那个将军府上的秦公子都比不上。” 赵忧钧笑着摇头:“那气派是自然的,只可惜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谁,看着秦公子和其余些人的态度,可见也都是不认识的。照理说,要真是朝堂上哪一位大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的,没道理没有一个人都是不知道的。” “许是皇室中不常露面的皇子王爷的?”武清遥小声的说,“表哥你是没看到那时候秦公子的脸色,就像是吞了一只虫子样,憋屈的好笑。那人要是没点势力,敢去招惹将军府上的大少爷,况且了,那秦公子别的本事没有,这看人的眼光还是没人能比的,这路上过去两个人,谁比谁高一等,他一看就能看出来的,要是个普通角色,他怎么会这般好说话?” 赵忧钧点头,可惜,再说什么也是无用。 两人回到武家的时候,天色已经稍晚了些。赵忧钧本是江夏人氏,他母亲是武清遥母亲的亲胞姐。赵家的产业和祖根都在江夏,赵忧钧为了进入仕途,自然要上京打点一切,正好也就顺理成章的住进了武家。武家早就当赵忧钧是未来的准女婿,尤其是武清遥母亲,赵忧钧的姨母,疼这个侄子疼的不得了,完全就将他当成自己儿子了。赵忧钧要真是能如朝封官,对武家来说,也是百利无一害的好事。所以,赵忧钧在京城中的种种,武家也是列为头等的大事来办。 赵忧钧同武清遥脚步才跨进武家的大门,也不知道在门边等了多久的老管家连忙迎上来:“表少爷,小姐,你们终于回来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今天家里来了贵客,老爷正在接待,让表少爷回来就过去。” 武清遥看着赵忧钧一眼,也不甚在意的问:“是不是表哥的那些走动终于有了成效,来的是谁?” “不知道,表少爷快去吧。”老管家催促着。 赵忧钧对武清遥点点头后就跟着老管家走了。武清遥看着根本就没有提起自己什么事情,只好带着晨儿回房。 赵忧钧心中一边想这来人应该会是谁,一边将一会大概要说的话在脑海中都过滤了一遍。 前两天他才去右丞府上去过一次,莫非是右丞府上的人?不过这不太可能,右丞是什么身份的人,即便真的对自己有那个提携的念头,也断不会来武家的。究竟会是谁呢?赵忧钧这样想着的时候,人已经到了大堂,大堂的两扇黑色大门敞开着,天色尚微有些亮,可是屋内已经是灯火通明了。赵忧钧一眼就看到了与他姨夫并排坐着一个着白衫的人。他心中一惊,想着不会这么巧合吧。 可是,屋内坐着的就是今日在郊外出现的白衣男子。赵忧钧进去的时候,武业德,也就是赵忧钧的姨夫正在和他说些什么,那人个子有点高,即便是坐在椅子上,也要比武业德高出半头去。他的头微微低着,下巴收起,似乎正在认真的听着。武业德一直在说着什么,而他竟然一直在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赵忧钧进去的时候,他抬眼看了一下,然后武业德连忙介绍说:“濮阳公子,这是小侄赵忧钧,忧钧,这是漠北的濮阳公子,京城、江夏、苏杭几个大城中与漠北的商道,可都是在濮阳公子这双手上攥着呢。” 赵忧钧并没有听说过濮阳这个人或者这个姓氏,但是京城苏杭等地到漠北甚至更北方的大部分商道都是在漠北的一个叫清湖的商号的控制下。听着姨夫这话,那这濮阳公子就该是清湖的掌权人了。 那濮阳公子并没有说什么,赵忧钧拱手笑着说:“今日多谢濮阳公子解围。” 武业德听了这话,有些奇怪的说:“怎么,你们认识?” “今天在郊外,秦公子胡闹,濮阳公子出面帮忙解了围。”虽然与秦公子那些人相处有些无奈,但是武业德向来不喜欢这种做法。赵忧钧只是说了一个大概,没有提到武清遥。 果然,武业德听到秦公子这三个字,眉心不由自主的一皱,但是也没有说什么。 濮阳微微颔,表示应承了这句话。赵忧钧接着说:“濮阳公子倒是一点都不像是漠北的人士。” 漠北的男子体型大多高大强壮,而这位濮阳公子,身材虽高,但是没有漠北男子那种有点夸张的近乎像壮汉的身量,而他的面容也没有北方男子的粗犷。濮阳回答说:“我在江南待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样啊,不知濮阳公子是哪里人?” 清湖向来神秘,外界的商号所知道的,所见过的,不过是几位经常露面的掌柜、先生罢了。武业德难得好奇下,想要打听打听濮阳的底细。 “江南的一个小镇罢了,并不甚出名,去漠北也只是偶尔知道有旧识在那里而已。”濮阳说的这句话,应该是武业德和赵忧钧听到的最长的一句了。 可是这话在两人听起来又有点奇怪,按着武业德的想法,清湖似乎是从二十年前左右才横空出现的,他本以为这位濮阳是清湖掌权者的子嗣,但是听他刚才话的意思,他并不是清湖的人,而且他这个年纪,根本也不可能是清湖的开创者。难道真的如传说中的,清湖现在的掌权者准备退位,要将清湖交给年轻人了? 武业德表面上不动声色,似乎是随口问了一些江南以及漠北的事情。赵忧钧知道濮阳不是朝廷上的人后,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兴趣了。虽然清湖在商界的地位不可撼动,这毕竟与官途关系不大。清湖向来低调,别说是与官场上的人了,就连同商界上多余的来往都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看来,此人还是交给姨夫的好。 赵忧钧心中有了这种想法,话也少了几句,只是认真听着姨夫同濮阳的话,开始琢磨起濮阳这个人来。 年纪轻轻竟然就有这种成就,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尤其是那一身的威严,根本就没有一点商贾的铜臭气。不过,还有一事让赵忧钧觉得奇怪,按理说,他来京城就罢了,怎么会来武家?赵忧钧从来没听到武家和清湖有什么稍微熟悉一点点的关系。 不过,这些问题,也不是他现在所考虑的。武业德自然盛情留濮阳住下,濮阳竟然也没有拒绝,大大方方的住下了。等着没人的时候,赵忧钧才问起姨夫,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怎么会忽然来武家? 武业德也说不上什么来,只是对赵忧钧交代,这濮阳是清湖的人无疑,这次上京似乎是为了私事,旁边只带着几个仆人侍卫。武家要是能借着这次机会同他打好了关系,这样至少京城或者江夏一处的商道能控制在武赵两家也是一个天大的好处。 赵忧钧点点头,武业德又问:“今天清瑶是同你一块出去的,是不是那个秦公子见这清瑶又甩了他那无赖流氓气?” “姨夫,没有的事情,那秦公子虽然是纨绔,但是也有点分寸的。况且有我在,表妹就不用您操心了。” 武业德从鼻腔中呼出重重的一股气,将他的不满很明显的表达出来。他根本就理解不了为什么赵忧钧对仕途这么执着,虽然他似乎明白其中的原因,万事读书高,入仕途却是是正路,但是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封丞入相。而忧钧这孩子,要是他肯的话,肯定在好几年前就能帮吗搭理家族中的事业了。可是现在倒好,武家和赵家都是三代单传,忧钧和清瑶又是有婚约的,难道真的让他们成婚以后,男主外女主内,忧钧上朝堂做官,而清瑶在家打理商号? 武业德摇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说:“要是再过两年你还是这样的话,别怪我把你绑在账本前。” 赵忧钧没有说什么,只是在武业德面前站的笔直。武业德见他这样,就说:“我知道你有抱负,可是这世上能有多少人是如意的,你说这么大的家产,是你们家多少年才积累出来的,再加上武家的这一份,到时候全都要落在你肩上了。” “是,姨夫放心,我绝不会让你们失望的。”赵忧钧回答道。 “你这孩子,说让人操心吧,可办事从来都不用大人交代就能做到面面俱到的,可是说不让人为难吧,可你又是个死心眼的。清瑶也是,你说什么,她就点头,这样没主见怎么好?” “表妹这是了解我,我要是真的做错了什么,她肯定是第一个站出来教训我。姨夫,表妹不是那种普通的姑娘,她的主见和想法,有时候连我都比不上。”赵忧钧笑着说。 武业德也笑了笑,面色和善些的说:“还没有吃饭吧,给你留饭了,你快去吃吧。” “谢谢姨夫。” 第二百四十一章 武清遥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简单,或者就如表面上的那般一清二白。可是,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就像是水到渠成那样自然。比方说,她同赵忧钧是表兄妹,比方说两人从小就是指腹为婚有过婚约了,所以,两人以后成婚也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所以,从小她便是将赵忧钧放在不仅仅是自己的表哥,而且是未婚夫婿的身份上。而赵忧钧,甚至是武家赵家的家长,也都是相似的态度。这种事情太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会多想一分,每个人,只想着做自己应该做的,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自己刚回房间不久,就有人叫自己:“小姐,表少爷在请你过去吃饭。” 被这样一说,武清遥果然觉得有些饿了,领着晨儿往前院去。经过拱门的时候,前边是连着前院和后宅的长廊。她看到几个身影从自己前边经过,其中一个白色的身影很显眼,在昏暗中,像是蒙着一层白光似的。晨儿也现了他,小声的说:“这是不是在郊外的那位白衣裳的公子,他怎么会在咱们府上?” 武清遥摇摇头:“刚才管家说的贵客该不会就是他吧。” 武清遥与晨儿站在一片阴影之中,也许是两人说话的声音没有故意隐藏,濮阳侧头往这边看了一下,武清遥庆幸自己没有下意识的想着躲起来,那样只会让自己显得更可笑罢了。他只是那么看了一眼,度快到连武清遥都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后,便将头转过去走了过去。 晨儿说:“真的就是那位公子,我还以为是我看花了眼睛。” 武清遥说了一句:“表哥有可能知道,顺便去问问他吧。”然后,又等了一会,那几个人渐渐的走远了,武清遥与晨儿才后那一片更加暗沉的阴影中走出来。 赵忧钧正在等着武清遥,身边还有两个在伺候的丫鬟。武清遥见到赵忧钧以后,就问:“表哥,刚才我看到今天在郊外让秦公子难看的那人了,他是哪位,怎么会在咱家里?” “漠北清湖商号的人,姨夫生意场上的人。” “生意上的?这倒是奇怪了,我还以为但凡做生意的人或者掌柜之类的,但多就是像父亲姨夫一样。人家可是没有半点像是生意场人该有的样子。” 赵忧钧笑着说:“只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不觉得他像是生意人。况且,他身上哪里有一点北方男子的彪悍气。虽然他说自己的江南人氏,但是,在漠北待过一段时间的人,从脸面上就能看出来风沙痕迹了。他即便就是在漠北待过一段时间,那肯定也不会太久。” 武清遥与赵忧钧面对面的坐着。武清遥微微睁大了些眼睛慢条斯理的说:“我听说,清湖本身的势力范围一直都是在漠北不愿意出来过的。那表哥你的意思是说,那人有可能是假冒的?” “有姨夫在,这种事情倒是不用担心,只是觉得此人有些神秘奇怪罢了。再说了,他的气派你也夸奖过的,要真是骗子的话,倒是先可惜了他自己了。快吃饭吧,以后你就不用管我了,秦公子那边我要是想脱身,自然有法子,你一去了,他们就更想闹了。” “恩,谁曾想到,那个秦公子这么眼尖,亏我还让晨儿去叫你。”武清遥无奈的说道,“不然,你帮父亲查查那人的底细。” 武业德哪里需要自己再出头,只不过是清瑶想让自己帮着办些事情罢了,让姨夫心里高兴些罢了。赵忧钧点点头,给武清遥夹了一些菜,同时很自然的回答道:“行,我记下了。.info[]” 第二日白天,赵忧钧不在,武清遥也没有打听他究竟出门做什么了。她倒是又遇到那个叫濮阳的男人。晨儿也是认识一些字的,就对武清遥说:“小姐,濮阳应该是个姓氏吧。” 武清遥点头:“许是人家也可以是姓濮名阳的。”说话间,那人已经走到了她们面前,依旧是一身白底墨荷花样的衫子。武清遥出身商家,布帛的生意经她的手也做过一些,自然能从一批相似甚至是相同的衣料或者衣服中看出不一样的。生意,武清遥明显就看出虽然他穿的是跟昨天一样的衣服,但是并不是同一件。还有就是,从昨天就注意到了他的衣料是很少见的一种料子,竟然连她都不认识。这样说来,他要真是骗子的话,武家能用什么是他能看上眼的? 那人走在武清遥身边竟然停下来了,武清遥连忙道了一个福,笑着问好。濮阳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那种冷漠的表情,而是有些欲言又止的感觉。 武清遥稍微等了一会,见他仍旧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以一种稍带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于是,她就是微笑着说:“濮阳公子?” 濮阳身后的一个高大的男子说:“公子,武老爷在等您。” 濮阳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领着两个人走了。武清遥难免觉得匪夷所思,不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人这又算是什么态度,倒是他身后刚才说话的、看模样应该是护卫跟班的男子看向自己的时候脸色反而更好些。 武清遥看着他们从自己面前走过了,这才现,这男子从头至尾没有跟自己说过一句话。武清遥看了晨儿一眼,晨儿还贴心的说:“这人,真奇怪。”武清遥点头。 “可是,也好有范儿啊,即便不用说话,可一双眼睛可真好看,还不仅仅是他的眼睛……”晨儿的话让武清遥有点无奈,但是,不可否认,这也是一个事实。 武清遥扯扯晨儿柔软的面颊说:“跟我去看看母亲。” 武清遥的母亲身体不好,一般并不怎么出屋子,每天武清遥早晚去她哪里看一看请次安。武清遥的母亲年过四十,应该是不常出屋子的原因,人有些白惨惨虚弱的感觉。武清遥坐在武夫人身边说:“母亲,今天天气不错,我扶您出去走走好不好?” 武夫人笑着摇摇头:“今天早上,你爹陪着我去园子里走了两圈了。忧钧呢,他怎么不过来?” “表哥今早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武清遥回答道。 “忧钧这孩子,倒是是个能办大事的,要是他肯静心放在家里的话就好了。” 武清遥笑着说:“母亲,你当着表哥的面千万别再这么说了。姨父说他,姨妈说他,父亲也说他,要是连您都这么说的话,家里就没有一个人是站在他这边的了。” 武夫人笑了笑:“不是还有你站在他这边的么。” 武清遥有些无所谓的说:“那有什么办法,表哥又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他就会照着办的人,与其说的多了让大家都不开心,还不如随着他的心意让他办。况且,连母亲您都说表哥是能办大事的,只要努力了,肯定是不会白费力气的。我别的不相信,可是还是愿意相信表哥总有一天会心想事成的。” 武夫人笑着握着武清遥的手腕说:“你这想法是不错的,但是,该劝他的时候你就要劝一劝,虽然不是让他放弃,但是,这往前冲的尽头也该偶尔缓一缓才是。你以后是要跟他忧钧更加亲近的人,他想不到的事情你要替他想了,知道么?” “知道了,母亲您说的都是什么话,你跟姨妈真是的,你总是交代我这儿那啊的,而姨妈又总是跟表哥说些好多,我和表哥你还不放心么。” 武夫人点头:“过几天,你姨妈会来住一段日子,忧钧还不知道,你有空的时候就跟他说一声,让他最近不要总是往外面去,等他娘来了后多陪陪。” “是,那姨父呢,他来不来?” “他哪里来的了,江夏的事情那么多,他走不开。况且,他就是想来你姨妈也不一定愿意他来,你想想看,他一见肯定就说忧钧这忧钧那的,到时候又闹的不欢而散,何必呢。” 母女两人说着说着,又提到了暂时住在武家的濮阳。武清遥便说了:“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历,咱们家什么时候跟清湖的关系这么好了,他们的人都不住别馆了直接住进这里来了?” “谁能猜到他们的想法,不过你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人住在咱们家,别家商号知道了,想法越多对咱们家越好。听说那人是为了些私事而来的,这样一说,倒显得咱跟他们更亲近了。” 武清遥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听着武夫人说完,也没有将刚才遇到濮阳的事情告诉她。 武清遥从武夫人那里出来后,赵忧钧已经回来了。还不等武清遥问他,赵忧钧已经主动说了出来:“我去找几个人查查那个濮阳了,远的查不到,但是他在京城的一切应该还是能查清楚的。” 武清遥点头,只说了一句:“姨妈过两天从江夏过来。” 第二百四十二章 也不知道赵忧钧用的都是些什么人,第二天就将那个濮阳的行程什么的都查了出来。 “他竟然在沈相府上住过几日?” 赵忧钧不知道看了什么,竟然忽然吐出这么一句。武清遥看过去,只是密密麻麻的小楷,她懒得辨认那些字,于是就直接问怎么了。 “那个濮阳来京城后,直接就住进了沈相府上,可见这他与沈相之间肯定有些关系。也不知道他与沈相是什么关系,不过,听说沈相家中并无什么亲戚在,不然这些年也不会只有一人。” “许是远房的亲戚也说不准,不过,表哥您不是总说那位沈相是位软硬不吃的么,况且现在又不在位上了。”武清遥随口说着。 赵忧钧只是点头,也没有说什么话,等将手中的东西看完了以后,便让晨儿端来一个火盆将记录全部烧掉了。 “这样看来,虽然他越来越神秘了,但是能肯定的就是这人绝不会是什么骗子了。哪里会有这么左右逢源的骗子?”武清遥有点不在意的说着。 纸灰飞起来,武清遥用袖子遮住脸站起身说:“表哥,姨妈来的时候,你要不然同她在别院住几天,我跟母亲也一同去,如今家里有了外人在,总觉得不舒服。” “也好,随你的意思,今天我还没有去看过姨妈,你陪我去一趟。” 两人便说话边走到一起,火盆中的火苗还没有熄灭,武清遥让晨儿注意下火,然后就同赵忧钧一起去看望武夫人。 两人没想到,武业德竟然也在武夫人那里。武清遥一见到父亲,就后稍微往后退了一步,让表哥的身子挡住了自己的大半。并不是真的挡住她,而是,要让表哥站在最前边。 赵忧钧与武清遥恭恭敬敬的道了一声好后才坐在两位家长下手座上。(..info好看的小说)武业德这时候便开口了:“清瑶,你先出去,我用**有事跟你表哥说。” 清瑶也没有问什么,只是听话的站起来,说了一声:“那我就先回房了。” 清瑶走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晨儿迎着自己走来。晨儿一见她就说:“小姐您不是去见夫人了吗,表少爷呢,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不是夫人不在?” 清瑶领着晨儿往回走,嘴里说着:“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一口气问这么多的问题,一问一答的不好么,还有,你说了这么多问题其实只有一个意思,父亲和母亲有事情要和表哥谈,所以我就出来了。你看,明明我一句话就能回答清楚的话,让你喋喋不休的问了多少个小问题。“晨儿只是敷衍似乎的点点头:“有什么事情是连小姐您都不让听的。“不等武清遥说她什么,晨儿立刻重重的拍了一下手掌,出清楚的声音,”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是要谈一谈您跟表少爷的婚事了,所以才把您给支出去。” 武清遥摇头说:“这种事情,还需要支开我么?” “小姐,您怎么跟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这可是您的终生大事,怎么一点表态都没有,我都怀疑,真要是到成婚的那天,你肯定就脱了嫁衣去帮忙主持杂事去了。” 武清遥微笑着看着晨儿,可是眼中没有一点笑容,那模样更像是一种威胁。晨儿连忙就双手相叠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小的错了,奴才错了,我这烂嘴,什么都没有说,小姐您什么都没听到。” 武清遥点着头说:“我也觉得,养只鹦鹉或者八哥都比带着你好些。” 武家离沈府不远亦不近,濮阳见到武清遥后,反倒无话可说,而且,他一见到那个赵忧钧就觉得这人这是一个劫难,阴魂不散的。前世他是梁子铭的时候,虽然一出来就代替了他,可是,只是梁子铭这三个字,就有本事成为烟儿心中的一道伤口,也成了能折磨自己的,让自己耿耿于怀的一根刺。 而如今,真不知道梁子铭这人是太难缠了还是命中注定不让自己好过一点,居然是烟儿这一世的表哥,表哥就罢了,两人之间还要有什么指腹的婚约。烟儿这一世似乎也比以前更加,怎么说么,大约是成长环境的问题,与沈明廉教出来的性子虽然表面上不差,但是,明显是精明世故多了,既然脸上还是纯真懵懂的样子。 衡天见濮阳面色不好,就说:“大人,您这样冒然提出要与武家结为亲家,是不是不太合适?” 濮阳心中还在想着,自己究竟怎么能跟烟儿好好的说上话,根本就没有搭理衡天。现在的烟儿叫武清遥,自己尚不熟悉她,更何况是她,两人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唯一的羁绊,只有他的执着罢了。 沈明廉早些年就已经辞官,一个老人守着一座老宅子,根本就没有旁人的打扰。自从倾葵住进去后,沈宅没有变的热闹一点,倒是先把倾葵这个小姑娘弄的越的安静了。幸好还有一个不闹腾几下就会不舒服的小瑜儿在,才不至于到处都是轻声细语的静谧。 倾葵听说爹爹回来后,便出了房间。濮阳一见她,忽然觉得有些别扭,倾葵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只是上前喊了一声爹爹,却现他根本连答应一声都没有,就抬起来脸来看看他。这一看,也觉得不舒服了。以前在十三殿的时候,先不说那时候她还是一个小孩子模样,就连少年样的百迹都要喊父亲,所以她张口闭口喊着爹爹爹爹什么的也没觉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然后,经过几天没有见面后,倾葵再看着没有任何变化的爹爹,再看看自己变的到现在几乎自己还没有习惯的自己,就觉得这声“爹爹”在旁人听起来是多么奇怪――一个是十几岁的少女,一个二十已过而立未到的英俊男子,这样的父女关系,在人间真的很奇怪。 倾葵的情绪就有了一点灰暗,她不满微微抿着嘴,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镯子,不肯再喊一个字。 濮阳宗政没有理会她的小情绪,问:“你外公呢?” “他在书房写字。”倾葵刚说完这话,立刻就有家人领着濮阳宗政往书房的方向去。倾葵犹豫了一会,也跟了上去,濮阳宗政也没有开口制止,倾葵便当他是允许了。 沈明廉的确是在写字,魏碑帖。倾葵不懂这些,只是由衷的说:“爷爷,您写的这些真好看,我就不会。” 沈明廉笑着说:“勤练不就会了么,你母亲小时候,一天要认认真真的写一张字才可以。濮阳回来了,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人已经找到了,不过还有一些别的问题,不过我能办妥了。” 倾葵的视线在濮阳宗政和沈明廉的脸上转悠了几圈后便看向沈明廉说:“爷爷,爹爹他是去干什么事情去了?” 沈明廉一反往日有问必答的爽快样子,反而是看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看看倾葵说:“来京城就是来找你母亲的这一世。” 倾葵睁大了眼睛等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问:“那找到了没有?” “找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家,让爷爷跟我见一见娘亲?” “她不记得你们,连我都不记得了。”濮阳宗政语气冷静的像是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 倾葵似乎在想些什么东西,所以并没有立刻接话。沈明廉趁机便问了一些沈蝶烟这一世的情况,今天多大了,长的是不是还跟前一世一样或者相像一点点,家境如何,有没有吃苦,父母如何,疼不疼惜她…… 濮阳宗政捡自己知道的事情回答了一遍。等他说完,倾葵也开口了,语气似乎有点咬文嚼字的感觉,但是说出的话,却缺少深思熟虑。她用一种带着怀疑不确定的语调一字一顿的说:“爹爹,那您的意思就是说,娘亲――就是我娘亲的这一世并不记得我们,更准确的说就是,根本是不认识我们的。而爹爹您却仍想带她回十三殿去对不对?这样,是不是很奇怪,我不知道您为什么知道她就是娘亲,也许您之前去鬼界就是因为这事,毕竟只有鬼王有能力探查人的前生今世。可是,那真的是我的娘亲么,在我看来,应该是另一个陌生人才对吧。” 倾葵的话让人没有办法反驳,虽然濮阳宗政知道自己没有必要为了孩子的无心之语耿耿于怀,但是,心中还是不舒服。 “倾葵,她既然是**亲的转生,那她就是你的娘亲,你可以当她是一个陌生人,但是,我从没有想过让她过着这种在我看来很虚假的生活的打算。而且,我从来不准备让你或者百迹跟她相认。你们从出生的时候就没有娘亲,她现在对我来说都是陌生的更何况是你们。所以,我不打算让你们出现在她面前。” 倾葵皱眉说:“爹爹的意思是,给现在这个娘亲一个新的开始?” 濮阳宗政不置可否的点头。倾葵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索沈明廉拉住了手:“小葵,我跟你爹说些别的事情,你先出去。” 倾葵黑灼灼的眼睛转了两圈,“恩”了一声后就老实出门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沈明廉看着倾葵慢慢的走出去的小身影似乎带着无尽的委屈,他这个做爷爷的自然要护短些。.info[]他转头对濮阳宗政说:“我都看不明白的事情,倾葵一个孩子怎么能理解的明白,你要给她说就好好的说清楚,要么就什么都不说,你这样不是让她乱想么。况且,小孩子也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比不上大人的,倾葵只是说出她的想法而已。” 沈明廉并没有直接说什么倾葵的话没有错,而濮阳宗政是对或者是错这种话。濮阳宗政见到他毕竟有些自己还是晚辈的态度在,也没有摆出他的宗主大人的样子反驳,只是说:“我本就不想跟她说的,这些事情,她也不用知道,烟儿在两个孩子的生活中从来都没有出现过,十三殿中他们养母很尽职的照顾着倾葵与百迹,两个孩子对烟儿也没有什么感情在,我做的这些,在他们眼中也许是没有一点意义的。我只是为了自己,倾葵她明不明白都没有什么关系。” 沈明廉叹气:“这样的话,倒是孩子们的养母都要比你尽职一些了。你根本就不从倾葵的角度来想,这样怎么能教出孩子来?算了,总之以后倾葵这孩子是老夫在养了,我也不用你管了,省的你给我养的别扭了。你现在跟我说说烟儿怎么样了。” “健健康康平平常常,有个表哥未婚夫。”濮阳宗政没有说那个表哥未婚夫就是梁子铭的转世。或者在他心中,无论是沈蝶烟还是沈明廉,都是偏向梁子铭的,烟儿刚开始最想嫁的人是梁子铭,如果给她一次机会,就像现在,还是梁子铭占了先机,而沈明廉心目中的女婿也该是梁子铭的,他现在能承认自己也只不过是烟儿先接受了自己。所以,他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说简单的好。(..info) 沈明廉还是从他这句简单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他认真的说:“你的意思说,烟儿现在是订下婚约的了?” 濮阳宗政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果然他听到沈明廉说:“恩,只是婚约而已,对你来说也应该不算什么。不算什么,只是婚约而已……”沈明廉的声音渐渐地低了下去,在濮阳宗政听起来,倒像是他在自己安慰自己。 濮阳宗政明白他的意思,可是,即便是有了婚约的,可是,这还是他的沈蝶烟。他觉得只有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完整,无论是对他来说还是沈蝶烟来说。 沈明廉与其说是想知道他现在情况如何,还不如说是想了解女儿的这一世的现实生活如何,至于其他的,他就是想操心也管不了了,尤其是濮阳宗政还是势在必得的模样。 等濮阳宗政准备离开打开书房门的时候,才现早早就出门的倾葵还在门口站着。沈明廉示意濮阳宗政先不要说话,自己先走过去牵了倾葵的手说:“小葵,你爹要走了,咱们送他到门口。” 倾葵没吭声,老实的跟着沈明廉走到门口,看着濮阳宗政带着衡天出了沈宅,慢慢的出了自己的视线。自始自终,濮阳宗政都没有再同倾葵说一句话,甚至是说一句不痛不痒的交代叮咛。 沈明廉与倾葵两人在沈宅门口站了好一会后,倾葵才小声的说:“我觉得,这也是虚假的。”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不说话会在心中憋得很难受,于是只好默默的说给自己听一样,很突兀的就说出了几个字,不明不白的。沈明廉却听到了,轻轻的摸摸她的头:“傻丫头,你看你爷爷我都不管了么,你就更不用操心了。” 倾葵转过头,现沈明廉的腰弯的很厉害,只比现在的自己高出一些,那只放在她头顶的手也许已经没有什么力量了,可是还很大很温暖。倾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扶着沈明廉进去了。 武清遥不知道父母在跟表哥说些什么,她也不好奇,反正该知道的时候她照样该知道,或者等表哥出来后,自己问一问也是一样的。依着以往的经验,表哥对自己都是没有任何隐瞒的。可是,这一次却变得不一样了,赵忧钧连个敷衍都没有,只说是是些公事。 武清遥见他不肯说,嘴里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公事还有我是不知道的。”可是,她也没有再问下去。 过了两天,赵忧钧的母亲就从江夏过来了。本来按着母亲说的,只有姨妈一人回来,结果应该很忙的姨父竟然也在一天后来了。武清遥便笑着对赵忧钧说:“表哥,在姨父眼中,你可是比那些生意买卖重要多了。” 赵忧钧口中恩恩啊啊的随口应着,脸色却不甚好看。武清遥猜着是姨父的到来给了表哥压力,所以也没有再说关于姨父的话题,顺便就扯到了姨妈带来的特长上,一会夸这个精致,一会夸那个有意思。可是,这一招并没有什么作用,武清遥虽然现赵忧钧会回答自己的话,会笑着解释这些特长,可是,以武清遥对他的熟悉程度来看,她还是敏锐的现了,表哥有心事。 赵忧钧的父母在武家只留了半天就搬到了不远的别院去了。武夫人、武清遥和赵忧钧也跟着住进去了陪着两位。武清遥的姨妈一直在别院中,除了去京城的各处看一看外,很少回武家,其实有亲妹妹武夫人陪着,去不去武家宅子都是一回事。倒是姨父和表哥经常去武家主宅,武清遥虽然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但是父亲、姨父、表哥三人在一起,而母亲和姨妈又没什么兴趣听的,应该就是商号里面的事情了。 武夫人见到姐姐后,人也精神点了,只是,这两人似乎也有什么秘密似的,说着一些不让武清遥知道的话题。武清遥就笑着说:“父亲跟姨父表哥商量大事,母亲你同姨妈商量的肯定就是些小事私事了怎么还不让我听一听?” 武夫人没有说话,倒是姨妈笑着说:“我们老太太说话,你小姑娘听个什么去的。自己去玩去,我跟我妹妹好好聊聊。” “那我就留下来给您端茶捶腿可好?”武清遥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凑了上去,作势就往她姨妈身上靠。 姨妈笑着戳着武清遥的额头说:“你这丫头,你缠**,就来粘我。” 武清遥笑着抱着她的手臂说:“你就是我的娘啊,小时候我一闹,我娘就说你去找你姨妈去,我娘早把我给您了看不是?” 武夫人听到这话也笑了,轻轻掐着武清遥的手背对自己姐姐说:“你看吧,养这个闺女有什么用,给你了给你了,我不要了。” 姨妈伸手揽着武清遥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搂,同时笑说:“你好不容易才养了这么大,这么就给我了也太吃亏了。” “那十几年就当我白养了,现在给你我就不用操以后的心了。”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可是武清遥却听这话很不对劲,虽然母亲和姨妈一直笑着,这些玩笑话也是以前经常说的,可是,武清遥还是觉得有哪里不一样。 姨妈又笑着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将武清遥打出去了。 武清遥想了想,然后就带着晨儿回了主宅。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大概是哪里都没有什么事情,于是她便想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然后,在这来来回回中消磨掉自己不想要的时间。 主宅与别院的距离不算多远,武清遥带着晨儿直接走了回去。当她出现在武家大门外的时候,现门口不远的空地上站着三个人,更准确的说一个比自己小一点的女孩带着两个年轻的丫鬟站着。那个女孩子盯着武家的大门,身边的两个丫鬟,年纪显得小一些的在不停的说着话,而另一个,只是将视线在女孩以及武家两处移动着。 武清遥不认识这些人,但是,她们明显是冲武家来的。武清遥走过去,客气的问那女孩:“姑娘,请问有什么事情么?” 那女孩直到她走近、开口说话才将视线转向了她。女孩很漂亮,大概是比自己年纪小伤一些的原因,武清遥竟然有种愿意怜惜她的感觉。女孩的表情有点奇怪,似乎是明明有些害羞有些无措,但是又强忍着让自己看起来很理直气壮以及成熟的模样。 “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女孩子说,声音很低很软。 武清遥觉得好笑,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是好看的。但是,她也没有说什么,冲女孩笑笑,就带着晨儿准备进去,才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的女孩声音高了一些问;“你是这家的人么?” “恩,是,什么事儿?”武清遥扭头笑着问。 那小姑娘愣愣的看着她,武清遥觉得自己这脖子都快酸了的时候,才听到她低低的说了一句跟刚才相同的话来:“没事,我,只是随便,看看。” 武清遥有些奇怪但是明了的笑笑,然后就进去了。 倾葵看着武清遥的身影被黑色的大门慢慢的遮住,然后消失,又呆呆的站了好久才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爷爷等着教我写字呢。” 也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身边的欢叶小瑜儿听的,还是自己或者谁。 第二百四十四章 武业德没有想到武清遥会忽然回来,可是,问自己女儿怎么回家来了这种话着实奇怪。于是,武业德什么都没有说,看着女儿走近了赵忧钧,说着一些什么。 武清遥现,她这一趟,真的只是在一来一去之间将无处消磨的时间浪费掉而已。在赵忧钧问自己怎么回来不在别院陪着那两位的时候,武清遥随口说了一句:“收拾几件衣裳,还有给娘亲拿几幅药。” 赵忧钧便不在意的说:“让晨儿来不就好了。” 武清遥浅笑着果然去收拾衣裳,晨儿也不知道自家小姐心中究竟想的什么,可是还是老老实实的挑出了几件常穿的。等着一切快收拾妥当了,晨儿才不解的问:“小姐,我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些事儿?” 无辜不解的表情已经让晨儿先用了去,武清遥只好做出无奈屈服的表情:“是啊,回来也许就是为了这些事情。” 晨儿扭头嘟囔着,武清遥并不理会她的小抱怨,只是说:“你一会再去拿几幅药来,然后我们就回别院去。” 晨儿点点头,实在是不明白走这一趟有什么意义。 武清遥同晨儿回别院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同父亲或者赵忧钧说一声,只是同管家说了一声,若是父亲或者谁问起来了,便说一声,若是没有人问起,那就算了。 等武清遥快出了武家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濮阳宗政进来。那人似乎总是一身的白衣,先不算她没有见过的时候他穿的是什么衣裳,就单单是论她见过的几次,这人都是一模一样的衣服,白衣墨荷似乎都浸在一片雾气之中像是初雨后的江南水塘。 武清遥就猜着,要么是这人太与众不同了,要么就是这衣裳对来他说很重要。武清遥见他从外面走来,本能的就往旁边侧出了一步。明明之间的距离让两人装作互相看不见就这么走出去都没问题,可是,武清遥仍是本能的想避开这个怪异的人。 濮阳宗政的眼睛只是在武清遥的身上流连了一下,然后便带着一种什么都没有看在眼中的虚空感走了过去。武清遥等濮阳宗政走的稍微远了,才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这是不是表现的有些明显了,躲人家虽然失礼,但是,这人确实招不起。” 晨儿扭过头大大咧咧的看着濮阳宗政的身影说:“小姐,这濮阳公子真是,真是――” 晨儿“真是”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武清遥也没有打算替她说出来,只是说:“真是什么,都让你多看点书了,结果连个夸人的话都不会说。”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什么的我都知道。”晨儿说完这句话后,就跟上了武清遥的脚步。 武清遥出了大门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刚才见着那个陌生小姑娘的位置看去。那小姑娘早就不见了,武清遥也不知道怎么会在意起这么一个陌生人来。她朝着延伸到两边的方向看了看,只看见几个稀稀落落的人影,她也不知道心中的那种情绪究竟是什么,不过肯定不是欢悦的。 晨儿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于是就说;“小姐,你在找我们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那个小姑娘么?你找她做什么?许是看着咱府上宅子不错在看呢。” 武清遥“恩”的应了一声,然后有朝着别院的方向去。晨儿这时候才现另一个问题:“小姐,我们还坐轿子或者马车?” “走回去。”武清遥很干脆的撂下这三个字。 衡天知道濮阳宗政心情不好,虽然他一直都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是,衡天还是知道他很生气,但是又不是单纯的生气。(..info)倾葵擅作主张般的来到武家,虽然跟棵小树苗一样站着,没有见任何人没有说任何不该说的话,但是,濮阳宗政还是很生气。 衡天随他回到武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倾葵小姐带着小瑜儿跟欢叶站在武家的大门外,位置不是正对着武家的大门稍微有点偏,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视线和注意力一直放在武家那扇黑黝黝的大门上,甚至连濮阳宗政的靠近都没有注意到。 还是欢叶先现了濮阳宗政,连忙伸手碰了倾葵一下,提醒她。倾葵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欢叶碰了她的肩膀一下,她连忙扭头,用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表情看着欢叶,接着,她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濮阳宗政朝倾葵的方向走近了两步,但是没有靠近,两人隔着几丈远的距离相望着。忽然,倾葵的眼睛慢慢的垂下去了,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衡天不是做父亲的人,肯定不会从父亲的角度猜测濮阳宗政的心思。但是,依着他的了解,许是为了倾葵行动而没有得到他的允许,在他心中,夫人比小姐要重要,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将十三殿交给百迹公子,将倾葵小姐托付给沈老爷,更准确的说,更像是用倾葵小姐买通沈老爷。宗主大人一来怕倾葵小姐误了他的事情,二来,他似乎真的不想让倾葵与夫人再有什么交集。 这样一想,倾葵小姐与百迹公子又成了最无辜可怜的,尤其是看着倾葵落寞的样子。 衡天自己在这胡思乱想,但是绝不能说出来,跟着沉默不语的濮阳宗政进武家的时候,正好又遇到武家小姐出来。这个时候,衡天就不知道该说倾葵小姐是倒霉还是怎么着了,在门口等了半天,都被宗主大人抓了个现行了,可还差一点点就这么和武家小姐错过去了。 衡天一直跟在濮阳宗政的右手边,所以能注意到他只是瞟了武家小姐一眼后,便走了过去。 衡天不知怎么的就想到鸶庭或者雀鸣崞骁这些人,都是几十年的样子。也许这些还轮不到他来伤怀,可是,物是人非这些词用在当下,却是无以伦比的合适。 濮阳宗政转头说:“倾葵是来见烟儿的对不对?“衡天回答道:“是,倾葵小姐应该是想见夫人一面的,毕竟是她的娘亲。”――所以,您也不要太苛责倾葵小姐了。 濮阳宗政不说话了,或者是无话可说了。衡天也不多嘴,只是随着他的步伐走着。忽然,他又听到濮阳宗政说了一句:“我接受不了现在的倾葵,我可以为了烟儿变成老头子,可是,现在她那么年轻,而我也是这个样子,而倾葵,或者是百迹也好,与烟儿的父亲站在一起,确实是祖孙二人没有人会怀疑。可是,若是和我在一起或者现在的烟儿在一起,有谁会相信是父母子女?” 衡天没有想到这也会成为一个问题,他不知道如何开口,或者,以他的想法,现在这种情况根本就不用自己开口说些什么,宗主大人只是想说出来罢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的意见跟慰藉。 “倾葵与百迹,以及烟儿,我只能选择一方,倾葵还有百迹,百迹虽然对倾葵一直心怀愧疚不肯接近妹妹,但是,他是一个好哥哥。所以,我要一个烟儿就好。”濮阳宗政的声音渐渐的低下去,衡天很努力的将这些话听进耳中,但是又尽量的不往心上放。 倾葵微微垂着头往沈家的方向走,沈家离武家很远。她出门的时候,沈明廉并不在,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出门去了。这让倾葵有些奇怪,因为她住进沈宅这么久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这个爷爷有什么活动跟熟识的人。但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自己能出去的机会。 虽然没有人规定过她不准出门,但是倾葵也没有主动提起过她要出去。尤其是想去武家见一见娘亲的这一世。这种想法在脑中萦绕的时候就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既紧张又兴奋,像是明知道是一件错事可仍旧想做要做一样。沈宅中的人没有人拦着她不让出门,甚至给她安排了一辆马车。 然后,她就出现在了武家的大门外。她知道自己不该进去,于是,她就傻傻的站在外面,她甚至没有动一点脑筋来琢磨现在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况,以及这么站在人家门口,一会会遇到什么情况。她只是在脑中尽量的勾画出一个年轻的、漂亮的女子的形象。 脑中的那个女子的样子没有清晰完整,她便看到了她。她本能的觉得是她,可是,对方那张年轻光鲜的脸庞让她觉得想哭泣。于她们来说,对方都只是陌生人。 她一直站在那里,被漫天复杂的情绪笼罩的不能自拔。而后出现的父亲的冷漠让人彻底无措。她低下头,不想再去看他的表情。他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回去,离开这,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倾葵朝着沈家的方向走,也许就是这个方向,她只是这么感觉的。她不知为何如此难受,一边走,一边哭,手指紧紧地抓住袖子不停的抹掉脸上的泪,像个孩子一样恩恩呀呀的哭泣,不在乎旁人的眼光。 第二百四十五章 武清遥在几天后知道了自己要成婚的消息,虽然很奇怪为何会这么突然,更让她诧异甚至是惊慌失措的是,新郎竟然不是表哥,而是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那个固执的穿着白衫的,没有说过句话的话的陌生男子?武清遥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来了。她看着面前的人,有父亲,母亲,有表哥,有姨父姨母。她呆了半天才问出一句:“那我和表哥的婚约呢?” 说完这话,她又觉得可笑,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最有资格说这话质疑这种事情的。也许,自己这个问题在他们那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他们说自己应该嫁给谁,那婚约就是对谁而言有用的。 武清遥看向赵忧钧,等着他说话。武业德看着女儿看着赵忧钧的眼神,就说:“清瑶,你跟你表哥的婚事,都是**与你姨妈从小到大的玩笑,说什么亲上加亲的话,你现在已经不小了,这濮阳公子又是一表人才的,这门亲事正合适。” 玩笑?武清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她从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联姻的用处。可是,她还是不甘心的看着赵忧钧。 “你们,要我嫁给我不认识的人,要我千里迢迢嫁到漠北去?”武清遥的态度稍微显得激烈些,直接自己的心口问。 “不是漠北,”而武业德竟然认认真真的回答起来,“并不是让你嫁到漠北去,起码不是现在,只是在京城,濮阳宗政是沈丞相的义子,送嫁迎娶都是由沈府操办。” 武清遥越听越不对劲,清湖商号的人,又是沈丞相的义子,这濮阳宗政简直就像是忽然冒出来的一样,后台硬的出奇。武清遥摇着头说:“不可能,表哥早就查过沈丞相的底细,原配早逝,女儿远嫁,除此外再没有任何亲人,怎么这么多年了忽然多了一个义子?” 赵忧钧并不说话,还是武业德回答的:“沈丞相都亲自到家中提亲了,这事情还有差错?”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你们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一个字。(..info无弹窗广告)” “就是你姨母快到京城的那两天。” 武清遥听到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一直很忙的姨父竟然也来了京城,原来并不是为了表哥,而是为了自己的这桩婚事。可笑她还一直被瞒着,没有看出一点问题。 武清遥看着赵忧钧,而赵忧钧的始终是面无表情的,也许是他稍微露出一点表情就会泄露心中的想法与情绪。他与武清遥对视了半响,最后同武业德和赵老爷说:“姨父父亲,我想跟表妹说几句话。” 几位家长相互看了一眼后,便慢慢的走了出去。房中只剩下武清遥和赵忧钧两人后,赵忧钧走到武清遥身边坐下。 “濮阳宗政忽然提出联姻,你知道,我们没法拒绝,如果,你真的不想嫁给他,我就带着你离开,离开家里。” 武清遥脸上冷笑心中苦笑:沈丞相的义子,清湖的掌权者,若是在人家刚提亲的时候就拒绝了,总比这逃婚闹的大。这一得罪起来,两家的生意,表哥的前途……表哥明明知道这话说的让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答应,可是,他还是说出了口。 武清遥已经不敢问什么那你是否愿意,那你喜不喜欢我舍不舍得我这种问题了。她低头不语,只被赵忧钧这不见血的一句话伤的失去了所有的抵抗力。 赵忧钧见她这般,便不再说什么,站起来将之间别人出去后关上的门打开。几位家长都站在外面,见赵忧钧打开门后也没有进来,只是用眼神示意。接着,赵忧钧就随着武业德和他父亲去了别处,武夫人和赵夫人进来将武清遥带了出去。 武清遥还是要住在别院,而濮阳宗政似乎在她知道这桩婚事之前就回了沈府。主宅每天都生了什么事情她并不关心。她以为,自己没有说同意这两个字就算是一种反对。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想法,虽然事情上,他们也必然会照着他们的想法决定。 要说武清遥虽然没有搞明白许多事情,但是起码已经认清了自己是必嫁濮阳宗政无疑的了。而晨儿却连最基本的一件事情都没有搞清楚:“小姐,为什么你忽然要嫁给那个濮阳公子了?那表少爷怎么办?” “他再娶别的女人。”武清遥的语气说不上是咬牙切齿还是什么。 晨儿想了一会后,接着说:“可是我明白的是,为什么濮阳公子忽然会要娶小姐,他不是该来咱府上么,小姐您甚至都没有同他说过两句话。” “别说了。”武清遥难得大声的冲晨儿喊了出来。晨儿被吓了一跳,安静了一会后,又小声的说:“小姐,你心里要是难受,你就哭一场吧,我知道你想嫁的人是表少爷。” 武清遥翻身趴在床上,不再理会晨儿。 其实,不是一直想嫁的人是表哥,而是觉得自己应该嫁的人是他。可是,这个濮阳宗政的出现,让一切都和料想中的变得不一样了。晨儿以为她在哭,于是就说:“小姐,虽然是我说的你可以哭一场,但是,您真的在哭么,其实,濮阳公子真的很不错,小姐,您别哭了。” 武清遥已经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她只好说:“晨儿,闭嘴,出去。” 十天后,武清遥就这么不清不楚的嫁给了濮阳宗政。 她在盖上红盖头的一瞬间,甚至开始在想,她要对濮阳宗政说的第三句话或者第四句话应该是什么,还是直接唤一声“相公”比较合适。 武清遥一想到濮阳宗政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觉得自己完全掉进了一个冰窟中。她浑浑噩噩的在众人的手中话语中穿过,直接坐回了新房的时候才得到了片刻的安静。 这是在沈宅,武清遥一直蒙着红盖头,所以没见到那位沈丞相。她静静的坐着,并不觉得害怕或者惊慌失措,而是一种无所谓的消极应对以及见机行事的打算。 时间太缓慢,武清遥不想靠着回忆以前打时间,这样太可笑,也不可能随便的猜想未来或者濮阳宗政这个人。就在她挣扎在一片红色的时候,眼前的红盖头被揭去了。武清遥受到了一点惊吓,连忙抬头,看到是穿着红艳艳喜服的濮阳宗政。连武清遥自己都不知道,她这抬眼的一看,眼中究竟充满了多少不安与惊慌。 濮阳宗政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他不说话,武清遥自然也不好开口。两人只是这么静静的对视的。濮阳宗政伸出手,抚上她的脸颊,手指回来的滑动,流连在那一处肌肤。武清遥的脸在一片红艳之中,已看不出原本的肤色。她只是慢慢的垂下头,用一种尽量不显得突兀的态度避开了濮阳宗政的那只手。 濮阳宗政的手横在两人之间,然后,缓缓的放下了。从武清遥的位置,能看到濮阳宗政的鞋子,他慢慢的,迈着小步的退开了三步。又等了一会,她听到头上一个声音响起:“听说,要喝交杯酒的。” 武清遥听了这话,觉得有点可笑,就在昨天,母亲跟自己说了好些姑娘出阁时该知道的事情。被濮阳宗政这么提醒了,她感觉自己的难免烧了起来。武清遥缓缓的抬头,看到濮阳宗政的那只手又伸在自己的脸前,固执的摊开。武清遥只好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慢慢的站了起来。 武清遥被濮阳宗政牵到桌边,坐下。她伸出的手让濮阳宗政拦住了。她看着他抬手,左手笼着右手的衣袖,姿势自然优雅,将两杯酒斟满后,双手递给她其中一杯后自己才端起另一杯酒。武清遥心中想着:母亲不是说,应该是自己给他斟酒的么,怎么换过来了? 两人的勾在一起,脸逐渐凑近。就着这样的姿势,武清遥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濮阳宗政的手腕有点僵硬的感觉,不是是骨头还是肌肉的原因,让武清遥有种他是不是也在紧张的错觉。她喝干了杯中的酒,然后继续垂头不语。濮阳宗政缓缓的站起来,武清遥心中越来越紧张,椅子与地面出那种声音让她的心狠狠的收缩着。 “你好好休息,我去睡书房。” 武清遥听到这话后,本能的抬头朝濮阳宗政看去,正好看到他朝着门外走去。武清遥没法开口,究竟是留还是如何,她没法说出任何一句能代表自己心意和主意的话。 房门的声音像是剪断她错愣的一把剪刀,一种强烈的不满与愤怒迅的笼罩着她。这个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新婚洞房,他居然说什么“我去睡书房”,他究竟是为什么娶了自己,还是说他是嫌弃自己有了婚约还嫁给他的人?明明就是因为他,自己和表哥的婚约才毁掉的。如果说,之前只是不满于他的任意妄为,而现在,在武清遥看来就是他的一种羞辱。 第二百四十六章 第二日,晨儿陪着武清遥拜见沈明廉。晨儿一大早晨的就开始在新房外面转悠,犹犹豫豫的想进不敢进去,似乎是怕见着什么能长针眼的事情。最后还是武清遥在屋子里唤她的名字,她这才进去。晨儿进去的时候,又开始露出一副想四处看看又不敢多看的德行。 武清遥也很不自在,因为新郎不在新房之中。 晨儿慢慢的将情况看在眼中,然后问:“小姐,姑爷呢?这么早就起床了?” 武清遥没有说话,自己先穿好了衣裳。 晨儿是唯一一个陪嫁来的,按着武家的意思,独女出嫁,陪嫁的丫鬟姆妈至少能站成一排,可是事实上,沈家却根本就不要这么多人,嫁妆也尽量减少。于是,武老爷想给女儿一个豪华的大婚的念头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武清遥正在梳洗的时候,濮阳宗政带着两人进来了。武清遥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究竟该用哪一种表情应对才是正确的。最后,她根本就没有看向濮阳宗政,只是对着铜镜,让晨儿在自己脸上画上新妇妆。 沈明廉看到武清遥很高兴,那种高兴不像是一般的公公见到儿媳,况且,濮阳宗政才只是沈明廉的义子,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沈明廉看着武清遥,笑逐颜开的说:“清瑶,清瑶……” 沈明廉连声音都透着笑,可是只是唤出武清遥的名字。 濮阳宗政牵着武清遥的手跪在沈明廉面前。只是跪了一下,濮阳宗政没有说话,她自然也没有说话。然后,他们就站了起来,武清遥看到沈明廉脸上的表情一闪而逝,心中立刻就想明白了,这一跪,只怕是沈丞相都没有料到的。虽然沈丞相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带着意料之外的的惊诧,可是随即,武清遥又看到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与放手的神色。 武清遥暗中嘲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怎么看着谁都觉得奇奇怪怪的。可是,这些人表情确实不像是一般人那样,笑着只是笑着,悲伤只是悲伤,而他们却是一种掺杂着一种,明明是笑着模样,却残留着悲伤洗涤过的雾气,眼中还藏着抹不开的阴郁,可是,唇角却能勾出笑容,长长的舒出一口气。这样的表情,武清遥真的理解不了。 “公公。”武清遥尽量让自己做到落落大方的唤了沈明廉一声。 沈明廉却说:“叫什么公公的,多生分,清瑶你接着喊一声爹吧。” “是,爹。” 武清遥的这一声让沈明廉更加开心,用像哄孩儿一般说着:“诶,乖。” 武清遥见沈明廉这般,忽然记起他的那位女儿,据说沈小姐二十年前在江南的时候就许人出阁了,然后沈相就续职回了京城,这二十年,谁都没有见过那位沈小姐回京看望过沈相,不知是生死天定还是忘记了这位老父亲。 濮阳宗政一直站在武清遥身边,也没有说话或者有别的动作,等沈明廉和武清遥联络了一会感情后,终于说一句:“倾葵呢?” 沈明廉说:“这种场面她怕自己没有规矩,所以就没有出来。”说着,沈明廉又将视线转向了武清遥:“那是我的孙女,沈倾葵,我女儿烟儿的孩子,她母亲故去了,这孩子才刚回京城不久。” 等了一小会,沈明廉又添了一句:“那孩子,与你的年纪几乎差不多大。不过什么都不懂,清瑶你若见着后多照料点,毕竟是小你同濮阳一辈的人。” 武清遥答应了一声后,就见这濮阳宗政示意身边的人去把那个外的空地绿树拱门什么的。等了一会后,武清遥就见着几个人簇拥着一个若草、杏色两色衣裙的姑娘走了过来。那姑娘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模样和气质也都是百里挑一的。武清遥看着那姑娘的身量,心中就琢磨着,这姑娘年纪真应该是与自己相仿的,不过,倒是比自己平平的低了一辈去了。 等那姑娘走近了,武清遥才注意到那姑娘竟然就是那天在武家门口左顾右盼的那一位。 倾葵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若不是有别人在看着她,她的脸色能更难看。倒是与武清遥无关,而是爹爹太过分,将自己的身份搞的连私生子都不如。 倾葵站在沈明廉跟前,先是喊了一声“爷爷安好”,然后看向武清遥,张口结舌半天才在濮阳宗政严厉的目光中喊出一声:“小舅母好。” 倾葵的声音还是不情不愿的,武清遥倒是很能理解,明明是差不多年纪的,偏偏要唤什么“舅母”,小姑娘肯定就是为了这件事不愉快。武清遥微笑着,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恭敬甚至是讨好倾葵一些。沈明廉拉着倾葵的手,不顾濮阳宗政的眼光将倾葵往武清遥身边推搡,嘴里还笑呵呵的说着:“清瑶啊,你要是不嫌弃,就认倾葵做女儿吧。倾葵母亲走的早,老夫白人送黑人,倾葵从小老夫也没有怎么照料,都是濮阳在操心。濮阳既是老夫的义子,又是倾葵的养父,喊你一声娘亲,也不为过吧。” 武清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刚才看倾葵的脸色,似乎喊那一声“舅母”就已经很为难了,她再这么没有分寸的让人家喊什么娘亲,这便宜自己可真的就占的大了,白捡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可是,偏偏这话又是沈相――自己的公公说的,辈分情理上也说的通。她朝着濮阳宗政看过去,那人这么年轻,实在想不通这个冷脸冷面的人是如何养出倾葵这个水灵的姑娘来的。 沈明廉的话,濮阳宗政很少反对,此刻也是,没有说什么,似乎是任由事情的展。武清遥不想得罪倾葵,可是也不敢对公公说“不”。犹豫之间,她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清脆干净的“娘亲。” 武清遥抬头看着倾葵,也不好答应,只是尽量自然的笑着,心中却想着,这一早上,或者说是从昨天进了沈府开始,怎么所有的事情都没有照着母亲姨娘的交代和所谓的礼数进行:喝完交杯酒后,新郎却独留新娘一人在洞房,没说任何理由,而自己似乎也没有招惹到他;拜见公婆,沈家只有沈相这么一个长辈,敬茶倒是没出什么差错,可是竟然无缘无故的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在没有进沈家的时候,武清遥就已经有了自己将要成为陷入别人势力范围内的孤家寡人的觉悟,可是,直到现在,见识到了濮阳宗政,沈相,沈倾葵后,这种认知才这么清楚,切切实实。 沈明廉又同武清遥说了一会话,濮阳宗政与沈倾葵一直在旁边听着,竟然一句话都不说,除非是沈明廉看向倾葵的时候问话,倾葵才会答一句。而濮阳宗政,则完全像哑巴一样。 武清遥一直都没有主动说话,都是问一句答一句。最后还是濮阳宗政打断了这种诡异的和谐。武清遥的手放在膝盖上,濮阳宗政伸手包住她的手,稍微用力就将她那只手完全裹在自己的掌心。濮阳宗政站起来,武清遥也只好跟着站起来。沈明廉笑着看着两人,不等濮阳宗政说话,就摆手说:“行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我也该带着倾葵去练字了。” 武清遥跟沈明廉告退后,没曾想到倾葵竟然也说了一句:“娘亲走好。”这句话,让她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濮阳宗政牵着她出了房间后说:“清瑶,我有件事情要同你说。” 在武清遥的映象中,这是濮阳宗政同自己说的第六句话,或者第五句也可能是第七句,这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武清遥在好长一段时间中,还没有从濮阳宗政唤了自己的名字中的震惊中走出来。 濮阳宗政一直等着武清遥给出一个反应。他的耐心在不久后就有了回应,武清遥一反应过来后就说:“什么事情?” “沈府中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伺候照顾你的还是有人的,你能不能将晨儿送回武府?” 武清遥听了这话,人立刻就愣住了。自己从武家嫁过来的时候,身边就只跟了晨儿这一个陪嫁丫鬟。晨儿虽然年纪不大,但是终归是跟了自己好多年的,姿色是也不错的,武清遥甚至是武夫人都思量过了,即便是将晨儿给濮阳宗政做填房丫鬟都是可以应该的。谁知这才第二天,濮阳宗政竟然让自己把晨儿遣回家去,还没有一点缘由。 濮阳宗政这话说不上究竟是商量还仅仅是一个通知。可是,武清遥不想再这种摸不透彼此的情况下拒绝,也许倒是可以问个为什么,但是,武清遥觉得,濮阳宗政不像是能给自己一个满意合理答案的人。 第二百四十七章 武清遥这是感觉自己真的陷入了一种不好的,甚至可以说是绝境下的状态。.info[]这是能切切实实威胁到自己的。晨儿虽然一直没有自己期望中的那样,变得精明聪慧更加可靠。即便不算什么贴心人,但也是能贴这皮肉的。可是,濮阳宗政让让自己将晨儿送回家…… 晨儿听到这话,立马也就跪下了:“小姐姑爷,晨儿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小姐,您千万不要赶晨儿回家,不然老爷夫人肯定以为是晨儿没有尽心伺候小姐和姑爷。” 武清遥拉起晨儿,让她站在自己的身后,自己却看向濮阳宗政。要是有可能,她根本不想与濮阳宗政有任何眼神上的沟通。 濮阳宗政看了晨儿一眼,似乎也是觉得这种决定对他人的影响是多么的大,他的脸色缓了一点,语气稍显和善的说:“没用什么对错的,跟你没有任何原因,只是我身边不习惯留着旁人。” “可是,小姐都是我照顾着的,要是我回去了――” 濮阳宗政很自然的打断她的话:“沈家能照顾清瑶的人多的事,还有我也能照顾她,这种事情还用不着你来操心。”濮阳宗政说完这话,眼神就看向了武清遥。 武清遥被濮阳宗政的话稍微刺激到,她现在还不是很习惯听到从濮阳宗政口中唤出自己的名字。她不想就这样答应下来,可是她觉得自己说什么在濮阳宗政面前都像是无力的挣扎。她在这两种相悖的情绪中不知所措。最终,她只问了一句:“能不能等几天,这样,太突兀了。” 新妇才嫁到夫家第二天,贴身的侍女就被送回家了。这让家中人怎么想? 濮阳宗政说:“恩,不过,也只能这几天了,我要带着你回家。” “回漠北?”武清遥问。 濮阳宗政没有给住一个肯定直接的答案,只是说:“所以,带多了人不方便。” 武清遥便不说话了,想着这人自说自话的能力怎么这么厉害,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多带一个人少带一个人的问题。可是,她也放弃了抵抗,垂头应了一声“好,按你的意思办。” 说完这话的时候,武清遥抬起头,看到濮阳宗政的脸上竟然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武清遥现在已经不想再听他说些什么话了,因为他开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不要说出来来让自己不知道的好。她趁着濮阳宗政脸上的那种表情还挂着的时候连忙说:“我先回房了。” 濮阳宗政的脸色一僵,然后就说:“我一会让人给你送早膳。”说罢,倒是他赶在武清遥前边离开了。 武清遥一直注视着濮阳宗政的背影,他已经换回了他的白衣,昨晚的红色剪影似乎才到现在就已经成了回忆或者幻觉一般的存在。等濮阳宗政消失在自己眼中的时候,武清遥连忙转头看向晨儿,晨儿也在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武清遥头痛的揉了一下眉心:“你闭嘴,我们回屋说。” 晨儿撇着嘴跟在武清遥身后,委屈的嘟囔着:“我这还不是没有说一个字么。” 武清遥推开新房的门将晨儿拉进屋中后就关上了房门。她还没有转身,忽然就被晨儿扑上来抱住了大腿,她听着晨儿哭号着:“小姐诶,您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啊,您不能这么对我啊,您不能这么始乱终弃抛弃人家……” 武清遥的腿被晨儿抱住,她只能扭过上身,看着几乎整个身子都跪趴在地上的晨儿说:“我最不应该做的事情就是在小时候挑了你这人。”武清遥小的时候――当时也不算多小了,母亲让她自己挑个可心的小丫鬟贴身伺候着。(..info无弹窗广告)按着武夫人的意思,就是找个懂事儿点的、年纪稍微比武清遥大一点但是又不至于大很多的丫鬟。可是武清遥不知怎么想的,一眼就看中了比自己还小的晨儿。武夫人和照顾武清遥的姆妈都担心,晨儿白白团团的看着倒喜人,不过人小不懂事,话也不会说,连个水盆都端不稳。可是武清遥就觉得晨儿可爱,便放在身边了。当然,这以后的数年中,她起过可爱这个词跟称心完全就没有一点联系。 “小姐啊,您这么说太伤我的心了,晨儿的心都碎了,哇哇哇,晨儿跟了小姐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虽然用脑子的活技我做不好,可是小姐的跑腿活可都是我来办的,为了小姐您,晨儿的腿都跑粗了两圈了。我要是回咱府了,老爷夫人还是把我的腿打的更粗啊。小姐,这,这没道理啊。” 晨儿的双臂紧紧的缠在武清遥的膝盖处,哭声响亮的干嚎着。武清遥知道她这是在假哭,只要一出了事,她就来这套,抱着人家的腿哭饶装可怜。武清遥动了动腿,现这丫头抱着的还真是紧,于是就说:“松手松手,你要让整个沈家的人都听到你的鬼哭狼嚎是不是?” “听到最好,让他们知道他们姑爷欺负个丫鬟。”晨儿虽然这么说,但是还是站起了身。 武清遥拉着她让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到了她的面前。这厢武清遥还没有开口,晨儿就有点戒备的睁大眼睛说:“小姐,我猜着您下句话是不是要说让我们先好好谈谈商量商量?” 武清遥没有否认的轻咬了一下嘴唇,晨儿立刻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别跟我谈,也别同是商量任何事情,只要到了这一步,我从来就没有落下过好处了,还要心甘情愿的按着你的想法走。” “坐下!”武清遥的语气严厉,晨儿立刻就像脚上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样立刻就坐回了原处。 武清遥叹了一口气,晨儿在心中也念叨着:肯定是先叹口气,然后再语重心长的说声“晨儿啊――”…… “晨儿啊――,”武清遥开口了,果真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就乖乖的回去,我答应你只是这一段时间,等我能跟濮阳说话的时候,一定会再把你要回来。况且,留在家里总比陪我待在这里好多了,我自己都待着不习惯,更何况是你。” “小姐您都说您待着不习惯,放心,我不是那种知难就退的人,我一定会保护小姐陪着小姐的。况且这也太不合规矩了。本来夫人跟老爷恨不得陪嫁个十几二十多个丫鬟的,结果他们家就是不肯要人,我好不容易跟来了,结果这才第二天就要被遣回家去。咱府上在京城也算了有头有脸的,小姐出嫁的时候没有百八十车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都已经很让人怄气了,结果身边连一个丫鬟都不让留,这是哪一府的规矩。”晨儿一边说,一边搬着椅子朝武清遥靠近了一些,“沈家也没有多少人啊,年轻的丫鬟都没有多少,除了那个倾葵小姐身边跟着的两个外,其余见着的都是老妈子老爷子,新姑爷身边就总是跟着一个男的,连个贴身的女婢都没有。咱家的那些人,放在这沈府上又不是养不下来。” 晨儿是说到哪就想到哪,想到哪就注意哪,话题就这么偏了出去。 “沈相是出名的廉洁,在京城的口碑没有人能比得上。本来就是商贱文重,他娶了一个出生商家的儿媳又不算是什么门当户对,还不如低调从简的好。” “哼,除了名声好点,那就是什么都没有的了。”晨儿不满的说着。 武清遥立刻抬手用手背拍了一下她的嘴唇,并不算多疼,但是晨儿还是被吓的往后仰了仰。 “你这张破嘴,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不该说出来的话,我就把它缝起来。”武清遥瞪着眼睛说。 “缝了吧缝了吧,反正小姐您都不要我了。”晨儿嘟着嘴凑到武清遥面前。 “就是不要你了,要你操心。放心吧,我会等归宁的日子里带着你回去,也会跟母亲父亲好好的说清楚。你回家爱怎么耀武扬威就怎么玩,我也管不着你了。” “真的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晨儿不死心的问。武清遥歪着头,“我觉得从开始就没有什么余地可言。” 晨儿用一双圆滚滚的眼睛巴巴的看着武清遥,武清遥才一皱眉,她立刻就扑了过来,用一种无限悲戚的声音哭诉着:“我的小姐哟,我苦命的姑娘啊,你让晨儿怎么活啊,晨儿以后可就见不着你了哟……” “你给我一边去,别拿昨天奶娘抱着我哭的话恶心我。回家好好的给我照顾母亲和奶妈。” 两人正闹着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敲门声:“夫人――” 武清遥连忙推开晨儿,扬声问:“谁?什么事情?” “奴婢欢叶,照着大人的交代,给夫人送早膳。” “大人,哪家的大人?”晨儿嘴里小声的嘟囔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门口,欢叶捧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站着,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见到来给自己开门的晨儿,笑容更加可亲。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身上的饰都是上等的,往那里一站,就跟一株花似的。加之她本就比晨儿高出半头,让晨儿不知怎么的,就有了一种比不上人家的感觉。就像是,人家是大家的闺秀,而自己,就是,就是大家的石头,连块玉坯子都算不上。 这都是做丫鬟的,可差别也太大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欢叶看着晨儿,也不在乎她的情绪究竟怎么能一落千丈。.info[]她将手中的食盒往晨儿面前递了递,然后就要往屋子里送。 晨儿连忙就拦住了:“这位姐姐,让我送进去就好了,不用您麻烦了。” 欢叶往屋里看了一眼,也没有说什么,笑呵呵的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晨儿:“等一会我来收拾。” 晨儿接过食盒,等欢叶走开了几步后,自己才回屋。武清遥正襟危坐着,看到晨儿拎着食盒就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晨儿就说:“已经走了。” “来的是那个倾葵姑娘身边的。”晨儿一边说,一边将食盒摆在武清遥的面前。 武清遥笑着说:“看看人家的气派,果然不一样。”说罢,又故意看着晨儿,果然见她气鼓鼓的嘟着嘴。武清遥笑出声音来:“再好也是人家的,生气了么,要是生气的话也就该气饱了,不用再吃什么了吧。” “吃,当然要吃了,撑死了最好。”晨儿打开食盒,看到里面精致的碗碗碟碟,说了一句:“看不出来,这倒是还真挺精细的挺上心的。” 武清遥看着晨儿将食盒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现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喜欢吃的。 若是晨儿这么走了,以后可真是陪自己说句话,帮自己打个掩护的人都没有。忽然听到晨儿说:“这府上的人都真乖,沈老爷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濮阳宗政还这么年轻,竟然就认作义子了,偏偏中间还夹着一个倾葵小姐。那倾葵小姐看着也真冷淡。” 武清遥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可想着,只希望她不要为了那句“娘亲”怀恨在心以后找自己的麻烦就好。 而被晨儿说成冷淡的倾葵正在自己房中。沈明廉见她心情不好,原本说的好好的是带着她写字的,可是看着纸上的那几个不成样子的大字,沈明廉心中庆幸还好没有拿出自己收藏已久的玉版宣让倾葵丫头写,不然,真是暴殄天物了。 倾葵写着写着,度越来越快,最后称之狂草虽由之不及,不过说成鬼画符还是挺相像的。沈明廉最恨人学习不用功,要么就认真专注的学,要么就不学,这么敷衍了事的有何用。不过,他没有办法训斥倾葵。 等倾葵画完了两张纸后,将笔啪的一声掷在纸上,笔尖的墨汁立刻溅到纸上,并没有晕染开。沈明廉便说:“既然写不下去就别写了,心浮气躁的能写出什么好字来。小心点,墨汁别滴到身上了,这可不好洗。” 倾葵歪头看着沈明廉,脸上的表情又气又恨:“为什么爹爹不跟娘亲说实话?” “倾葵啊,”沈明廉坐在周边的藤椅上,语气不是很认真,但是问出的问题却能教倾葵一愣,“你觉得,那个人是自己的娘亲么?” 倾葵站在沈明廉面前,不知道如何回答,一双还没有经过任何修饰的青眉盯着沈明廉。 “你一直没有见过她,对她的执念也许不会太重。谁出现在你面前,你都有可能接受她是你的娘亲这个事实。可是,我却不能接受这样的女儿。她是烟儿的转世,可是,她却不是烟儿,我可以将她看做是自己的女儿,但是,她决不能代替烟儿的位置。我觉得,她和烟儿是两个人,谁也不是谁的代替。” 倾葵也许觉得沈明廉的这段话显得很难理解的通,她一边摇头,一边蹙着眉毛说:“爷爷,我不懂,她既然是娘亲的转世,那怎么就会不是娘亲了?如果只是因为相貌不一样的话,那我还有爹爹只要想,也可以变成别的样子。我还是觉得,只要内在是娘亲,那她就是娘亲了。而且,爷爷您见着娘亲的时候不也是很高兴么?” “可能是,爷爷的这一辈子就快过去了,觉得能叫的上沈明廉的,只有我这一世。倾葵――”沈明廉拉住倾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椅子边上,“她是你的娘亲没有错,可是,她却不是爷爷的烟儿喽。” 倾葵很认真的说:“爷爷您放心,即便您这一世过去了,可是倾葵保证还能找到您的下一世下下一世。” 沈明廉听着这话,就像是听着到一个笑话般哈哈大笑着说:“别,爷爷的乖孙女,千万别再找爷爷的下一世或者下下一世什么的。你干嘛想陪着爷爷这个老头子啊。你到时候就该陪着自己的夫婿孩子了,爷爷也不用你来找,知道么?” 倾葵没有说话,她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这是她的爷爷,血脉相连的爷爷――“你不见了,我为什么不能去找你?” 倾葵的问题理所当然,沈明廉却轻轻的一笑,干枯的手摸上她的顶:“傻孩子,爷爷不是不见了,是不在了。” 倾葵觉得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可是其中的意思应该是十万八千里远的。倾葵往沈明廉的身边凑了凑,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爷爷爷爷,你给我说说娘亲还有爹爹的事情吧。我从来就没有听爹爹提起过他跟娘亲是怎么结识的。” 沈明廉仰头想了想,忽然笑了出来:“爷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爹爹跟**亲是在江南认识的,然后你爹爹就带着**亲回了那个十三殿。然后啊,除了有一次**亲回来过一趟外,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爷爷,你就不能说的详细点么?” “不能,因为你爷爷我也不清楚啊,哈哈,起来起来,爷爷带着你出去,顺便见一个人。” 倾葵依言站起来,奇怪的问要见谁。沈明廉没回答,从窗外稍微探出一点身子,往外面看着:“欢叶从**亲那里回来了。” 倾葵也跟着看过去,问欢叶:“你没等着娘亲用完膳收拾好了再回来?” “夫人现在有贴心的人伺候着,我可差不上什么手。”欢叶回道。 倾葵皱着鼻子不满说道:“你这个死丫头,居然又顶我。她不让你伺候,有本事你把那个叫鱼儿的给扔出去。快点收拾下,爷爷要带我出门。” 欢叶走到两人跟前,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老太爷。” “欢叶就别忙了,不用跟着了,我带着倾葵四处走走就好了,拜访下亲朋,让倾葵多见些人。”沈明廉一边说,一边背着手往外面走,倾葵看了欢叶一眼,两人互相注视了一下后,倾葵连忙跟上沈明廉,扶着他的手走远了。 欢叶看到桌上那只横在纸上的笔,连忙在磨洗洗了,将纸笔收拢起来。 沈明廉带着倾葵往外面走的时候,正好遇到濮阳宗政。倾葵唤了一声爹爹后就不说话了,然后就看着濮阳宗政给沈明廉请了个安,然后问沈明廉这是去哪里。 “我带着倾葵出去走走,顺便去趟李府,将赵忧钧的事情办妥了,运气好的话,还能让倾葵见一见李越。” 濮阳宗政便不说话了,站在一边等着沈明廉走过去后才接着往反方向而去。倾葵转头看了几眼濮阳宗政,然后问沈明廉:“爷爷,李府是什么地方,那个赵忧钧不是娘亲这一世的表哥么,他有什么事情,而且,为什么要劳您大驾出手啊。还有那个李越是什么人,爹爹也认识么?” “你该喊一声叔叔的,他是爷爷好友的孙子,跟烟儿很亲近。” 倾葵狐疑的说:“爷爷,这不对啊,若是他是你朋友的孙子,那且不就是和我是一辈的,那为什么我还要唤他叔叔?” “他和烟儿的辈分是姐弟,你不喊声叔父,还能叫什么?” 倾葵点点头,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是沈明廉说什么她只要照着做便好。 沈蝶烟离开后,沈明廉便将所有的心血放在了朝廷和李越身上。好歹这两个都没有负他的众望,虽然做不都名垂青史,但是他这一生已无憾,而李越,也没有辜负自己的栽培。威名赫赫的李将军,驻守边关多年,建功立业。 虽然沈明廉自己现在并不在朝堂上了,但是关系和人脉还是如大树的根须,盘互交错。虽然这么说连自己都深觉无奈,可是,为了不让濮阳宗政为了清瑶惹出更大的动静来,沈明廉还是选择了自己最不屑为之动用的裙带关系。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就是,还好那个赵忧钧是真有本事的,说好听点便当是为朝廷举荐人才了。 倾葵很少出门,她走在沈明廉旁边,倒是沈明廉先现了这姑娘有些不对劲:“倾葵,你看看这个绢扇,可漂亮,你想不想要?” 倾葵摇头:“谢谢爷爷,我不要。” “倾葵,你可想吃什么点心,爷爷去给你买?” “谢谢爷爷,我不吃。” 等这话问了几遍后,沈明廉终于说了:“倾葵啊,你究竟想要什么,怎么小姑娘喜欢的东西你都不喜欢?”沈明廉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忧心忡忡,像是孙女有什么大麻烦一样。 倾葵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还是摇头:“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想要的,爷爷,你就别管我要什么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喜欢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点心果糖的欢叶什么都会做,我真的不要,你就别问了。” “可是,这些东西人家小姑娘都是喜欢的。”沈明廉说着,看向不远处一个缠着母亲买绢花的小姑娘。倾葵顺着沈明廉的眼光看过去,然后笑着扶着他的手臂往前走:“爷爷,人家是小姑娘,我是大姑娘,这不一样了,你别把我当*臭未干的小毛孩子好不好。那孩子才多大,你拿我跟她比,真是的,不然孙女我给您老人家买点心?” 沈明廉哈哈一笑:“爷爷我什么都没有给过你,现在想补偿还不让么?” “那我穿的是衣裳是天上掉下来的么,我手上的镯子是地上捡来的么?”倾葵说着,抖了抖自己的左手腕,腕子上的那两枚玉镯出清脆的声音。 沈明廉带着倾葵到李府上的时候,已经在路上消磨了不少时间了。倾葵抬头看了看明显比沈宅更加宏伟些的李府。门口的侍卫一见到来人是沈明廉,连忙就恭恭敬敬的请进去了。倾葵注意到,他们唤爷爷的时候,不是叫什么“沈大人”,也不是喊什么“沈老爷”,而是直接唤“太爷”。 “你们家老爷呢?”想对于他们的态度,爷爷的就有些生分了。 “回太爷,老爷在花园练功。” “恩,他跟熙路还在生气?” “是,老爷同少爷现在还是彼此一句话都不说。”那家人一边说,一边带着沈明廉与倾葵往里面走。 忽然,沈明廉的脚步停下来了。 “爷爷?” “太爷?” 沈明廉看向倾葵说:“我现在一个人先去看看李越好不好?” 那家人抢在倾葵前边说:“既然这样,老太爷,那我派两个丫鬟陪着小姐。” 倾葵只好接受这样的安排,由着两个年纪比自己大一些的丫鬟陪着,坐在一处花厅中。倾葵猜着爷爷大概是同那位李叔父先商量下娘亲的表哥赵忧钧的事情。虽然她知道这种事情自己一个晚辈不应该在场,可是,她一个人被扔在这里真的既尴尬又无聊。 两个丫鬟端来了不少零食,因为不清楚倾葵的身份和沈明廉的关系,所以也不敢多说话。倾葵的眼光从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后就忍不住想,早知如此,就让欢叶或者小瑜儿陪着了。 一个人正无聊的时候,倾葵听到了吵闹声。接着,她就见着一个男子大步跨进了这间花厅。那男子斜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神情,让倾葵生厌。 “这是谁?” “回少爷,这位姑娘是家里的客人。”一个丫鬟回了一句。 正当倾葵想着自己要不要站起身做个礼的时候,她听到那男子很不屑的嘲讽道:“什么客人,都给我赶出来,我说过多少遍了,别用这种法子让我见这些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气,两个丫鬟立刻就慌了:“少爷,这小姐不是――” “什么不是,给我赶出去。”男子的一声断喝也吓了倾葵一条。倾葵一直坐在椅子上,相对于男子表现的激烈,她的样子冷静的出奇。 倾葵打量的男子,很年轻,模样也是一等一的,可是,看看从他进花厅后的表现――倾葵心中摇头。她站起身,虽然摸不着任何头脑,可是毕竟眼前的人才是这家的主人,她不能给爷爷失礼丢脸。 倾葵没有说一句话,就往花厅外面走,经过男子身边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有毛病。 两个丫鬟连忙跟出来,嘴里不停说着:“小姐您莫生气,是我们家少爷误会了。” 倾葵出了花厅后,往一边拐了几步,然后就站定不动了。虽然那男人神经乎乎的,可是她毕竟还要等爷爷。两个丫鬟面红耳赤的解释着,倾葵看着可怜,就说了一句:“没事,你们别慌,我在哪里等都是一样的。” 那男子在倾葵离开花厅后不久也出来了,根本就没有看倾葵一眼,就像他进来的时候,踩着那种跨着很大的步伐走了。 这人,莫非就是为了来赶自己的么?倾葵心中又骂着两句有毛病真难看,可是脸上还要做出轻描淡写的样子。那两个丫鬟见男子离开后,连忙劝倾葵进去。倾葵也不知道是担心那男子半路杀回来,还是心中确实不满,就是站着不动。两个丫鬟只好陪着一起站着。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沈明廉终于同一个中年男子出现了。那男人年近四十的模样,高高大大的,脸上的络腮黑色胡子让他看起来有点凶。沈明廉与那男人离得远远的就看到了倾葵。男**步赶上前几步,站到倾葵面前。男人很高,几乎比爹爹还要高些,倾葵抬头看着他。 男人的表情有点好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时候沈明廉也走到了两人身边:“李越,你别吓着孩子了。倾葵啊,这就是你李叔父。” 第二百四十九章 武清遥在房中有些无聊,可是又不能像是在家中一样能找些乐子。晨儿还在为自己多舛的命运唉声叹气,言语间都带着一种悲戚戚的顾影自怜以及对他人的不满抗议。武清遥也不搭理她,由着她唱戏般的自言自语。 欢叶送来的食盒已经收拾好了,武清遥等着欢叶来取,一方面是想同这沈宅里的人说说话,弄清楚些情况,二来,她实在是不想再对着故意泪眼汪汪的晨儿了。 武清遥手中卷着一本册子,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上面。也不知道等了多长时间,终于听到外面响起来敲门声。武清遥连忙用眼神示意晨儿去开门,同时指了指她的眼睛和脸颊,意思是让她把脸抹一抹,一副孤怨的模样,即便吓不着人,也不担心丢人么。 晨儿用袖子往脸上狠狠的抹了一把,简直就是用上了擦桌子的力道。她打开了门后,见着是欢叶,就说:“欢叶姐姐是吧,您是来收食盒的吧,我这就给您去拿。” 虽然笑的没有以往灿烂,但是好歹没有丢了礼数。欢叶笑着点头道谢,却听到武清遥的声音:“难为欢叶姑娘跑来跑去的,请姑娘进来说说话吧。” 欢叶朝屋里看去,抬眼迎面就看到武清遥坐在椅子上,身子微微斜着,似乎要将被晨儿挡住一些的欢叶的看的更清楚。欢叶笑着看了晨儿一眼,然后就直直的往屋里去了。等走到武清遥面前的时候,就大大方方自自然然的唤了一声:“夫人。” 武清遥指着眼前的椅子,示意欢叶坐下。欢叶也不客气,笑着道谢后便坐下了,腰板挺直,双目炯炯有神的笑看着武清遥。 武清遥将手中的书放下后,便看着欢叶说:“姑娘是倾葵小姐屋子里的?” “是,夫人。 欢叶的态度恭敬的让武清遥有些受不住,虽然在家中的时候,父亲一向注意规矩礼数,晨儿等一帮丫鬟家人在父亲面前,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样子,连自己的举手投足都要过问。可是,即便如此,武清遥还是觉得家中的那种气氛并没有到这种正经恭敬的程度。 武清遥换了一种语气,笑呵呵的说:“倾葵小姐今年多大了?看着比我小不到哪里去呢?” “回夫人,小姐今年十九了,许是人太单薄了,所以才显得年岁轻些。” 武清遥听了这答案,不免露出吃惊的表情说道:“这样算来,倾葵小姐的年纪倒是比我还要大上一些了。” 欢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楚的笑意来,她柔声说着:“年纪是年纪,辈分是辈分,倾葵小姐就是比夫人再大了多少岁,也该是唤夫人您一声娘亲的。夫人贤惠稳重,给倾葵小姐还能做个表率。况且,小姐的母亲早逝,现在有了夫人在,也是小姐的福气。” 虽然欢叶的话在武清遥听起来,奉承和讨好的意思太过明显了甚至是夸张了,可是人家就是有本事将话说得地说不漏,一方面让武清遥觉得这话明显是说过了,一方面又让她觉得舒服,心坎上就跟拿着温水洗了一遍舒畅。 武清遥客气的笑笑,接着说:“倾葵小姐的母亲,就是沈小姐,去的挺早的是不是?” “是,夫人难产,小姐跟公子根本就没有见过夫人一眼。” 武清遥立刻唏嘘道:“公子?莫非倾葵小姐还有一个兄弟?这可真是――” 欢叶没有说话,等着武清遥感慨了几句后才回到:“倾葵小姐还有一个同胞哥哥,不过公子留在家中,并没有上京来。(..info)公子和小姐虽然嘴上从不说什么,但是一直惦念着夫人。” 武清遥心中一边猜着倾葵的那位胞兄是否就留在了漠北,一边咀嚼着欢叶的话。虽然欢叶这话并没有哪里不对劲,可是武清遥听着这话,还是觉得不舒服,大概是因为欢叶无论是称呼自己,还是那位早就过世的沈小姐,都是用的同一种称呼。 武清遥既然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自然就没法不对欢叶口中的“夫人”二字耿耿于怀,可是又不好说出来。 武清遥与欢叶说了一会话后,欢叶便取了食盒走了。 晨儿一直没有说话,等着欢叶离开后才说:“小姐,原来那个倾葵小姐比您的年岁都要大,姑爷的年纪好像尚未过而立,我怎么就觉得有哪里很奇怪?“武清遥伸出手指说:“那倾葵小姐的年纪与濮阳的相差虽然不小,但是也没有大到濮阳能照顾她的份上,还有刚才的那个叫欢叶的,年纪看样子也大了哪里去,顶多是比倾葵小姐略微大些罢了,可是她说起沈小姐的那些事情的时候,就跟自己亲眼见着一般。” 晨儿点着头说:“似乎就是这样的。” 武清遥在心中又添了一句:还有就是,明明自己这个新嫁妇跟诸位并不熟悉,可这些人竟然对自己如此亲近,像是沈相――武清遥想到这里的时候,便觉得公公那两个字还真是难以吐出口,那哪里像是严肃的公公,简直就如慈善的婆婆一样。还有这叫欢叶的丫鬟,自己问什么便答什么,虽然说的并不细致,但是也没有要隐瞒的意思,剩下的是倾葵与濮阳,先不说那位娶了自己却不怎么亲近的濮阳,这倾葵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本来以为像倾葵这样从小没有娘亲的,该是被众星拱月般呵护着长大的娇贵小姐,脾气肯定是蛮横独霸无法无天的,可是,自己眼中的倾葵却是一个和和气气安安静静的小姑娘,没有被宠出来的半点脾气,当然,娇气应该是有些的。倾葵能老老实实的唤自己一声“娘亲”,让武清遥现在还有点反应不过了。等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时候,又要想着该怎么做好人家名义上的“娘亲”。不过,自己倒真是看走了眼,本来以为倾葵的年纪只比自己小一些,哪里能猜到竟然是比自己年长些。 “小姐,那天倾葵小姐去咱府上,该不会就是为了看小姐您一眼吧,见一见小姐您什么样子的。”晨儿说。 武清遥点头,倾葵出现在武家大门外那天,正是姨父姨母刚到京城不久,自己刚刚随着母亲姨母住到了别院。而倾葵却去了武家,若是她只是单纯的想见濮阳一眼还好,但是若为了看自己,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武沈两家都知道了这个婚事,连倾葵这个孩子都心中有底了,而自己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武清遥越想越多,心中的不甘心也就成了热锅上的水,蒸腾起的雾气窜上了头顶。对于表哥,她不是一种单纯的怨――你既然对不起我那大家以后便老死不相往来。她的心中还有一种不甘心与不甘愿充斥着,一切都和自己期望的、或者准确的说是在能接受下的安排相违背。更可恶的是,这忽然的变故还将自己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让自己没有一点时间来想应对的法子,就这么成了刀板上的鱼肉。 从小到大,她接受的就是自己将来会嫁给表哥,所以,她尽量朝着自己该怎么成为表哥的好妻子努力,表哥想进入仕途,她便去关心朝堂上一切,便努力让自己认识那些贵胄公子。她以后也许会接手两家的商号,所以,她要学一切自己将来能用到的东西…… 武清遥一直将别人安排给的人生变成自己的安排,再在这张安排上面用尽心思的使其变得完美无缺。可是,半路冒出来的濮阳宗政让自己成了一种不确定的变故。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处在一种怎样的环境中,她没有摸透她应该了解的那些人的秉性和底细,她没有一种合适万全的方法来应对这些人这个环境。 晨儿见武清遥脸色变来变去的,也就知趣的没有插嘴讨打。 武清遥却开口唤了她的名字:“晨儿,过两日归宁回家的时候,母亲问你话的时候,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你不知道的不清楚的就绝对不能说。别才见着一点事情就乱猜乱说,知道了么。” “是,我还怕自己说错话了呢。”晨儿虽然只能听明白武清遥这话的表面意思,但她还是很干脆的答应下来。 武清遥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今天早晨的时候,晨儿在门口究竟站了多久,她自己心中也大概有数,小姑娘若是在精明一些或者多想想,就能看出濮阳宗政根本就没有在新房中过夜的事实。虽然这种事情让晨儿知道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她若是在母亲面前絮絮叨叨的说错了话,那就是另一番局面了。新嫁人的女儿在第一天就夫君的宠爱,那以后的日子还能有好?按着母亲的一辈子隐忍的性子,肯定只会一边劝慰自己一边以泪洗面。 失宠?武清遥忽然意识到了一点,让自己这般不安胡思乱想的,濮阳宗政那晚的举动也是一个重要原因。是他的态度让自己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更加抵触。 第二百五十章 武清遥觉得自己同濮阳宗政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一天不说话,两天不说话,三天,四天……她不能让自己的丈夫一辈子只做个陌生人。可是,两人之间的沟通需要时间和时机。事实上,她一直注意着这些,但直到她归宁回家前一天,这种机会在她眼中还是渺茫的。 武清遥归宁的时候,濮阳宗政的举动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亲自将武清遥送回了武家。武夫人见着英姿勃的女婿将女儿从车中手搭着手牵出来的时候,脸上几乎笑开了花。 如果说这是濮阳宗政想要的目的,那么他肯定是达到他的目标了。武清遥心中这么想。 濮阳宗政牵着武清遥往武夫人身边去的时候,头稍微凑到武清遥耳边说:“晨儿的事情就这么说了,回头你就是想要欢叶或者小瑜儿都可以。还有,你说你想在家里住一天,那等明天傍晚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武清遥觉得濮阳宗政此刻竟然有些啰嗦,偏偏还说的自然顺畅,让她一时之间觉得很怪异。 濮阳宗政见武清遥根本就没有回答,似乎在想着别的事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末了,又加了一句:“清瑶,你听明白了没有?” 武清遥点着头应着,等到两人靠近的时候,稍微分开了一些。武清遥朝着武夫人走近了一些。濮阳宗政只站在原地,见到武夫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的就稍微冷淡了一些,但是好歹没丢了礼数。武夫人见着两人——即便只是表面上的亲密,可还是很高兴。丈母娘见着了女婿,自然就将女儿先撇到了一边。武夫人虽然拉着女儿的手,可是视线和注意力一直放在濮阳宗政身上。武清遥见她那些喜不自禁的表情,心中就有点憷的感觉。武清遥握着武夫人的手稍微用力了些。武夫人陪着濮阳宗政又说了一会话后,才牵着武清遥进去。 无论如何,武清遥都是很感谢濮阳宗政,不管他演这出戏是什么目的,但是就目前来看,武清遥她自己也是一个受益者。 武夫人和武清遥一边说话一边往宅子里面走。武清遥顺口就问起了姨父姨母,武夫人回答道:“前两天就回去了。” 说到这里,武夫人的语气就有些变化,她有些尴尬的说:“清瑶,你爹爹在和忧钧在客堂那边,你是现在过去,还是等一会再过去跟他们说话?” “既然父亲在和表哥商量事情,那我还是再等一会吧,又不是时间赶的紧见不着。濮阳说了,明个傍晚才要过来接我。” 也许是想从小地方方面对母亲炫耀下濮阳宗政的好处,让母亲能安心。可是,不知为什么,说这话的时候,武清遥的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仿佛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就能带给她极大的满足。 武夫人听了这话,话题自然要扯到了濮阳宗政以及沈家上面:“你在沈家住的可习惯,听说他们府上有个半大不小的小姐,有没有脾气?” 武清遥猜着母亲口中说的“半大不小的小姐”应该就是倾葵了。她笑着说:“什么半打不小的,母亲您说的是沈——沈倾葵吧,那是公公的亲外孙女,年纪也不小了,比我还略微大些。都是大家大户的小姐,教养跟脾气自然是好的。”还好反应快,武清遥才没有吐出“沈丞相”这三个字来。 “既然是外孙女,怎么会跟着姓沈?那沈小姐夫家的人答应么?” “听说是沈小姐一胎生了两个孩子,兄妹两个,沈小姐难产没了,哥哥跟着夫家的姓,妹妹就姓了沈。.info[]毕竟是有个儿子的,又是亡人的意愿,那夫家也不会不答应的。再说了,虽然倾葵小姐姓的是沈,可是这些年还不是在男方那里养着的。” 武清遥跟母亲说着这些不关紧要的话。武夫人倒是很喜欢听这些消息,恨不得将沈家所有的底细都扒拉一遍。武夫人接着说:“说了这么多,好像说的就是沈家的事情,那濮阳呢?” 武清遥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稍微一愣,是了,濮阳宗政姓的是濮阳,可是,自己所了解的,几乎都是沈家的事情,而且最糟糕的是,她跟真的以为自己知道的事情,就代表着了解到了濮阳宗政。可是母亲这个问题,几乎让自己无从回答。 武清遥尽量让自己的脸上还保持着自然的笑容:“我可没有觉得这之间有什么差别。娘亲您真该见一见那个倾葵小姐,出落的跟朵花一般。” 武夫人笑着说:“既然人家跟你差不多大,怎么听你这语气就倒像是——”武夫人的话就这么停了下来,只是笑着看着武清遥。武清遥也明白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笑着,心中更加庆幸不用再向母亲解释濮阳宗政的底细。 “沈丞相人如何,家中没有婆婆,跟公公相处的可好?” “母亲,您就放心吧。他的脾气自然很好,又是很亲切的人。恩,母亲,我有件事情要跟你商量下。”武清遥见时机差不多了,就准备跟母亲提关于晨儿的事情。 武夫人也没有在意,只是看着武清遥,用眼神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晨儿就在一边候着,武清遥也没有准备避开她,只悄悄的示意她不要开口说话。 “母亲,沈家的老夫人早就过世了,可是公公大人还是没有续娶过一个人。”虽然唤沈明廉叫公公,还是让武清遥觉得有些别扭,但是,她尽量让自己说的自然点。 “是,这些我们都是知道的,怎么了,这跟你要我商量的事情有什么关系——莫非,”武夫人的嘴角噙着一丝奇怪的笑容,“孩子你现在才嫁过去多少天,就要开始关心婆家长辈的大事儿了?” “母亲,您说的是什么话,您想想看,他要是知道了晨儿是为了做濮阳的填房丫鬟才跟过,肯定是能气死的。” 武夫人看了晨儿一眼,很正经的说着:“本来就是,按着道理说,咱们家至少跟过去两个四个的,要不是沈家不同意,怎么能只跟了晨儿一个过去。不过,他要是真的不高兴的话,就当个贴身的大丫鬟罢了,能有什么?” 武清遥有点急切的说:“可是,濮阳宗政却为此生气了。他们漠北没有那种新妇带着填房丫鬟嫁过去的规矩,他——母亲,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那时候的脸色可真不好看。” 晨儿在旁边听着他们的话,填房丫鬟这种事情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么一出。晨儿也没有多想,只是将他们的话听到耳中罢了。 武夫人脸上带着一种不解,可是嘴上说着:‘这样看来,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濮阳那人的——“武清遥知道母亲也许会说“从一而终”或者别的一些词,事实上,她也喜欢从别人口中说出夸奖濮阳的话来——简直真的像是一个妻子一样的心态可笑。 武清遥点着头说:“是,是,所以,我想让晨儿回家来,沈家那边也不差一两个丫鬟。” 武夫人看着武清遥,有些难为的问:“真的要这么办么,虽然不差几个照顾人的丫鬟,但是,哪有自己人来的贴心?” 晨儿也终于忍不住了,点着头说是。武清遥飞快的瞪了她一眼,将头转向武夫人:“母亲,濮阳这也不是什么大的要求,虽然我也舍不得把晨儿送回来,可是,我要多顾及顾及濮阳不是?况且,濮阳这种念头,我有理由更高兴是吧。”武清遥一会苦着脸,一会笑着,说的煞有其事。 武夫人看着武清遥这般,也露出了笑容;“行了行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咱可不能让咱们的姑爷心中总是不痛快。” 武清遥心中松了一口气,陪着母亲又说了一会沈家的人和事后,就有人说老爷和表少爷过来了。武清遥猜着自己见到表哥后,应该会尴尬一点,可能所有的人都会觉得不怎么自然。不过,武清遥还是觉得自己应该笑,起码,在不知道任何情况下,先保持笑容比较好。 赵忧钧跟着武业德进来的时候,武清遥正好说完最后一句话,她连忙站起来:“父亲,表哥。” 武业德坐到了武夫人身边,赵忧钧直接走到武清遥面前唤了一声“表妹。” 武清遥一见到赵忧钧这个样子,忽然就浅浅的笑了一下。她只是听着他这一声“表妹”的语气,就知道了他在接受现实后也想让自己释怀。他们两个都是太相像的人,所以,在一起的时候才会这么自然。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应该嫁给他的原因之一。彼此已经成为影子样的存在,没有人会想着离开自己的影子或者让影子离开自己。可是,她到现在也现了,只要有一点光,影子这种东西可以在脚下延伸出无数条。 虽然这并不能让她全部释怀,但是——总之,一切都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武清遥忽然这么想,于是,尴尬也就成了云烟。 第二百五十一章 武清遥住到了第二日的傍晚,濮阳宗政便按时亲自来接了。虽然都知道濮阳宗政是个寡言少语的人。可是,武清遥不明白为何濮阳宗政对别人总有种不想靠近的疏离感觉。 就像此刻,父亲请他在武家待上片刻都被他婉拒了。武清遥尽量帮着濮阳宗政解释,赵忧钧也是,在濮阳宗政与武业德之间说了好些圆场的话。武清遥偷偷的朝着赵忧钧笑了一下,赵忧钧也回了一个笑容过去,用眼神示意她快些走吧,省的姨父开了话匣子就没完没了了。 武清遥始终存在于濮阳宗政的视线中,即便是在他的眼神没有放到她身上的时候。等该说的话都说完后,濮阳宗政终于能牵着武清遥的手将她扶上马车。来接新少夫人并不多,随行的跟着的只有衡天和欢叶两人。欢叶陪着武清遥坐在马车中,衡天驾车,濮阳宗政骑着马走在前边。 晨儿陪着武夫人站在门外,表情有点沮丧,等着马车走远了时候,武夫人转脸看着晨儿笑着说了一句:“小丫头这是什么表情,放心,我会给你挑个好夫家的。” “夫人――”晨儿微微撇了下嘴,“我是在担心他们家照顾不好小姐。” 武夫人让晨儿扶着自己往里面走:“你看看人家家的姑娘,说什么混话呢。来,跟我说说,平时在沈家,清瑶跟姑爷相处的怎么样?” 武清遥同欢叶坐在马车中,武清遥想着该怎么跟欢叶说点不是废话的客套话的时候,欢叶先开口了,说起了她不在这一天,倾葵小姐找她没找着。 武清遥不知道这是客套话还是倾葵真的寻了自己,她笑着说:“我回去往她屋里坐一坐也是一样的事情。” “可巧了,正好小姐今天出门了不在。”欢叶笑着说,“小姐难得出了几次门,不巧正好遇到夫人你又是归宁又是回家来的时候。” 武清遥问:“倾葵小姐去哪里了?这都傍晚了。” 欢叶半坐在武清遥身边,身子微微放低,显得比武清遥矮出了好些:“听说是李将军府上请客,让倾葵小姐过去住上几日。” “李将军,是不是那位抚军大将军?”武清遥连忙问道。 欢叶摇着头说:“奴婢也不知道什么抚军大将军的,只知道那位大人姓李罢了,其余的也就什么都清楚了。据说他府上有位和倾葵小姐岁数小些的公子。老太爷也想让倾葵小姐多认识点人,就劝着小姐去了。” 武清遥这下可以肯定了,欢叶口中的李将军和自己讲的就是同一个人了。李越的职位是抚军大将军,而秦公子家的那位是骠骑大将军,官阶自然比不上李将军。这样算来,要是李家的那位公子同那些人混在一处的话,表哥肯定是要从李家那位公子处下手的。 武清遥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话题。可是等到她与濮阳宗政相处的时候,她才像是没话找话样一般问了句:“听说倾葵小姐出门了,她怎么住到李将军府上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武清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是那种平静无波的随口自然。濮阳宗政立刻就接口回答道:“前两天父亲带着倾葵去李家的时候,李越家的那个儿子无礼惹了倾葵。李越知道后便拎着人来道歉,然后又让倾葵过去住两天算陪个不是,估计也是想跟倾葵熟悉些,毕竟这是李越头一次见着倾葵。” 武清遥听从他口中说出李越的名字,自然又随便。可是他的话又很奇怪,听着他的意思,就像是他与李将军的关系有多熟悉一样。据武清遥所知,李家与沈家关系密切是众所周知的。当初沈相在京城的时候,身边跟着的人就是李将军。李将军当初年岁尚小,长在沈相身边,即便是成年后也一直住在沈府,知道成婚圣上赐宅邸的后才搬出来。 “恩,倾葵里转了几圈。武清遥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有问出口,等了一会才见他碰了一个白瓷荷花瓣样式的东西过来。 濮阳宗政将那东西放在武清遥面前,问了一声:“喜不喜欢?” 那器皿简直就与真的荷花瓣一样,只不过弧度更大更深些。那里面盛着一汪清水,有两尾一指长的红色锦鲤在水底。武清遥不知道濮阳宗政怎么会给自己看这种东西,不过,她还是点头说了句:“漂亮,喜欢。” 濮阳宗政笑起来,将那荷花瓣往桌子中间推了推:“你喜欢就好,这可是我照着红锦的样子给你挑的。” “红锦?”武清遥挑着眉反问。 濮阳宗政这才觉得自己说多了话,可是依旧敛着一双笑起来便能漾着温情的眉眼说:“老宅中养的红鲤,应该是最好看的,所以,我就照着它的样子给挑了这两条。” 武清遥不知道濮阳宗政怎么会送自己这种东西,事实上,她一点都不喜欢这种东西。家中的女眷,就像是母亲或者晨儿的,都喜欢这些个漂亮的活物,养在精美的笼中候着器皿里,玩赏宠溺。可是,武清遥并不喜欢,有时候连那些姹紫嫣红的花草都没有兴趣。她可以观赏赞叹它们娇美,可是,她却绝不会再这些东西上耗费心血。你养了它,就要对它有责任,照顾和操心,这些都是应该的。与其说是不喜欢这些,更准确的说是不想为它们所累。 濮阳宗政伸出手,似乎是想碰触武清遥,武清遥见那轻柔的动作,稍微一愣,脸上的表情自然而然也就不甚讨喜。濮阳宗政脸上的笑意立刻就僵硬住了,武清遥心中后悔,难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融洽点,却让自己给弄砸了。 濮阳宗政不着痕迹的收回手,说了一声:“你也该累了,休息吧,晨儿不在了,现在就由欢叶照顾你。小瑜儿她年岁小又太闹人了,相较于还是欢叶聪慧懂事些。或者你看着这府上的谁比较顺眼,你自己挑了要过来也可。” 武清遥记得欢叶是倾葵的人,她有些奇怪的说:“欢叶过来的话,那倾葵小姐那边怎么办?听说欢叶是从小就跟着倾葵小姐的。” “你直接喊她的名字就好了,偏偏还要多带两个字。倾葵又不是小孩子了,有小瑜儿一人就行了。”濮阳宗政一边说,一边将搭在椅子上的罩衫拿起。 武清遥看着他准备要出去的模样,挽留的话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濮阳宗政回头望了她一眼见武清遥没有开口的打算,自己也闭了嘴,动静很轻的就出门了。 等濮阳宗政离开的时候,武清遥立刻看着桌上多出的东西,生怕这两尾鱼会跳出来,会死掉。她甚至想着,要不要给这东西加上一个盖子什么的。 “夫人。”没一会,武清遥听到屋外传来欢叶的声音,她连忙应声:“进来。” 推开门后,武清遥立刻就看到了欢叶脸上的笑容。她端着一个托盘进来,然后熟稔的摆在武清遥面前:“大人说了,夫人您今天用膳的时候吃的不多,让厨房做了几样点心来。” 欢叶注意到桌上的那个漂亮瓷荷花,只是笑的更开了,也没有说别的。倒是武清遥心中一直为了别的事情耿耿于怀着:“欢叶,你来了我这边,倾葵小姐可知道这安排?” “应该是知道的。” 应该,也许还有一种可能是不知道。 欢叶见武清遥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稳定,就笑着说:“夫人你不要多想,要是小姐不同意,我怎么敢就不随她去李府了。” 武清遥也不再说什么,心中被另外一件事情占据着。前几天晨儿在的时候,那丫头都是住在里这边稍微远一些的地方,虽然她觉得有些不方便,但是好处是明显的。濮阳宗政都是等着稍微晚一些的时候才去书房或者别的地方去的。武清遥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濮阳宗政要一个解释。她只能选择缄默,幸运的事,晨儿虽然知道濮阳宗政冷淡,但是并不知道他天天都不在武清遥的房中过夜。 可是如今,却变成了欢叶。武清遥娘预案让晨儿知道这件事情,也不想让欢叶知晓。 武清遥自己还在这边尴尬以及惴惴不安的时候,欢叶却像没事人的一样。武清遥见她根本就没有提起濮阳宗政,心中就已经明白她肯定是知道情况的。武清遥不知道欢叶在心中会怎么样看自己,事实上,她猜想,即便就是连欢叶都明白了解濮阳宗政的一些事情,自己大概也是在云里雾里的。 欢叶只能什么都看不见,等着将一切收拾妥当的时候,便说:“夫人,我就睡在这屋子里的小榻上了,您要是使唤个人的话也方便一些。” 武清遥看着欢叶年轻的,也许比倾葵的年岁也大不了多少去的脸庞,只好将心中的陌生感压制了下去。 第二百五十二章 武清遥虽然在沈家,身边也没有武家的人,但是,时常有武家的人会来给武清遥送个东西什么的。所以,武清遥不等濮阳宗政或者别人对自己提起,她就已经知道表哥终于得偿所愿进入户部的消息。 虽然与表哥的目标相差甚远,但是,只要摸着了门道,依着表哥的能力,青云直上是肯定的。虽然这么想并不应该,可是武清遥却仍忍不住想着,这姻亲裙带的关系,果然顺畅。 濮阳宗政并没有跟武清遥提起赵忧钧的事情,虽然他有很多机会。既然濮阳宗政不开口,那就由她先说好了。虽然濮阳宗政不在武清遥她那里过夜,但是中、晚两餐肯定是要跟武清遥一起吃的。 武清遥趁着吃饭的时候很随意的说了一句:“昨天母亲让晨儿过来,送了几坛子蜜饯零食什么的。” “恩,我知道。” “倾葵小姐要在李府上住多久,给她送东西的时候才知道人还没有回来。” “随她高兴,听说李家的那个孩子脾气也是很不好的。倾葵那孩子表面上不动声色的,可是性子也是被――被家中的人宠坏了,两个小孩子凑在一起,肯定没有安生的时候。”濮阳宗政将一块碧莹莹的点心夹到武清遥面前的小碟子中,武清遥不知道濮阳宗政为什么总是夹一些自己并不常吃的,或者根本就没有见过的东西给自己吃。可是,不能否认的是。一些东西真的很对自己的胃口,当然,还有一些只能让自己觉得真的会有人愿意吃这些奇怪口味的东西么。 “听说,我表哥进了户部,谋了一个主事的位置?” “恩。”濮阳宗政并不清楚这些,所以也没有多说,等了一会后才问了一句,“户部主事的官位高不高?” 武清遥笑着说:“已经不低了,但是,依着表哥的宏图大志来看,还是不高的。不过,照着表哥的能力,剩下的就能靠他自己了。” 濮阳宗政抬眼看了她一下,也没有说话,武清遥也不知道他那种轻飘飘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武清遥只好也闭上了嘴,将濮阳宗政夹给自己的那块点心吞了下去,绵软香糯,只是稍微甜了些。 武清遥觉得自己同濮阳宗政的关系很奇怪,两人相处的时候有时很自然,有时候又很尴尬。濮阳宗政见她不说话后,自己就开始说了:“过两日,你随我离开京城好不好?” “离开京城?去漠北么?” “离开京城是没错的,却不是去漠北,那种地方,我可不喜欢,你可能更受不了。” “那是去哪里?”武清遥知道濮阳宗政在江南待过,于是接着说了一句:“难道是想去江南么?” 濮阳宗政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地方,只是说:“清瑶,有些事情还是等你随我回去以后在说吧。” 直到现在,武清遥还是不太习惯从濮阳宗政嘴中听到自己的名字。虽然他的嗓音一直很有吸引力,但是她真的觉得不习惯。可是好笑的是,她却觉得从自己嘴中唤出濮阳的名字是件极其自然的事情,就想这个名字她不止喊了千遍万遍一样。 武清遥听到濮阳宗政这种回答后,心中不知怎么的就升起了一种奇怪的不安。也许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也许就是因为对濮阳宗政还没有到一定的信任,不能像真正的家人一样,不用说任何理由就能让自己信服行动。 “我不去。”武清遥不知道怎么的,就直接说出了拒绝的话。这让她很惊讶,这并不是因为这种果断的拒绝不符合她的处事手段,更让她惊异的是,自己竟然对濮阳宗政说出了拒绝的话。她惊诧到这点后,连忙改口:“我是说,我现在不想离开京城。” “为什么?”濮阳宗政问,“因为武家还是赵忧钧?” 武清遥没有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于是就点了头。濮阳宗政只是说:“我已经决定了,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后在说吧。虽然留在京城也没有什么不可,但是麻烦的人和事情太多了,还有一些是我不喜欢的,你先委屈下吧,要是想回京城的话,我随时可以陪你回来。我希望你现在能将就我一些,可好?” 濮阳宗政的话,武清遥只能听明白表面上的,但是更深一些的就有些困难了。就像是濮阳究竟讨厌京城哪里,他们究竟要回哪里去,他不喜欢的人和事到底是什么。这些,都是她不了解却身为一个妻子应该明白的。濮阳宗政的话似乎是放下了所有的身段说出的,无论是语气还是还是用词都是的,可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却没有丝毫影响他的气度。 但是,这些话只能让武清遥犹豫一些罢了,却不能让她改变想法,对于陌生的,让自己不安的东西,她在没有任何保障的前提下不想尝试。即便这是她的丈夫要求的,更何况,她的丈夫在这点上做的也不对。濮阳根本就没有让自己知晓任何事情。若是她不刻意打听,武清遥甚至怀疑自己将会什么都不知道。 她缓缓的摇头说:“不,我觉得,你应该给我说些别的。” 濮阳宗政放下墨紫色的竹筷,注视着武清瑶的眼睛说:“那我该说些什么?说赵忧钧现在有沈、李两家做靠山,肯定就达成所愿在官场上混的风生云起,武家现在也有了清湖商号做后盾,你可以放心同我离开还是再想想看有没有别的事情让你惦念在心上的?” 濮阳宗政说的话太现实,所以武清遥心中虽然不满,可是还是没法反驳。这个时候根本就想不起什么隐忍,武清遥的觉得生气又无奈。她的脸色也慢慢的沉了下去,濮阳宗政见她这样,自觉说错了话,低声安静了片刻了,说了一声:“抱歉,是我态度有问题。” 武清遥摇头,没有说话,垂着头将筷子放下了。 武清遥对傍晚生的事情没有办法不耿耿于怀,濮阳宗政说的话确实是实话,但是,若是仔细听起来,他的话又有点奇怪,并不是在责怪武家或者表哥将自己以及沈家李家当做踏板,他的不满意似乎是在自己身上。 武清遥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的手在被褥中被捂的很暖,放在自己腹上稍微舒服些。欢叶就睡在她脚边的小榻上,似乎是被她吵醒了,支起身体小声的问:“夫人,您睡不着么?” “吵醒你了么?”武清遥尽量躺在床上不动。 “奴婢这才睡下,夫人怎么了这是,要喝水还是起夜?”欢叶起身点了一盏灯。武清遥用手背遮住眼睛说:“没什么,欢叶你帮我倒杯热茶。” 闻言,欢叶连忙从桌子的双层的茶壶中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送到武清遥手边。武清遥接在手中,两只掌心包着茶杯喝了几口热茶,感觉肚子里像是被熨了一遍似的,舒服了许多。 武清遥忍不住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像是之前忍受了许多苦楚,现在终于过去了一样。欢叶见她这样,连忙问:“夫人,您究竟是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 “没事,只是睡不着罢了。你将灯熄了吧。” 欢叶看了那灯盏一眼,然后摇着头说:“既然夫人睡不着,这样干躺着也不是办法,就让欢叶陪陪夫人吧。” 若是有这功夫陪着我,还不如去找些吃的垫垫肚子。武清遥心中这么想着,虽然自己的食量并不大,可是晚上吃的的确太少了一些。可是,这种孩子气的要求武清遥说不出口,她只希望自己这一夜不至于用太多的茶水欺骗自己的脏腑庙。 欢叶披了一件衣裳,坐在武清遥身边,仔细的看看她的脸色,现没有什么问题后就安静下来,似乎在等着武清遥开口。武清遥见欢叶睁着一双清醒的黑眼睛,自己又睡不着,只好开口问:“欢叶你可许了婆家没有?” 欢叶摇着头说:“没有。”那语气并没有年轻姑娘的羞怯,反倒是有些不解。 武清遥笑了,接着问:“那可曾有相中眼的?” 欢叶见武清遥很有兴趣的样子,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她微微仰头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好像有。”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好像有。给我说说他,看看我能不能给你说这个媒可好?” “说什么呢?”欢叶有些困惑,但还是将心上人形容了出来。不知是情人眼中出西施,但是那人真的有这么优秀,连武清遥听的都觉得不相信有这养的人。 “这是谁,说出来我帮你做媒去。” 欢叶看了武清遥一眼,然后接着用她之前平板无奇的、正经的语气说:“他有心上人了。” 武清遥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僵住了,她的嘴微微张着,睁大了眼睛看着欢叶。欢叶奇怪的说:“他有心上人了,怎么了?” 武清遥摇摇头,没说什么话。欢叶接着说,“那夫人,您说说您喜欢什么东西吧,这些我记着,以后也好方便侍候您。” 武清遥想了想,然后对着欢叶继续缓缓的摇头。 第二百五十三章 欢叶问武清遥喜欢些什么,她都开始认真的准备记下的时候,武清遥却摇头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只有讨厌的。” 欢叶没想到武清遥会给出这么一个答案,她稍微愣了愣。武清遥接着说:“只要是不讨厌的东西,也许说喜欢也是错不了。” 屋内的灯一直亮着,欢叶陪着武清遥说了一会话后,欢叶忽然坐直身子,扭头朝屋外看去。武清遥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但是也朝着门的方向看过去,同时问着:“是不是有人过来了?” 欢叶没有说话,只是站了起来。紧接着,武清遥就听到门外传来的声音:“欢叶?” 武清遥听出这是濮阳宗政的声音,她看了欢叶一眼。欢叶连忙提高声音应了一声:“是,大人。” 欢叶走过去开了门,濮阳宗政站在外面。武清遥看了他一眼,然后濮阳宗政就走了进来。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濮阳宗政很自然的就坐到床前,坐到武清遥的身边。濮阳宗政的衣衫整洁,可以看出来他这么晚了他还没有休息,起码不是从床上爬起来的。 武清遥一边摇头一边说:“没什么,就是睡不着而已。你怎么过来了?” 濮阳宗政很认真的看了武清遥几眼,然后微笑了一下,站起身说:“等我一会。” 说话这话,濮阳宗政便走到了外间。武清遥与欢叶面面相觑。濮阳宗政打开一直抽屉,往里面看了看的,似乎是没有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转头问:“欢叶,我放在这里面的点心呢?” 武清遥听到濮阳宗政的话,一下子没有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吃惊的问了出来:“原来抽屉里的点心是你放的?你放那种东西做什么?” “怎么了?”濮阳宗政回头看着武清遥,似乎要等她下面的话。 欢叶站在一边帮忙解释说:“大人,那点心在您放在抽屉里的第二天就化了,可能是纸没有包严实。夫人只好让人连抽屉一块清洗了。” “又不是糖什么的东西,怎么会化?”濮阳宗政自然自语着,然后就将抽屉合上。 “欢叶,拿件夫人平时穿的披风。” 武清遥奇怪的看着濮阳宗政,而欢叶也不说话,直接就走到衣橱前,将武清遥平时穿的一件银鼠披风拿出来,直接交到了濮阳宗政的手上。 濮阳宗政拿了那件披风走到武清遥身边,刷的一声抖开了。武清遥抬眼看看披风,又看看濮阳宗政,不知这是何意。 “穿上。”濮阳宗政双手张开耐心的等着。武清遥只好抓住濮阳宗政的手臂,让濮阳宗政用披风裹住自己。武清遥伸脚要去穿鞋子,濮阳宗政却半跪下,用披风一并将她的双脚也给包裹住了。 武清遥脸上有些红,濮阳宗政将人整个抱在怀中。武清遥问:“干什么去?” 濮阳宗政笑着说:“去厨房找些吃的。” 武清遥的脸更红了,她将头抵在濮阳宗政的胸口。欢叶见两人要出去,连忙将门打开了,却也没有跟上。武清遥刚出门,就觉得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她连忙将脸侧过去紧紧的贴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顺势将人搂的更紧一些。 “这么晚了,锅灶也早该凉了,现在就是去厨房也没什么吃的东西。况且,这大半夜的去厨房,让别人见着了,什么样子,一点规矩都没有。”武清遥小声的说。 “什么规矩,饿的不舒服还想着那些没用的。”濮阳宗政轻描淡写的回到。 武清遥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濮阳宗政的下巴,可是,她一直缩在濮阳宗政怀中。她只能听到濮阳宗政的笑声:“谁会知道,我们去找一找不就知道了?” 等了一会后,武清遥又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武清遥的耳中只有在寂静中显得更清晰的风声。直到武清遥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又听到了他似乎含着笑意却显得有点冷清的声音:“习惯了。” 武清遥不知道他是习惯了这么晚休息还是别的,也许,从今天的这种情况看,濮阳宗政每天休息前在自己的房前转两圈也是有可能的。 濮阳宗政都是睡在书房,偏偏书房离主屋不算近,起码要绕过好几条回廊。这样看来,武清遥实在不知道,除了濮阳宗政大晚上刻意绕到这边看一看外,还能有什么别的事情。武清遥想到这些,自己先笑了两声。 濮阳宗政低声问:“你笑什么?”可是听他的语气,也并不是特意一定要知道。武清遥的额头抵着他的胸口摇头。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奇怪,这是武清遥第一次如今靠近的接近濮阳宗政,可是,她竟然没有一点点不适。 濮阳宗政将人抱进厨房,武清遥现里面居然还亮着灯。武清遥说:“厨房的灯怎么每天都亮着?” 沈宅的厨房并不是很大,可能是因为东西并不多,所以显得很宽敞。厨房中里面点着几盏灯,武清遥原本以为里面会有人,结果进去后,才现什么都没有,小灶里燃着木炭,红色的红光一闪一闪的,上面还热着一直砂锅。濮阳宗政将武清遥放在一张椅子上,椅子很大,武清遥可以将整个身子半蜷在上面。 武清遥看着濮阳宗政掀开砂锅的盖子,现里面竟然腾起一股热气。武清遥有点吃惊的说:“里面还真的有吃的东西么?” 濮阳宗政笑着将一张小方桌放在武清遥的腿上,然后从砂锅中端出一个白色的海碗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武清遥的身边,将一副小碗和汤匙摆在她面前。 只是一碗汤面,明黄色的汤中点缀这一些枸杞细参什么的。面也很少,细细的,整齐的堆在碗中。还不等武清遥动手,濮阳宗政先给她盛了小半碗清汤。 “先喝口汤暖一暖,这面可是府里待了几十年的老厨子做的,放一夜都不会粘腻。” “可是,也总不能每一晚都会特意放一碗面留在这里温着?”武清遥双手捧着碗,笑着看着濮阳宗政。 濮阳宗政慢慢的说:“你晚上才吃了几口,肯定会饿的,本来以为屋子有放着点心,你饿了就拿那些点心垫一垫,谁知――幸好还准备了这么一碗面。” 武清遥笑着依在濮阳宗政身上:“谁知你竟然在屋子里存点心,简直是在储存粮食一样。” “是啊,只是没想到那些东西这么的不经放,才放多久竟然能化掉。”濮阳宗政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武清遥喝了一口热汤,脸颊被汤碗上腾起的热雾熏的很既暖和又湿润。她望着清的过分的汤底,忽然小声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濮阳宗政正在用筷子将夹在面中的参须挑出来。 “对不起,晚上是我太过分了,还要拖累你不能好好休息。”武清遥说。 “不,是我的错,让你觉得不舒服了。是我先说错了话,你生气是自然的,不过,下次再怎么生气也别折腾自己了。” 濮阳宗政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着武清遥,他坐在武清遥身边的椅子上,椅子很小,但是比较高,两张椅子几乎能贴在一起。濮阳宗政原本就比武清遥高出许多了,他只能弯腰弓着上身,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阴影,他的身躯几乎能将武清遥包住。濮阳宗政的眼睛垂成一个很温柔很缓的弧度,他望着小桌上的汤面,却没有看向武清遥。正是因为如此,武清遥能大大方方的,肆无忌惮的看着他。看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接过自己手中的碗,看着他认真的将一筷子面夹起,尽量一滴汤都不洒出去的将面夹进小碗中。 濮阳宗政将小碗放在武清遥手中,然后将筷子递给她:“别吃的太多了,免得一会又睡不着。” “恩。”武清遥答应了一声了后,从披风下伸出手接过筷子,在濮阳宗政的注视下夹起了几根面。 事实上,武清遥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抬眼看了濮阳宗政,觉得这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濮阳宗政现在就像是一股风,温和的能包容任何事情。 濮阳宗政将碗收拾了一下后,现武清遥的沉默,他便看了过去,稍微挑了一下眉毛,用眼神示意武清遥怎么了。 武清遥现这真是很糟糕,想说话的时候气氛不对,气氛很对的时候,就像现在,却偏偏无话可说,也许是现在说任何话都对不起此刻的气氛。 武清遥缓缓的摇着头,微微笑着。濮阳宗政也笑了笑,然后缓缓的凑近,他的身影已经能完全覆盖住了武清遥。濮阳宗政温热的唇贴上武清遥额角的鬓:“好了,放着吧,等明天一早让他们收拾,我们回去休息吧。” 武清遥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双脚从小桌下抽了出来。然后张开手臂,任由濮阳宗政将自己仅仅的裹在了怀中。 第二百五十四章 自从两人相处过那一晚后,武清遥放松了许多,但是直到她再次听濮阳宗政说要离开京城的时候,她才明白,原来他根本就没有放弃过自己的决定,濮阳宗政他只是避而不谈罢了。 武清遥只能同母亲父亲说了这事,结果二老都极力支持,说是应该的。母亲猜想着女儿的心思,于是就多说了两句,无非也就是和娘家人相处好,出头忍让什么的都要有个度数之类的话。 武清遥并不是想得到别人的支持,她只是希望有人站在别的方向看看这件事。武清遥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赵忧钧身上,结果他只是沉默一会后说:“听说那里的环境与京城的相差太多,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连晨儿都只是哭着说:“小姐,你可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让武清遥更加头疼。 而沈明廉表现出的不舍得似乎比武家人来的还要明显。可是,让人不解的是,在离开之前,倾葵竟然还没有从李家回来。 武清遥试探着向欢叶提起来,觉得自己在离开前,倾葵小姐应该回来一次的,但是,濮阳宗政或者沈明廉没有一人注意到这个事实。欢叶听到倾葵的名字后,脸色稍微变的有些为难:“夫人,小姐那边按理说是应该要回来送送夫人的——这样,让我去李家看看,许是小姐现在还不知道您要离开。” 武清遥点点头,然后又问:“那这事,可让濮阳知道了?” 欢叶笑着说:“这种小事情就交给我吧,大人现在也记忙,他若是有空问起来夫人只管回答了便是。” 欢叶的话在武清遥耳中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他若是不问也就不用说起一个字的。 欢叶得了武清遥的授意,趁着下午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去了一趟李府。(..info无弹窗广告)这事情濮阳宗政自然是知道的,欢叶这边刚离了武清遥,那边就去跟濮阳宗政说了这事。濮阳宗政只说了一句:“你去多交代交代小瑜儿几句。” 欢叶让李家的人请了进去,等了一会后,小瑜儿就紧赶慢赶的出现了。小瑜儿笑着蹦到欢叶面前:“你怎么会过来的?” “姑娘呢?”欢叶问道。 小瑜儿一听这话,立刻就做出鄙视的神色:“你明知道这个时辰姑娘她要睡午觉的。姑娘在这里又不差我一人伺候,等睡醒了自然有人带过来。我可是一听说你过来就先跑来了。而且啊,那些小丫鬟见我都是恭恭敬敬的模样,比同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多了。” 欢叶也没有驳小瑜儿的话,只是无奈的笑笑:“是啊是啊,谁见着您都要唤一声小瑜儿姐姐的,姑娘在这里住的怎么样?” “很好啊,李将军和李夫人都很疼姑娘,李公子又能给姑娘拌拌嘴也不无聊。” “那长话短说,宗主大人要带夫人离开京城,你好好的照顾姑娘,平时多长点心眼子,别让姑娘被人欺负吃亏了。” “谁——”谁敢欺负她这种话还没有说出来,小瑜儿立刻就现了事情不对的地方:“大人不带着姑娘一起回去?” 欢叶看着小瑜儿错愣的神情,睁的大大的眼睛中亮着一层质疑的波光,忽然就觉得难受。她只觉得一种酸胀温热的感觉涌上了眼眶,要是有可能的话,她甚至想捂住自己的脸先哭一场。 欢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恩,大人就是这个意思,将小姐留在沈老太爷那里,毕竟,大人觉得这是欠沈老太爷的。” “可是,这也不能不告诉姑娘,简直就让姑娘当——”抵押品这三个字让欢叶伸手堵在了小瑜儿的口中。 “虽然听起来是这个意思,但是,但是,其实并不是这样的,沈老太爷这把年纪了,姑娘能代替夫人陪着他多久?就当是姑娘替着夫人还有这一家人尽尽孝道。你千万不能这么说,等姑娘知道这件事情后心中肯定不好受了,你再说错了话,这事怎么了解?” 小瑜儿忽然就哭了起来,欢叶还没有看清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泪光,小瑜儿就飞快的伸出手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小瑜儿与欢叶面对面站着,小瑜儿微微低着头,手臂横在眼前,沉默无声。欢叶看她这样,心中也更加难受,可是仍抓住了小瑜儿的手臂轻声说着:“别丢人了,这可是在别人家,姑娘一会就该过来了,你这副样子我该怎么圆说?” 欢叶努力的想把小瑜儿的手臂拉下来,两人僵持的时候,倾葵冲了进来,脸色似乎不好,嘴里还念着什么,等看清欢叶和小瑜儿两人后就有点疑惑的说:“欢叶,你怎么一来就招惹小瑜儿,小瑜儿你也是的,这么多年了还是被欢叶欺负的死死的。” 小瑜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放下袖子委屈的对倾葵说:“这老妖精我玩不过,姑娘你来给我做主。” 倾葵看看小瑜儿微红的眼睛,又看看欢叶,忽然假假的笑了两声:“算了算了,你们两个好姐妹,我一个外人就不搅这浑水了,你们好姐妹么,呵呵。” “姑娘,欢叶这么胆大妄为都是您纵容出来的。” “你要是有欢叶的本事,那我也纵容你,她那这不是压制不了只能纵容了么。”倾葵挑了一个椅子坐下,“欢叶你来干什么,是不是要接我们回去的?” 欢叶走到倾葵面前,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问:“刚才姑娘进来的时候怒气冲冲的,怎么了?才醒来就心情不好?” “来的时候遇到熙路那小孩子,嘴巴可真讨厌,不过放心,我也没有让他占着便宜,好歹在他面前,我也是做姐姐的人,肯定不能被他给打压下去。”倾葵有些不以为意的说。 “姑娘你在人家李公子面前,那嘴巴也是够讨厌的。”小瑜儿接了一句,立刻让倾葵用眼刀子给剐了一下。 欢叶点头笑着,看这情况也就是半斤八两。然后,欢叶脸上的笑容像是天上的薄云一样,慢慢的被风吹散了,转眼就见不到有笑过的痕迹。欢叶蹲在倾葵面前,虽然三人的年纪看起来相差不大,但是她与小瑜儿在倾葵刚出生的时候也就是这幅样子了,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眼睁睁的看着倾葵缓慢的、小心翼翼的长大,她们似乎就没有做过别的事情。十三殿中,年纪大的姆妈不少,可是,陪着倾葵时间最久的只有她们两个。虽然很可笑,可是欢叶觉得,自己有时真的就像那些啰嗦神经兮兮规矩一堆的姆妈一样。 欢叶仰头仔细的看着倾葵的脸庞,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欢叶,怎么了?” “没事,姑娘您记住了,以后少听点小瑜儿的教唆,主意又烂又不好使,害的我平时没少在后面收拾烂摊子。” 倾葵笑着看了小瑜儿一眼,眼睛稍微眯着,那表情似乎在说:“看看,骂你了吧。”然后,她转头望着欢叶的脸理所当然的说了一句:“你都说了,有你在收拾烂摊子么,我们还怕什么,是不是啊小瑜儿?” 小瑜儿没有接话,欢叶也没有。气氛太过奇怪,以至于倾葵脸上的笑容也支撑不住。她的视线在小瑜儿和欢叶脸上徘徊:“你们这是怎么了?” 小瑜儿慢慢的走近,也学着欢叶的样子蹲在倾葵的面前,她伸出手,抓的却是欢叶握着倾葵手掌的那只手腕,而另一只手,小瑜儿将它垫在自己腿与胸口之间的位置,紧紧的压着,而她的身形也就显得更加的蜷缩。 “小瑜儿?”倾葵从欢叶的手中抽出自己的一只手,摸着小瑜儿的脸颊,指间沾了小瑜儿的眼泪,倾葵本能的想擦掉它。 小瑜儿的脸埋在膝盖上间,从倾葵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的头顶。倾葵的手探进她的脖子边以及脸颊侧,手指和手掌不停的抹掉小瑜儿脸上的泪水。倾葵只觉得自己的手被小瑜儿的眼泪和呼吸弄的又热又潮湿。 欢叶转头看着小瑜儿的侧面,语气无奈说:“果然,什么都是不能指望你的,连最后一件事情你也办不好。”说吧,欢叶也滚出了眼泪。 倾葵并不笨,相反的,当她需要敏感的时候,能让周围的人如履薄冰。并不用欢叶或者小瑜儿给出一个答案,她就已经猜到了一个大概。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让人心疼的要死。但是,欢叶和小瑜儿都没有看着她,也许两人在她露出这副表情之前,就已经决定——低下头,闭上眼睛,不要让这个表情刺到。可是,这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她的一只手被欢叶有些凉的手握在掌心,而另一只手则放在小瑜儿温热的脸颊一侧:“讨厌啊,小瑜儿哭就罢了,连欢叶你都要掉眼泪。算了,三个人一起抱头痛哭,太凄惨了。” 倾葵的语气在两人的眼泪中显出一种很轻松的无奈。小瑜儿渐渐哭出了声音,将倾葵最后一句低语淹没。 “既然你们两个都哭了,那我就不能哭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武清遥在不安与认命中等到了启程的那天。一行人并不多,除了跟着濮阳宗政的郭晓以及别的几位侍卫外再无其他人。只是武清遥没想到欢叶也会跟着离开。她下意识的就说:“那倾葵小姐呢?” 欢叶不知道她这话究竟是在问倾葵小姐跟不跟着一起走,还是,自己这个贴身人跟着她离开后倾葵小姐那边有没有什么问题?于是,索性欢叶将两个问题都回答了:“夫人您放心,小姐知道这事,即便是别人不说,小姐也会主动送个人过来的。夫人您这边又没有什么人,沈家的人也不好带走。小姐那边还有小瑜儿,两家只有这么一个姑娘,不给惯坏就好了还怕照顾不周全么。况且,小姐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了。” 武清遥点点头,然后又说:“那倾葵小姐就是要留在京城了?” “是,倾葵小姐从小就没有来过京城,难得陪在沈老太爷身边,自然要多留一段时日了。”欢叶忍住让自己不去想知留下倾葵一人后的局面。 武清遥听欢叶这话在情在理,于是也就没有再问别的。而濮阳宗政那边,也不知道他一直都在忙些什么,白日里几乎不见人影。可是,濮阳宗政不说,武清遥便不问。事实上,直到武清遥都见到准备好的马车后,她都不知道濮阳宗政这些时日究竟在谁那里,在忙些什么。 武清遥心中复杂的情绪一直没有消停过,她只能用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些古话来安慰自己。 武家、李家的人都分别来了几拨,可是,都是喜喜庆庆的,没有那种离别的伤感。可是让武清遥念的是,直到现在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她都没有再见到倾葵一面。虽然说不上惋惜,但是也足够让人不舒服的了。.info[]倾葵住在李府也有好些日子了,先不说李将军李夫人喜欢她不放人回来,即便就是趁着李家来沈府叙旧的时机,也该顺便捎倾葵回来,即便不是同自己,也应该要与濮阳宗政道个别的。或者就是,在小姑娘眼中,这根本就不算是离别,只是对她来说,是自己出次远门罢了。 武清遥一直本能的觉得,漠北漠北,肯定就是从京城一直朝着北方走就是了。但是,她却觉得他们的方向似乎是向西行。等出了城门后,又行了几十里,武清遥见方向还是不对,就连忙问欢叶:“我们不是去漠北么?” 欢叶听了这话,也稍微露出一个吃惊的表情,然后飞快的回答道:“漠北?为何夫人会觉得是去漠北呢?” “不是漠北?濮阳不是住在漠北么,不回那里去还能回哪里?”武清遥记起濮阳宗政说过自己是江南人士,于是又说,“即便是回江南,那也不是这个方向啊。” “谁也没有说过是漠北啊,更何况是江南。”欢叶笑着说。 “那我们是去哪里?” 欢叶看了武清遥一眼,然后笑着说:“行程都是大人定下来的,夫人要是想知道,只要直接问大人不就成了。” 武清遥能看出欢叶知道他们是要去哪里,也许她根本就没有准备刻意隐藏,欢叶只是想让自己亲自去问濮阳宗政。这一行人中,只有自己才是这些人中知之最少的。武清遥是那种有些事情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但是有些事情――照这种情况看来,是不问不行的了。 行程并不紧张,走走停停,倒是有些像是游山玩水。武清遥与欢叶才说这些问题不久,濮阳宗政忽然问武清遥要不要出来看看。武清遥只是没有拒绝,便被濮阳宗政携着共骑一马。风景正好,气氛也不错,武清遥咽下已经滑到喉咙的话,觉得再挑个别的时机。 时间久到武清遥甚至连濮阳宗政回话后,自己该用什么接话都琢磨好了。濮阳宗政带着武清遥没完都是白天往西行,晚上住客栈。武清遥挑到一个一行人等用完了餐,濮阳宗政与自己要分别回房的时间。 濮阳宗政每次都是等看着武清遥进了房间后才离开,武清遥进房的时候,忽然转身,一只手搭在门边,轻声说着:“你要不要进来坐坐,我有几句话要说?” 濮阳宗政看了武清遥两眼,看那表情并不是犹豫,而是在思量武清遥大概能有事情。濮阳宗政的表情有些谨慎,武清遥忽然觉得这人真是有千面的,随便露出一种表情就能让自己觉得陌生。他朝着武清遥的房间走了两步,人立在门口,抬手示意武清遥先进屋,然后自己跨步进去顺手将房门关上了。 欢叶也在房中,不过武清遥也不在意,濮阳宗政就更不会擅作主张让武清遥不舒服。欢叶一见这架势,连忙将桌上的茶水准备好后,极有眼色的退后了一些,离两人正是不近也不远的距离。 武清遥等着濮阳宗政坐下后,才捡了一个离他比较近的位置坐下。濮阳宗政认真的根本就不像是谈话或者聊天,而是正襟危坐着。武清遥被他弄的也有些紧张,她在心中告诉自己,一会要说的话也不是什么大事,自然些就好。 “我们这不是回漠北么?”最后,武清遥还是选择了最直白的方式。 “回漠北?回那里做什么?”濮阳宗政这个时候的语气简直同白日里马车中,欢叶回答时的如出一辙。感谢这两人,武清遥觉得自己稀里糊涂就成了笨蛋。 “既然不是回漠北,那要去哪里?为什么一路都是朝着向西的方向,可是要去什么地方?” “恩,想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濮阳宗政笑了笑,“所以,别再问行程之类的这些问题了,若是让你现在就知道了,那惊喜什么的且不就没了。” 武清遥看着濮阳宗政言笑晏晏的模样,找不着反驳的话。濮阳宗政接着说:“反正你之前除了江夏外,哪里都没有去过,借着这个机会,到处走一走看一看。” 濮阳宗政的每一句似乎都是在为自己考虑的,虽然武清遥对他给的答复并不满意,但是也只能接受。武清遥点着头,稍微有些羞赧的笑说:“这倒也是,除了去了江夏几次外,我真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京城了。而且,等表哥与我都大了以后,就是连江夏都很少去了。” “赵公子现如今春风得意,青云直上也只是时间问题了。赵公子也可以考虑下终生大事了。”濮阳宗政随着武清遥的话就将话题绕道了赵忧钧身上。 武清遥看着平濮阳宗政,不知他怎么就有闲心关心起表哥的事情来了:“表哥的事情,他自由分寸,况且,即便他不急,姨丈姨母母亲的都会背着他张罗的。况且了,你与其关心我表哥,还不如多多的关心下倾葵小姐。她可也到了能许配人家的年纪了。” 武清遥最后一句话实实在在的震慑住了濮阳宗政和欢叶。濮阳宗政无话可说,虽然在旁人眼中,倾葵风华正茂正是该许配人家的好时候,但是,看过了小姑娘才从幼童变成妙龄少女的人绝对不会赞同这个主意的。这些事情注定都是女子擅长的,濮阳宗政无话可说,只好飞快的看了欢叶一眼。 欢叶连忙插嘴说:“夫人你说的什么话,别说是在大人还有我们眼中,倾葵小姐只是一个孩子,那就连倾葵小姐自己都没有琢磨过这种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事情。还有啊,旁人要是提起一点点这种话,她就能急起来。况且,倾葵小姐也没有什么意中人,这些事情,可不是要靠着缘分么。” 武清遥抿着嘴笑,眼睛弯的如同新月,濮阳宗政能看到她红唇上露出一点白色的贝齿――看的人生疼又欲罢不能。濮阳宗政遮掩般的飞快喝下两口茶,站起身说:“我回房了,你早点休息。” 武清遥连忙伸出手。顿时,濮阳宗政难得露出一种不知所措不明就里的表情看着武清遥。然后,他的视线缓缓的转向武清遥按着自己手掌的手。濮阳宗政的眼中甚至有一些紧张,然而这却让武清遥在心中笑起来,觉得自己似乎占了上风之类的。 武清遥的手往上移动了几分,让自己的手彻底盖在了濮阳宗政的手背上。欢叶看着两人一站一坐,视线胶黏在一起也插不进别的。欢叶抬手捂着嘴偷笑,然后根本就不用偷偷摸摸,就出了房间。 衡天还在外面守着,似乎在等濮阳宗政出来。衡天见出来的人是欢叶,就往屋内瞄了一眼,当然,他看到的只是一扇普通的门罢了。衡天仰着下巴点了两下,欢叶走近他,看着房门小声说:“宗主大人今晚要留在这里了。” 衡天看了眼欢叶,然后说:“你去睡我的房间,我留在这里守着。” “至于这么小心谨慎么,大人跟夫人一开门,见你门神般守着,可真难看。”欢叶的声音越来越低,“我都自己主动出来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武清遥不知道,自己明明已经表现的这么清楚了,可是濮阳宗政偏偏还能当柳下惠,身边躺着自己的新婚妻子都能坐怀不乱,这还能让她说什么好。(..info好看的小说)握着他的手,请他留下来……武清遥觉得这已经是自己能做到的底线了。 武清遥醒来的时候,看着天色,应该是比平时稍微早一些。两人像是老夫老妻一样并排躺着。武清遥扭头看着濮阳宗政一眼,现他的睡姿老实规矩的不像样子。武清遥慢慢的将脸凑过去,下巴仰着靠近濮阳宗政的脸颊。这个人,侧脸的睡姿似乎更英俊了。 濮阳宗政在武清遥的注视下慢慢的睁开眼睛。武清遥也没有躲,视线已经黏在他的脸上。濮阳宗政抬手捂住额头,用两根手指压住眼睛。这似乎都是习惯动作,濮阳宗政只是微微侧过脸,就将武清遥的表情收在眼中。他将那只放在自己脸上的手转到武清遥的脸颊。濮阳宗政的手很热,武清遥用脸颊蹭了蹭。 濮阳宗政翻身起来,武清遥刚想起身,却被他按着肩膀轻轻的推了回去。濮阳宗政朝门外喊了一声:“欢叶。” 武清遥比濮阳宗政还要先醒来,但是她也不知道欢叶究竟在不在外面。可是,濮阳宗政的声音刚落下,欢叶便推门而入。 “欢叶,你快些伺候着烟儿起来,下面的行程就稍微紧张一些了。”濮阳宗政一边穿衣,一边说。 欢叶连忙看向武清遥,现她也是一脸的不解和疑惑:“烟儿?” 欢叶黑黝黝的眼珠迅的一转,然后走到床边笑着说:“夫人,大人说今天的行程紧张,奴婢现在就给您挑身衣裳。”欢叶飞快的说着,尽量让自己做到没有听到任何不对劲的字眼。(..info无弹窗广告)武清遥的视线在濮阳宗政与欢叶脸上转了几圈后,也选择缄默。可是,那个名字却在武清遥脑中挥之不去了。 濮阳宗政自知说错了话,心中七上八下的,可是依旧有本事比欢叶还要冷静。三个人并没有再认真的看向对方,眼神的交流都是短暂急促的,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很奇怪。 武清遥觉得问烟儿究竟是谁,这个问题无疑很蠢,但是,她想尽量挑选一个不让这个问题显得很蠢的时机来问。可是,无论她选任何一个时间,这个问题都注定让人觉得尴尬的。 武清遥没办法不去猜想那个烟儿的身份。濮阳宗政在清晨初次向来的时候,如此自然的吐出一个明显是女子的名字,武清遥觉得,自己要是不往不好的方面想,那自己才是真正的蠢。可是,这种时候,自己最应该做的应该就是忍耐。 忍耐的后果就是武清遥的脸色开始日渐难看,那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让她不舒服。依着濮阳宗政的条件,在自己之前,有女子中意他或者他中意哪一个女子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可是,能让濮阳宗政在那种时候不由自主唤出名字的,那在他心中,肯定是有不一样的分量。 濮阳宗政自知说错了话,处处也陪着小心,但是这在武清遥眼中,就显得更加的难堪。这件事若是真的带来什么好处的话,就是武清遥提前感受到了夫妻中大问题。 武清遥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要冲濮阳宗政喊出来,另一个问题就是,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 欢叶在两人中间夹着,也不好装什么都不知道,只好问濮阳宗政为何不将一切都原原本本的告诉武清遥。濮阳宗政却根本就不解释,更准确的说是不屑解释。不用解释的,不想解释的,不屑解释的,他都有权利选择沉默,而且没有让别人质疑反驳的余地。 欢叶本来就没打算问出些什么,除了现在他们要去鬼界外,连欢叶都不知道宗主大人的打算。可是,除非必要,宗主大人是绝不会到钟离殷那里没事找事的。也许就是同夫人有关也说不定。欢叶可没有胆子在不知道宗主大人想法的时候多嘴。 欢叶从不认为自己是不称职的,可是这种事情确实过了自己的范畴,虽然两位大人不和让下边的人也没好日子过。 武清遥也没有向欢叶打听烟儿究竟是谁,虽然她如此迫切的想知道。武清遥看着马车渐渐的向西,越行越远。虽然她对车窗外的景致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渐渐的失去了兴趣,但是,自己不想看与别人不让看不是同一个意思。车帘被封上后,武清遥只觉得连空气都变得阴冷起来。武清遥没有随时掀起帘子去看的习惯,一来是马车太大,从座上穿过矮几确实会让经常坐着或者躺着的人觉得很麻烦,而来,即便武清遥掀开厚重的车帘,先映入她眼中的,肯定就是濮阳宗政骑在马上的背影。 外面的景色变得很奇怪,一路上的风和日丽似乎全都看完了,武清遥只觉得入眼的全是灰蒙蒙的一片。并不是说天气糟糕或者别的,只是,武清遥觉得阳光都像是蒙着一层灰一样。 “欢叶,这里究竟是哪里?”武清遥问。 “恩,回夫人,咱们到三河山了。” “三河山在哪里,我们到哪个郡了?” “回夫人,我也不知道这是那个郡县?”欢叶笑着说。 “这天气是不是变冷了?“武清遥小声的念了一句。欢叶明白武清遥这话,但是也没有多解释。现在一行人都到了鬼界。欢叶猜着是宗主大人不想太招摇,所以还是像在人界一样,带着马车规规矩矩的从三河山入口进入鬼界。可惜,三河山这边肯定没有奈何殿那边的好景致,夫人觉得奇诡也是正常的。当然,欢叶并没有去过奈何殿,但是,钟离殷大人居住的地方,自然不会阴气森森的。 “那夫人多添一件衣裳不就成了。“欢叶说着,果然要去翻衣裳。武清遥连忙制止了:”别麻烦了,我只觉得奇怪。“欢叶停手看着武清遥不明所以的笑,心中亮堂堂的:到了鬼界却不能感觉出奇怪的地方,那这人才是真正的奇怪。 除了离开十三殿准备去接烟儿前,濮阳宗政去了一次奈何殿外,这近二十年的时间,两人见面的次数掐指可数。百雨金的事情在濮阳宗政心中也是一个结,钟离殷,百雨金,钟离玫暖……这些人织成一面网,谁都没法逃脱。钟离殷就是一条蛇,即便是安安静静的俯卧着,也随时有可能扑上来咬自己一口。当然,濮阳宗政也不会反驳,若是有机会,他也会时刻准备捅钟离殷一刀,挫一搓他的锐气与实力。 是谁说的,没有长久的伙伴和敌人。他们可以反反复复过河拆桥,也可以为了彼此重要的人再次合作。 濮阳宗政为了配合钟离殷的行程,故意拖延了自己的进度,从三河山的入口慢悠悠的进入鬼界。武清遥的无奈、疑惑、不安,濮阳宗政都明白。他将连自己都没有得到过的了解与探究都放在了武清遥的身上。 可是,他不能解释一切。 濮阳宗政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会说话的人,他有过无数次和烟儿沟通失败的经历。也许在别的男人那里,只要用脑子说出几句话来就能解决的事情,但是放在濮阳宗政这里,却难于登天。他惯于用行动,以至于连他自己都日渐对本人说出的话心存质疑。而且,他不仅仅要解释烟儿就是武清遥,还要解释自己为何能找到她的这一世,随着解释的越多,出现的问题也就会越来越多,然后就该带出是十三殿是什么地方,为何要来鬼界,沈夫子既然是烟儿的父亲为什么不能相认,还有倾葵,为何要将倾葵留在京城……濮阳宗政没有信心在解释任何一环问题的时候不出现另一个问题。而且,有些事情,连濮阳宗政自己都没有搞明白,就像,为何该死的梁子铭在烟儿的这一世还要出现添乱,为何他还要从梁子铭的身边再夺一遍,还有钟离殷,为何他偏偏非要等到这么多年后才肯告诉自己烟儿这一世的下落――不是不告诉,而是非要等什么时机。濮阳宗政宁愿钟离殷理直气壮的说,是为了依此为条件,帮助玫暖的十年束魂。 一行人在三河山附近逗留了大约一天多,等出了三河山的时候,濮阳宗政遇到了前来接迎的鬼界凌雪。濮阳宗政见着一身白的凌雪,便将对钟离殷不满泄了出来,忍不住对冷着脸的凌雪刺了一句:“你们小姐虽然半死不活的,但是好歹还吊了一缕魂魄在。况且,你们鬼界什么时候也有了穿白衣守孝的惯例了。” 凌雪的脸上始终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面无表情:“玫暖殿下半死不活的,总比一些人活的浑浑噩噩不知自己是谁的好?” 是了,濮阳宗政帮钟离玫暖束魂,钟离殷帮武清遥恢复前世的记忆,不用自己再解释任何事情。 第二百五十七章 欢叶担心到了奈何殿后,真要是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冒出来,肯定要吓坏武清遥的。于是,欢叶做无意状说了讲了些鬼神之说。可惜武清遥出生商家,要说拜鬼信神的,她还是觉得去拜拜赵财神实在些。马车缓缓的停下以后,武清遥掀开车帘的时候,看到立在濮阳宗政马前的白衣女子,被她眼中的寒冷吓了一跳。武清遥连忙将车帘放下,扭头问欢叶:“那是谁?” 欢叶挑起一点点帘子,往外面看了看,然后回答道:“夫人说的可是站在大人旁边的那位白衣姑娘,我也没见过,许是听说过,但是也认不出来。不过,应该是来接咱们的。” 武清遥探头又看了一眼,嘴里轻轻的念了一声:“这姑娘,看着可真不好招惹啊。” 说这话的时候,武清遥又多看了凌雪两眼,恰巧凌雪眼睛一转,也看向了这边。武清遥顿时就觉得,这人怎么震的就跟块冰一样。她飞快的收回挑开帘子的手。 濮阳宗政顺着凌雪一瞬间的眼神看过去,只看到车帘。濮阳宗政换过头,瞟了凌雪一眼说:“钟离殷已经回来了吧,别在这么磨蹭了。” 凌雪问:“这就是宗主夫人?倾葵小姐与她并不怎么相像啊。” 濮阳宗政笑着说:“玫暖与钟离殷除了都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两个耳朵外,不是也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两双眼睛在阴冷的空气中交汇了一下,然后迅的调离。 欢叶是初次来鬼界,偷偷的掀开帘子朝外面望。武清遥连这里究竟是什么地让都不清楚,好奇远远被疑惑打压了下去。欢叶怕自己说多了话说漏嘴了,于是只说:“听说大人只是去以为朋友那里,估计也过不了多少天。夫人,你趁机看看这儿才是真的,我跟在大人身边这么久,也才是第一次来。(..info无弹窗广告)” “说的这里跟仙界似的,哪里的景致能有相同的?”武清遥兴致缺缺的说。 欢叶掀开车帘,现外面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种灰蒙蒙的感觉,明媚的让人想离开马车。欢叶伸手拉拉武清遥的衣袖:“夫人,您往外面看一看,憋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看的。” 武清遥只能没有听到这话,欢叶叹了一口气,然后掀开了车帘将它拢起。顿时,马车中的管线就明亮起来,武清遥抬手遮住了眼睛。 欢叶笑着说:“夫人,您看看外面。” 武清遥的眼睛被阳光照的有些刺痛,等了好一会才适应。欢叶说的没错,外面的景致好的连京城的春日都比不上。尤其是马车前的那个人的身影,就如同映在山水中样。濮阳宗政穿的始终是那墨荷样式的白衣,现在又来了一个凌雪,也是一身的白,甚至比濮阳宗政的白衣还要白的彻底,浑身没有别的颜色和花样。 看着这样的凌雪,武清遥难免不对她的主人好奇。武清遥觉得,自从跟濮阳宗政相识后,自己见到了许多不一样的事情和人。这些不一样,不仅仅是表象上,更多的是一种感觉。 濮阳宗政这些日子,同武清遥说的话屈指可数,两人之间,唯一改变的只有变换的风景以及越来越糟的气氛。 车帘就这么大敞开,武清遥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濮阳宗政的身影。而濮阳宗政一旦转头,看到的也就是马车中,武清遥垂**的模样。 然后,武清遥就觉得不对劲的地方,车帘一直被敞开,武清遥虽然觉得时间很缓慢,但是还没有慢到一点没有改变的程度。虽然景致一直在变,但是时间一直没有改变,天色没有晚下去,也没有早起来,似乎一直都是明媚的正中午。 “欢叶,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这天色就没有暗下去一点点?”武清遥指着外面的阳光问。 欢叶想了想了,也不知道是在想这个问题还是想答案应该要怎么回答。 “恩,如果时间一直没有变的话,那估计就快到了奈何殿了。听说这里的白昼黑夜是可以控制的。奈何殿中那位大人心情若是好的话,就可以无时无刻是白昼,若是心情不好的话――”,欢叶吸了一口气,也有些不置信的说,“我听说奈何殿曾经有十几年没见过天日。” 武清遥睁大了眼睛,等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这,改变白昼和黑夜?这是靠人的本事能做出来的事情么?” 欢叶倒是没想到夫人会问这种问题,但是瞬间她又觉得这是自然正常的,倒是自己该怎么回答是个难题。 “怎么就不能了?”欢叶睁大了眼睛反问,一脸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以及对武清遥问出这种问题的不解。 武清遥差点就欢叶那种表情给忽悠过去了。她忍不住抬手指着外面的天色,简直不知反问什么好。欢叶一脸的懵懂无知,心中强压着笑意。 武清遥张口结舌,明知欢叶说的才是不对劲的,可就是不能将不正常的和正常的说出来摆给欢叶比较一下。 欢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夫人,您还真的就相信了,我骗您的了。听说地方跟夏天差不多,白日长,晚上很短,白天的时候光景都差不多,就连我一直在看着外面,也没有觉得这一天中有什么变化。颠倒黑夜和白昼,这怎么可能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普通人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是鬼界的鬼王自然是有那种本事的,更何况这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了。 武清遥愣了愣,忽然反应了过来,扑过去作势就要撕欢叶的嘴。欢叶也没有躲闪,只是头一歪避开了武清遥的整个身子,但还是特意将脸半推半就的送到了武清遥的手中。 “我让你骗我,让你骗让你骗――这种谎话我居然也都能相信了,真是――”武清遥笑着扯着欢叶的嘴。 濮阳宗政听到马车中的动静后,掉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两人滚在一团嬉闹的样子。武清遥笑逐颜开,开心的像个孩子――简直与倾葵胡闹时候有几分相似,一双手不断扯着欢叶的脸颊,而欢叶在她手中也笑着讨饶。 这是一路上以来,濮阳宗政第一次见着武清遥这么开心。若是以前,他肯定会放缓度,等马车渐渐的靠近些后,笑着探身问:“烟儿,又闹什么呢,仔细欢叶的口涎别沾你一手了。” 可是,现在他只能偷偷的看一眼她的笑容。她并不是他的烟儿,起码现在就并不完整。 武清遥与欢叶嬉闹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这些人的耳朵都不是普通人的耳朵。凌雪也回过头看着,神色却比濮阳宗政大大方方多了,一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直到欢叶先现她的眼神,不露声色的身子一转,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武清遥。武清遥伸手去挠她痒痒,欢叶手臂一伸将帘子扯下来了,马车内的光线顿时就暗了一些。欢叶扭身说:“夫人我错了,您饶了我吧,痒,我错了,夫人您饶了我吧。” 武清遥收回手,手掌贴在一起,指间顶在下巴上气喘吁吁的说:“你活该,让你不老实,拿些天马行空没一点靠谱的谎话忽悠我。” 说这话的时候,武清遥的眉间上扬,似乎经过刚才一个嬉闹,整个人顿时就精神起来,变成神采奕奕的,连双眸子里都闪着光彩。 欢叶笑着摆手:“不敢了不敢,是小的不自量力,连扯个谎话都不高明。” 马车外面,凌雪见车帘子放下后,自然也就转过了脸去。濮阳宗政心中不满,要不是她那双没有温度的死人眼,马车帘子至于会被放下去么,要是不放的话,他多几次不经意的转头,肯定就能多看到几眼清瑶的笑容。 濮阳宗政舌头一僵,明明脑中想着的是武清遥的名字,可总是不由自主的唤出烟儿这两个字。明明已经有近二十年的时间将这个名字埋在心底不敢吐出来,但是,他却没办法真正的将这个名字尘封。 凌雪觉濮阳宗政的气息不对,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濮阳宗政没有先开口,也只希望她不要开口,大家安安生生的走完这段路。凌雪虽然比不上钟离殷的腹中花花肠子七绕八拐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但是她尖刻起来也是一种本事。钟离殷若是还要看着大局的情势上对自己虚与委蛇,那凌雪身上就是**明显的仇视。但是,濮阳宗政还不至于将凌雪当回事情,钟离殷还没有对自己如何,凌雪一来也不会动手,二来再次闹僵对谁也没有好处,第三,凌雪的本事,衡天就该能对付了的了,还用不着自己将她一个奴才放在眼里提防着。 凌雪抬眼看了一眼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片闪着琉璃光彩的墨色。她终于转头,认认真真的看着濮阳宗政:“大人,您上京时,小姐如何?” 濮阳宗政的眉心稍微蹙起一些:“本尊已经派人送信说了情况,凌雪将何必多次一问?” “只有四个字的信笺,末将可没有看出这是什么情况。” “平安,未亡。有哪个字是凌雪将不明白的?”濮阳宗政反问,平静的看着凌雪眼中的寒气更甚了几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武清遥被欢叶一闹,也忽略了自己的问题,等她再想起的时候,人已经下了马车,站到了奈何殿前了。(..info)武清遥不是没有见过殿宇琼楼,只不过这么肃穆庄严的到是没有见过,就连皇宫都不比上,好歹那也是朱红明黄的,哪里似这通体的鎏金黑。 濮阳宗政站在武清遥身边,抬眼了看了看挂在最高处的奈何殿那三个白惨惨的字。武清遥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上面看过去,只觉得这黑白配衬的,真是显得阴森森的。还有那名字,奈何殿,只差一个字就变成奈何桥了,武清遥实在是想不到,竟然会有这种名字。 武清遥看了濮阳宗政一眼,濮阳宗政回望过去,也没有说话。凌雪将人请了进去,武清遥只觉得连地气都是凉飕飕的。凌雪将武清遥和欢叶带离了濮阳宗政。武清遥看着濮阳宗政,却现他轻轻点了一下头,示意她们先同凌雪离开。 凌雪一直当个冰凌样僵着,等武清遥舍得迈步的时候,便将武清遥和欢叶朝另一个方向引去了。 凌雪在前边领路,武清遥与欢叶跟着,然后众人身后就是一对穿着浅色衣裳的女婢,脸上都是不苟言笑的,好些人一同走路,竟然连点声音都没有,连步伐都是相似的。武清遥同凌雪没有说过一句话,凌雪实在是太冷了。凌雪不知是濮阳宗政不在旁边还是怎么,脸色稍微舒缓了些。脚步稍微慢了一些,还不等武清遥反应出来,原本走在前边的凌雪就已经靠近自己手边一侧了。 凌雪见武清遥正扭头看向一株晶莹剔透的玉冰树,就说:“宗主夫人喜欢这树?不过就不知道十三殿中能不能养的活了,即便是在鬼界中,这玉冰树只在奈何殿中有,也只不过才十多株。宗主夫人离开前,不如带一株回去试试。” 武清遥一直盯着那一株在各种繁华中伫立的,如同用琉璃白水晶雕刻出的树木,枝桠花叶俱全,尤其是那叶片,透明的挂在树上,几乎能看出其中的脉络。每当它们摇晃的时候,武清遥甚至有点心惊胆战的怕它们坠下来。花朵尤为漂亮,朵朵如同手掌般大小,花瓣狭长层叠,几乎能从花瓣间看到花房中的花蕊。 武清遥看的稍微出神,也没有仔细探究凌雪的话,只是听凌雪开了尊口主动同自己说了话,就反问:“这真的是树,自己长成这般的树木?” 凌雪笑了笑,武清遥见到她的笑容也觉得跟那叫玉冰树的东西一样稀奇。“宗主夫人说话可真有意思,这树不是自己长的,难不成还是人自己给一点一点的雕刻出来的。” 凌雪虽然笑着,语气也像是在开玩笑,但是武清遥还是觉得尴尬。况且,武清遥也忍不住想着,这种东西,她宁愿相信是奢侈人家的摆件,哪里有树竟然是这种样子的。 不过,武清遥忽然觉得自己从凌雪的口中抓出了几个不同寻常的字眼,扭头有些不解问:“鬼界,宗主,十三殿?” 凌雪挑眉笑着,刚准备开始解释,就听见两人身后的欢叶说道:“凌雪将军,您刚才那话的意思是不是说,这玉冰树只要出了奈何殿就活不了?” “这玉冰树在别的地方肯定就是没有的,不过,也说不准了,若是十三殿的风水好,什么珍奇东西都能养出来也有可能。”凌雪将十三殿三个字咬的稍微重了一些,然后接着转头对武清遥说:“濮阳宗政身为十三殿的宗君大人,夫人您这究竟问的是什么问题。(..info无弹窗广告)” 武清遥还想再说什么,手指忽然被欢叶从后面轻轻的握了一下。武清遥稍微扭头,看到欢叶眼中带着恳求的摇头。武清遥明白这是欢叶不想再让自己问下去,虽然不明白理由,但是这时候还是要听从自己人的比较好。武清遥转过头,看到凌雪还保持着昂往前走的模样,于是就将视线钉在她身上,笑着说:“似乎是说了不该说的话,让凌雪――将军见笑了。” 玉冰树已经渐渐被众人抛在后面了。凌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武清遥带到了一处看似很安静但是觉不显得僻静的地方。 凌雪一边领着武清遥进了这座看起来竟然是全白的楼阁。说是楼阁也并不准确,两层建在水台边的建筑,以为面积很多,所以可以不仅仅只是用来观赏游玩用。武清遥看着这并不是用大漆漆成全白,而是用一种隐隐约约透着一点点青色的白石砌成的建筑,忍不住感慨这十三殿的主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全黑全白,没有夹杂别的颜色。 “奈何殿中,用来招待贵宾的地方不多,说来说去,只有这处临月小谢稍微适合宗主夫人,环境幽静景致又好。宗主夫人请――” “劳驾。”武清遥笑着道谢,微微欠身进去了。凌雪也跟了进去,至于身后跟着的那对女婢,一半也随着进了屋子,另一半守在了门外。 等进了这临月小谢后,武清遥这才现,这临月小谢不仅从外面看是通体白色,竟然连里面的地板、用具什么的也是各种的白:灰白,粉白,雪白,亮白……虽然都是各种白色,但是搭配起来又是极为素净高雅的。就像是稍微透着灰色的白帘帐上面绣着亮白色的花朵,花心却是殷红色,瞬间就扎在人眼上,让人忍不住赞叹。 凌雪将武清遥请到上座,武清遥现身后是一排漂洗成白色的竹帘,上面有黑色的花样,墨色飘渺,花形并不清楚,但是武清遥看着却觉得那花极像之前看到的玉冰树上的花朵。 凌雪将临月小谢给武清遥简单的介绍了两句,然后也离开了。虽然凌雪自始至终都带着难得的笑容,但是武清遥还是觉得没有一点笑意。还有之前那些女婢,竟然全都留下来了。武清遥也不敢喧宾夺主,虽然人真的太多了,但是也没说什么,只是离她们稍微远了点。 欢叶掀开了竹帘,武清遥看到是一片很空旷的平台,地上也是用与竹帘相同材质的白色竹片铺成的。平台尽头也是一排稍矮的栏杆,几把竹椅围着一方矮矮的竹几随意的摆着。 欢叶唤了武清遥一声,示意武清遥站在平台上看看。武清遥却扭头看着凌雪留下的人一眼,然后使眼色让欢叶跟上,两人一同走到了平台上。 武清遥看到这平台是建在水上,水面极宽旷,几乎看不到岸边。武清遥坐在竹椅上,然后示意欢叶也坐下。 欢叶看了看奈何殿中的那些人,现离她们最近的两人也不过是在帘子那边候着。欢叶知道武清遥这是要说什么,她心里抓挠了一阵,最终还是斜着身子坐在椅子边上了。 武清遥见欢叶一脸的“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去的表情”,立刻就开门见山的问:“刚才那个凌雪是什么人,怎么都唤她叫做将军的?女子能做将军么?” 武清遥先挑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简单的问题,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琢磨人家,武清遥特意压低了一点声音。 “是,凌雪和另一位据说是咱们家大人的这位朋友的左右副手,将军什么的,既是职责又是尊称。”欢叶回答道。 “那鬼界和十三殿究竟又是什么地方?” 欢叶本能的张口,却没有说出话来。武清遥认真的盯着欢叶脸上的一点点细微的表情,没有等多久就很肯定的说:“你既然不说的话,我还可以问旁人,就像是那位凌雪将军什么的。不过,照着之前的情况,你若是想让凌雪将军同我解释这些,也就不用弄出拉拉手指这么小动作了是不是。” 欢叶为难的看着武清遥:“夫人,不是奴婢不想告诉您,实在是大人没有同您提起过一点点,做奴才的也没有多嘴的资格。” “大人?是宗主大人吧?正好了,你顺便也给我解释解释宗主大人究竟是哪一种官职,是几品阶。”武清遥不看欢叶,那模样似乎是今天非要将一切弄的水落石出不可。 欢叶还是沉默,武清遥作势就要站起身,欢叶连忙从椅子边上滑倒地上,跪在了武清遥脚边,同时伸手抓住了武清遥的手:“夫人,您难道就不能等着大人给你解释着一切么?大人处处为了您留心留意,无论他做什么,先考量的都是您,您就不能再信他片刻,等他来给您解释一切?” ‘他有多少天没有同我说过话了,这欢叶你一直在旁边也该是清楚的。既然今天说到这份上了,那正好,你也将那位烟儿是谁给我介绍介绍吧。”武清遥沉着气的说,同时又坐回了椅子上。看着欢叶跪在地上没有答话,就说:“起来坐下,慢慢的同我说清楚。我若是去问他的话,绝对会比问你还要闹得大。” 欢叶抬头看了武清遥一眼,静默了半晌,终于笼起裙摆弯腰站起来,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第二百五十九章 “烟儿是大人早已经过世的一位夫人。[..info超多好看小说]”欢叶挑了一个看似最简单也是开始的问题开始说。她一边吐出嘴里的这句话,一边飞快的在脑中将下一句话准备好。 武清遥认真听着,不得不说,欢叶在开始长篇大论前准备的开场事实是太合适了。“过世”这两字不但完全抵消了武清遥对那位“烟儿”的所有不满情绪,反而还生出了几分同情和唏嘘。 “沈夫人同宗主大人刚回十三殿的时候闹的很僵,她与大人当时似乎有什么矛盾在,不过,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后来沈夫人有喜,可惜孩子没了。第二胎的时候生下一对双生子。不过,沈夫人也是为了这两个孩子没了性命。” 武清遥心中想着的是,濮阳宗政竟然是有儿女的人了,这小妈后娘容不容易的当还是一个大问题呢。 “那十三殿又是什么地方?” “这时间,最上为天界,其余为魔界,然后为人间,鬼界在最下。大人贵为掌管魔界的宗君,这十三殿正是鬼界里的重中之重,而夫人您将要住进去的春望城是脱离十三殿之外的。我们现在是在鬼王钟离殷大人的鬼界,之前您见的那位凌雪将军在这鬼界中也是说一说二的人物。” 等武清遥听到这话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糊涂了。这种事情,不是能不能听的懂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理解的了。这些神怪之力的,让武清遥怎么能一下子全部接受。 武清遥摆手示意欢叶停下来:“我不明白――”她皱着眉说,随即又稍微小声的补了一句,“应该说是我不相信才对,这些事情,怎么可能?” 欢叶苦笑着说:“若是不可能,那玉冰树可是夫人您亲眼见着的了。(..info无弹窗广告)别说在人界没有,就连魔殿天界都找不出这种东西来。” “可是,这――”武清遥试图找一些话来反驳,“鬼界,人不是只有在死后才会成为鬼魂么,我们明明还是未亡人怎么来到这种地方?” 欢叶指着平台外碧莹莹的水面说:“夫人以为鬼界是什么地方,只要有能力,能去的地方可就不仅仅只有一个人间。夫人您还记不记得当初离开了三河山后,夫人您问过的话――我当时说,这奈何殿的白昼与黑夜都在钟离殷大人手中掌握着。这也就是为什么您看了这么久的白昼的原因。” “那你说之前那里有数年都是黑夜也是真的不成?” “是。” 武清遥一边摇头一边试着说:“我还是不相信,明明都已经相信了你的解释,结果你又说出这种理由。” 欢叶看了武清遥一眼,然后慢慢的抬起她的左手。欢叶伸出手臂,将左手手掌放在武清遥眼前。武清遥不解,刚想开口问她这是何意,结果却看到欢叶的掌心慢慢的腾出一抹蓝色的火焰。武清遥吓的看着那火焰,忍住伸手将欢叶的下的冲动。 “夫人,这些都是小把戏。”欢叶说。 武清遥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些小把戏,眼睁睁的看着有掌心白肉中生出的小小厚颜渐渐变成灰白色,然后矮下去,消失不见。武清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那表情似乎是怕欢叶的手就是一块滚烫的火石。武清遥将欢叶的手掌贴在自己的手背上,不仅没有感觉到一点不正常的热度,反而比自己的手的温度还要略低些,感觉有些凉。 欢叶将自己的手轻轻的抽出,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武清遥,可是没再说什么,似乎是在等着武清遥自己想明白一切。 武清遥将自己的手相叠放在腿上,然后说:“那这么说来,濮阳他根本就不是清湖的人?” 欢叶不知道武清遥为什么会提出这种疑问,她回答道:“夫人您说的是漠北的那个清湖商号么。虽然大人是借由清湖的名义住进了夫人娘家,但是,大人跟清湖的关系并不大,那只是大人的一位旧属产业罢了。当初大人顺道去了一趟漠北见了见他们,然后就拿到了清湖的信物。” 虽然在对一切耿耿于怀了这么久之后,得到这种答案,除却十三殿鬼界这种大问题外没有让自己更难受的答案。可是,武清遥没想到,这一切竟然都是是一个骗局。 欢叶一直注意着武清遥脸上的表情,见她虽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但是还是带着犹豫同不满。欢叶知道下边就没有自己什么事情了,她站起来说:“夫人,我去收拾咱们的行李去。” 武清遥没有理会她,一个人继续坐着。 欢叶出去后,同奈何殿中派来的几位姑娘说了一会话,混了一个脸熟。行李并不多,欢叶也不知道宗主大人究竟要在奈何殿中停留的时日是长还是短。所以只收拾了部分出来。透着竹帘的缝隙,欢叶看到武清遥还是保持着自己离开时的坐姿。 欢叶一边在屋内收拾,一边注意着武清遥。等到濮阳宗政被人引进来的时候,欢叶连忙走上前去,在他还没有进屋前将人堵住了。 欢叶看了一眼竹帘后的武清遥,不等她开口,濮阳宗政就已经明白了其中意思。濮阳宗政停住脚步,等着欢叶走上前。 “怎么了?” “大人,奴婢嘴巴不牢,让夫人知道了十三殿和鬼界的事情了。” 虽然欢叶这么说,但是濮阳宗政明白,她要还是嘴巴不劳,那别的嘴都是开着缝的了。濮阳宗政看了一眼屋内,然后问:“怎么提起来的,你说到哪一步了?” 虽然说在这种情况下说出别人的名字有点不合适,可是欢叶还是老老实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回宗主大人,是凌雪将军。陪着夫人说话的时候,随口说了几句十三殿,鬼界什么的。夫人就上了心,奴婢怕夫人问凌雪将军的时候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所以,奴婢自己就同夫人说了。不过也只是说了十三殿和鬼界是什么地方罢了。奴婢还将沈夫人的事情说了,不过只说了沈夫人的情况,没有将其余的说出来。” 濮阳宗政又往里面看了一眼:“若是说了,只怕不会这么太平。凌雪那女人,除了妫凉外,也就是她尽得钟离殷的阴险真传。行了,没有你的事情了。” “是。”欢叶跟在濮阳宗政身后,随着他进去了。濮阳宗政直直的朝着平台走了过去。武清遥听到帘子出的哗啦的声音,以为过来的人是欢叶,便没有转头去看,甚至也没有说话。等到一抹白色的衣摆出现在她眼角的时候,她这才转过头去,看着濮阳宗政坐到了自己的旁边。 濮阳宗政先是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外面,嘴里轻轻念了一句:“水榭,竹帘,无垠的碧湖,这还真像是某个地方,只不过是让别处学去了精髓罢了。” 武清遥听到他这句嘟囔,转过头盯着他,看着他的身子渐渐的矮下去,最后完全放松的陷入椅子中。 濮阳宗政微微侧头,看着武清遥,脸上露着一丝笑意说:“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在听。” 武清遥的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思考究竟说些什么。她的视线打量着濮阳宗政的眼睛,脖颈,手,膝盖,鞋子,然后再往上,最后又看进濮阳宗政的眼睛中:“这件衣裳,是不是那位沈夫人送的?” 濮阳宗政低头看了一眼垂在自己膝盖上的、因为褶皱已经看不出什么墨荷花样的衣摆,然后不置可否的歪了一下头,笑着说:“是,那一年是我认识她的时候做的。那时候我,应该是流落到江南吧。她给我做了一件衣裳,就是这一件,她亲自挑选的。” “然后,你就做了这么多件一模一样的穿着?”虽然在一方面能体现出痴情什么的,但是武清遥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执拗到这种地步。凡是,不能否认的是,这一点是很让别的女子生出羡慕或者妒忌的。那位沈夫人还真是幸福,即便自己不在了,她深爱的男人竟然还会穿着带有她影子的衣裳。 “只是习惯了罢。就像,在没有遇到她以前,衣裳即便都是黑色都没有什么不妥,但是自从穿了这件衣裳后,就像是一层皮,觉得越来越贴近自己。” 武清遥琢磨了一下濮阳宗政的这句话,努力想了解那层“皮”究竟是什么感觉。 “她还给你留下了一双儿女不是么?” “事实上,我害怕看见那两个孩子,我害怕抚养不好他们。” “不管如何,沈夫人都会很欣慰,你是这么的重视这两个孩子。” “我不知道,我不是一个好丈夫,她的心思我很少猜对过。虽然显得很蠢,但是我宁愿她将一切清楚的说出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许会有机会知道没有说完的那些话。” “那么,你娶我,是为了她么,也许我只是与她有哪里相似而已?”武清遥终于问出了自己一直最想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濮阳宗政会娶自己。 濮阳宗政看着武清遥的脸庞,然后摇头:“不,你们一点都不相像。” 第二百六十章 武清遥觉得自己面对着这样的濮阳宗政,根本就质问不出什么了。(..info)也许,在这种情况下,她更应该适时的表现出一种大度和理解才是最正确的。虽然她一直恨不得自己手中有个锄头,能挖出一切东西。 濮阳宗政看着武清遥,椅子忽然慢慢的靠近了一些。武清遥什么不清楚那个椅子是怎么托着濮阳宗政在地板上滑行的,也许跟欢叶是同一种事情。濮阳宗政更加靠近了武清遥,他脸上带着审度的表情说:“清瑶,也许你应该跟我说些什么,无论什么。你不是不想知道,也不是不敢问,而是你总要等着时机什么的。如今你想问的话,有些事情我应该能回答,因为也许不知道以后你还对不对这些问题感兴趣。况且,疑问什么的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你不能在我面前还要想这什么面面俱到这些。” 武清遥没料到濮阳宗政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只是稍微转头就能看到濮阳宗政更加靠近的面孔。不得不说,任何一个人听到对方这么善解人意的话语都会动容。武清遥也是,不过这仍旧不能让她开口。 武清遥摇着头说:“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尤其是现在,你能告诉我这些,我就很满足了。也许,有别的机会的话,可以在听你慢慢的说,不过,应该不是现在。” 濮阳宗政点点头:“既然这样,那你就换同我说说来的路上,你觉得有意思的东西吧,鬼界与十三殿不同,更准确的说是任何一个地方都是不一样的。” 武清遥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什么玉冰树:“还真是有,在来这里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玉冰树挺稀奇的。” “以前十三殿中想种一株的,可惜养不住。也许应该试一试连着奈何殿中的土一块移走。” “它真的是一棵树,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不知埋进土中的根须是不是也是同枝桠叶片一样是完全通透的。” “偷偷的刨出一株来不就知道了。”濮阳宗政看到武清遥一脸不置信的表情,接着解释:“反正只有钟离殷这里有,不挖这里的就不能知道那树的根须了。” “别――”武清遥看濮阳宗政说的认真,连忙摆手反对,“听凌雪将军说,这玉冰树在奈何殿也只有十几株,若是别的地方真的都没有的话,那全天下不就只有这么十几株么,这些珍稀的东西怎么能随随便便的刨出来。” “只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观赏玩意,能有什么珍惜的。”濮阳宗政站起身,四下又打量了一圈,然后又说道:“整个奈何殿中,只有这一处是旁的颜色,可惜也正常不到哪里去。” “这个奈何殿总不能全是清一色的漆黑?” “但凡是正常些的人都不会认为它是清一色的漆黑,可惜偏偏是了。”濮阳宗政牵着武清遥的手将人拉起来,“进去吧。” 武清遥垂头应了一声好,任由濮阳宗政给牵了进去。欢叶正在竹帘后站的笔直,濮阳宗政一掀开帘子,武清遥就看到了她直愣愣的身子。濮阳宗政对欢叶说:“我们不用在这里停留多久,多余的东西就不用收拾了。” “是。” “那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去十三殿么?” “对,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是钟离殷那边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只需停留一两日就能离开了。这么阴气森森的地方,没什么知道好留的。” 武清遥看向一直没什么多余的动作或者表情的奈何殿女婢们,虽然觉得濮阳宗政这话当着人家的面说出来一点都不合适,但是也没有提醒他。不过,她心中倒是对那位钟离殷大人生出了好奇。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能见到那位钟离殷大人的打算。 所以,当濮阳宗政对她说“钟离殷会过来,无论他说什么,只当成是废话就好了的”时候,第一个冒出武清遥脑袋中问题就是猜得他是不是一个干瘦的、满脸皱纹的枯槁阴郁的老者。然后第二个疑虑便是担心自己能不能给濮阳撑起该有的门面来。 可是,当钟离殷出现在武清遥面前的时候,门面什么的问题早就被抛之脑后。武清遥几乎是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什么干瘦、枯槁、阴郁的,眼前的人真正的能堪称风华绝代,相貌上甚至还要比濮阳宗政胜出一分来。相比较濮阳来,这位钟离殷大人身上的贵气与闲逸越出尘。这种风姿,简直就像是在一片漆黑中闪闪亮的玉冰树一样。 钟离殷衣带生风的走至武清遥面前,像是很熟络的说道:“夫人住的可习惯?” “叨扰了。”武清遥道了一个福。 钟离殷趁着武清遥垂的一瞬间,看向了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连忙回了一个不耐的眼神。 钟离殷身后还跟了几个人,自从武清遥进了临月小榭就没有再见过的凌雪也出现了,跟在凌雪身边的一个丫头捧着一个漆黑中几乎反着一些红光的托盘。上面是一只暗红色的双耳大盅。 一股甜中带着奇怪香气的味道慢慢散开,武清遥看着那丫头手中的东西,猜着这香气应该是从那里面散出来的。她从那个双耳大盅上迅的掉转视线,但是心中还忍不住想,那与其是暗沉的,如鲜血沉积的颜色,还不如黑色看着舒服些。许是因为器皿的关系,即便是看到那双耳盅里盛着的是什么红色或者绿色、黑色的粘稠液体,武清遥也不会很怀疑的。 濮阳宗政保护性的将武清遥半掩在自己身旁,一双眼睛却越过钟离殷直直的看着那只双耳盅。 钟离殷不知何意的笑了笑,然后先迈步进了临月小榭。武清遥此刻也觉了濮阳与钟离殷之间奇怪的气氛。尤其是钟离殷,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几乎可是衬得上是算计的笑容。 凌雪一直站在钟离殷旁边,那个捧着托盘的丫鬟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桌上。濮阳宗政脸上的表情已经可以说是如临大敌。敌人却从钟离殷变成了桌上的东西。 “难为鬼王大人上心,竟然还亲自送过来,随便指派个奴才来不就成了。” “濮阳宗政,你可要搞清楚,这究竟是谁的地方。本王还不想落下个怠慢客人的名声,尤其是难得夫人来一趟的时候。”钟离殷故意大大咧咧的坐到濮阳宗政与武清遥面前,可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贵公子形象,反而更显的不羁与潇洒。 “客气客气,鬼王大人真是越来越有规矩了。” “哪里哪里,只不过买一送一的买卖是本王最近才学会的罢了。” 武清遥错愣的看着两人你来我往,可是就是没有听明白其中的意思。濮阳宗政最后又看了钟离殷一眼,那眼神已经可以说的上是直勾勾的了。钟离殷微笑着看着武清遥,手中那把撑开后几乎能当小伞用的撒金扇子慢慢的摇着,让人感觉不到它能扇出什么风来。刚开始的时候,武清遥尚未微笑着回望过去,但是稍微久一点点,武清遥就觉得尴尬起来。钟离殷只是看着,却不说话,偏偏那眼神还能让初次见面的人惴惴不安。虽然失礼,但是濮阳宗政尚且未说什么,武清遥只好避开他的视线。 濮阳宗政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桌上。他慢慢的伸出手,将手掌该在那只双耳盅上,然后慢慢的推到了武清遥的眼皮底下。 武清遥一搭眼就看到了器皿中的东西:内侧光滑的壁面同样也是暗红色的,里面盛着半盅液体,粘稠的像是熬制了无数遍的药膏,而且真的是红色的,几乎与双耳盅是同一种颜色。因为这东西就放在武清遥的鼻子下,所以她能感觉散出来的气味有一大半是被自己吸进了身体中脏腑里。她看着那种莫名的东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清瑶,喝了它。”从濮阳口中说出的话字字清晰,可是武清遥却立刻看向他,将下意识的拒绝和疑问强咽了下去――这毕竟是在外人面前。 武清遥用一种温和的语气问:“这是什么?”她的视线从濮阳宗政的脸上转到了钟离殷的脸上,然后又迅的调到那盅东西上。 “一贴补药而已,只有钟离殷这边才有所以就麻烦了些。难得钟离殷亲自送来了,你快喝了吧。”濮阳宗政说。 濮阳宗政、钟离殷,凌雪……一干有头有脸的人都在这里,总不能就是为了这一碗补药。武清遥为难的看着濮阳宗政,总觉的有外人在看着,她浑身的不舒服。 濮阳宗政看了看武清遥,然后站起身飞快的携着钟离殷的手:“钟离兄,今日的事情多谢了。” 钟离殷的脸上露出稍微得逞的笑容,在他站起身的时候武清遥也站了起来。 “夫人您莫起身,本王先回了,宗君大人也莫送了,留步留步。”说着,钟离殷的手一翻,像是濮阳宗政真的准备要送他出去一样。 第二百六十一章 等濮阳宗政用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善戒备表情看着钟离殷离开以后,咯可就将注意力放到武清遥身上。 武清遥看着桌上的那盅东西,不清不愿的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不过总归是好东西罢了。”欢叶在旁边已经准备好了漱口的茶水。 濮阳宗政亲手将东西端起来,觉还冒着热气。武清遥主动从他手中接了过来,虽然她的脸上眼中全是“不想喝”、“不想喝”这三个字。 这东西闻起来还有点清苦的味道,比平时吃的汤药好闻多了,但是武清遥看着那种宁愿里面的液体是棕黑色的,也不想是这种诡异的颜色。武清遥看着濮阳宗政有点紧张的表情,别的话就更说不出来了,她看了一眼欢叶已经准备好的茶水后,便慢慢的将嘴唇凑过去,一扬脖一气全灌了下去。 味道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早,还有点温热,就像是刚熬出来的混了什么花瓣的糖浆,有些清甜。武清遥这边放下双耳盅,欢叶立刻就捧上了茶水。 濮阳宗政等武清遥的手空闲下来后,就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口中还问着:“怎么样?” “不苦。”武清遥给出这两个字。 濮阳宗政张着口不知该说什么,武清遥又拿起那个双耳盅放在自己眼前看正面的花纹。濮阳宗政也用武清遥那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到了现在,即便没有听到过什么,但是欢叶隐隐约约的、也能猜出刚才武清遥究竟喝下的是什么了。 武清遥只看了几眼也就失去了兴趣,主要是上面的花纹太繁琐,连个头尾也让人摸不著看不出来。濮阳宗政见她兴趣缺缺的样子就说:“一连走了这么多天,你也该累了,不然去小睡一会吧。” 武清遥看看濮阳宗政,然后又看看欢叶以及别的几个姑娘。濮阳宗政说什么,欢叶就是照着办的,她也跟着说:“那夫人我现在就给您铺床收拾。” 武清遥摆摆手,然后看着濮阳宗政问:“你一会做什么去,是接着同那位钟离殷大人商量事情还是怎么着?” “什么事情都没有,我在这里陪你一会。” 武清遥听了这话,立刻展出一个笑容来:“既然这样,我们干脆到看看这个奈何殿怎么样?” 濮阳宗政心中翻江倒海,武清遥这才喝下一盅不清不楚的东西,却还要说什么出去看看玩玩。 “钟离殷这里有什么好看的,到处一片漆黑,等回了十三殿以后,我带你走遍枉思山。或者是,你答应我先好好休息会,我,我将玉冰树的根须给你带过来。” 武清遥觉得濮阳宗政这话有点滑稽,虽然她真的很好奇。不过,用这个当诱饵未免太可笑了。可是,濮阳宗政既然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想让自己照着他的话来做。好奇什么的先放到一边的话,她站在濮阳宗政的角度也应该老实乖巧的答应下来。 “恩,我明白了。”武清遥站起来,濮阳宗政立刻就牵住她的手。 武清遥随着濮阳宗政走了几步后,忽然顿住脚步侧脸问:“玉冰树的根须,你说的是吧。” 濮阳宗政笑着点头:“没问题,要是连你的这个要求都满足不了,我未免太丢脸了。” 武清遥的脚步比濮阳宗政慢了半步。两人才刚继续走了两步,濮阳宗政感觉武清遥的脚步又猛的停了下来。 “又怎么――了――”濮阳宗政转头的瞬间,看到武清遥的身子慢慢的软下去的场面。 欢叶跟在两人的身后,从武清遥停住脚步开始就觉了她的不对劲,等到武清遥像是忽然没有了膝盖骨的支撑,身子一软的时候她立刻就冲了过去,张开手架住了武清遥。 只是很短暂的一个时间,武清遥就已经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濮阳宗政抱起武清遥,现她的身子变得很沉很软。 “大人,这――”欢叶转头对奈何殿中里的姑娘说:“谁去找医官来,快去――” 说话间,已经有两个姑娘跑了出去。濮阳宗政将武清遥抱到床上,伸手摸在她的颈侧。欢叶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一点头绪都没有,所以也不敢乱**说,只想等着医官快点到。 武清遥虽然已经昏了过去,可是脉搏依旧平稳,这让濮阳宗政放心了一点。欢叶就站在濮阳宗政身后,她探头看了看完武清遥,然后小声说:“宗主大人,既然刚才那药是钟离殷大人送来的,他应该比那些医官们更清楚。” “那个死狐狸什么都没有说,你――”濮阳宗政指着站在床尾的一个年纪稍微长一些的婢女说,“快去把钟离殷那个死人给我弄过来,快点去。” 那婢女倒是比濮阳宗政还要冷静的样子,不但没有依言出去,反而上前一步说:“殿君,大人说了,您若是要因为这药的事情找他,那就不用找了,因为这都是大人已经料到的。”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也不知,只是大人在离开临月小谢的时候,交代奴婢的。”那女子恭恭敬敬的说着。 欢叶一听这话,也不用濮阳宗政不顾身份的跟旁人家的一个奴才没有气度的大吼,她立刻就接了那女子的话尾巴质问道:“既然如此,那怎么不早说。” “我家大人只交代说,等着殿君大人找人的时候在说,其余的,奴婢也不敢多嘴。”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虽然生气但是好歹能安心了,这样看来,这一切也都是在钟离殷的意料之中,没有跑出去太远。清瑶也应该是属于正常的情况。 欢叶见濮阳宗政松了一口气,便朝着那个女子使了一个颜色,她立刻又退回了床尾拱手站着。 等了一会,欢叶试图开口:“大人,夫人刚才服用的究竟是什么?” “钟离殷的积沉悟,等她一会醒了,机灵一点。” “是。”欢叶嘴里应了一声,心中想着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宗主大人对富人无论任何事情都只字不提,偏偏还都是些不用过多久就一定会水落石出的事情。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就先带着夫人回十三殿在,这路上竟然还要绕到鬼界来,依着宗主大人的性子,这个时候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夫人。鬼界有许多宝贝都是独有的,就像是这味积沉悟。鬼界先来珠帘隔让人忘却一切,然后又有积沉悟能让人忆起前生。不过,听说这两味药相克,一个人只能用一种。可是认真算起来,珠帘隔是前一世夫人用,积沉悟是这一世,似乎根本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欢叶忍不住感叹,也不怪乎宗主大人宁愿让夫人心中不安也什么都不说。有了鬼王大人的积沉悟,只要忍得了那最难挨的前一段时间,然后就像现在让夫人服了下去,等她记起一切的时候,根本就不需要宗主大人多说一个字,两人还能恢复以前的浓情蜜意。 而宗主大人肯定是拿些什么东西同鬼王大人做交易了,否则怎会这般好说话。不过,这也不是她应该琢磨的问题了。 欢叶脑中百转千回绕了不知多少圈后,忽然说:“大人,夫人既然服下了积沉悟,那一定会记起倾葵小姐和百迹公子的。可是,倾葵小姐――”倾葵小姐不是应该让您给送给沈老太爷了么,倒时候若是夫人要女儿,他们这一行人总不能不回十三殿,直接再从鬼界去人间京城吧。 “女儿只是交给爷爷而已,这烟儿能有什么好说的。她总不能去同自己的父亲争女儿吧。”说这话的时候,濮阳宗政的语气就像是武清遥已经清醒了过来,他与欢叶正想着法子敷衍她一样。 “话虽如此,可是――”欢叶慢慢的压低了声音,最后将未完的话咽进了喉咙,依着她的猜测,等夫人醒来后,她肯定会为了倾葵小姐的事情跟宗主大人闹上一闹。只可惜倾葵小姐不在,看不上这一幕。 之前跑出去请医官的两个婢女回来了,身后只跟了两位相貌普通的医官。濮阳宗政与欢叶同时蹙眉。想当初沈蝶烟身怀六甲的时候,十三殿中的医官们有事没事一窝蜂的涌进来涌出去的是常用的事情,可是如今却零零落落的只来两个人,难免落差会很大。 那两位医官朝濮阳宗政行了一个礼后,立刻就靠近上前,不过脸上依旧是没有什么紧张的表情。等两人依次看诊过又彼此确定了一番后,便对濮阳宗政说些无甚大碍的话。 濮阳宗政将一切原因都归结到那个积沉悟上,所以也只是摆摆手,让他们都出去而已。等两个医官被之前那两个去请人的婢女送出去以后,濮阳宗政有让屋子中所有奈何殿中的人都出去了。 欢叶不用人交代,在濮阳宗政身后又站了一会后自己也主动出去了,站到了外面候着,一双耳朵小心翼翼的听着里面的动静,但是有尽量不去听些不该听到的话。 第二百六十二章 这有些糟糕,虽然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但是头脑中的思绪却很激烈。[..info超多好看小说]身子沉着,可是心早就飘的不知到了哪里,有些浑浑噩噩的,可是又能清楚的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只是控制不了罢了。喝醉酒的感觉应该也是这种吧――虽然她一直没有醉酒过。但是,她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所以,既然都是不正确,那叠加在一起也许就错不到哪里去了吧。 …… 真的很糟糕,这应该也是一种糟糕的情况,因为她开始的这种胡思乱想,而且没有一点依据。或者,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眼睛睁开。 她这么想着,可是等了半天,一双眼睛始终黏在一起。她在心中告诉自己睁开眼睛到处看看,身处在哪里,身边有谁在。可是身体却一直拒绝行动。于是,她只能不停的想着现在是什么状况这些没有任何用的东西,同时再顺便告诉自己睁开眼睛什么的。 然后,慢慢的就有些人开始在她脑子里打架,一个接着接着,有时候还是一堆人都朝自己的方向涌来。介于她现在的这种自己所感觉出来的情况,更像是一堆人从天而降,都想砸到她身上去。倾葵百迹这两个名字最先开始纠结在她脑中,尤其是倾葵,她只见过百迹一面,而倾葵却是两次。第一次是她小脸红扑扑的皱着,和她的哥哥睡着襁褓中肉团团的模样,而另一个,一转眼却成了位大家小姐。倾葵那张小脸真是可爱,不知百迹是不是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英俊。 她一直在想,任何事情任何人,能回忆的便回忆,回忆不了的就猜测。想着想着,许多事情也就想明白了。濮阳本事再大,有些事情还是比不上鬼王钟离殷,否则也不会等着这么多年才跑去人界,也不会来来去去之间都要从奈何殿过一趟。 真的很糟糕,她应该睁开眼睛,于是这么自己想着,还不如狠狠的质问一番来的干脆。 濮阳宗政一直守在武清遥身边,当他感觉武清遥的眼皮稍微动了动的时候,连忙抓起她的手:“清瑶,清瑶……” 她慢慢的睁开眼睛,立刻就被濮阳宗政近在咫尺的面容塞满了眼睛。 “清瑶?”濮阳宗政略带疑问的语气。 “清瑶,我以为你会宁愿叫我烟儿或者什么。”她的声音有些低,濮阳宗政一愣,等了一会后,他忽然弯腰将她抱在怀中。 “烟儿,烟儿……”濮阳宗政一叠声的唤着,耳边是一声叹息般的声音:“武家好不容易才养大了的女儿,真的不容易,毕竟快二十年了。” “烟儿,烟儿。”这两个字究竟有多少年没有喊出来过,就像是个刺一直扎的他生疼,而如今,为了能喊出这两字,再多的疼也是心甘情愿的。 沈蝶烟轻轻的推了推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立刻就松开了手:“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凡是钟离殷给的东西,我从来都不是完全相信的。” “我究竟是武清遥还是沈蝶烟,感觉并不是很习惯,有两段不一样的人生却挤在同一个脑子里。就像是,在我要想起几岁的时候,我会想起两个母亲,两个父亲,两处宅子,还有一堆不知究竟在哪里的零碎物件。武清遥这个名字我也真的很喜欢,但是,直到记忆全回来以后,才现武清遥这一世简直就像是一场梦。虽然对武清遥并不公平,但是,我没有办法直到我是沈蝶烟的时候继续做武清遥。”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一下濮阳宗政的脸颊,“而且,你想要的也是沈蝶烟是不是。.info[]真不敢相信,你还是这个样子,没有一点改变,可是我,却变成了另一个人。” “不是,你还是我的那个烟儿。”濮阳宗政笑着在她的眼角落下一个吻。 沈蝶烟的手放在他的下巴上,轻轻的推开了一点,然后带着一种狡黠的语气说:“胡说,你之前根本就不敢沾我一根手指头。” 濮阳宗政点点头,将下巴努力压制着沈蝶烟的手指向她的方向靠近:“我只是不能让你不情不愿的而已。” 沈蝶烟笑了笑,然后伸出双手抵在濮阳宗政的胸口:“好了,叙旧什么的想到这里吧。” 濮阳宗政微微皱眉,只是因为不解:“什么,烟儿?” 沈蝶烟支起上身后,然后盯着濮阳宗政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久后,忽然指着他的鼻尖大喊:“你带着我的女儿去找我却不让我认女儿,你知不知道我现在一想起倾葵站在武家大门口的眼神我有多难受。她就站在门外,而我却当做陌生人一样走了过去。虽然事实上我当时真的不认识她,这让倾葵多伤心,这让我多后悔?更过分的是,你竟然将倾葵一个人留在了京城,虽然我爹也在那里,可以照顾着她,可是你这是在拆散我们母女。” “不是还有小瑜儿跟着么?” “还有理了?你就是让欢叶留下换小瑜儿我还不至于这么生气,两个孩子在一起,你让人怎么放心?” 濮阳宗政听着沈蝶烟的话,但是也不急于辩解,反倒是有种轻松的感觉,虽然这张脸仍旧是自己没有看习惯的,可是事实上,烟儿的那张脸在他见到武清遥第一面的时候就被下意识的取代了。他只要知道,这还是他的烟儿就好了。 欢叶在沈蝶烟刚刚清醒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了,不过只是一直没有进来碍事而已。等到沈蝶烟与濮阳宗政浓情蜜意了几句后,欢叶立刻就被沈蝶烟的大声质问给拉了进来。虽然这种问题她之前也考虑过,不过现在真遇上了,还真的很是为宗主大人为难。 欢叶等沈蝶烟的话停了一段后,立刻就碰上一杯新茶:“夫人――” 沈蝶烟一见是欢叶,立刻就把矛头指向了她:“欢叶,我的倾葵是什么样子的姑娘我不知道,但是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瑜儿。如果是个安静乖巧的性子还好,但是个调皮不老实的,身边还再跟着小瑜儿,这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么?” “夫人,倾葵小姐的不是那种姑娘,她自由分寸,什么事情该做不该做,能玩不能玩的都有数,用不着大人操心的。”欢叶这样劝着,可是沈蝶烟听了这话却更加难受,眼睛看向濮阳宗政:“一个小姑娘要这是懂事做什么,是不是没有人疼着宠着娇惯着,我才不要自己的女儿有多懂事。” “不是不是,所有的人都拿她当个宝,你不是将孩子托付给了阿溪了么,她都已经将孩子们宠上天了。倾葵乖巧都是因为像你的缘故,随你罢了。”濮阳宗政连忙解释为自己正名。竟然一醒来就怀疑他不疼孩子,这罪名真是能压死人。 沈蝶烟听了这话气焰稍微矮了一点,接着说:“为什么要把倾葵留在京城,她应该是没有离开过十三殿的。是不是因为我爹的缘故,你是不是没有问过倾葵的意愿就把孩子给扔下了?” “小孩子有什么意愿可言,况且,我觉得让她陪在你父亲身边没有一点错,沈夫子身边也应该有个人在的。”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的眼睛,那紧迫的眼神让濮阳宗政也有些紧张了,这话好听点就是让倾葵替烟儿留在沈夫子身边尽孝道,说难听点是卖女儿都可以。沈蝶烟的眼睛很亮,明明还是武清遥的眉眼相貌,可是濮阳宗政却觉得烟儿就该是这个样子的。 沈蝶烟转移开视线:“我爹知不知道武清遥就是我,还有李越,我都没有见过他一面,你竟然都不带我去看看他。” “沈夫子知道,李越不知道。你当时又不认识他,即便是带你去了,你眼中也只不过是一位李将军而已,看的又不是李越。”濮阳宗政拦住沈蝶烟的肩膀:“你现在已经回来了,无论是回京城看倾葵还是沈夫子李越都可以。” “既然倾葵被你留在京城了,那百迹呢,是不是在十三殿?” “是,你一回去就能见到他了。” 沈蝶烟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忽然扯住了濮阳宗政的手臂:“我还是不甘心,你明明能找到我,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你让我同倾葵百迹――他们分开了这么久。” 濮阳宗政将沈蝶烟塞进自己怀中:“人世转生这些,只有钟离殷能看透,我根本没有办法靠自己来找到你。你刚离开的时候,我就来找钟离殷,可是他根本就不帮我,无论我要跟他做什么交易,他都铁了心的不打算让我遂意。幸好还有个玫暖能用到,我答应他帮玫暖束魂,而他怎告诉我你究竟转生到了哪里,是谁,还能用积沉悟帮你恢复前世的记忆。不过,这应该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的。” “果然奸诈。”沈蝶烟说道,“倾葵百迹还有父亲的事情我们回去以后再说,现在你该去弄那个玉冰树的根须给我看看了,我可不想一醒来就让一种奇怪的树占了我的脑袋让我耿耿于怀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沈蝶烟在没有见到那个玉冰树的根须之前又睡了过去,她本来是斜躺着听欢叶说这些年倾葵百迹,顺带着还有濮阳宗政这些年过的如何的。大事小事只要是事情都要听一遍。可惜,欢叶说的津津有味没有一丝丝的不耐,倒是沈蝶烟先撑不住,眼皮一会便耷拉了下来。欢叶伸手推了推她,沈蝶烟就猛地睁开了眼睛,自己没有被吓住,先把欢叶给吓了一跳。 “夫人,您这是累了的话,就先休息一会。我把枕头给你抽下个一个,您躺好睡一会吧。”欢叶小声的说,她就坐在床边,人就在沈蝶烟的手边,声音再小沈蝶烟也能听到。 沈蝶烟摆摆手,打了一个哈欠接着说:“没有,我不累,欢叶你接着陪我说会话。百迹平常真的就在敷文阁住着么,这兄妹分开久了,这感情可就生分了,濮阳究竟是怎么想的?” 欢叶见沈蝶烟转了转身子,就又在她背后塞了一个枕头:“夫人,这事情可就不能怪宗主大人了。这事情可还是百迹公子先提出来的。”有些事情,欢叶虽然没有比宗主大人知道的多,但是绝对要比倾葵明白的清楚。有些话虽然不能平白无故的跟倾葵提起,但是说给沈蝶烟听听还是应该的。 “为什么?他难道是宁愿整天对着不知道该怎么陪孩子玩,怎么教孩子的濮阳,也不愿意跟肯定会宠着溺着他们的溪夫人过么?这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倾葵一个孩子,这要多可怜,没人玩,十三殿可是没有其余的孩子的。”沈蝶烟用手背掩着嘴不停的打哈欠。 “百迹公子也是因为怕自己笨手笨脚的,所以才不跟倾葵小姐一起玩的。倾葵小姐人小身子单薄,小时候还好,十多岁前全是一个模样,几乎都没有长过,旁人抱着倾葵小姐绕着枉思山一圈都不觉得累。可是十几岁的时候还是那个模样就让人担心了,幸好有鬼医大人在,才能让夫人见到倾葵小姐的时候是那副大姑娘应该有的样子。百迹公子随宗主大人,小小年纪就通身的气派。百迹公子前些年还是跟这溪夫人住的,毕竟年纪太小,放在宗主大人身边的话众位夫人也不放心,都是跟倾葵小姐一样,被众位夫人奶妈捧着惯着的养在三晖殿的。百迹公子那时候年纪也不大,又是男孩子,未免毛手毛脚的又不仔细,带着倾葵小姐玩,结果磕碰着了,倾葵小姐摔的一脸门的血,吓坏了百迹公子,从此以后,百迹公子再也不敢碰倾葵小姐一根手指头了。这事情也不能怪百迹公子,光是众位夫**人想着都心有余悸的,自然也吓坏了百迹公子。倾葵小姐记事晚,甚至是十多岁前的事情都没有几件是能清楚记得的,更何况是让她疼了这么一遭的。等百迹公子稍微大一些的时候,死活是不愿跟倾葵小姐住一块了。倾葵小姐偏偏还喜欢粘着百迹公子,受了什么脸色都不管,一门心思的往她哥哥那里奔。宗主大人也是不想每次都见了倾葵小姐百迹公子彼此难看的脸色,这才应允的。而且了,宗主大人也是担心百迹公子长在都是女子的地方,难免被众人娇惯着以后接不住他的位子。夫人,你要是见这百迹公子,就知道宗主大人将他教出来的有多好。” “我,我的孩儿又不是给他当**人的,小孩子小小的年纪不好好的玩玩怎么能行,你看看李越,这也算是我教出一半的,他现在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连那个秦将军的位子都没有他高。.info[]况且,倾葵身体不好,就应该多疼多宠才是,她要哥哥就给她哥哥,百迹也真是的,既然疼妹妹就该站在妹妹的角度上多想想,小孩子谁没摔过碰过的――磕到哪里了,可千万别摔着脸和头了。” 欢叶伸手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给沈蝶烟指着看了下:“就是这儿,有头挡着也不碍事,就是当初刚受伤的时候,为了好上药,医官把这一块的头给剃秃了。后来还是溪夫人说这光了一块像什么样子,还不如全剃光了长新头。结果竟然真给剃光了,小小的身子圆圆的脑袋,招人疼极了。小孩子怕吹风,殿里的那些夫人奶妈人人都给缝制了一堆的帽子什么的,六角的西瓜皮虎头的,什么样式的都有。倾葵小姐那时候头黄黄细细的,结果还真是因为这剃光了缘故,几位夫人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什么方子熬了药汁给她涂在头上,等着新长出来的时候,乌黑油亮的。不过倾葵小姐也记不住这事情了,看见收在柜子中的那些帽子时候,还奇怪自己小时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帽子。” 欢叶说起往昔的时候,笑的眉眼都弯了。沈蝶烟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无奈的嫉妒。倾葵和百迹明明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她却没有陪伴过他们一天,真正看着他们一点一点长大的,并深以为傲的是溪夫人欢叶他们。而等到自己终于能够回来的时候,却已经错过了他们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听起来也许这时间很会漫长,但是对于已经过去的,在沈蝶烟看来只不过是一场梦境,她是沈蝶烟,武清遥这个人在她刚刚醒来的时候就被她摒弃了,虽然并不公平,但是只有她是沈蝶烟的时候她才能得到最多的东西,濮阳宗政,百迹倾葵,还有父亲……即使濮阳甚至是眼前的倾葵还是没有意思改变的模样,但是记忆中倾葵的两张脸让她不能逃避时间的流逝。他们,已经不是那个从自己身边抱走的幼儿,她不能否认那些她已经错过的、再也得不到的东西。 沈蝶烟知道自己对欢叶或者溪夫人的嫉妒更像是对自己的悔恨,以及对倾葵百迹的内疚。她握住了欢叶的说:“这么多年谢谢你们了,倾葵她可真漂亮,虽然我才只见了一面,可是我知道,你们他们两个都照顾的好好的。” “夫人――”欢叶迅的擦了一下眼角。 “正是因为当初我能将百迹倾葵托付给溪夫人几位夫人,还有你们守在孩子身边,我才能走的放心,不然,让我抛下我甚至没有好好抱过的孩子们,我一定不会瞑目。” 瞑目这两个字从沈蝶烟的口中说出来,让欢叶听着心中有些毛。她说:“夫人您说什么瞑不瞑目,您现在才回来怎么就说这种晦气话。百迹公子他们两个是夫人您拼上了性命才保住的孩子,您于溪夫人几位又是有恩情在的……况且,别的不说,百迹公子和倾葵小姐是宗主大人唯一的子嗣,谁能不疼他们,夫人您说这话,倒是让伤心了。” “我才是该伤心的一个。”沈蝶烟一边说着,竟然真抬起手臂盖住了眼睛,“我这两个孩子,我可是都没有好好的抱过一次,养过一的。” 欢叶也没有劝什么,等着沈蝶烟抽*动肩膀的动静更加小了些的时候才用一种嘟囔的语气说:“夫人您现在可是抱不动他们了,倾葵小姐就先不说,就是百迹公子,他抱您还差不离,他现在可是比您都高出了好多去。” 沈蝶烟笑着拍了欢叶的手臂:“你怎么也这么说话了,我还指望你能将小瑜儿教的更稳重呢,结果倒是你先跟她学的更像了。” 欢叶露齿一笑,不过说到小瑜儿,她又想起了一件事情:“夫人,宗主大人在去京城前先到了漠北一趟,您猜,大人是去见着了谁?” 沈蝶烟记得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欢叶对武清遥说,濮阳去漠北见了一位旧属。沈蝶烟忽然就睁大了眼睛:“是不是崞骁,从十三殿离开况且又是我知道的人并不多,是不是他,你有没有见到鸶庭?” 欢叶先是一笑,然后又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是崞骁大人没错,但是,我却没有见到鸶庭姐姐,崞骁大人也只字未提。不过,我猜着即便崞骁大人没有同鸶庭姐姐在一起,那也该是知道她下落的。” 沈蝶烟像是想到什么重要事情一样,忽然问:“清湖是不是崞骁名下的产业?” “恩,应该错不了。” “崞骁什么时候连经商都会了,我可更相信这是鸶庭的本事。不过,这两人留在人间做什么,什么时候对置办家业有了兴趣?哪里不选,偏偏还是在漠北,黄沙漫天的。” 欢叶点着头附和着:“可不是,天就是两种颜色,要么是蓝的,要么就是黄的,风沙刮起来的时候能把人都给吹跑了。清湖的名号既然这么响亮,何必要留在那种地方受罪。鸶庭姐姐虽然是能吃苦的,但是更会享福才对,所以,我才猜不准她究竟在不在那里。” 说着说着,沈蝶烟朝着欢叶一笑,拍拍她的手背说:“问问濮阳不就知道了,想的再多都是白想。” 第二百六十四章 “宗主大人哪里会关心这些事情。不过,除了鸶庭姐姐外,等夫人您一回到十三殿就能见着雀鸣姑娘了。” “雀鸣?她既然在十三殿中,怎么就没有一块跟过来?”沈蝶烟有些奇怪的问,欢叶和小瑜儿都是没改变一点点,可就不知道雀鸣鸶庭有没有变得物是人非了。 “雀鸣姑娘哪里还在十三殿,她不早就跟着鬼医晋溯兮离开了么。不过,您要是回去了,她还不巴巴的跑回娘家来?”欢叶取笑着。 沈蝶烟伸手拿手指头戳着欢叶的额头,笑着说:“现在可轮到你来戏谑她了不是。” 两人正说笑着的时候,濮阳宗政托着一个什么东西就走了进来。欢叶立刻就站了起来,朝后退了两步。 沈蝶烟笑着说:“偷伐树木的回来了。”她的视线一直流连在濮阳宗政的脸上,笑意一直没有停下来。 “哪里能用得上这两个字,我们是正大光明的借两段来看看。”濮阳宗政的手中是一块暗色的光滑异常的绢布,上面托着两根足足有一指粗细的树根状东西。它们只有形状像是根须,甚至连上面细小的根须都很完整,只是这东西也跟树枝叶片一样,是透明的。沈蝶烟伸手摸了一下,上面的小根须很多,所以有些扎手,凉凉的感觉就跟翡翠什么的相似。 “知道什么样子了也该不用在念想了吧。”濮阳宗政连托布一块送到了沈蝶烟的手中,沈蝶烟拿起一根迎着光线又看了几眼,然后全都交到了欢叶的手上。“肯定不用了。”沈蝶烟朝着濮阳宗政笑。 濮阳宗政伸手轻轻的揉了揉沈蝶烟小巧的耳垂,却感觉他手中一僵,但是并没有躲开。沈蝶烟立刻就解释:“你的手有些凉。” 濮阳宗政歉意的收回手:“对不起,我大意了,你们之前在说什么,笑的这么开心,还没有进来就听到你的笑闹声了。” “欢叶在跟我说倾葵还有百迹的事情,我可要清清楚楚的知道他们别没人疼爱。” “整个十三殿就这两个孩子,不被他们宠上天弄出什么坏性子就已经是好事了,你还怕没人疼么?”濮阳宗政无奈的笑着说。 “我宁愿他们被人娇惯出怪性子。”沈蝶烟眨了眨眼睛,濮阳宗政立刻说:“是不是累了?” “有点,想睡过去,但是又晕晕的,也不算多困乏。”沈蝶烟虽然这么说,但是声音却有些含糊不清了。 濮阳宗政从她的背后抽出多余的枕头:“困了就不要强撑了,你这样,简直是让我想到了倾葵小时候,明明困的都已经闭着眼睛打瞌睡了,可就是不肯去睡觉,小脑袋一磕一磕的。” “那她为什么不去睡觉?” “等她哥哥还是怎么了,总之就是不肯去睡,奶妈们想抱着她去睡觉,结果刚碰着她就立刻闹起来,让旁人都不敢沾她。” “这孩子,那还不是照样要去睡觉的么。”沈蝶烟笑着说,濮阳宗政搓了搓手掌心,然后将温热的手心贴在沈蝶烟的额眼睛上:“那你现在不是跟她一个样子么,行了,你也快点闭上眼睛睡觉。我就在你身边,别孩子气了。” “这不是孩子气。”沈蝶烟轻轻的念叨着,被濮阳宗政温热的掌心贴这的眼皮很舒服,她迷迷瞪瞪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一件要紧的事情还没有弄清楚。她睁开眼睛,睫毛刮过濮阳宗政的掌心,明明是痒的要本能拿开手的,濮阳宗政却稍微用了点力气。沈蝶烟伸手抓住了濮阳宗政的手腕:“濮阳,还有一件事情我要问清楚,我的表哥,就是赵忧钧,他是谁?” 濮阳宗政一愣,随即故作不解的反问:“你怎么会这么问,他是什么人你应该比我还要清楚才对,怎么会想起问这种问题?” 沈蝶烟拿开濮阳宗政的手,看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遍:“是么,那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像一个人。” 濮阳宗政不想这么让沈蝶烟直勾勾的看着,也不想这么看着她,可是两人的视线像是被黏在了一起分不开。 “你既然能找到我,肯定知道他是谁。我这是这么感觉的,你只要告诉我他是还是不是就好。” 这话的意思有隐隐约约带着小小的希望,按着这个意思,烟儿根本就不知道赵忧钧就是梁子铭。自己只要说一句不是,也许就能断了她所有的念想,他不想刚刚才觉得一切能重新开始的时候,又被一堆横祸砸的体无完肤,他不想浪费任何的时间和精力来操心这些几乎能变成他与烟儿之间大矛盾与分歧的事情或者人。或者,其实在他的心中,梁子铭一直就是一根刺,梗在他和烟儿之间,让他们在任何时间都不太平的一根刺。况且,在经历过了这么多的事情以后,他才明白了一个道理,活着的人永远都胜不了死人。虽然赵忧钧这一世是活着的,但是他在烟儿心中的地位肯定是连自己都无法比拟的。 这已经不仅仅是什么嫉妒的问题了,濮阳宗政甚至重新有了一种危机感。若是在烟儿还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作为武清遥的她会顾及武家或者怎么样,即便对自己产生了质疑但是也不会说不,但是,身为烟儿的话,他自己却要从一开始就注定要一败涂地。他不可能不顾及烟儿的丝丝毫毫,他一点胜算都没有。 沈蝶烟的眼中恢复了清明,她看着濮阳宗政,等着自己的那一个答案。 欢叶在一边站着,有些摸不清楚状况,她知道赵忧钧是谁,但是却不清楚这其中还有什么关系,这人怎么就忽然蹦了出来,还能在宗主大人和夫人间弄出这些不寻常的动静和气氛。不过,欢叶也紧张了起来,无论是胳膊腿还是脑筋都处在一种戒备的状态,似乎是等着无论出现任何情况,自己都能保证不出乱子。 “是,他应该就是梁子铭的转生。”濮阳宗政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就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枉思山上的悬崖边上,小石子扑扑簌簌的往下掉,砸进云雾中,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不知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她忽然笑了笑:“真的是困了,我先睡会,要是睡久了你要千万要叫我起来,别越睡越困,最后弄的头疼。” 濮阳宗政看沈蝶烟又合上了眼睛,自己却冷静不了,他连忙握住沈蝶烟的肩膀:“烟儿――” 沈蝶烟睁开眼睛:“怎么了?刚才不是还捂着人家的眼睛让人睡觉么。” “不是,不,烟儿,你,你说些什么。”濮阳宗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说些什么。他明明都站着悬崖边上了,等着烟儿推一把或者被她拉回来。可是,她竟然这么撒手不管,独留自己一人这么站着干等着。 “说些什么?还是你想让我说些什么?”虽然语气有不解和反问,但是沈蝶烟的脸上却带着一层微微的笑意。 濮阳宗政轻轻的摇摇头,眉心微微蹙着:“不,不是我想让你说什么,而是,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告诉我,赵忧钧就是梁子铭,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 沈蝶烟睁大了眼睛,努力的思考了片刻,然后稍微偏了一下头,冲濮阳宗政说道:“即便有,应该也是和你没关系的,你问的再多也是无用。我要休息了,你先出去好不好?” 沈蝶烟用一种讨好商量的甜软语调说的伤人的话。濮阳宗政张开后,却只能深深的吸气,将胸腔充满。 “――诶,好,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濮阳宗政站起来,退开了两步。沈蝶烟依旧是冲着他笑笑,然后轻轻的合上了眼帘。濮阳宗政转身走了几步,然后有停下了脚步,对欢叶说:“你在这里守着夫人。” 欢叶点头小声的应了个“是”。但凡是从濮阳宗政口中说出来的,“守”可就要比“看着”、“照顾”这些稍微严重些了。 等了濮阳宗政离开后,欢叶坐到了床边的圆凳上。她看着沈蝶烟的安静的脸庞,还没有来得及猜想刚才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就见沈蝶烟睁开了眼睛。 “夫人,怎么了?”欢叶心中叹气,就是哄倾葵睡个午觉什么的,也比不上这次反反复复的折腾。 沈蝶烟的头在枕上摇了摇,眼中也没有什么睡意了。 “夫人,这一觉您究竟是睡还是不睡了?”欢叶小声的说,“要不要点根线香熏一熏?” “不睡了,现在可睡不着了,濮阳走了?” “是,宗主大人出去了,不过就是不知道去哪里了,说不定一会就回来了。”说到这里,欢叶忽然问,“夫人,您刚才是不是故意说的那种话,这,未免也太让宗主大人伤心了。” “让我等他这么久,看见他还是以前这个样子,真想欺负欺负他。况且,竟然我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他何时这么老实了。”沈蝶烟竟然有些不满意的说。 这究竟是什么想法啊?欢叶的心都快拧成一个疙瘩了,这样想来,宗主大人真是可怜,这夫人才回来,就吃了个哑巴亏。 第二百六十五章 “宗主大人也是不想骗你,这样说来,您该更谅解他才对的。”欢叶打着圆场说。 沈蝶烟用一种夸张的诧异表情看着欢叶说:“说了实话就能占着便宜的事情了?这怎么可能,要是真的如此,还会有人撒谎么?” 欢叶的眼珠转了一圈后说:“夫人,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人人都不撒谎了?那您是不是就希望宗主大人在刚才的问题上骗您了?” “肯定是不是了,本来就不干濮阳什么事情,他说的是实话,所以我心中肯定有疙瘩,如果他撒谎的话,等事后肯定有瞒不住的时候——” 您心中有疙瘩不痛快的话,宗主大人估计会更不痛快,撒谎被揭穿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宗主大人,所以,这明明就是说实话谎话都落好的事情。欢叶心中念着。 “夫人,您到底还睡不睡了,这时间再过一会快到晚膳的时间的话,您就是想睡也睡不成了。” “我不是已经合上了眼睛么,我尽量睡着。”沈蝶烟轻声细语的说。 欢叶便不说话了,老老实实的坐在一边。等了一会后,耳边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果然是睡不着了。” “夫人!”欢叶忍无可忍的念了一声。 “果真是睡不着了,嗨,大人心中有了事情,你们这些小姑娘是不会懂的。”沈蝶烟无奈的说着,同时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沈蝶烟还是武清遥的样子,所以她在面容上只有不到双十的年轻光鲜面庞,欢叶听着她老气横秋的说着这些话,怎么都觉得别扭。 欢叶站起身,取了一面镜子送到沈蝶烟手边:“夫人,您现在正是桃李年华,皱着眉说这种上了年纪的人才会说的话真不好笑。” 沈蝶烟拿起镜子举到自己面前,直接仰面躺着,看这镜中的自己。看了几眼后,忽然说:“我觉得,还是这一世更加漂亮一些,欢叶,你觉得呢?” 欢叶自然理直气壮的说:“各有千秋,夫人无论哪个样子都是漂亮的。” “难怪我感觉这么好,原来是年轻了不少的缘故。”沈蝶烟一边摸着自己的脸颊,一边对着镜子中在做同样动作的人说着话。 听着这些话,欢叶连别的话都省了,只是一味点头称是。沈蝶烟却带着有点厌烦的表情将镜子递给欢叶:“就是不知道濮阳宗政可看的习惯这张面皮了。” “夫人您说的什么话,你光这一会儿,可就已经给宗主大人安了不少罪名了。您要是不想休息的话,就起来吧,让欢叶陪着您到处看一看。毕竟,以后再能来这里可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鬼界的话,应该会有地狱什么的吧,欢叶你莫非想让我看那种拔舌下油锅的什么?”沈蝶烟坐起身,用一种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欢叶。 欢叶被这种眼神盯着,很脱力的说:“奈何殿是钟离殷大人以及女眷们居住的内殿,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那些可都是在其余地府君那里,奈何殿中的值得一看的东西明明就不少,夫人怎么就想着一些不好的事情。” “又是鬼界,又是地府的,什么奈何殿三途河的,能让人想到什么好的。”虽然这么说,沈蝶烟还是一副准备起床的样子。欢叶连忙撑起衣裳准备着。 “话不是这么说的,就拿着临月小榭说吧,听说这以前是钟离玫暖小姐住的,都是按着钟离小姐的心意建造的,夫人您可是第一个住进这里的客人。” 武清遥想了想,然后接口问:“钟离玫暖,这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不是就是那个钟离殷的妹妹,什么事情出了一堆的那个?” “对,就是那一位玫暖小姐,这可是她的屋子。” “她不是早就过世了么,只剩下几缕游魂了么,不过,依着钟离殷的本事,肯定是能保住自己妹妹的。你看看人家这哥哥,再想想百迹,让妹妹委屈了多少。”沈蝶烟一边穿衣一边还止不住的唠叨。 “鬼界的人,是没有说过世的,最惨的时候也就是个魂飞魄散。玫暖小姐是钟离殷大人养大的,在钟离殷大人那,又是妹妹又是闺女的,肯定跟别的哥哥不一样。” “话虽如此,可是等到自己为人父母的时候才知道自己这么爱攀比,还是拿自己的孩子当做东西比较。人家哥哥妹妹怎么样,自己家的怎么就这样,人家的相公如何,自己的怎么样……说来说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是这种人。以前李越跟别人家的孩子打架吃亏了我心中都会不舒服,等到现在的时候,更是想让倾葵百迹无论在哪一方面都是人中龙凤。虽然我一直怀疑只有濮阳一人在,能不能当成一个好父亲,可是,连我都不敢想象自己能教出什么样的孩子。可是事实上,倾葵和百迹这两个孩子,无论他们长成什么样子,自己都没有资格说任何话。” 沈蝶烟的话让没有当过家长,可是毕竟养大了倾葵的欢叶深有感触。再多的安慰话也是枉然,所以欢叶选择老老实实的选择伺候沈蝶烟穿衣。 安静了一会后,沈蝶烟轻松的问:“咱们能随随便便的在这里乱逛么?我记得来之前有个凌雪将军的,或者别的一些丫鬟什么的,即便不要让人家领着,那也该说一声的吧。” “夫人您现在暂住在临月小榭,哪里还没有让人到处看看的,总不能就是人一来他这里就给关在这屋子里的道理。”欢叶漫不经心的说。 两人已经走到了外间,竹帘一个隔着一个被挑开了一半。沈蝶烟望向外面:“临月小榭能有多大,不就是一幢半大不小的小楼,外带着一片浩瀚的湖水。除此外,这还能有什么?” 欢叶没有答话,只是笑着领着沈蝶烟外外面走:“夫人您看看不就知道了。”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沈蝶烟才注意到之前从外面看是白色玉石什么的堆砌的墙壁,里面又铺了一层青翠的竹子,所以,从屋内看,这临月小榭就像是个竹楼门外站了几个丫头,一见着沈蝶烟出来,就连忙靠近问:“宗主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奴婢来带路。” 沈蝶烟斜着看了一眼欢叶,摆明了自己不会开口,就将这事交给她了。 “夫人只是想在这临月小榭里到处看看,若是宗主大人回来问起了,麻烦几位通告一声。” 接着沈蝶烟就被欢叶牵着,绕过了门前的走廊。等到不再看到那几人的时候,沈蝶烟轻轻的笑了出来:“哪里还用她们告诉濮阳,他肯定是心中有数的。不过,真的不让她们跟着的话合适么,别的不说,你也是第一次来,万一在人家的地方摸丢了,这丢的可就是濮阳的脸面了。” 欢叶没接话,朝四周看了一眼,然后指了一个方向说:“走这边。” 沈蝶烟看到拐过屋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雾气清澈的蓝色的。沈蝶烟感慨的说了一声:“屋子不大,除了精致外,还下了一番心思,可见那位玫暖小姐有时候也能称的上玲珑儿般的人,可是这临月小榭又是建在这么一片湖泊是上,亦有大家的气质和度量。不过,欢叶,我宁愿看看像是玉冰树那种稀里古怪的东西。” “有啊,听说这湖中,有几丈多长的红色巨蟒,还有浑身透明的七彩琉璃大鱼。夫人您还记不记得百雨金夫人,她的真身不是一株牡丹么,听说也在这奈何殿里。不过听说她的真身早就被自己的毁了,估计也就见不着了。” “真身?总不能是一株花上长着白金的脑袋吧。”沈蝶烟随口回答道,心中一直想着那几丈长的红色巨蟒究竟能有多瘆人。本来她就是最怕蛇之类的,又被那个腰儿重创了几回,她现在一想到那种动物就有种背后凉的感觉。不过,她越是害怕就越是好奇,红色的巨蟒能是什么样子的,能有那种颜色的么? 欢叶吸了一口气,出很清楚的吱吱声:“夫人,怎么什么事情都能被您想的面目全非?花上长着人脑袋,那是什么鬼东——” “西”字还没有说完,欢叶就看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沈蝶烟见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某一处,也就随着看了过去。等她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后,立刻就出一声惊呼,听那声音,肯定是就是被吓出来的。 “这是什么鬼东西?”沈蝶烟指着一丛碧油油的,不深高但是很茂盛的灌木从问。 “就是您刚才说的那种鬼东西。”欢叶已经从最初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她上前一小步,盯着那从灌木。有一掌大小,叶子的形状是常见的那是长在水岸边的绿色树丛,大约有一人高左右,叶片宽大,形状是常见的掌形。可是让人受不了的是,那叶片之间,夹着一块浅浅的肉色,更可怖的是,那团肉色上,竟然能清楚的看到类似人类五官的的凸起,简直就像是一颗人头被布蒙上一样。 第二百六十六章 沈蝶烟越看越害怕,指着那东西对欢叶说:“你干什么,别过去。(..info无弹窗广告)” 欢叶转头看了沈蝶烟一眼,然后从旁边折了一根树枝,小心的靠近树丛,然后蹲在一边朝着那团肉色的东西伸出了树枝。 从沈蝶烟的角度,可以越过蹲着的欢叶将一切能看到的东西都看的清清楚楚。叶片渐渐被拨到一边,那团东西彻底的出现在沈蝶烟眼前。完全就是一个人头模样的东西,头顶上与树枝连接的位置就像叶子的叶柄一样。欢叶手中的树枝拨开了层层叠叠的叶片,现里整个树上挂了好颗这种东西。真的很恶心很恐怖。沈蝶烟掩着口退后两步,肩膀被一双手扶住了。她连忙转头,现来人竟然是钟离殷。 欢叶连忙就把手中的树枝塞进树丛中,然后飞快的站起来,立到沈蝶烟身边。 “抱歉,在下唐突了,不过,本王的靴子可差点就报销了。”钟离殷笑眯眯的说着。 两人离的比较近,甚至是非常近,钟离殷就在沈蝶烟身后,沈蝶烟要是像刚才一样,只要接着再退一步,肯定会踩到钟离殷的绣着金色花样的靴子上。 “我……对不起。”武清遥退了两步,与钟离殷拉开了一段距离,不至于太过靠近,又不会远的让人生疑不满。 钟离殷朝着那丛古怪的树丛走了两步,然后伸手摸了摸那只是比人头略微小上一圈的果实:“这只不过是普通的果子罢了,不过就是长的模样怪异些。” 钟离殷说着,手指移动到叶柄处,两指一掐,那果实就落了下来。砸在地上的后,“咕隆咕隆”的滚动着,那圆球上的是鼻子是眼的,从叶柄处流下的汁液也是红彤彤的,滚动的时候还有几滴撒到地上,真跟血珠子一样,看着沈蝶烟遍体生寒。 这块地方靠着水边,地势稍高,那果实就这么朝水里滚去,最后“咕咚”一声砸进水中。从叶柄中流出的红色汁液渐渐的变淡了。果实随着水波一上一下的起伏着,可就是没有沉下去。 钟离殷只是看着水中的那颗果实,并没有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沈蝶烟虽然觉得那果实有些瘆人,但是也不至于是什么危险的东西,于是也就努力忽略上面清晰的五官看向那片湖水。 只等了一会,沈蝶烟看到原本碧莹莹的湖水开始有了变化,虽然水面上没有什么大动静,可是在那颗果实下的水域,湖水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隐隐约约似乎是一种墨绿色。 水面上开始有了动静,果实周围的阴影越来越大,那墨绿色越来越深。忽然,一个长满白色尖锐利齿的大嘴从水下冒了出来,一口咬住那颗果实然后又迅的沉了下去。 水波上,有一些红色的碎渣在水面上漂了几下,然后就慢慢的沉了下去。沈蝶烟目瞪口呆的看着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水面,然后扭头看向欢叶问:“欢叶,那是什么,你可看清了?” “一条鱼吧。”欢叶也不是很确定的回答。 沈蝶烟并没有看清那从水底冒出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一来是因为它窜出水面的时候,水波太大遮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而来,那东西度太快,将果实一叼就沉了下去。即便如此——“怎么可能,那东西要是鱼的话,就不是人吃鱼了。”那一口的獠牙,看的沈蝶烟怎么也不能朝着它是一条鱼的方向想。 “大人,这刚才是什么?湖中若是有这种东西的话,万一若是有人掉了进去可不就危险了?”沈蝶烟问道。(..info) 钟离殷转头,笑着对沈蝶烟说:“这灵鱼只吃这种果子,为了这几尾灵鱼,这湖边种了不少。” 原来是吃素的。沈蝶烟为了临月小榭或者整个奈何殿中的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有彻底吐出来,沈蝶烟又听见钟离殷接着说:“只不过,这湖中的赤炎蟒和蓝虬是要吞活人的,运气好的话,就是一口下肚,运气要是不好的话,那只能就是赤炎和蓝虬各自一半。这血肠什么的漂了一江,死的难看凄惨不说,到时候临月小榭里的那些姑娘们也辛苦,要把那碎布残渣的什么都捞上来,免得脏了这湖水。” 沈蝶烟听了钟离殷说的这样仔仔细细,忍不住不去想一个大活人被两只长满獠牙的巨大怪兽撕成两半的样子,然后,湖水被染成血红色,衣服的碎片漂的到处都是。 不过,沈蝶烟也庆幸——幸好没有靠近这看似平静无波的湖水,不然自己是被活吞还是撕成两半都是说不准的事情。不过,这钟离小姐竟然会在自己的居住的地方养这么危险的东西。沈蝶烟忽然记起临月小榭的平台下似乎也是湖水。自己坐在平台上的时候,那些怪物却在自己的脚下游来游去,这样一想,真的能让人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钟离殷看着沈蝶烟接着说:“难得宗主夫人来一趟,若是看上了什么尽管开口,本王遣人送给夫人赏玩。” 沈蝶烟连忙回道:“多谢鬼王大人好意,这种灵物也只有在奈何殿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能养着,十三殿哪能养这些灵物?” 钟离殷摇着扇子说:“宗主夫人客气了,既然这些没什么真正用处的玩意入不了夫人您的眼,那本王就送您个能用的上的。” 说着,钟离殷从袖中掏出一卷白色的绢布。沈蝶烟刚推辞了几句,钟离殷便说:“这上面记着的是宗主夫人您在人间诸位亲友的生死寿限。虽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也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既然能亲手交给夫人您,也就不用濮阳宗政转带了。” 记着生死寿限?沈蝶烟一听这话马上就不想在推辞矜持了。她朝着钟离殷微微一笑:“这可怎么的好,多谢鬼王大人费心了,沈蝶烟感激不尽。” 欢叶听了沈蝶烟这般说,连忙上前将钟离殷手中的册子接了过来。 沈蝶烟只想立刻去看欢叶手中的那卷的绢布,钟离殷又笑着说了几句不要紧的话后,便告辞离开了。 欢叶看着钟离殷的背影小声的说:“他来究竟是做什么?” 小姑娘再濮阳宗政身边久了,对钟离殷的防备心也不轻。沈蝶烟伸手就将欢叶手中的东西抓了过来,嘴里同时说着:“这是人家的地方,我们到处乱看的凭什么说人家主人。不过,我怎么觉得他刚才说那些赤炎蛇什么的,都像是吓唬人呢。” 说话间,沈蝶烟已经将捆在绢布上的绳结解开了,欢叶却在此刻忽然按住了沈蝶烟的说。沈蝶烟奇怪的看着欢叶:“怎么了?” 沈蝶烟这一看,正好又看到欢叶身后的那株诡异的树木。 “夫人,这东西您还是等宗主大人回来后再看吧。万一——”万一是您不该看的或者是不能看的东西那且不遭了。 “我看自家人的阳寿时限为何还用濮阳的肯?我们先回去,我可不想一会儿又从这湖里冒出什么吓死人的东西来。”沈蝶烟有些不满道。 “不是,奴婢这是担心钟离殷大人,再说了,夫人您难道就不想想,如果您看了这种东西,然后就知道了自己亲人的生死时限,那你就不会想方设法的帮助他们延命么?”但凡是欢叶开始自称“奴婢”的时候,就是在认真说事的时候。 可是,沈蝶烟手中的这个东西比钟离殷的防备之心要紧多了。沈蝶烟一边往临月小榭的方向去,一边慢慢的拉开绢布。 欢叶见沈蝶烟并不听自己的劝,于是就伸手将那绢布夺到了自己的手中。沈蝶烟立刻就瞪向她:“欢叶,别闹了,快给我看看。” “夫人,我们先回屋去吧,这东西看起来麻烦,要是脱繀了收都不好收。只不过就几步路了,您回了房后在细细的看也不迟啊。” “这又不是丝线什么的,怎么能脱繀?”虽然这么说,沈蝶烟却没有再把东西从欢叶手中拿回来,只是快步朝临月小榭走去。 欢叶手里拿着绢布,心中念着,只希望宗主大人在临月小榭,这样夫人是看还是不看就用不着自己操心了。之前离开的时候,站在门口的那几位女婢依旧站在远处,看见沈蝶烟回来后齐刷刷的行了一个礼。沈蝶烟一摆手,然后就向欢叶伸出手。欢叶只好无奈的将手中的绢布交给她。沈蝶烟一进屋,立刻就捡了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了,然后就飞快的摊开绢布。 欢叶在屋子里扫了一眼后,没有现濮阳宗政的身影。再看沈蝶烟,已经看了起来,这时候连阻止都已经迟了。欢叶只好站在沈蝶烟身边,同时也看了过去。 白色的特制绢布上,整整齐齐的写着沈明廉、武业德、李越等人的生辰与阳寿时限。欢叶比较好奇的自然是沈明廉,毕竟倾葵小姐是在他那里。 欢叶还没有看清楚沈明廉的阳寿时限,沈蝶烟手一松,那绢布就落到了地上。 第二百六十七章 欢叶见此,立刻就往不好的方面去想,嘴里问着:“是不是沈老太爷――”欢叶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捡落在地上的绢布。 虽然说出来很是晦气乌鸦嘴,可是沈老太爷可真是一把年纪了,什么时候睡着睡着的时候就没了,这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反过来再一想,沈老太爷要是过世了,那倾葵小姐不就能回十三殿了么。可是,夫人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父亲的阳寿期限,指不定会逼着宗主大人做些什么呢。 欢叶弯腰,将绢布捏在手上。沈明廉的名字就在第一行,欢叶眼睛就那么一瞟就看到了他名字后跟着的期限。 还有三年,虽然这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但是夫人也用不着表现的就跟沈老太爷明天就驾鹤西去了一样。 “夫人,沈老太爷这还不是有三年的时间么……这段时间内,能想到别的延命的法子也说不定啊。”欢叶说着,眼睛迅的往下翻看着。武家夫妇也还有几十年的阳寿,李家也是,都没有什么天灾人祸的,等欢叶看到赵忧钧的时候,也忍不住愣了一下,这人居然只剩下了半年不到的阳寿。 莫非,夫人这般失控不是为了沈老太爷,而是为了这个赵忧钧?欢叶这样想着,然后就说:“夫人,这个,人各有命,赵公子这一世命不好要英年早逝,下一辈子肯定就否极泰来了。这人死了又不是真的死了,夫人您看开点,这转世投胎后,又是一辈子。” 沈蝶烟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后,然后才一字一顿的说:“欢叶,刚才你说,能找到延命的方法是不是?” “这,这……”欢叶立刻就变得结结巴巴了,这这,自己终于也有了恨自己嘴巴的时候了。自己要是不笨的话,那赵忧钧死了的话,宗主大人表面上不说,可是在心里肯定要是松几口气暗自高兴的,结果,全被自己这句话给搅合掉了。(..info) 欢叶试图亡羊补牢,能挽回多少就挽回多少:“夫人,奴婢只是这么一说,您也千万也当真了,万一要是没可能的话,到时候不是更加失望伤心。不过,您现在既然是在鬼界,肯定要打听打听有没有别的法子。” “没错,这里既然是鬼界,鬼王肯定有办法。”沈蝶烟像是见到一丝希望一样,立刻就站了起来。 我的天啊,欢叶心中已经了洪水。夫人要真是去问钟离殷大人的话,宗主大人还不先剥了自己的一层皮。况且,这绢布还是钟离殷大人之前才交给夫人的,要真是这种结果的话,那欢叶也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目的了。 “夫人,您先等一等,这种事情,奴婢觉得还是夫人您先和宗主大人商量商量比较好,况且,这种事情即便是要求到钟离殷大人,也应该是宗主大人出面有保障才对。所以啊,夫人,您还是先冷静下来,听听宗主大人的意思。” 沈蝶烟只好重新坐了下来,将欢叶手中的绢布重新拿了回来。 “欢叶,你,不然你快把濮阳找回来吧。” 欢叶见沈蝶烟这么着急,不由得想,宗主大人见着了肯定会吃味。“夫人,您别这么急,这又不是立马的事情,况且,这还是在奈何殿中,奴婢怎么知道该去哪里找宗主大人?夫人,您千万冷静点。”――千万不能为了别的男人这么急躁,到时候为了这么个事情和宗主大人闹的不欢而散可就得不偿失了。 沈蝶烟点点头,接着又把视线放到了手中的绢布上,此刻,在沈蝶烟的眼中,这些并不是一个一个黑色的字,而是一段一段的生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蝶烟终于见濮阳宗政回来了。沈蝶烟立刻就抓着手中的绢布朝门口奔去。濮阳宗政见沈蝶烟朝自己跑来,立刻伸手将人抱在怀中,同时笑着说:“做什么急急慌慌的,是出了什么事情还是怎么了?” 濮阳宗政的双手搂着沈蝶烟,脸上带着笑容。沈蝶烟用空出的一只手扯着濮阳宗政的袖口的衣物说着:“你去哪里了,我都等半天了?” “怎么了,这才出去多久,你就这么想我了?”濮阳宗政注意到沈蝶烟手中拖着长长的绢布,就稍微弯腰用手指一捞:“这是什么东西,还写满了字?” 沈蝶烟不等濮阳宗政亲自去看哪种东西,就说:“濮阳,赵忧钧只剩下半年的阳寿了,你有没有法子帮他延命?” 听了这话的濮阳宗政立刻就愣住了,欢叶上前说:“夫人,您先把事情的原原本本给宗主大人说一遍,不然宗主大人怎么能听明白。” 沈蝶烟将手中的绢布全塞给濮阳宗政:“这是钟离殷给我的,上面记着我爹和我……”沈蝶烟差点说出了“我爹和我爹”这种奇怪的话了,“总之上面记着沈家、武家、李越还有赵家中等人的阳寿期限。我表哥赵忧钧却只剩下半年的阳寿了。” 濮阳宗政是听明白了没错,他下意识的说:“赵忧钧只剩半年的阳寿,他这么年轻……不过,这种事情我也没有法子,他是人间的人,即便成了鬼也是要到钟离殷的地盘上,魔殿这种忙也插不上手的。” 沈蝶烟一听这话,立刻就退了两步,等着濮阳宗政质问:“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能找到我的转世,还能恢复我上一世的记忆?” 欢叶一看这苗头不对,立刻就上来准备打圆场,可惜一时站错了位置,挡到了濮阳宗政与沈蝶烟中间。濮阳宗政伸手一挥,欢叶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扇到了一边。而沈蝶烟则是眼睁睁的看着欢叶撞到了竹壁,虽然她立刻就站稳了,也没有出哀痛的声音,但是光听到那一声撞击,就已经让沈蝶烟心中被紧紧的抓了一把。 濮阳宗政也愣住了,却只是为了不想让沈蝶烟误会。而欢叶此刻已经恨上了自己,圆场没有打成,先添了个乱子,自己什么时候也成了小瑜儿这样的人了。 “宗主大人,您还是先慢慢听夫人将事情说仔细了,奴婢下去等着伺候。”欢叶这么说着,然后就慢慢的退了出去。 沈蝶烟还没有说话的打算,濮阳宗政看了她一眼,然后将手中的绢布展开,迅的看了一眼后,现有两个人能让烟儿最在意,一个自然是还有半年阳寿的赵忧钧,另一个就是沈明廉。沈明廉还剩下三年的阳寿,虽然对于凡人是正常的,但是要是有方法的话,烟儿肯定还是不会放弃的。而此刻,让她开口的却是赵忧钧。这不能不让他耿耿于怀。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似乎要在他的脸上得到一个答案。 “烟儿,你这般为了他,是因为他是梁子铭吧。”濮阳宗政终于将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沈蝶烟先是本能的摇头,然后大声说道:“先不管他前一世究竟是谁,可是这一世却是我的表哥,同我长在一起的表哥,濮阳,你能不能不要想这些?” 虽然她一脸的理直气壮,但是,濮阳宗政还是闭上了眼睛,然后缓缓的睁开,接着,就是缓慢的摇头:“不是,你明白的,不仅仅是这样。”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两人的视线仅仅交汇了片刻后就分开了。而濮阳宗政,不仅仅掉转了视线,连身子都转了过去,似乎是打算出去。沈蝶烟看到这种情况,虽然知道这时候自己再说话只会让情况更糟,但是,她还是不能这么让事情过去了。 沈蝶烟踩着地上的绢布只用了两三步就跑到了濮阳宗政面前,她伸出手拦住他:“你干什么去?” “出去,这样下去,我们只会吵起来。”濮阳宗政冷静的说。 “这件事情你只要答应了我,我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就跟你吵闹?”沈蝶烟大声反驳。 “为什么要我答应你,而不是你答应我?” “濮阳宗政,你这样太过分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你不要无理取闹行不行?” “我无理取闹?”濮阳宗政皱眉,他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烟儿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他不能再雪上加霜,“好,既然你说我无理取闹,那能不能让我出去冷静一下?” “濮阳宗政,我只是让你救回他一命,你别忘记了,你还欠了他一世,要不是你,梁大哥那一世怎么会落了那个下场?”沈蝶烟伸手去抓濮阳宗政的手腕。濮阳宗政下意识的想挥手将那只手甩到一边去,但是刚举起来就忍住了,他伸出手,一根一根的掰开沈蝶烟的手指。 “是,我没忘了梁子铭的那一世,可是你也要考虑清楚,你究竟为什么要救他,沈夫子还剩下三年的阳寿为何你没有替他考虑,却这么在乎赵忧钧?烟儿,你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这件事我绝不会插手,即便让你恨上我。”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离开的背景,忽然抓起地上的绢布朝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第二百六十八章 欢叶一直守在门口,从刚才开始,那个绢布、那个赵忧钧的名字刚刚冒出来的时候,事情似乎就开始朝着一种诡异的方向的展了,也许这是注定的事情。她就站在门边,同时将奈何殿的几位请了出去,或者就是让她们离的远一些。欢叶能听到屋里两个人的说话声,明明她都已经听明白了宗主大人的意思,可是为什么夫人就不能揣摩着宗主大人的意思说话? 濮阳宗政走出去的时候,欢叶立刻就迎了上去。濮阳宗政朝她做了一个颜色,示意她进屋去。欢叶却跟了上前两步,小声的说:“宗主大人,夫人那边,您――” “进去,这些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让烟儿自己想明白。” “宗主大人,奴婢不敢多嘴,只是有些事情要向您禀告。之前奴婢陪着夫人在临月小榭附近,结果却在湖边遇到了钟离殷大人。那绢布就是钟离殷大人交给夫人的。” 欢叶话虽然没有说透,濮阳宗政还是明白了这其中的意思。钟离殷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来临月小榭,即便是送个礼什么的,也该是钟离殷交给自己才对。他这么做,不出点事情还好,像是现在,濮阳宗政不怀疑到他身上才有鬼。 濮阳宗政摆摆手,随即一字不吭的就离开了。欢叶看着他的背影,立刻就琢磨到,也不知今晚宗主大人会留在哪里。难得夫人恢复了记忆,两人才热络一会,那个赵忧钧就冒出来添乱,宗主大人连夫人的手都没有捂热呢。这样闹下去,也不知道宗主大人究竟什么时候能进夫人的卧房。 欢叶想了一会后,也没听到屋内有什么动静。她琢磨着夫人此刻一定是很为难的样子。她在门外小声的唤了一声,没听到沈蝶烟的声音,于是便推门而进。.info[] 沈蝶烟坐在屋中,头微微垂着,那卷成了罪魁祸的绢布堆在地上,上面还落了几个脚印。欢叶一眼就认出那小巧的鞋印子是沈蝶烟,她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宗主大人真的都忍了下来。 欢叶上前两步后,轻轻的跪在地上,将那绢布上的鞋印擦了擦,然后重新给卷了起来,并没有交给沈蝶烟,而是直接放到了离沈蝶烟的距离稍微有点远的桌子上。 因为有濮阳宗政的交代,所以欢叶也不敢多说什么,即便她认为现在夫人很需要旁人开帮忙,让她看清楚一些事情,但是,这事情要自己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了。 欢叶老老实实的站在旁边,同时小心翼翼的大量着她。忽然,沈蝶烟猛的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拖出了一小段距离,听起来很刺耳。紧接着,欢叶就看到沈蝶烟抓起手边的茶具砸在了地上。 欢叶眼睁睁的看着沈蝶烟抓起茶具的动作,看着它们从她手中脱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所以,她并没有被那清脆尖锐的声音吓住。倒是被沈蝶烟的举动吓得不轻,先不说她狠狠的砸茶具的模样,单单是就这事情来说,虽然以前伺候夫人的时间并不长,但是那时候出的事情可比现在严重多了。可那也见听说过夫人失了形象与分寸,闹的摔盘子砸碗的,难道真是说这两夫妻时间久了,就越的不管不顾了?欢叶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她忽然看见沈蝶烟的身子压在桌子上,伸手抓住了自己还特意放在对面位置上的绢布。 绢布也被扔到了地上,除了碎片外,还有一滩一摊的水迹。绢布落在上面,白色的底子上染上了黄色的茶汤。可是那上面黑色的字迹却没有被浸染开一点点,依旧在只是变了颜色的绢布清晰明了。沈蝶烟似乎是不解气,伸脚狠狠的踩着,绢布是死物,再怎么踩它碾它都不疼,欢叶倒是担心沈蝶烟这气头上一个不注意,先踩在了碎瓷上,自己先收了伤就亏大了。 欢叶不知道沈蝶烟究竟是在气宗主大人还是自己,也许有可能是那个钟离殷。她并没有多嘴,只是拉过沈蝶烟,然后蹲在地上将那绢布拎起来,抖搂了几下后,依旧给卷整齐了。沈蝶烟的情绪虽然有些不稳定,但是欢叶的手刚刚碰触她的时候,她的便稍微冷静了一些,肩膀稍微抖动着,可见她也在压制着自己的脾气。 “欢叶,你先别管这些,别割着了手。”沈蝶烟气喘吁吁的说。 “这些东西放着才危险,要是扎到哪里怎么办?”欢叶轻声说着。她看到沈蝶烟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后,就走到门外,招呼了个奈何殿中的姑娘,让她拿了扫把过来。欢叶自己动手将地上清理干净了。沈蝶烟一直坐着,直愣愣的看着欢叶忙完这些。重新被卷好的绢布就放在她的手边,湿淋淋的,桌子上已经洇出了一块水渍。 耳中只有瓷片间的碰击声以及它们在地上划拉的时候出的声响,沈蝶烟忽然问:“欢叶,我是不是做的过火了?” 欢叶只当她是在说刚才的事情,于是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回答:“夫人您心中又委屈或者不舒服,脾气也没什么。”接着,她又笑着打趣道,“况且,也不差着几个物什,夫人您心中要是还不舒坦的话,奴婢这就去拿东西让您接着砸。” “我什么时候变的这么败家了?”沈蝶烟勉强的翘翘嘴角。 欢叶猜得不错,直到入夜后,濮阳宗政还是没有回临月小榭。沈蝶烟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可是依着平时的习惯,这时候早该休息下的她依旧是没有就寝的打算。欢叶不等她说出什么理由直接便说:“夫人,这么晚了您还是歇息了吧,宗主大人许是有什么时候耽搁了,也许他现在还在钟离殷大人那里也说不定。” “他不是那种有事情能忙的不给别人一句交代的人,他肯定还是在生气。”沈蝶烟说道,可是也没有再等下去的打算,鞋子一踢就将脸埋在被褥之中,还是欢叶帮她换了半天的衣裳。 欢叶猜得不错,濮阳宗政确实是在钟离殷那里,只不过两人都打的不可开交。濮阳宗政从临月小榭出来后,自己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试图冷静下来。结果钟离殷这人不适时的出现让一切前功尽弃。濮阳宗政一见他就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袖子都不用卷了就直接打了过去。 凌雪跟在钟离殷身边,一见苗头不对就准备挡在钟离殷面前,自己来当濮阳宗政的对手。可惜,一个是不屑跟她动手,另一个是还不至于现在就用她做人肉盾。两股力量一起将她推至一边去了。而濮阳宗政与钟离殷两人也就这么打开了。原本么,动手就动手了,濮阳宗政也没打算边动手边动嘴的,可是钟离殷却一面见招拆招一面喋喋不休话里有话的刺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一时怒极,张口也跟他对上了。 两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有点讲理论事的样子,可这说着说着就变了样子,一个开始骂:阴险的混账本尊飞剥了你这层狐狸皮不可。 而另一个就回道:本王若是掉了一根头,就把你的肉从骨头上剔下来。 打着打着,钟离殷忽然跳出了圈外,扇子一挥制止了濮阳宗政追击过来的举动:“停手,本王的衫子都皱了,濮阳宗政,你别太不知好歹了,本王也是一片好心才送给你女人一个见面礼,收是她收下的,看也是她看的,她想为谁延命是她的想法关本王什么事情?” “钟离殷你真是满口的胡话,你的好歹本尊可不敢领教。你什么时候这么懂规矩了,居然还能送出什么见面礼。况且,你奈何殿是没有东西的么,为什么偏偏送个烟儿那种东西?” “本王这里是鬼界自然要送只有鬼界才有的东西,轮不到你来置喙。”钟离殷理所当然的说着。凌雪半跪在他脚边,替他抻平衣摆的褶皱。 “钟离殷,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尊帮你寻回了玫暖,又替她完成了束魂,还要将自己当成你一般对着那人耳提面命的。这才过了多长时日,玫暖那丫头眼睛还没睁开你竟然就敢过河拆桥?” “你就是座桥可这三界内有人敢踩么,更别说是拆了你。濮阳宗政,我们这只是交易,你女人转世后此生的身份,然后再是给你了积沉悟,正好抵平了你去人间帮我办的事情。濮阳宗政,这事情是你自己没有提防的住,这时候倒来怪本王,真是可笑。”钟离殷手中的扇子呼呼生风。 “钟离殷,这笔账本尊记下了,迟早有让你慢慢归还的时候。” “好说好说,本王拭目以待。” “你究竟还有什么事情,就一并说了,我现在没有闲空与你勾心斗角。”濮阳宗政抱臂站在风中,一双眼睛如两段冰凌一般紧紧的盯着钟离殷。 钟离殷站在濮阳宗政对面,脸上虽然是一种得逞的笑容,可是隐隐约约仍有丝丝寒气泄出。 第二百六十九章 沈蝶烟决定要向濮阳宗政示好,她甚至做好了说软话告饶的准备。这不是两人使性子的时候,濮阳宗政应该只是在吃味。可是在这件事情上,沈蝶烟不能表现出一种漠不关心的态度来打消他的顾虑。更何况,在两人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她要是装模作样的话,就连自己的性格都忍受不了这种事情,而且,濮阳宗政应该只怕会更生气才对。 可是,让沈蝶烟没想到的是,濮阳宗政这次竟然这么难打。 从两人不欢而散后,濮阳宗政一直都没有再在临月小榭出现过。刚开始的时候沈蝶烟还有些着急,可是随着时间过得越久,她就越冷静。毕竟濮阳宗政不能永远躲着自己,而且,逃避也不是他的性子。趁着两人没有见面的时候,沈蝶烟将该说的话,不该说的话反反复复的提醒了自己无数遍,等着终于在第二日的晌午见到濮阳宗政的时候,她甚至有了能准确应对的自信。 一开口,就是软软的调子。濮阳宗政看着她,却没有丝毫的动容:“烟儿,有些事情我不能随着你的意思,但我也不会不帮你。可是,赵忧钧,或者是梁子铭这件事情上,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和理由。” “这能有什么好解释?”沈蝶烟反问,“我的表哥只剩下半年的寿命了,不着急这才是奇怪的吧。” “可是,沈夫子也只还剩下三年的阳寿,而你至今没有提过一个字,还是说,在你心中,梁子铭的转生甚至比沈夫子还要重要?”濮阳宗政的态度已经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濮阳宗政你这说的什么话,我爹和表哥能放在一起做比较么――” “那你就告诉我为什么这么重视梁子铭的转生。”濮阳宗政的声音猛的就提高了好多,声音中有种能斩断铜铁的刚硬。 沈蝶烟的心脏骤然收缩,一阵的刺疼,与其说是被濮阳宗政给吓住了,还不说是被他的态度给吓住了。濮阳宗政从来没有对沈蝶烟这样大声说过话。沈蝶烟的眼泪刷的就滚了出来,忍不住用拳头抵住胸口。 欢叶早就离开了,房中只剩下两人,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这个样子,虽然心疼,但是却不能让自己就这么善罢甘休了,如果自己在这时候就服软了,那这件事情只会在自己心中越扎越深,溃烂结痂。他握了握拳,依旧站着未动,等着沈蝶烟开口。 沈蝶烟从来不指望对方能彻底的明白了解自己,一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每个人就是因为由着与众不同的人生、经历与想法,才能称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况且,如果真的有这么了解自己的人存在的话,那么自己第一个感觉应该是恐怖才对吧,什么事情都瞒不了那双眼睛,自己的一切都在这人的眼中成了透明。没有人愿意这么坦露的暴露在一个人的视线中,即便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可是,她只希望,在有些事情面前,濮阳宗政能够给自己一种沉默的支持,即便他不明白不明了,但是仰仗着对自己的信任,他还是愿意选择不闻不问的行动。可是,当事实与希冀差距这么遥远的时候,她忍不住一面埋怨濮阳宗政一边憎恨自己的自私。濮阳宗政心中的刺自己还没有帮他拔出来,可她却想要他以自己为先为重心。这对濮阳宗政并不公平,可是,她一面无声的哭泣一面忍不住的埋怨埋怨。 “为什么你一定要逼着我说出来,难道你就不能不问一句的将事情解决掉么,将一切都弄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有那么重要么,万一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的话,你这种坚持究竟又有什么意义?”沈蝶烟说完这话,立刻就咬住了下唇,眼泪哗哗而下,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哀伤与痛苦,反而是一种不甘的反抗。她还是不想说,也许还在试图抵抗。而这些泪水,更像是没有被控制住的后才这般汹涌而下,布满了一脸,只是眼泪罢了。 “既然它根本就不重要,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我也一定要弄清楚它。我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梁子铭也好,赵忧钧也罢,他在你的心中究竟处在一个怎样的位置。虽然很可笑,但是烟儿,我没有办法不拿自己和他做比较。你的心中一直都有他,我虽然知道,但是没有办法改变什么,上一世我已经认了,我永远比不过他,你的身边有我,眼神一转就能看到,所以,也就不需要把我放在心中,可是他不一样,那个人一直在你心里,就是因为看不到了,所以才要记得更清楚。活着的人永远都比不过死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可是这一世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你身为凡人却能看出赵忧钧就是梁子铭的转生,我不想知道这能证明些什么,你为了他的仕途没有任何怨言的就嫁给了我。烟儿,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濮阳宗政平静的述说着,可是话语中的指责让沈蝶烟不堪重负。 “这不能代表什么,我爱的人是你而已,你这样说对谁都不公平。” 这是沈蝶烟第一次说出“爱”这个字,却是在这种情况下。濮阳宗政听在耳中,却更加难过。 沈蝶烟的眼泪没有停止过,胸口与下巴处的衣裳染上了一块块的水渍。事情展到这种地步谁都不好受,有些交流与沟通简直像是酷刑,明明想选择缄默,可是却不得不要把能伤到人的、会伤到自己的、将要成为一根或者一道疤的话说出来。 可是,即便结果是伤痕累累体无完肤,濮阳宗政还是想落一个明明白白。他眼中的坚决刺伤了沈蝶烟。 “我知道这很不应该,对父亲来说也不公平,可是,他毕竟是度过了正常的人生,然后老掉。可是表哥他不一样,他这么年轻,他要的生活要的道路才开始,而他的努力才得到一点点的回报,要是这么就结束了他一定也是含恨而终。英年早逝这种话只有不是自家人的时候才会说的这么轻松。”沈蝶烟的的脸面像是被一杯茶水泼了上去一样,湿淋淋的往下滴着眼泪。她伸出手抓住濮阳宗政的手指。两人的手都是冰凉的,只不过濮阳宗政的似乎是出过冷汗一样湿润。 “我只是替他不甘心,也许真的关乎他是梁大哥前世的原因,可是,他毕竟并不是梁大哥啊,他是赵忧钧,武清遥的表哥,我可以做回沈蝶烟,可以依旧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还是你,而我还是沈蝶烟。可是表哥他这辈子都是赵忧钧这个人。我是站在武清遥的角度上为他着想,他毕竟是同我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人,就像我的亲生兄弟一样。我不想让他这一世在刚看到希望,刚有了他想要的人生的时候,就这么忽然的结束。濮阳,濮阳,这对他不公平。如果,你真的一直对他是梁大哥的转生而耿耿于怀的坏,那你也应该帮帮他的。毕竟我们已经欠他一世了,你就当是还他一世好不好?”沈蝶烟摇头,与其是解释,更像是哭诉。 濮阳宗政的手指慢慢的弯曲,勾住了沈蝶烟的手。她最后的那句“我们”让他差点就落下眼泪来。 “濮阳,我不想为了父亲的事情求你,自从母亲离开后,他一直是一个人,如果人真的死后都有转生的话,这对他是一件好事。可是,表哥却不一样,并不是因为他最重要我才不想放弃,而是我――武清遥对赵忧钧的亲情,还有沈蝶烟对梁子铭的愧疚,我不能不管。濮阳,你说的没有错,我爱的人是你,可是让我耿耿于怀的梁大哥。我――”眼泪涨满了眼眶,沈蝶烟将额头抵到濮阳宗政的胸口,眼中的泪水刚刚滚下,就浸到了他的白衣中。“濮阳,我一直都觉得对不起梁大哥,如果我前世真的那么喜欢他的话,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为什么在没有怨恨你之前就要先怨恨自己。濮阳,濮阳我不想让自己这么在意下去,我不想我连回忆过往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有些美好的事情可是却因为他而想要忘记,我也不想让他这个人这一世再梗在我们之间,濮阳,你就给一个结束好不好,你就当是为了我们帮帮他吧。” 沈蝶烟的心中并不是只有痛、悲伤这些情绪而已,还有一种将一切事情全盘托出后的轻松与不知究竟该不该说的淡淡的后悔。濮阳宗政一直沉默不语,沈蝶烟也没有抬头。就这么静默了一会后,沈蝶烟感觉濮阳宗政从自己的手中抽开了,她咬着嘴,努力将哭声压抑下去的时候,忽然感觉濮阳宗政的手臂环住了将的肩膀,一只手张开抱住了自己的头,紧紧的塞进怀中。 沈蝶烟伸出双手环住濮阳宗政的腰身,手指紧紧地抠住这人多年未变的白衫:“我爱你啊,我只爱你啊。” 第二百七十章 钟离殷从来就没有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过,顶多是有原则的做些坏事而已,况且,这鬼界魔殿的什么,能有多少人在,濮阳宗政也不是人,他则是鬼王。 就像现在他要做的,原则性也是很强的,虽然按着道理说,这事情对濮阳宗政有些不公平,可惜钟离殷用起这个人来那是大大方方毫不心软的。况且,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自己本来就是要的这种目的,也不用太过纠结,只要自己以后不在濮阳宗政手上吃亏就行了。 钟离殷用扇子有节奏的敲击着自己的掌心,濮阳宗政就坐在他的对面,凌雪半跪在他身边,手里捧着一只通透的水晶碗,里面已经盛了半碗浓稠的暗红色的液体。濮阳宗政左手臂伸出,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腕上被划出的一道整齐的伤口,血顺着伤口两边滚到手腕下边,然后几乎是连成串的滴落到凌雪捧着的碗中。 温热的血隔着碗壁,甚至比凌雪的手掌还要暖上几分,若是天气在凉些,甚至能看到从碗中冒出的白气。 钟离殷感觉自己手中的拍子打的越快,那血也就流的越快。濮阳宗政没有理会这个人,只是皱着眉看着血液从自己的身体中流进一个冰凉的器皿中,心中有种怪异的感觉。 水晶碗中的血液已经盛了大半碗了,钟离殷也终于开口了:“濮阳宗政你还真是大方啊,自己女人要去救别的男人,结果你二话不说的就要放自己的血补别的命了。” 钟离殷的语气中有毫不掩饰的嘲讽和看笑话。濮阳宗政斜斜的看了他一眼:“钟离殷,你说话注意点分寸,虽然这要你帮忙,可是你也别忘记了,我们这时候也是相互利用,你这不也是准备拿我的血炼药么。一拍两散了对谁都没有好处。你故意让烟儿知道赵忧钧这一世又是一个短命鬼,还不是算准了这一步?” “虽说闹翻了都没有好处,但是最吃亏的应该还是我,要是那个男人死了的话,最高兴的人肯定就是你濮阳宗政无疑,而我这可是准备救我家的暖宝儿的。你说说,我们要是现在谈崩了,肯定是我吃亏是不是?”钟离殷哗啦一声打开了扇子,却扭过手腕给濮阳宗政打了几下扇子。那意思仿佛是说:不然,本王现在就讨好讨好你?钟离殷的脸上一直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而且,濮阳宗政的还在他对面像是什么个死物一样被放血,这他心情好的不得了。 “钟离殷,你是不是笃定了本尊不敢同你翻脸是不是?” “不敢不敢。”钟离殷笑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放在凌雪双手捧着的碗中。凌雪也一直注意着碗,水晶碗壁上有一条红色的刻线,等血漫过了那道红线的时候,凌雪立刻开口:“魔君。” 候在一边的人立刻就上前替濮阳宗政清理包扎。凌雪也没有久留,捧着那碗血就出去了,钟离殷没有跟过去,依旧是坐的安安稳稳的,看着濮阳宗政的腕子上被裹上伤药的时候,他又说道;“濮阳宗政,难得你为你女人受一次,好歹也是大功一件,你就不想这讨些好处?你们也不用包的多仔细严实,要是宗君夫人现不了,那魔君大人这不就是白白挨了一刀子吗?况且,今天包扎了,明天还是要接着放的。” “钟离殷,你有时候真的很无聊。”濮阳宗政冷着脸说,要是为了这点时候生气,那才真是着了钟离殷的道。 “这是自然的,奈何殿中又没有什么乐子,不从你身上找,难道要本王自己玩自己不成?” 钟离殷这话明显是将濮阳宗政当猴戏耍。(..info无弹窗广告)濮阳宗政却没有生气,额心皱出了川字,然后沉声问:“钟离殷,你有多少年没有睡过一觉了?奈何殿中有多少年没见过黑夜了?” “从十年前吧,时间什么的有什么好计较的。濮阳宗政,你可是越来越像个人了。被说是十年百年的,就是千年万年还不是一样的反反复复。”钟离殷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无论是在什么情况下,面对的什么人,都是一种相似的笑容,所以就更像是一张面具。而别人的面具都是紧紧的贴在脸上,他却要虚浮的、松松垮垮的挂着,让别人都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张面具,只配看一张死皮。 “我为了自己夫人做的这些,比不上你为了胞妹的鞠躬尽瘁。”濮阳宗政反唇相讥,眼见手腕上的伤口已经被巴扎好了后,他便亲自将轻靡的袖子一点一点的放下,彻底的盖住了手上的伤。 “无论如何,这妹妹永远都是自己的妹妹,就是成了别人家的人了那还是自己的妹妹,不像是别的,即便是现在跟你成了一家人,那也有劳燕分飞的时候。” “你就守着你妹妹过吧。”濮阳宗政很没格调的说出这句话后,转身就出了这间屋子。钟离殷坐着未动,却朝着他的方向说了一句:“要不要本王差人将殿君大人抬回去――千万别忘记了邀功了。” 濮阳宗政刚才这间屋子出来,一直守在门口的衡天就跟了上去。濮阳宗政脸色无异,看不出任何不对劲来。衡天跟在他身后问:“大人,既然您早就觉得要帮夫人了,何必要逼问她?” “这是两回事,她遇着了麻烦,我自己要出面给她解决了,但是,这又关系到别人,我自然不能再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濮阳宗政的的右手随着步伐自然的摆动着。他始终穿着那件白底墨荷的长衫,沈蝶烟不知说过了多少次,让他换几件衣裳,纵使再好看的人也没有这样穿衣裳的。可是说再多,濮阳宗政也只答应了等回了十三殿以后再说。长衫上围着一条玄色的一掌多宽的掐丝结玉带子,长衫里面是件绀蓝色的立领,长衫敞着,在腰间的位置处被抬高几分然后被玉带束住。濮阳宗政将左手**衣襟中,借此固定住了自己的手臂,看起来也自然。 衡天手中还搭着一件浓蓝色的大氅,他走到濮阳宗政身后,配合着他的步伐将大氅披到了他的身上。濮阳宗政本来还想说什么的,可是大氅垂下来后正好遮挡住了他的左手臂。衡天依旧是不言不语的跟在他的侧后方。 濮阳宗政对于奈何殿的地势和格局是该熟悉的就熟悉,而衡天则因为职责关系,对不该熟悉的都能做到心中有点数。所以,濮阳宗政在奈何殿中的日常出入,也根本不需要钟离殷派人跟着。沈蝶烟住的临月小谢,除了钟离玫暖外,还没有第二个人住过,就冲这点来看,钟离殷也没有怠慢了沈蝶烟。不过,这也要是沈蝶烟对他还有点用处的时候。 与钟离殷的交易,濮阳宗政觉得没有必要跟烟儿提起,虽然钟离殷说的邀功也许是个好主意,但是濮阳宗政的骄傲不允许这些事情。况且,不是烟儿自己现的话,这一点牺牲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也许,自己也是有私心的,并不能一切都站在烟儿的角度考量。这让濮阳宗政觉得,自己竟然只能做到这一步。既然这么在乎烟儿的话,应该没有是任何关于自己的意识才对,什么都是为了她,什么都只有她,这样才是正确的。因为这种想法,让濮阳宗政对自己生出一种压抑的不满――想要为对方做的更多,但是仍没有做到自己心目中的那种全心全意。 濮阳宗政回到临月小榭的时候,沈蝶烟正坐在水榭上等着。一见着濮阳宗政回来,立刻就踢开椅子奔进了他怀中。沈蝶烟尚未开口,先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然后轻轻的咳嗽了两声。濮阳宗政用右手拦着她的肩膀,将人微微往自己的怀中推了推,然后笑着带着她走回了水榭。 “人家哭都是能讨着便宜的,你倒好,不吭声的哭一阵都能毁了嗓子。”濮阳宗政将人按回椅子上,然后递给她一杯茶水。 沈蝶烟接过后却没有喝,两手捧着搁在胸前,只顾着用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见她如此,便握着她的手腕轻轻蹲在她面前,就着她手喝了几口茶水。然后,他稍微仰着头笑说:“怎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既然做都做了,我还能瞒着你当老好人不成?” 沈蝶烟伸出手,用手指蹭了蹭濮阳宗政的嘴角,揩干了上面的一点水痕:“那,那钟离殷有没有答应帮忙?” “恩,虽然不能指望梁子铭这一世长命百岁,但是寿终正寝还是能办到的。”濮阳宗政抓住她的那只手,放在嘴角飞快的轻轻碰触了一下。 沈蝶烟听了这话,先是一喜,脸上都是轻松的神色,然后又迅忽然转为紧张和戒备:“事情就这么解决了么,钟离殷难得没要什么代价,没向你做什么要求?” 第二百七十一章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脸上因为她传染上的些许紧张渐渐的消散。一种云烟般柔软的笑容出现在他的脸上。可是,看在眼中的沈蝶烟却不觉得开心,这哪里是什么笑容,反倒是在受了谁的委屈似的,憋着让人心疼。 濮阳宗政慢慢的摇了摇头,然后慢条斯理的说:“没事,钟离殷敢从我这么捞什么便宜在,况且人情现在存下了对他也有好处,以后使唤别人的时候不就理直气壮了么。” “真的,他不就是一个不能吃一点点亏的主么,真的没有让你做什么事情?” “没有没有,若是有什么事情的话我还会不告诉你让你心疼心疼。放心,钟离殷是不能吃一点亏的主,他这是等着以后用我的时候呢。”濮阳宗政用拇指揉了揉沈蝶烟的手背。沈蝶烟的身子原本就单薄,武清遥这一世也没见着能多长几两肉。濮阳宗政在她手背上只是轻轻的捏揉了两下,只觉得那手就是筋骨上抱着一层皮罢了。这样想着,濮阳宗政的手就更近了几分,往沈蝶烟的袖子口里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也是细楞楞的。 “是不是太瘦了些,究竟是让你累着了还是让你操心劳神了,怎么就不见长些肉啊。”濮阳宗政有些无奈的说。 沈蝶烟抽住自己的手腕,上下耍了几下后斜着眼睛瞅着濮阳宗政戏谑道:“你当是养猪啊。” “要是如此的话,那可真要愁杀我了,你到是多长出几两肉来诶。”濮阳宗政用手臂环住沈蝶烟的后颈,不待对方稍微用力,沈蝶烟自己将上身垂下,面孔更加靠近濮阳宗政。两人相视笑着,沈蝶烟心中一动,张口咬住了濮阳宗政的脸颊。 欢叶隔着水榭,看着两人嬉闹,想了一会后她悄悄的就出去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傍晚的时候――虽然外面的天色还是白灿灿的,不过屋子都有漏刻,虽然一天到晚都是白日,让人觉得不舒服,可是沈蝶烟还是能照着漏刻知道此刻此时是什么时辰,该做什么。 沈蝶烟忽然就问起濮阳宗政打算什么时候回十三殿去。如果只是为了让自己恢复记忆的事情,那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反正两人是谁都不待见谁,连客套什么的都是能免则免。 濮阳宗政一愣,随即开口:“话虽如此,可是私事是办妥了,毕竟还是有正事在。一个是掌管鬼界,一个是魔殿,私下里再如何,正事可一点都不能马虎的。” 沈蝶烟点点头,濮阳宗政口中的正事自然不是她能管着的,况且,听着濮阳这意思,也没有准备给自己细说。 时间渐渐过去,已经该到了就寝的时候了。沈蝶烟以为濮阳宗政会留下,结果他却很自然的要离开。沈蝶烟此刻已经不是武清遥了,有些话也不用藏着掖着不好意思说出口。沈蝶烟见欢叶捧着大氅站在一边,而濮阳宗政已经快走到门口的时候,立刻就说:“你这是去哪里?” 外面依旧是白昼,可是沈蝶烟已经打了几个哈欠了。而且,今天还生了许多事情,让她觉得这一天过的更加漫长。 沈蝶烟问的理直气壮,倒是衬得濮阳宗政这么“晚”了还出要去是他的不对了。 濮阳宗政本能的往外面看了看,也不知道能看见什么。然后飞快的将视线转向了沈蝶烟,笑着说:“你累了就睡吧,我还有事要同钟离殷商谈。” 沈蝶烟扭头要看漏刻,结果被帘子遮挡住了,于是就问站在门边的欢叶:“欢叶,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夫人,现在是亥时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沈蝶烟立刻就盯着濮阳宗政说:“都这个时辰了,你还有事要忙么,难道就不睡了?” 濮阳宗政脑筋一转,笑着解释:“就是不睡觉都没什么的,以前只是想陪着你,钟离殷那可是多少年没睡过一觉了,我这算什么。难道你现在还需要我陪着么?” 沈蝶烟皱着眉不满说:“别同我说别人,我管他是十年还是百年的不睡一觉。但是你――”沈蝶烟忽然住了嘴,脸上居然是一种为难与更加不满的表情。她咬了咬下唇,然后放低了一些声音问:“真的是有事情要商谈?” 濮阳宗政见她态度软化了许多,就加了把力回到:“这是自然的,否则谁会无缘无故的去找他,相比较而已,我更是想陪着你才是。” 沈蝶烟想笑也笑不出来,只好嘟着脸示意濮阳宗政快出去。欢叶立刻就上前想将大氅披到濮阳宗政身上,濮阳宗政却摆摆手,让她交给了衡天,然后示意她进里屋去。临月小榭虽然有不少女婢在,可是都没有让她们进屋贴身伺候着,一来都是生面孔,在沈蝶烟面前近距离转来转去的让人不习惯,二来就是,但凡是奈何殿中的人,濮阳宗政就没有一个是信任的,到处都是钟离殷的眼线。 沈蝶烟看见欢叶进了里屋,也没有说话,听着外面奈何殿中女婢的声音,然后是越渐越远的脚步声。沈蝶烟等耳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的时候,就看向了欢叶。 沈蝶烟的眼睛睁的有些大,眼睛亮的直放光。欢叶很少被她用这种眼神瞄着,立刻就说:“夫人,怎么了?” 沈蝶烟一把抓住欢叶的手,将她拉到自己面前,然后一本正经的说:“欢叶,我有些事情要问你,你一定要给我老老实实的回答。” 欢叶被沈蝶烟的语气震住了,心中虽然有些别的想法,但是一颗脑袋还是不停的点头,同时嘴里出一连串的“恩”,“是”…… “那我问你,在我不在十三殿中的这么多年里,濮阳,他,他可曾有过别的女人――”第一句话是最难说出口的,然后等说出来以后,沈蝶烟就飞快的说出了下面的话,“他有没有再娶什么女子,有没有看上谁,有没有中意的女子?” 欢叶听的一愣一愣的,等反应过来沈蝶烟究竟问了什么之后,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立刻就放松了下来。而在沈蝶烟眼中,似乎是觉得她认为这些问题有些可笑。欢叶原本还是猜着沈蝶烟会不会问宗主大人与钟离殷大人之间的事情,结果却是这种事情。她一边摇头,一边说着:“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欢叶回答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一种温和肯定的笑容。这让沈蝶烟既欣慰又忍不住的开口怀疑;“真的是没有,还是你并不知道?” “真的是没有。” “这怎么可能……毕竟,都已经过了将近二十年了,即便没有出现新的女子,十三殿中的美人亦也不少。”沈蝶烟抓住欢叶的手稍微多用了些力气,虽然对欢叶来说,这不算什么,可是对沈蝶烟来说,却已经有些过了。 “夫人,您是在怀疑宗主大人么?” 沈蝶烟立刻摇头,这并不是什么怀疑或者一般妻子对相公的不信任。她只是不能相信,濮阳宗政真的就可以不看别人一眼的等自己这么多年。即便是整日相对的夫妻,相公有三妻四妾的都是正常的事情,就像是她之前要作为武清遥重新再一次嫁给濮阳宗政的时候,武家甚至按着规矩,连填房的丫鬟都准备好了,要是正常的情况下,晨儿再熬几年,就是濮阳的妾室都是可能的。 “欢叶,这并不是怀疑什么的,我只是说,即便濮阳有了别的女子,这是正常的事情,毕竟都过了这么多年了,我从来就没有要求过他要做什么,什么都是有可能生的。他能来找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我现在只是想明白一些情况,不让自己到时候措手不及而已。况且,在我没有进十三殿的时候,他那一楼一阁一殿的夫人们,我何时吃过醋?” 那是您不用吃醋,即便是吃醋妒忌也该是别的夫人们。欢叶心中这么想着,眼睛直直的对上沈蝶烟有些不安定的视线。 “欢叶?”沈蝶烟唤了一声,等着欢叶的答案。 欢叶故作轻松的说:“夫人,宗主大人可是为您一直守身如玉呢。这么多年间,别的夫人还是如您走的时候一样,该住哪就住哪,该怎么过就怎么过。而宗主大人可是一直就住在敷文阁中。因为自从您走后,您在三晖殿住屋子可就给封上了,宗主大人除了偶尔去看看倾葵小姐外,很少出敷文阁。” 欢叶说的信誓旦旦,可是沈蝶烟却让她的一个词都呛住了――守身如玉。 “可是――”剩下的话,沈蝶烟就说不出口了,本来就是些私密的话,更何况欢叶还是一个小丫头――与年龄无关,只是未嫁人而已。虽然濮阳宗政表现的还是如往昔般亲昵,但是并非**。两人这么些年未靠近,难道就连干柴上都被泼上了一盆水,烧不起来火了么。 欢叶装傻充愣,见沈蝶烟说不出话来了便当她是无话可说,半哄半骗的伺候着她将一丸安神的药吃下这就算完了事情 第二百七十二章 沈蝶烟原本怀疑濮阳宗政还有别的女人的疑心就这么被打消掉了。事实上,即便没有欢叶信誓旦旦的保证,她也不会自己想的太过分,毕竟,这种事情,简直是自己吓自己。 可是,随后几天内,濮阳宗政都没有住在临月小榭。别的都好好的,连饭都能吃同一碗中的,可就是不肯睡在一张床上。沈蝶烟前两次问了,濮阳宗政都是搬出来钟离殷当挡箭牌。本来三番两次的拒绝已经很让人不舒服了,更何况还总是用同一条理由,他这是不是笃定自己不敢想平常家的女子,对自己相公的朋友套话。当然,沈蝶烟肯定是不会主动找钟离殷来求证这些事情的。 同样也是到了亥时的时候,欢叶伺候着沈蝶烟梳洗完毕后,濮阳宗政自自然然的就往外面走,刚张开嘴就沈蝶烟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沈蝶烟也没有挽留,看着濮阳宗政出门以后,也没有躺下,眼睁睁的盯着帐额。欢叶见她根本就不闭眼,就小声的说:“夫人,您还不休息么。” “下午睡了一会了,现在也睡不着。”沈蝶烟有些木然的回答,似乎在考虑什么问题。 欢叶嘴上没说话,心里却有些奇怪,在临月小榭这么多天,但是从来没有见到夫人在该是白日里的时候小憩过,本来一整日都是白昼,连晚上休息的时候猛的睁开眼睛都觉得不习惯。可是今日夫人却在午膳后睡了一会,宗主大人坐在旁边陪着。 欢叶见沈蝶烟连闭眼都不闭眼,就说:“夫人,不然我给您拿一位安神丸来,您吃了后能安稳些。” 沈蝶烟不但拜拜手拒绝了,甚至还坐了身,指着被欢叶叠的整整齐齐的衣裳说:“欢叶,拿衣裳过来。” “夫人?” “快点给我穿好。” “――是。”欢叶心里猜想着夫人这是不是要追踪宗主大人呀,怎么一脸的坚决。 欢叶立刻就快手快脚的帮着沈蝶烟穿好了衣裳。濮阳宗政虽然没有住在临月小榭,但是为了方便,在旁边也借用了钟离殷的一处小楼。沈蝶烟这边不方便的时候,他便去了那边小楼。 欢叶心中有一杆秤,不知道究竟要偏向谁,虽然她也知道宗主大人肯定不会做什么对不起夫人的事情,但是,应该还是要提醒宗主大人一句,毕竟夫人这可是突然袭击。 沈蝶烟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她也不着急,坐下开始让欢叶给自己梳妆,慢条斯理的仔细模样不像是去追相公的,倒像是会情郎的。 欢叶站在她身后帮她梳头,手里的动作轻轻柔柔的,嘴里说的话也是轻声细语的:“夫人,您这是要去哪里,您不休息这是去什么?宗主这才刚离开一会儿,他若是回来了没见着夫人您怎么办?” 沈蝶烟盯着铜镜中的欢叶,语气自若的问:“他会回来么?” 欢叶哑然,若是沈蝶烟休息的时候听不到什么动静的话,那她贴身伺候的人可是将周围的任何一丝动响都没有放过。宗主大人若是趁着夫人睡着的时候回临月小榭来,第一个知道的人肯定就是她。宗主大人每日都是在夫人起身以后才来临月小榭。 沈蝶烟用手托了托髻,然后要带着欢叶出门。奈何殿中的那些姑娘一直在外面战着,沈蝶烟也不知道她们究竟是树变的,还是一天之内能换几拨人。不过每次都是匆匆而过,她也没有仔细看过她们的长相,记住谁是谁。 不过,这次她虽然点了一个人,指着站的位置离门最近的一个姑娘,让她带路去隔壁的小楼。 那女婢虽然不知道平时这个时辰早该休息的沈蝶烟这要去做什么,不过,既然临月小榭是给宗君夫人暂住,而那处小楼则是宗君大人暂住,虽然都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还要分两处,但是宗君夫人到宗君大人那里,应该就不用在向鬼王大人通告了。 小楼离临月小榭不远,虽然说只是在隔壁,那好歹也隔着一片绿沉沉的小林子。临月小榭好歹还有个像模像样的庭院,而这栋小楼,真的只是一栋小楼,孤零零的立在一片绿色之中,周围不见一砖一瓦,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铺。濮阳宗政带到京城的那几个侍卫有两人站在小楼前,也是跟木头人一样,至于其余的,沈蝶烟猜测着,衡天肯定是跟在濮阳身边,至于余下的,肯定就分布在这小楼以及临月小榭的四周。 那女婢站在沈蝶烟两步远的前边,然后停下脚步,侧身站在一边,等着沈蝶烟走上前。周围一点人声都没有,沈蝶烟四下看了看。欢叶站在她身后说:“夫人?” 沈蝶烟没有看她,只是反问了一声:“怎么,难道我不能进去么?” “宗主大人若是不在的话,您这么进去许就是有些不合适。”欢叶老老实实的说。 沈蝶烟没有搭理欢叶,自顾自的走上前,等到她靠近后,站在小楼外的两个侍卫这才像是看见她一般跪拜:“夫人。” 沈蝶烟的视线盯着紧闭的房门,问:“大人在不在?” “回夫人,大人同鬼王大事商谈要事,至今未归。” 沈蝶烟从喉咙深处出一声“恩”,然后伸手就将房门推来,守门的侍卫也没有拦她,只是等人进去以后站起身,然后视线很自然的看了一眼欢叶,欢叶朝着其中一个使了一个眼色,随后,欢叶也没有先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请奈何殿中领路的那位先回去。 小楼从外面看就不大,临月小榭后面好歹还是延伸出来一个大水榭台,而这直接就是墙壁了,靠南的位置是一座红木的阶梯,应该是通向楼上的。房间一切从简,椅台都是清一色的紫檀。沈蝶烟也没有到处翻看,只是挑了一个正对着门的椅子坐下,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勾着手腕,旁边若是在站两排人的话,那架势能让人没话说了。 欢叶走到沈蝶烟身边,房门大敞着,侍卫从另一边绕了过去,等着给濮阳宗政报信。 “夫人,您该不是要打算在这里等宗主大人回来吧,这都是什么时辰了,宗主大人要是等很晚才回来,或者就是不回来了,难道您还要在这里等着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今日下午要午睡?”沈蝶烟反问了一句。 欢叶心中立刻接了一句:原来,这是有目的的,可怜见的,宗主大人见夫人安安稳稳的小憩,只差没摇扇子打风,结果夫人却就是为了能在该睡觉的时候熬的住。 欢叶见沈蝶烟干坐的,怕她无聊,就没话找话的话,沈蝶烟没什么兴致的应和着。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终于等着外面其中以为侍卫来禀告,说是宗主大人回来了。沈蝶烟站起身,却没有迎出去,欢叶心中却想着,大人回来了,你这边禀告了,那边千万别没实现通风报信啊。 可是,又等了一会后也没有见这濮阳宗政回来。沈蝶烟看了一眼欢叶,然后就说:“这能有多远的路,怎么还没有见着人回来,是我太心急了还是他太慢了。欢叶,你跟我外面迎迎他。” 欢叶连忙拦住她说:“夫人夫人,您还是在这里等着吧,宗主大人也该回来了,您别着急,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一会儿是不是。” 沈蝶烟只好对着门站着,等到能看到濮阳宗政的衣衫的时候,她的一颗心才安稳下来。可是,等她一看到濮阳宗政后,人立刻就奔了过去,因为她看到濮阳宗政的脚步竟然有些虚浮,衡天半扶半托着他将人往这边送。 之前欢叶让守在外面通风报信的侍卫扶着另一边,沈蝶烟抓这裙子跑过去,推开那个侍卫,自己扶着濮阳宗政。沈蝶烟立刻就觉得他几乎有一小半的重量都压到了自己这边。 濮阳宗政人有些迷迷糊糊的,像是喝醉了酒一样,但是脸色白,眼睛盯着沈蝶烟看了好一会,才认出眼前的人;“烟儿?你,你来什么?” 濮阳宗政应该是想说“你来做什么的”这些话,可是如今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沈蝶烟直接问衡天:“这是怎么了?” 衡天只是慢了一拍,话头立刻就让濮阳宗政给抢过去:“跟钟离殷那厮斗了一场,受了点小伤而已。” 沈蝶烟瞪这他说:“这话倒是说的顺溜,先进了屋子再说。欢叶,快去铺床。衡天,要不要请医官来看一看?” “夫人,这,这就不用了,宗主大人只是被鬼王大人的一掌给震住了,别的也不碍事。”衡天顺着濮阳宗政给出的理由接着扯谎话。 “真得不用,万一是内伤什么的怎么办,这又不是能看出来的。说什么要商量大事要事,这怎么就能打起来了。什么大局为重,都是骗鬼的么,能遇到什么事情要打起来?”沈蝶烟又怒又急,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濮阳宗政的一条胳膊虽然搭在她的肩上,但是他却把全身的重量都移到了衡天那边。 第二百七十三章 沈蝶烟将人扶进小楼后,直接就让濮阳宗政躺在床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是偏偏这人却还要撕成着,挥舞着两个沉甸甸的胳膊打算起身:“我好好的,做什么要跟个重伤的人一样躺着。” 衡天在行动上制止他的这种举动,而沈蝶烟就从语言上劝说。而濮阳宗政则下定了决心要表示自己安然无恙,非要起身不可。沈蝶烟一时气急,这人,受伤了就是受伤了,死撑个什么?还是说他在自己跟前还要什么不值几文钱的面子不成?何况,这能算是面子么,简直就是逞强。 沈蝶烟挥手示意衡天别拦着他:“衡天,你松手,他不是要起来吗,你别扶着。” 衡天犹豫了一下,然后就顺从的收回了手,站在了沈蝶烟身边。沈蝶烟心中则是肯定,濮阳宗政这么半死不活的,她不还信他说什么就能做到什么了。 濮阳宗政看了沈蝶烟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他脸上的那幅表情,迷茫无奈,倒像是什么都没有想一样。沈蝶烟站在濮阳宗政枕边的一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腰腹处猛的一用力,竟然真的坐起了身了。 沈蝶烟已经是有些目瞪口呆了,等她反应过来后,更加的生气,指着濮阳宗政骂道:“你,你做什么,老老实实的躺着能怎么着你,非要逞强,好啊,好,你坐起来又怎么样?你就这么坐着?” 濮阳宗政的额上有一层薄薄的虚汗,眼睛倒是清亮,从口中吐出的声音也努力的让其很清亮:“我就想证明自己真的没事,钟离殷可要我要糟糕多了。” 这个时候了,濮阳宗政依旧不忘拉钟离殷当垫背的。 沈蝶烟一甩手:“钟离殷是我什么人,我管他怎样,你是我什么人,你拿外人比什么,能做比较么,这样回来还闹着有意思吗?” 濮阳宗政笑着摇头:“确实没什么意思,可你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觉,却来这边等着,这有意思么?” “有意思。(..info无弹窗广告)”沈蝶烟咬牙,狠狠的回了一声后就直接坐到了床边,伸手就要扯濮阳宗政的衣裳,濮阳宗政两只手自然的垂着,都搭在被褥中,也不反抗,只是笑着说:“别看了,我没有受伤。” “闭嘴,别说话,让我看了不就知道了。” 濮阳宗政于是就稍微昂着头,任由沈蝶烟解开自己的衣衫,只有等到她动作有些大的时候,他才轻轻的说一句:“请点,我都不动了,你别这么扯着。” 沈蝶烟的额头几乎抵在了濮阳宗政的胸口了,听到他说了这么一句,就抬头瞪着他。 衣裳渐渐都退了下来,覆盖着一层匀称肌肉的上身晃着沈蝶烟的眼睛。这副身体不知看过了多少次,虽然说新鲜也新鲜,可是虽沈蝶烟来说,更像是老夫老妻了。连着那不在一起的二十年,几乎就是一个完整的一辈子。 濮阳宗政说的没错,蜜色的皮肤上光光滑滑的,没有任何伤痕。沈蝶烟伸手摊开手掌,用手心手指又在背上、胸口、肩膀等位置按压了一阵。濮阳宗政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疼痛的表情,一直是笑眯眯的看着沈蝶烟。不过,沈蝶烟看着他这个笑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衡天与欢叶一言不的站在身后。 沈蝶烟直起腰,打量了濮阳宗政一会。濮阳宗政虽然并不怕冷,可是这么坦胸露怀的干坐着,尤其头顶还是沈蝶烟直勾勾的探究着的眼神,他也感觉胸腹凉飕飕的。 濮阳宗政从被褥中抽出自己的右手拉拢了一下衣裳:“烟儿,你这究竟是做什么的,该睡觉的时候不睡觉,莫非是下午睡的多了,到了这个时辰人反而精神了?” “恩,既然都来了,那我也陪你一起好不好?”沈蝶烟盯着濮阳宗政问出这一句。 濮阳宗政立刻就愣住了,转头看了一眼床帐然后飞快的回答:“这床有些挤了,不然,我还是先送你回临月小榭好不好?” 沈蝶烟扭头对衡天欢叶两人说道:“你们先出去。” 衡天,欢叶,濮阳宗政三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两人就默不作声的出去了。房门并没有关上,沈蝶烟也不在意,只是等人出去以后,才将视线重新放到濮阳宗政身上。 沈蝶烟坐在床边,下巴微微昂着,盯着濮阳宗政就是不松口:“为什么不能同你在一处?莫非你是在故意躲着我?” “没有的事情――” “还是说,我现在已经不是沈蝶烟了,你根本就看不下去这张陌生的脸?”沈蝶烟越说,语气越是咄咄逼人。 “烟儿――”濮阳宗政有些无奈的蹙眉,伸手按压这自己的眉心,“你胡说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你就跟我说究竟为什么,你别说你没有躲着我,虽然你表现的还没有明显到瞎子都能看出来的地步,但是别想将我当傻子瞒着。” “我没有在躲着你,只是觉得,只是觉得我已经给你一些时间适应我的存在,毕竟,我们已经有这么多年没有相见了,连孩子们都长成大人了。烟儿,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的烟儿。”濮阳宗政用一种平静肯定的语气说着。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的眼睛,忽然扯出一个不甚真诚的、故意显得僵硬的假笑。然后,她双脚一蹭,鞋子一蹬,双腿就放到了床上。 “我只占用这么一点地方,碍不着你,你要是还嫌挤的话,我就坐在椅子上。”床虽然不大,大人两人同睡还是绰绰有余的。况且,但凡两人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沈蝶烟大半时候都是将濮阳宗政的身体当床铺使用的。濮阳宗政双臂一揽,将人安安稳稳的困在怀中。 濮阳宗政的衫子拖拉的垂在身上,他有些头疼的蹙眉;“烟儿,你究竟是怎么样了?” “我?我好好的,濮阳,这不并不是我怎么了,而是你怎么了?”沈蝶烟伸平双腿,坐在被褥外面,似乎没有躺下的打算。 “我――”濮阳宗政的左手就贴着沈蝶烟的身体,他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的说道:“我明白了,你睡里面好不好?” 沈蝶烟用手臂撑在,即便两人都是坐着,但是濮阳宗政还是要比沈蝶烟高出好些,她勾着头,将脸凑到濮阳宗政的微垂着的面孔下面。 “怎么了?”濮阳宗政疑惑的问。 沈蝶烟冷冷的一笑,忽然伸手抓住了濮阳宗政一直藏在被褥中的左手。濮阳宗政蹙眉,稍微抗拒着。 “给我看。”沈蝶烟压抑着怒气说着,她的眉头几乎能攒到一处去,眼睛睁的连眼梢都吊了起来。 濮阳宗政愣了愣,趁着这一瞬间,沈蝶烟将他的左手拉到自己面前,为了不让濮阳宗政轻松的就将手收回去,沈蝶烟甚至曲起膝盖,用双腿和腹部夹住了濮阳宗政的手臂。 她慢慢的掀开衣袖,只见从手腕的位置往上,缠满了数层白布。沈蝶烟狠狠的瞪了濮阳宗政一眼。濮阳宗政张口就要解释,沈蝶烟又喝了一声:“你闭嘴,不要跟我说那些有用没用的借口,我自己会看。” 说着,她将袖子一直卷到那白布消失的位置,几乎快到了手肘的位置。然后,她找出那块白布的一段,竟然要揭开。濮阳宗政按住她的手:“烟儿,只是一道刀伤,没什么好看的,这才好不容易包扎起来的,这来来回回的揭开包扎的,不是折腾功夫么。皮肉伤什么的,这你都要瞎操心。” 濮阳宗政靠着床头,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了脊背上,而他的左臂,在没有反抗之后,就变成了无力的垂耷着。他试图尽量用一种很轻松很无奈的语气说,可是,沈蝶烟的眼圈却慢慢的红了起来。也许有心疼,但是更多的是不满与不解,如果真的是小伤的话,那直接告诉自己不就好了么,如果是小伤的话,那他之前半死不活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还真当我是傻子了,你身上有了一股药味不说,这左手几乎就不用了,还有,你的身体什么时候这么差过,除了受伤外,还能有什么事情?中毒么?” 沈蝶烟一层一层的揭开手臂上的白布。等到濮阳宗政半条手臂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她的红眼眶中立刻就滚下了泪水,砸到了濮阳宗政的手臂上。濮阳宗政的手臂上散着一种药味,这种药味在揭开白布后,气味就稍微重了一些,就是沈蝶烟靠近濮阳宗政后能闻到的那一种,虽然很淡,但是猛然闻见,还是能分辨的出来的。一道道整齐的刀伤均匀的分布在上面,都已经止住了血,可是,仍旧有血丝在伤口附近,而且,由于伤口很深,可以看见伤口处翻卷的皮肉。伤口很多,一道一道的,从手腕一直延伸到靠近手肘的位置。而且,位置越靠上,伤口就越深,似乎要保证每一刀都要割到血脉。 沈蝶烟咬着唇,几乎不敢相信她看到的。“这是怎么回事?濮阳宗政,你给我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二百七十四章 沈蝶烟的眼泪刷着濮阳宗政的手臂,蛰的濮阳宗政直皱眉。衡天与欢叶都在外面,身边也没有能站出来说话的人,濮阳宗政只好自力更生。他试图抽*动手臂,却现被沈蝶烟抱的很紧。 “烟儿,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口,还没有被你眼泪蛰的疼。你这样,以后我大事小事还要不要跟你商量了?”濮阳宗政的嘴唇凑在沈蝶烟的耳边说着。 沈蝶烟一甩手,手背扇在濮阳宗政的鼻子上,要是位置再低些,就能直接抽到他嘴唇上了。濮阳宗政的上身本能的向后仰过去。早知如此,他就在钟离殷那里再坐一会儿了。每隔两天这么一水晶碗的放血量,就是他也受不了。放血的时候就已经止不住的犯晕眼前黑。他就是看不了钟离殷趾高气昂的幸灾乐祸劲,非让衡天把自己给扶回来,却没料到烟儿会不睡觉跑来这边堵着。不过,人一躺下,也就好了许多,起码眼前就不黑了。 濮阳宗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连忙将仰着的头重新垂下来,垂的很低,但是尽量又不过分的程度。 沈蝶烟明显就是火急了,一双眼睛瞪着如铜铃,死死的盯着濮阳宗政,脸上的心疼全被一种盛怒给代替了;“濮阳宗政,你给我说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一刀子一刀子的,你什么时候成了肉案子上的肉了,任这么宰割着,你看看这伤口,分明就是你卷好了袖子将胳膊伸到人家面前由着人家割的。” “烟儿,你别急,听我说――”濮阳宗政用右手握住沈蝶烟的手,努力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说出的话上面。 “那你就快说。” 沈蝶烟这一句明显就是吼了出来,衡天与欢叶站在门口,也被这一声的吓住了。两人面面相觑,欢叶指了指屋内说:“要不要进去看看?” 衡天摇摇头。欢叶接着说:“我不是让人通知你们去了么,你怎么还扶着宗主大人往这边撞上来,衡天大哥,你该不是故意的吧。” 衡天还是没说话,欢叶小声的嘀咕了几句,接着听屋内的动静。 沈蝶烟那一下力道并不轻,不过放在现在稍微有些迟钝的濮阳宗政身上,也不觉得有多疼,只是等一会后才觉得鼻尖热辣辣的。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后知后觉的样子,更生气。濮阳宗政看着她直勾勾的眼神,明白自己已经瞒不下去了。其实,他心底隐隐约约的就有种不想瞒着她的想法,想将自己为她做的一切都告诉她,也许会有夸奖,感动,安慰……可是,有这种想法的自己真的很可耻,他的骄傲根本就不允许。 “钟离殷那家伙,也不是给人白做工的人。既然他要帮你做件事情,那他肯定就不会便宜了你。这也是用我的血炼药去救他妹妹而已,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危险事情。”濮阳宗政只用几句话就将事情说清楚了。 沈蝶烟愣了半晌,忽然就说:“你是为了表哥才――” 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的眼泪滚下来,想说,她怎么越来越爱哭了。他伸手抚去沈蝶烟脸上的泪水,不停的抹着,努力将向她脸上的泪水抹干。可即便就是沾湿了整个手掌,沈蝶烟的泪水也没有止住。濮阳宗政叹了一口气,有一些无奈,虽然不知道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话能不能起到安慰的作用,但是濮阳宗政还是轻声细语的说:“烟儿,我这不是为了梁子铭,而是为了你而已。” 沈蝶烟脸上的表情淹在泪光之中,她觉得自己的脸颊上的两块肉都要硬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平静的,理所当然的濮阳宗政。(..info)明明当初自己在要求他帮帮赵忧钧的时候,不依不饶的是他才对,怎么这才转脸就做出了这种牺牲。濮阳宗政手上的那些伤口新旧不一,但是还是能看出来,是间隔着时间割出来的。离手肘最近的那道伤口新鲜的就像是刚割出来的,沁着血丝,红色的裂口还没有变色。 这个人啊,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沈蝶烟痛到不行,除了痛,还有怨还有恨,原来,无论是什么情感,爱也好气也有可能,到了极致都能变成一种恨意了。沈蝶烟根本就不能控制住自己,伸手一巴掌刮在濮阳宗政脸颊上。 “你――”沈蝶烟才一张口,立刻就咬住了下唇,究竟该怎么说,让这个人多心疼点自己,可是明明就是自己将他推出去,还是说,要让他将自己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不甘心啊,她的濮阳,竟然在他最会要面子要强的人面前,老老实实的伸出手臂任由鱼肉…… 沈蝶烟说不出话来,濮阳宗政也没有多说什么。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塞进怀中:“别哭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这样了,我保证。”不能再说这真的没有什么,只是小伤小痛这些话。 “对不起,对不起。”沈蝶烟抓着濮阳宗政的皱巴巴的衣衫道歉。濮阳宗政将人揽的更紧了,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的,但是,最终还是默默的听着她的道歉。 欢叶与衡天在外面听着,屋内的动静一丝不漏。先是吵闹,然后是一记清脆的响声,两人相视看了一眼后,也没动,接着不久就是哭声了。 都这一步了,那还进不进去?欢叶看看衡天,见他抬脚打断进去的模样,连忙就给拉住了。“你干什么?”欢叶小声的问。 衡天指着屋内看着欢叶。欢叶想了一下,然后很干脆的摇头:“别进去,夫人哭许不是什么坏事,一进去了反而不得了。” 衡天只好退回来一步,接着站在了原地,而欢叶心中却奇怪,衡天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么,还是说,他自己都对这种情况无可奈何。 沈蝶烟伏在濮阳宗政胸口,哭到连他的胸口都湿了一片,嗓子也渐渐的哑了,嗯嗯唧唧的,声音越来越低,可就是那眼泪还是流个不停。濮阳宗政胸口湿粘粘的,尤其是泪珠子刚从沈蝶烟眼中滚下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沾在皮肤上感觉很怪。濮阳宗政将右手环住沈蝶烟,慢慢的拍打着她的脊背,听着她的哭声渐渐的低下去的时候,他心中还庆幸了一下:终于能消停下来了,再哭的话自己都能被她的眼泪给淹着了。 结果,哭声一点一点的低下去,等到低到最低点的时候,终于没有声音了,只余下重重的喘息声。濮阳宗政舒了一口长气,刚吸进去的气流在胸腔中转了一圈,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听到沈蝶烟又“哇”的一声提高了音量――重新开始了。 濮阳宗政仰头看着暗色的帐子,不知道这哭一下歇一会的,烟儿究竟能撑到什么时候。于是,他轻轻的掐了掐沈蝶烟的肩膀:“烟儿,烟儿?” 沈蝶烟抬起一张通红的脸,那一瞬间,濮阳宗政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潮热的水汽直接从下边扑了上来,紧接着,就是被泪水沾湿的位置开始变的凉飕飕的。沈蝶烟的眼睛已经肿了起来,头顶与鬓角的头也乱了。濮阳宗政看着她这么狼狈,竟然有点想笑出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沈蝶烟哭的这么痛快,简直就想个没完没了的孩子。而沈蝶烟,经过这么泄过后,也应该舒服好些了吧。 “别哭了,你哭我就不疼了?”濮阳宗政尽量笑着说,浅浅淡淡的一个笑容,能安慰到她最好。 “我心里能舒服点。”沈蝶烟的声音虽然委屈的不行,但是还要装住理直气壮的样子。 濮阳宗政用额头抵住她汗哒哒的额头:“那现在该舒服点了吧。” 濮阳宗政的那条手臂还在沈蝶烟的怀中抱着,她一见,脸上的表情立刻又变了,嘴唇稍微撇着,似乎又要开始准备新的一波了。 濮阳宗政的右手还搭在沈蝶烟的背上,他抽出左手,甩了甩袖子,想将这些伤痕给遮住。沈蝶烟连忙握住他的手指:“你干什么,不怕伤口裂开啊。” 濮阳宗政立刻就不动了。沈蝶烟小心翼翼的捧着濮阳宗政的手臂,从尖尖的下巴处落下的几滴眼泪砸在上面,还是有些凉。 “烟儿,算了,你去洗洗脸,我这就让衡天来包扎。”濮阳宗政摸摸沈蝶烟的脸颊说,不是自己的手指太干,而是沈蝶烟的脸颊太潮湿了,一摸,几乎真能掐出一把水来――不过,即便能掐出来,那也该是咸的。 沈蝶烟没说什么,张口唤欢叶衡天进来。声音果然是哑了,刚张口的时候,甚至没有出什么声音来。濮阳宗政见她咳嗽了两声,这才顺利喊出两人的名字。 欢叶与衡天听到屋内的动静,立刻就进来了,那架势,似乎就等着这么一刻的出现。 “衡天,大人的伤药呢?” 欢叶见衡天去拿伤药了,自己不动声色的将情况看了一眼,然后就说:“夫人,奴婢去打盆水。” 沈蝶烟没说什么,濮阳宗政却摆着说,示意她快去。 第二百七十五章 在衡天欢叶两人都去拿东西的时候,沈蝶烟一直就维持着抱着濮阳宗政手臂的姿势。沈蝶烟的垂着头,从濮阳宗政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洁的,蒙着一层油光的额头。濡湿的碎贴在上面,有点狼狈,可是更好看。 衡天捧着一只白木的小箱子快步走了回来。他曲起一只手臂,将小巷子撑在手臂和胸口的之间,然后用另一只开箱子上的铜锁眼,将一瓶伤药递给了沈蝶烟。 濮阳宗政的手臂有些潮湿,几乎都是沈蝶烟的眼泪。虽然他并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但是被盐水腌着的伤口没有一个人会觉得舒服。沈蝶烟等欢叶将水打来以后,立刻就让她拧出一条热布巾,手指卷着热腾腾的软布,一点点的擦拭着伤口周围的肌肤。在热气的刺激下,濮阳宗政终于觉得了一种与之前凉冰冰的刺痛相反的疼痛感觉。他的手臂忍不住变得僵硬,却忍住了抽回手臂的本能。 沈蝶烟的手中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这使得濮阳宗政的手臂更僵硬。这是一种紧张,之前也许是因为疼痛,但是此刻就是因为紧张。沈蝶烟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等了一会后才继续。 皮肤不仅变得干净了,甚至也变得柔软起来。沈蝶烟将濮阳宗政的手臂抱在怀中,另一只手将盛着药膏的瓶子倾斜瓶口,把透明的药膏倒在他的手臂上,然后指腹的位置一点点的推揉搓匀了。 此刻已经不算疼了,凉丝丝的甚至有些舒服。伤口其实并不严重,要是来说,只不过是为了放血弄出的皮肉伤,真要在意的,估计是那些被放掉的血液。濮阳宗政看着沈蝶烟垂眉敛目的样子,不明白她刚才怎么就了这么大的火气,还甩了自己一耳光。难道真的是同记忆有关,武清遥在他的面前从来就没有什么大的动静,事情无论大下,甚至说让她离开生活了十几年京城,她即便犹豫不满,可也都没有真正的拒绝过。不过,要是说到记忆这回事的话,当年出了这么多的事情,烟儿再怎么气过闹过,也很少到这一步的。 不过,濮阳宗政并不决定多说话,现在的情况,还是将一切主动权都交给烟儿的好,她说什么做什么,自己只要配合着就好,免得又不知不觉触了什么逆鳞。 沈蝶烟轻手轻脚的将濮阳宗政的这条手臂包扎好后,又没有什么表情的将濮阳宗政稍微有些皱巴的衣裳给捋平了。脸上的泪水已经干了,贴在脸上有些紧巴巴的感觉。沈蝶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僵硬。 欢叶和衡天一直站在旁边,不动不说话,就差连呼吸都停止彻底变成一个件什么死物。沈蝶烟开口让衡天退下,衡天的眼神一直看向自己的脚尖的地板上,听到这句话后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没有看一看濮阳宗政的表情。沈蝶烟一句话刚落下,衡天立刻就施了个礼然后就退了出去。欢叶看着沈蝶烟,等着她来安排自己。沈蝶烟在濮阳宗政的眼神中自顾自的站起来,吩咐欢叶伺候自己洁面。 濮阳宗政将左手臂搁在自己的胸口,然后看着欢叶捧着布巾伺候沈蝶烟洁面,梳头。黑色的长垂着沈蝶烟的肩上,欢叶站在她背后,给她编成稍微松散些的辫子。然后,就当着濮阳宗政的面,沈蝶烟脱下了一层又一层的衣裳,只余下里面的一层亵衣。 濮阳宗政有些结结巴巴的问:“你,烟儿你该不是打算留在这里吧?” “放心,我不会压着你的伤口的。”沈蝶烟看了欢叶一眼,示意她出去。然后将辫搭在胸口,爬上了床,翻过被褥睡到了濮阳宗政的右手边上。 濮阳宗政嘴上说着“你真的要留下”,可是却将被子往沈蝶烟身上推。 沈蝶烟伏在濮阳宗政的身上,将他那只手上的手臂放在一边,然后努力的将自己的身子往濮阳宗政的方向挤。终于,濮阳宗政无可奈何的将人抱在怀中。 沈蝶烟用双手搂住濮阳宗政,将脸贴在他肩膀边上。两人之间的气氛静谧的有些诡异。濮阳宗政环住沈蝶烟的身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该是我说的,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这种罪。你心中肯定不甘心,还是被你最讨厌的钟离殷拿捏住了。” 濮阳宗政摸摸她的头:“没有的事情,我这毕竟是能帮到钟离玫暖的,钟离殷也不敢太趾高气昂的。况且,这真的不是什么危险的事情。” “那这事情什么事情能结束,这些下去,你迟早就被放干血的。” “还有几次,放心,我还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丢了性命,没事的。” 沈蝶烟的身子往上蹭了蹭,也许再说对不起什么的话就太难看了,一来是无用,二来更像是在放马后炮,虽然真的很心疼濮阳,但是自己真的不能斩钉截铁的说“咱不干了,赵忧钧的生死我们不管了”这种话。不是谁比谁重要,而是,一条命与几碗血的比较。 她伸手,将手掌摊平,然后贴在濮阳宗政之前挨了一耳光的脸颊上:“我是气急了,一时没控制住。” 濮阳宗政将她的手拉下来,塞进被褥中:“没什么,你根本就没用什么力气,况且,大丈夫还担不起夫人的一直玉手么。” 沈蝶烟将脸埋在濮阳宗政的肩窝处,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除却现在这种意外,简直就像以前在三晖殿的日子,安静自然。 濮阳宗政唤衡天和欢叶将房内的帘帐都拉上后,依旧能看清楚沈蝶烟。他将人侧头在沈蝶烟上留下一吻。 要是按着以前,身边有什么动静都是躲不过濮阳宗政的。可是,不知是有烟儿在,这感觉一下子就安逸了好多,还是怎么了,等濮阳宗政睁开眼睛后,身边早就没了人。濮阳宗政撑起上身,揉了揉额心的位置,张口喊了衡天的名字。衡天一直都在门外守着,听着屋内的动静立刻就进来了。 濮阳宗政又四处看了一眼,然后问:“烟儿呢?她什么时辰起的,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夫人卯时就起了,现在是辰时了。”衡天回答到。 “那烟儿是去哪了,回临月小谢去了么?” “是,夫人交代,等大人您起身后,去一趟临月小榭。” 濮阳宗政有些奇怪,他最近白日了都会同烟儿在一起,沈蝶烟这么特意交代,倒是有点多余了,况且,她起身这么早做什么,临月小榭那里有什么值得一大早就回去的。 虽然这么想着,濮阳宗政还是坐起身。衡天捧着药先给濮阳宗政换上了新药,然后才开始伺候他穿衣。濮阳宗政不知在想些什么,忽然问了一句:“衡天,夫人离开的时候,神色什么的有没有奇怪的地方?” “没有,夫人只是请大人在醒后务必去一趟,别的就什么都没说了。神色举止也一切正常。” 濮阳宗政还是奇怪,什么都不做根本就不是烟儿的性格,虽然让她气势汹汹的去找钟离殷这也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濮阳宗政还是不相信,烟儿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生过,还是说,这下一波要在临月小榭中? 濮阳宗政像往日一样,带着衡天往临月小榭的方向去。他们现在还留在奈何殿中的原因,也只是为了那几碗血了。所以,除此之外,他也不用见着钟离殷那张脸。 离临月小榭越近,濮阳宗政就越紧张,不知沈蝶烟心中究竟盘算的什么事情。虽然闹成大事也不太可能,但是,对方的一点点小动作也是让他措手不及的。 原本总是站在门外的女婢们此刻也只有两人在,其中一个见到濮阳宗政后还立刻就进屋了,估计是通报去了。 这能演那一出还真是说不准呀,濮阳宗政心中这么想着。他还没有走到门口,沈蝶烟就已经迎了出来,脸上的神色平常看不出什么。沈蝶烟走近濮阳宗政,然后拉着他的问:“刚起来?” “对。怎么了?” “没事。”沈蝶烟摇摇头,然后对欢叶说,“可以了,都端上来吧。” 濮阳宗政由着沈蝶烟揽着自己的手臂往里面走,也没有多问。只等了片刻,就见着欢叶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她的身后还跟着两个,每个人手里都不是空着的。 “这是做什么?” 沈蝶烟站起身一边将托盘接过来,一边理所当然的说:“还能做什么,自然是给你补补身体了。” “烟儿,没必要这――”濮阳宗政这话还没有说话,一直白瓷带盖的海碗就被沈蝶烟端到了他的面前。沈蝶烟没有理会他,将所有的碗碗盏盏都摆放停当了才坐在濮阳宗政身边。 金丝枣炖黄耳,栗子桂花小点心,杞子人参煲,金银丝糕…… “烟儿――” “这两处地方只有这里能做些东西,所以我就回来了。都是我自己做的,你难道不想吃么?”沈蝶烟打断他的话。 这个时候,应该只说一句谢谢,然后将她的心意全部吃下才是最正确的做法吧。濮阳宗政这么想着。 “辛苦了,烟儿你先给我盛碗汤吧。”濮阳宗政笑着说。 第二百七十六章 虽然被沈蝶烟这么照顾着真的很好,但是濮阳宗政还是有种养肥了待宰的感觉。当然,这种感觉要在他见到钟离殷的时候更加明显。 濮阳宗政要离开临月小榭的时候,沈蝶烟明明知道他这要去钟离殷那里,可是,她不能多说一句话,甚至不能态度平和的将他送出去。 沈蝶烟等在临月小榭中,她之前已经交代过了衡天,等濮阳宗政要回来的时候,直接把人往临月小榭这边带回来就行了。濮阳宗政离开以后,欢叶见沈蝶烟没有休息的打算,就说:“夫人,您要打算等大人回来么?” “不然的话,他回来的时候也是一醒,睡不睡也就无所谓了。”沈蝶烟这么回答着。 欢叶站在沈蝶烟身边,等了一会后接着说:“夫人,您既然都知道了话,为什么不同宗主大人一块去,自己在这里担心着。” 沈蝶烟的嘴角翘起来,有点嘟囔着的感觉,不过却没有说话。欢叶也就安安静静的站着。 并不是不心疼他,而是,冷静的想的话,这被说是对于濮阳,甚至就是平常的一个男人,放在他们身上也都是该叫做皮肉伤的。可是,又真的很心疼,这个人,在死敌面前这样,对于他说来,应该是另一种羞辱。况且,在他心中,说不定还是想着,这是在救情敌之类的想法。明明就不能开口让他放弃这种举动,自己说些安慰以及联系的话,反倒要显得更加难堪,还不如亲手做些什么能表达心意的好。 而且,要她眼睁睁的去看着濮阳受罪的样子,这可真受罪。 从濮阳宗政的脸色来看,根本就想象不出他被连续被放了多天的血。对于他来说,心理的受损倒是远远过了那几碗血。当他去钟离殷那边的时候,对方已经不知等了多久了。濮阳宗政直接就做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伸出左臂交给了站在旁边的凌雪。(..info无弹窗广告) 钟离殷笑着说:“殿君大人果然是位办实事的人,一句话都不说直接动手。” “跟你没有什么废话好说的。”濮阳宗政绷着脸回答。 钟离殷用扇子挡住半张脸,濮阳宗政不用看就知道这人此刻一定是得逞的笑着。凌雪空着手站在濮阳宗政的左手边,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婢,手里一方黑木的托盘上平平整整的放着一块布巾,压在上面的是一把薄如蝉翼的刀子。刀子旁边是一只水晶碗,碗的旁边是伤药。濮阳宗政现在看着这些东西都厌烦了。 凌雪跪在濮阳宗政身边,将左臂的衣袖往上挽着,揭开手臂上裹着的因为浸着药膏已经变成淡淡黄色的白布。钟离殷稍微往这边看过来,然后说:“这伤养的不错啊。宗主夫人还真是会心疼人。” 凌雪看了看濮阳宗政的手臂,现已经没有下刀的地方去了。再往上的话,皮肉的厚度肯定不合适,与其切开这么深的口子,还不如换一条手臂实际一点。 “殿君大人,请您换一条手臂。”凌雪说。 濮阳宗政稍微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整齐的伤口均匀的分布在自己的手臂上,简直就像是用笔画上的朱线一般。濮阳宗政皱眉想了想,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是总不能将两条手臂都赔上,况且,既然这条手臂都已经这样了,何必让自己常用的一只手再受罪。 “不用换,继续这只手。” 凌雪抬眼看了濮阳宗政一眼,然后看向身边的婢女,那姑娘立刻稍微弯腰,将托盘捧到凌雪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凌雪的右手扶住濮阳宗政的左手,然后伸手将白布上那只银光闪闪的薄刃捏在了两指间。 凌雪看着濮阳宗政的手臂,似乎在选地方下刀。衡天一直都没有进过这件屋子,主要是濮阳宗政根本就没有让他进来。屋内一般只有濮阳宗政,凌雪,钟离殷以及另一个打下手的人在。 濮阳宗政平视着正前方,他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被一片不起眼的刀子割出伤口这种事情已经有些麻木了。而钟离殷每次都是兴趣盎然的看着,似乎是看不够的新奇场面。 凌雪捏了捏濮阳宗政的手臂的肌肉,没有僵硬,没有紧张,然后,捏着薄刃的手就那么飞快的一划。随着那道银光,濮阳宗政轻轻的蹙了下眉。 随即,凌雪就将薄刃扔回了托盘上,然后立刻拿了那只水晶碗放在濮阳宗政的手臂下面。 除了刚才的一种忽然的刺疼外,濮阳宗政已经没有别的感觉了。而且,手臂上也没有血迹,似乎也没有见到新添的伤口,似乎是凌雪那一刀根本就没有划中。 可是,等了一会后,濮阳宗政完好的某处皮肤上,忽然出现了一股细细的血线,然后,那血线越来越出,像是人渐渐大笑裂开的嘴,殷红的鲜血从细细的伤口处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从伤口的两端滑到手臂下,然后滴在水晶碗中。 濮阳宗政感觉手臂上的那处皮肤像是被温热的水清洗着一样,如果不用想着那是他的血液的话,这感觉并不差,温暖,比水相比却另有一种厚重饱满的感觉。 “濮阳宗政,你只要再为了那男人放两次血就可以了。”钟离殷插了一句话。 “我究竟是为了谁不重要,可是,钟离殷你纵然想为钟离玫暖放点血,她都没处用。说来说去,还不是要用我的血?你若是能的话,本尊怎么都不会拦着你救钟离玫暖。”濮阳宗政说这话也不好听,钟离殷的扇子依旧挡在脸前,不过随即就放下了,脸上挂着笑容说:“先别说我有的东西是她能不能用的着的事,只要她能用的着的是我能弄到手的这才算是本事。” 濮阳宗政看着钟离殷的脸上一剥就能掉下来的笑容,也就懒得开口了。 上药的时候,濮阳宗政这才觉得伤口疼,不过也不碍事。手臂就这么伸着,他完全就如事不关己一样。等伤口包扎好的时候,濮阳宗政也没有立刻起来。凌雪带着婢女捧着那碗药出去以后,衡天就替换般的进来了。走到濮阳宗政身边,也没说话,看着濮阳宗政抬起右手,就扶着他站了起来。 钟离殷依旧是坐着未动,等着濮阳宗政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才说了一句:“殿君慢走,本王就不送了。” “免了,退下吧。”濮阳宗政的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身子转过去的时候,不冷不热的扔了这么几个字,也不管究竟能不能占着钟离殷的便宜。 虽然被烟儿好吃好喝好睡的照顾着,可是毕竟了不比第一次或者第二次放完血的状态。濮阳宗政的脚步有些虚,幸好也不用他分辨方向,支撑身体,只要本能的迈开步子就行了。 可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濮阳宗政忽然想起了一干没关系的事情。 “衡天?” “是,大人。” “你认为崞骁该不该再回十三殿来?” “殿中的调任任由大人做主,属下不知。” “不过,他应该是不想回来吧,不过要是用鸶庭做饵的话,倒是有些希望。自从他走后,言一彦就只要个彦揽殿却不要君的位子。十三位殿君,可却缺了这么多年了。虽然还是能挑出别的人来,不过我倒是中意崞骁,虽然他那个位子根本就没有坐热过。” 濮阳宗政的思绪并不是很清晰,但是还不至于到混乱荒唐的地步,只不过是懒得讲想法换成不同的说法说出来,只是想到什么便说出什么罢了。 “崞骁虽然年岁轻,但是天资却是很少有人比的上,况且,正因为年轻,只怕以后会更有作为。” “对,此话在理。只可惜,他意不在此。” 衡天这就不接话了,心中想着濮阳宗政怎么就在这种时候开始琢磨十三殿中殿君位置了。 看濮阳宗政的样子,似乎还在想这个问题。衡天试探着说:“大人,十三殿中又不是没了人,别说提拔一位殿君上来,就是两位、三位,也是能挑出人才的。” “人才虽多,不过都是在该在的位置上,你与青影本事也不小,相比崞骁也是不相上下的,有些方面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可是,崞骁能坐上殿君,而你们却不能。” “是,该做什么要做什么属下明白。” “百迹这孩子,年岁还是轻。”濮阳宗政又说了这么一句。衡天此刻已经大约知道濮阳宗政在琢磨的什么了。既然大人都已经将意思说的差不多了,他也就直接问:“百迹公子年岁轻,身边自然要留些旧臣在,在属下看来,却还是言一彦大人最为合适。” “言一彦最合适没错,但是就怕他打定了主意的不从。况且,身边就是放再多的人,百迹要是不成气候,那也是前功尽弃。” “属下冒犯了,不过,大人将十三殿交给百迹公子这实在太突然了。况且,如今夫人回来了,她也肯定是不会这么同意的。”衡天这是实话是说,虽然百迹被濮阳宗政在敷文殿中亲自教导了这么多年,但是,对于鬼王、天界这两处来说,真是黄毛小子。别说是两界联合,只怕光算钟离殷这边,就能吃了一个大亏了。大人这一招,实在是危险。 第二百七十七章 濮阳宗政带着沈蝶烟回十三殿的时候,一行人在奈何殿中至少待了半月。钟离殷甚至没有出面相送,只是凌雪与另几位府君露脸。濮阳宗政也没说什么,沈蝶烟心中再不甘心,也不好出口。 濮阳宗政从沈蝶烟现了与钟离殷的交易后,他就一直暂住进了临月小榭。拖家带口似的让奈何殿中的诸位殿君送出了好远。除了原本的行李外,似乎也没有添什么东西,还是一切从简。 不过,沈蝶烟还是现了马车中多一件大箱子。那箱子上面蒙着厚厚的毛毡,边边角角也磕不着人,摆在马车中还能当小几子使用。路途不平稳的时候,连沈蝶烟坐的跌跌晃晃的时候,它依旧还是岿然不动。 沈蝶烟就指着箱子问欢叶:“这是什么东西,什么时候添的,里面装的什么?” 欢叶摇摇头只说不知:“那应该就是宗主大人给弄进来的吧。” 濮阳宗政没有骑马,倚着被褥休息。沈蝶烟也没有问他,直接就掀开毛毡,掀开了巷子,现里面还有一层油布。沈蝶烟越看越好奇,揭开那层凉飕飕的稍微有点湿气的油布后,竟然现里面装的是黑亮的泥土。泥土压的很结实,直接扔窑炉中就能烧制成墙砖了。 沈蝶烟与欢叶面面相觑,然后,沈蝶烟推推濮阳宗政的肩膀:“濮阳,濮阳――” “怎么了?”濮阳宗政立刻就睁开了眼睛,盯着沈蝶烟问。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清醒的迹象,这让沈蝶烟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睡着,还是说他仅仅是闭上眼睛。 沈蝶烟指着那箱子中的还带着湿气的泥土问:“那是什么,不是普通的泥土么,怎么会在这里,还特意用箱子装着?” “那个啊――”濮阳宗政随随便便看了一眼后就将视线放到了沈蝶烟的身上。他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笑容。 濮阳宗政的这个笑容让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人――钟离殷。这应该是站着便宜时候的得逞的笑容。 “濮阳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快点跟我说清楚。“沈蝶烟轻轻的掐着濮阳宗政的手臂催促着。 濮阳宗政笑了笑,却没有说话,伸手掀起了车窗帘子,然后朝沈蝶烟勾着手指。沈蝶烟不解的凑到他身边,然后照着他指着的方向,将脑袋探出车窗外,视线朝车顶的方向看着。 车顶上固定着一些行李,不过,沈蝶烟并没有看到什么出奇的东西:“看什么东西?” “车顶上,黑色的油布包着的,可看到没有?” 沈蝶烟果然看到了车顶的尾部,伸出一件由黑色的油布严严实实包裹着的东西;“看到了,那是什么?” “玉冰树。” “什么?”沈蝶烟瞪着濮阳宗政,“你偷了奈何殿中的玉冰树?” 濮阳宗政点点头,下面说的话让沈蝶烟更加惊悚:“一棵都没有给他们留,以后,就连奈何殿中都没有这种东西了。” 沈蝶烟飞快的又看了一眼车顶:“可是,看这样子顶多是能带出来两三株小苗差不多,凌雪将不是说奈何殿中有十几株么?” 濮阳宗政没回答,只是伸手一斩,沈蝶烟额上的一缕刘海被掌风都扇起来了。沈蝶烟张口结舌,然后头就扭到一边不去了,不再看濮阳宗政。那些玉冰树啊,竟然就这么成了池鱼被殃及了,万一连偷出来的这几株都养不活,那这玉冰树且不是就绝了? 濮阳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来,真是…… 欢叶忽然小声的说:“既然如此,大人,奴婢也有事禀告。.info[]” 濮阳宗政依旧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欢叶接着往下说。欢叶跪在两人面前,脸上的表情竟然有些不好意思:“宗主大人,夫人,奴婢,奴婢把临月小榭湖中的几尾奇鱼给毒死了。” 沈蝶烟睁大了眼睛连忙问:“什么事情的事情?” “有两三天了。” “那为什么到现在临月小榭中的那些人还没有现?” “奴婢将那鱼尸用水草缠着藏在水榭台子下面了。如果不从台子下边的空地上看,应该是现不了的。” 濮阳宗政听了欢叶这话,只是笑了两声,然后随口说着:“等回十三殿后,想让我赏你什么只管开口,我现在就许给你了。” “奴婢不敢。” 沈蝶烟看着欢叶,又看看濮阳宗政,心中想着,虽然钟离殷不是什么好东西,可眼前的这对主仆也不是什么善茬。而且,她还不知道在马车外带路的衡天能做出什么丢人的事情的来。 回十三殿的感觉自然与从京城出来时候不同,沈蝶烟看到在潜意识中,隐隐约约熟悉的十三殿,忽然就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沧桑感。 百迹接到信后,早早就带着人来迎接。沈蝶烟在尚未见到这个儿子前,竟然感觉到了紧张,手指都忍不住的打颤。濮阳宗政笑着将握住沈蝶烟的手:“怎么了,回自己的家还这么紧张?” “毕竟是这么多年了。”沈蝶烟小声回了一句。欢叶先下了马车,然后是濮阳宗政。沈蝶烟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后,才将手交给濮阳宗政,让他扶着下车了。 面前是两对银甲闪闪的侍卫,一个年轻的公子哥领着几位在沈蝶烟看来还是有些映象的殿君。为的那位公子哥穿着褐返色的袍子,头上还束着紫金玉冠。衣着十分正式,连表情都是正正经经的。虽然看样子年纪并不算很小,但是在身为母亲的沈蝶烟看来,却依旧希望他能一个平常家的孩子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 “父亲。”百迹在濮阳宗政面前跪下了。 濮阳宗政并没有唤百迹起身,而是轻轻的将沈蝶烟推到自己的身前,用一种宣布什么事情的语气说:“百迹,这是你个倾葵的娘亲。” 百迹抬头迅的看了沈蝶烟一眼,然后有勾着头喊了一声:“母亲。” “百――迹。”沈蝶烟吞吞吐吐的喊出这两个字,她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不知道是自己心中忽然涌出的那种感觉是奇怪的,还是现如今摆在自己面前的事实是不正常的。濮阳宗政见沈蝶烟并没有开口,于是就唤百迹起身了。 为什么没有泪水涟涟的扑进自己的怀中喊着“娘亲”“我想你”什么的场面,为什么没有母子相拥喜极而泣的慰藉,有的只是一句恭敬的“母亲”以及屈膝一跪。 沈蝶烟看着百迹站起身,身子挺拔笔直的如同一棵孤零零的树或者竹子什么的。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怨恨起没有尽过母亲职责的自己来,还有濮阳,他将自己的孩子教成了什么样子。 濮阳宗政见沈蝶烟并没有想象中的,见到百迹后该有的欢喜,反倒更多的是一种压制的难受悲伤。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示意这些前来迎接的人在前领着回三晖殿,自己依旧牵着沈蝶烟上了马车。 沈蝶烟没有说一句话,等到上了马车的时候,立刻就掀开了帘子,向在前边带路的百迹看过去。马车中此刻终有沈蝶烟与濮阳宗政两人,欢叶坐在外面。 沈蝶烟不知道他究竟该算是少年还是青年,如果说倾葵的脸上还有着与她年纪相符的神情和举止,可是在百迹这里,沈蝶烟完全看不到一个少年该有的样子。他骑着马,脊背挺直,衣袂在空中飘荡。即便看不到他的正面,沈蝶烟还是能猜到他绷着脸,双眼炯炯有神的注视着正前方的严肃样子。 沈蝶烟感觉有什么温暖的的东西裹住了自己的手指,在这种对比上,沈蝶烟更能感觉到指间的凉意和潮湿。她转过头,看着濮阳宗政,等着他先开口。 “怎么了,见到百迹还不开心?” “你――让我怎么能开心起来。”沈蝶烟红着眼圈,盯着濮阳宗政,手指却指着车窗外,“孩子这般生分,跟我就算了,毕竟是我没有陪在他们身边。可是为什么连你都这样,你别跟我说什么规矩的,虽然肯定是要有些规矩的,可是怎么就能连点感情都看不着,绷着张脸。你――”沈蝶烟眼睛一眨,两滴眼泪就滚了下来,几乎都没有沾到脸颊就直接落到了毯子上。沈蝶烟抓住濮阳宗政的肩膀,“你把我的孩子养成什么样子了,这么冷皮冷脸的。” 濮阳宗政为难蹙眉:“烟儿,百迹就是这种性子,你来怪我的话,我未免太无辜些了吧。” “胡说,肯定就是因为你整日里冷皮冷脸的,才将我们儿子教成这个样子的。”沈蝶烟说的不解气,隔着衣裳乱抓。濮阳宗政哭笑不得,只说,“轻点,让他们现了,这可不好看了。” 沈蝶烟只流了那两滴眼泪,剩下的只有稍微红一点的眼眶。她瞪着濮阳宗政:“我不听你说,等回了三晖阁的时候,溪夫人肯定清楚。” 濮阳宗政笑着说:“你就是问遍整个十三殿,我还是将百迹教的好好的。反倒你怀疑我亏待孩子,这到时候冤屈我的话,你要怎么赔偿?” 第二百七十八章 沈蝶烟不理会濮阳宗政的玩笑话,她看着百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会离自己的设想会这么的遥远。也许对于濮阳来说,男丁教养成这样才算是成功。可是,在沈蝶烟眼中,这真是没娘教出来的。 濮阳宗政借着旅途劳累,直接就回了三晖阁。之前就已经让人提前将三晖阁收拾了一番,濮阳宗政让百迹先带着众人退下了,自己领着沈蝶烟直接回了三晖阁。 什么都没有变。 这是沈蝶烟进了三晖阁后的第一感觉。无论是朱漆柱子还是悬铃檐角,都是她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旧模样。可是,还是有种陌生的违和感充斥在她胸间。 濮阳宗政牵着沈蝶烟的说,一边领着她慢慢的往里走,一边指着边边角角说着:“从钟离殷那弄来的玉冰树就种在这里,烟儿你说好不好?” “原本这里种花忽然间全死了,又重新栽了一批,长的还算好,除此之外,这三晖阁就没有别的任何改动了。”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所谓的新的花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他说了这话的原因,她记忆中的这处果真是另一种样子,就连同一种花草的颜色与花形都不一样。 进了她以前住的屋子的时候,沈蝶烟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白色墨洗。她的脚步稍微加快了点,走到桌前看,果然,那尾红锦竟然还在清水中。沈蝶烟指着墨洗问濮阳宗政:“这怎么还养着,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它倒回池子里去。” “你走了以后,我就把这东西带到了敷文殿,这才搬回来的。上次倒回池子过了一次去了,结果动员所有的人再给捞上来,这经验有过一次就够了,我可是帮你养的好好的。” “是,辛苦您了。”沈蝶烟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好意思说,在京城的时候你做的什么事情,竟然莫名其妙的送什么红鲤,要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典故的,你这礼物送的可真诡怪。”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些小玩意。” 果真是原来的样子,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是沈蝶烟实在不能准确肯定的说出来,究竟哪里不是这样子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帘子的花色,桌上墨洗摆放的位置,甚至是每一件茶具上的花纹…… 沈蝶烟转头看向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笑着回望着她,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溪夫人她们,还有,这时候不应该让百迹过来的么?” 濮阳宗政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无奈的笑容:“这都不是些立刻就要办妥了才成的要紧事情。这才刚回来,你先休息一下,你想他们的话,晚宴的时候,或者你说要见谁,直接叫到三晖阁不就成了。” 话虽如此,但是在沈蝶烟看来,溪夫人等人毕竟是养大自己孩子的人,放在大户人见来看,自己才该要是恭恭敬敬登门的人才对。沈蝶烟觉有些事情跟濮阳宗政是说不通的,还不如早早的放弃的好。 于是,她也就放弃了现在审问濮阳宗政的念头,准备一切等见了溪夫人等人后再说。而濮阳宗政心中却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情。 等休息了一阵后,欢叶就开始替沈蝶烟打扮起来,沈蝶烟由着她摆弄。溪夫人也是住在三晖殿,至于别的几位,也都离的挺近的。沈蝶烟本想趁着晚宴开始前,先去见一见溪夫人等人。欢叶却说不妥:殿里这么多夫人的话,要是只见一位溪夫人还是要一一拜见一遍?还是将众位夫人一起请过来见过了一面,然后等晚宴结束后再单独见溪夫人比较合适。三晖阁与溪夫人住的地方很近,究竟顺路一道回来也能同溪夫人单独处一会。 这话说罢了,见沈蝶烟没有反驳,欢叶接着又说:“夫人,您走后,内殿中的事情多是溪夫人在打理,当年从百草阁中出来的几位夫人有两三位离了十三殿,您许都记不住人了,不过,只要别见人数少了就开口问出来就行了。言一彦大人的夫人前两年也没了,这事您也要先有个底。” 沈蝶烟一听言夫人的事情,立刻就坐不住了:“你说什么,言夫人不是被晋溯兮给救回来了么?” 欢叶看了她一眼,嘴里说的话就稍微有点不客气了:“晋大夫就是再能起死回生,可是人家若是一门心思的求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言夫人也是心狠,身体才恢复,趁着言大人最高兴的时候散了自个的元神。” “为什么?”其实,沈蝶烟是想问究竟是闹出什么事情能让言夫人做的这一步的。 “听说言夫人心中一直惦念着别人。”欢叶边想边说,“当初是言大人先招惹了言夫人,言夫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才跟了言大人。不过,里面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也许都是流传。况且,言大人的事情,谁敢乱说。” 沈蝶烟猜着言夫人惦念的人是不是李郎中,一面是李郎中,一面是言一彦,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三人间是什么个事情,但是,应该是没有一个人是好受的。不过,现在最可怜的应该是言一彦才对,如今只留下他一人,这人他怎么如何是好,况且,言夫人痴痴呆呆这么多年,言一彦悉心照料着,旁人见了都感动。言夫人却能下这么狠的手对他对自己。她若是能稍微退一步,至于闹到现在这副局面么。 欢叶见沈蝶烟还是没有表示,就说:“夫人,您切记记住了,千万别在言大人面前提起有关言夫人的任何一个字。至于别的殿君们,还是老样子。” 沈蝶烟点点头表示明了。 沈蝶烟先派人到各位夫人那里走了一趟,请有空的到溪夫人那里姐妹们先小聚一下。等着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以后,沈蝶烟也就准备去溪夫人那里去了。 经过园子的时候,沈蝶烟看到三株玉冰树已经种好了。她停住脚步看了几眼,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可别养不活了,毕竟只剩下这三株了。真没想到,濮阳他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将人家的东西放在车顶上给运了回来。” 前去看人的,手上自然不能空着东西。沈蝶烟让欢叶带着从人间还有欢叶从鬼界搜罗来的东西就去了溪夫人那边。 别的几位夫人还没有到,溪夫人听说人快到了后就站在外面迎人。等她见到沈蝶烟的时候,脸上错愣的表情一闪而逝。沈蝶烟也不明白她究竟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不过,她立刻就想明白了――溪夫人等人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大变化,而自己,虽然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凡人,但是对与他们来说,自己已经是换了一个皮囊的。而如今,见这这个陌生的皮囊,觉得有些吃惊也是自然的。说不定,她还是要靠着自己身后的欢叶来判断自己是谁。 沈蝶烟一见到溪夫人,立刻就拜了一个大礼。溪夫人连忙扶起人说:“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可不敢当。” “这么多年,百迹倾葵两个孩子辛苦姐姐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中也是有这两个孩子的,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觉得生分了。” 两人相互携手进了屋子后才不久,旁的几位夫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说的话也都是以沈蝶烟这些年过的如何,这一世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怎么过的之类的话。沈蝶烟笑着回答,同时现果真少了一些人。 虽然那没有说出口,溪夫人还是现了沈蝶烟眼神的游离。溪夫人笑着招招手,将沈蝶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后说:“可是觉得少了几位?” 沈蝶烟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溪夫人等几位都笑了出来:“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央夫人等几位,早些年的时候求着宗主大人,想出了十三殿。本来以为又要闹出些事情,每曾想到,大人竟然点头同意了。这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情,总之是个好结果就是了。” 沈蝶烟想了想,不由自主的就琢磨起,难道你们就不想离开的念头么。溪夫人的脸上一直是种温煦的笑容。沈蝶烟也不好现在问她关于倾葵百迹的事情,当然,更不合适询问濮阳宗政的情况。 溪夫人和别的几位也就是笑着说着不甚要紧的话。二十年在自己眼中也许就是一辈子,可是在她们看来,却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小时光而已。 晚宴开始的时候,濮阳宗政派了人来接诸位夫人。沈蝶烟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看,尤其是知道言一彦的事情以后,用神特意想找言一彦结果还没有找到人。沈蝶烟悄悄的问过濮阳后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来。 沈蝶烟情绪也不太好,晚宴一半的时候濮阳宗政就让人将沈蝶烟送了回去。虽然这与沈蝶烟等晚宴结束后找溪夫人促膝长谈的计划偏离了很多,但是,看到濮阳宗政特意让百迹来送自己会三晖殿的份上,沈蝶烟还是很乐意暂时抛之脑后的。 可是,等百迹恭恭敬敬的走在沈蝶烟身边的时候,沈蝶烟又觉得难为了。她试着想说些什么,可是,每个字刚到了嘴边就又被咽了下去。欢叶跟在两人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还有几位女婢跟在最后面,就这么走了半路了,可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沈蝶烟偷偷的看了一眼百迹,他已经高出了她许多,眉眼间有濮阳宗政的影子,只是还留有少年的的些许单薄。他的唇稍微抿着,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 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想着,倾葵估计也是一个爱闹的性子,两兄妹到底是怎么能相处到一起的。想起倾葵,沈蝶烟这倒想到了一个开口的好机会。她看着百迹,先用动作将他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才笑着说;“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你的外公吧。你妹妹这次上京就要暂时住在你们外公那里。若是想的,下次我带了你去京城吧。” 百迹沉默了一会后问:“母亲,倾葵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头稍微垂着,恭敬有余,亲昵不足。沈蝶烟立刻就说:“应该是要住上一段时日的,你外公身边没有个人陪着,见了倾葵又喜欢的不得了。” “恩。”百迹应了一声后,又沉默了。 沈蝶烟心里不仅是沮丧了,这可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见不见,说不说话都可以的外人。若是母子两人的关系以后都是这个样子,今晚上她就要先愁白了头。 沉默让气氛更加的深沉,沈蝶烟拼命的想找些适合的话题。可是,直到了回了三晖阁的时候,母子两人都没有再说别的话。百迹将沈蝶烟交给欢叶后,袍子一甩干干脆脆的又跪了下来:“请母亲安寝。” 沈蝶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说:“起来吧,你回你父亲那里忙吧。” “是。” 百迹站起来后就直接躬身退下了。沈蝶烟站在风口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欢叶轻轻的走到她的身后:“夫人,进去吧。” 沈蝶烟转头看着欢叶,廊下挂着一排琉璃灯,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沈蝶烟注视着欢叶的眼睛,缓缓的伸出手臂,指着百迹离去的方向说:“他,平时都是这个样子的?” “夫人?”欢叶有些不明白沈蝶烟这话的意思。她没有垂下头,与沈蝶烟平视,眼神中不解和疑惑。 “他――”沈蝶烟不知道该怎么说,孩子跪拜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类似于下属主子般的程度是不是。 沈蝶烟摆摆手,随即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想将堵着胸口的什么东西给拍的顺畅些。 欢叶见沈蝶烟这样,也没有说什么,伺候着沈蝶烟就寝前,半哄半骗的劝她喝下半盏安神的汤药。 结果,不知是这汤药喝的不够,还是天天这么喝着喝的已经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了,更可能是沈蝶烟睡的真是太不安稳了。总之,濮阳宗政在房外听欢叶跟自己说过沈蝶烟已经服过药睡下后才进房,结果还是吵醒了沈蝶烟。 濮阳宗政笑着走了过去,沈蝶烟顺势抓住他的手坐起来。趁着她揉眼的当口,濮阳宗政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怎么了?” 沈蝶烟闻到濮阳宗政身上有酒气,她抬眼看了看,觉他的面色无异,没有不该有的红色,知道他没有喝多也就放心了。沈蝶烟往濮阳宗政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然后问:“百迹送我回来后,又回去找你了?” “是,怎么了?” “我没事,他也没事,但是你有没有事我就不知道了。我问你,你一定要老实的回答。” 濮阳宗政点头:“这又出了什么事情了,让你来这么审问我?” “你是怎么看百迹的,倾葵是姑娘,你也许用不着严厉,但是百迹呢,你是不是一直将他当做你的继承人在培育?” “这有错么?并不是因为百迹是儿子百迹是女儿所以才做出么个决定,倾葵是身体不好,况且,担子自然是要给长子来承担的。”两人说话都说的不清楚,让对方根本就不明白。沈蝶烟想得到的答案自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从被褥中伸出温暖的手,抓住了濮阳宗政的手腕:“可是,这不公平。这对百迹不公平,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对于你们的时间来说,他更是幼小的过分,你怎么能这么过早的将重任压在他的身上。” 濮阳宗政不明白沈蝶烟的指责从何而来,对于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在沈蝶烟看来却是这么的难以接受。不过,虽然对于这种情况他并不明白,但是还没有蠢到直接问“为什么不可以”的地步。 而沈蝶烟也不用他问出口,她心疼到以至于红了眼眶:“他不是工具,你不能将他教成这么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一个母亲会想把自己的儿子养成这个样子。濮阳,难道你的父母就是用这种方式看着你长大的?” 濮阳宗政伸手摸了摸沈蝶烟的脸颊沈蝶烟不理会濮阳宗政的玩笑话,她看着百迹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这会离自己的设想会这么的遥远。也许对于濮阳来说,男丁教养成这样才算是成功。可是,在沈蝶烟眼中,这真是没娘教出来的。 濮阳宗政借着旅途劳累,直接就回了三晖阁。之前就已经让人提前将三晖阁收拾了一番,濮阳宗政让百迹先带着众人退下了,自己领着沈蝶烟直接回了三晖阁。 什么都没有变。 这是沈蝶烟进了三晖阁后的第一感觉。无论是朱漆柱子还是悬铃檐角,都是她记忆中模模糊糊的旧模样。可是,还是有种陌生的违和感充斥在她胸间。 濮阳宗政牵着沈蝶烟的说,一边领着她慢慢的往里走,一边指着边边角角说着:“从钟离殷那弄来的玉冰树就种在这里,烟儿你说好不好?” “原本这里种花忽然间全死了,又重新栽了一批,长的还算好,除此之外,这三晖阁就没有别的任何改动了。” 沈蝶烟看着濮阳宗政所谓的新的花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他说了这话的原因,她记忆中的这处果真是另一种样子,就连同一种花草的颜色与花形都不一样。 进了她以前住的屋子的时候,沈蝶烟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个白色墨洗。她的脚步稍微加快了点,走到桌前看,果然,那尾红锦竟然还在清水中。沈蝶烟指着墨洗问濮阳宗政:“这怎么还养着,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给它倒回池子里去。” “你走了以后,我就把这东西带到了敷文殿,这才搬回来的。上次倒回池子过了一次去了,结果动员所有的人再给捞上来,这经验有过一次就够了,我可是帮你养的好好的。” “是,辛苦您了。”沈蝶烟白了他一眼道,“你好好意思说,在京城的时候你做的什么事情,竟然莫名其妙的送什么红鲤,要是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典故的,你这礼物送的可真诡怪。” “我还以为你喜欢这些小玩意。” 果真是原来的样子,虽然记忆有些模糊,但是沈蝶烟实在不能准确肯定的说出来,究竟哪里不是这样子的,以前是什么样子的。 帘子的花色,桌上墨洗摆放的位置,甚至是每一件茶具上的花纹…… 沈蝶烟转头看向濮阳宗政,濮阳宗政笑着回望着她,耐心的等着她开口。 “我什么时候能去见溪夫人她们,还有,这时候不应该让百迹过来的么?” 濮阳宗政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成了无奈的笑容:“这都不是些立刻就要办妥了才成的要紧事情。这才刚回来,你先休息一下,你想他们的话,晚宴的时候,或者你说要见谁,直接叫到三晖阁不就成了。” 话虽如此,但是在沈蝶烟看来,溪夫人等人毕竟是养大自己孩子的人,放在大户人见来看,自己才该要是恭恭敬敬登门的人才对。沈蝶烟觉有些事情跟濮阳宗政是说不通的,还不如早早的放弃的好。 于是,她也就放弃了现在审问濮阳宗政的念头,准备一切等见了溪夫人等人后再说。而濮阳宗政心中却在琢磨着另外一件事情。 等休息了一阵后,欢叶就开始替沈蝶烟打扮起来,沈蝶烟由着她摆弄。溪夫人也是住在三晖殿,至于别的几位,也都离的挺近的。沈蝶烟本想趁着晚宴开始前,先去见一见溪夫人等人。欢叶却说不妥:殿里这么多夫人的话,要是只见一位溪夫人还是要一一拜见一遍?还是将众位夫人一起请过来见过了一面,然后等晚宴结束后再单独见溪夫人比较合适。三晖阁与溪夫人住的地方很近,究竟顺路一道回来也能同溪夫人单独处一会。 这话说罢了,见沈蝶烟没有反驳,欢叶接着又说:“夫人,您走后,内殿中的事情多是溪夫人在打理,当年从百草阁中出来的几位夫人有两三位离了十三殿,您许都记不住人了,不过,只要别见人数少了就开口问出来就行了。言一彦大人的夫人前两年也没了,这事您也要先有个底。” 沈蝶烟一听言夫人的事情,立刻就坐不住了:“你说什么,言夫人不是被晋溯兮给救回来了么?” 欢叶看了她一眼,嘴里说的话就稍微有点不客气了:“晋大夫就是再能起死回生,可是人家若是一门心思的求死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言夫人也是心狠,身体才恢复,趁着言大人最高兴的时候散了自个的元神。” “为什么?”其实,沈蝶烟是想问究竟是闹出什么事情能让言夫人做的这一步的。 “听说言夫人心中一直惦念着别人。”欢叶边想边说,“当初是言大人先招惹了言夫人,言夫人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才跟了言大人。不过,里面的事情谁都不知道,也许都是流传。况且,言大人的事情,谁敢乱说。” 沈蝶烟猜着言夫人惦念的人是不是李郎中,一面是李郎中,一面是言一彦,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三人间是什么个事情,但是,应该是没有一个人是好受的。不过,现在最可怜的应该是言一彦才对,如今只留下他一人,这人他怎么如何是好,况且,言夫人痴痴呆呆这么多年,言一彦悉心照料着,旁人见了都感动。言夫人却能下这么狠的手对他对自己。她若是能稍微退一步,至于闹到现在这副局面么。 欢叶见沈蝶烟还是没有表示,就说:“夫人,您切记记住了,千万别在言大人面前提起有关言夫人的任何一个字。至于别的殿君们,还是老样子。” 沈蝶烟点点头表示明了。 沈蝶烟先派人到各位夫人那里走了一趟,请有空的到溪夫人那里姐妹们先小聚一下。等着派出去的人都回来以后,沈蝶烟也就准备去溪夫人那里去了。 经过园子的时候,沈蝶烟看到三株玉冰树已经种好了。她停住脚步看了几眼,然后小声的说了一句:“可别养不活了,毕竟只剩下这三株了。真没想到,濮阳他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将人家的东西放在车顶上给运了回来。” 前去看人的,手上自然不能空着东西。沈蝶烟让欢叶带着从人间还有欢叶从鬼界搜罗来的东西就去了溪夫人那边。 别的几位夫人还没有到,溪夫人听说人快到了后就站在外面迎人。等她见到沈蝶烟的时候,脸上错愣的表情一闪而逝。沈蝶烟也不明白她究竟为何会露出那种表情。不过,她立刻就想明白了――溪夫人等人还是以前的模样,没有什么大变化,而自己,虽然还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凡人,但是对与他们来说,自己已经是换了一个皮囊的。而如今,见这这个陌生的皮囊,觉得有些吃惊也是自然的。说不定,她还是要靠着自己身后的欢叶来判断自己是谁。 沈蝶烟一见到溪夫人,立刻就拜了一个大礼。溪夫人连忙扶起人说:“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可不敢当。” “这么多年,百迹倾葵两个孩子辛苦姐姐了。”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心中也是有这两个孩子的,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觉得生分了。” 两人相互携手进了屋子后才不久,旁的几位夫人也陆陆续续的到了。说的话也都是以沈蝶烟这些年过的如何,这一世生在什么样的人家,怎么过的之类的话。沈蝶烟笑着回答,同时现果真少了一些人。 虽然那没有说出口,溪夫人还是现了沈蝶烟眼神的游离。溪夫人笑着招招手,将沈蝶烟的注意力吸引到了自己身上后说:“可是觉得少了几位?” 沈蝶烟有些不好意思的点头。溪夫人等几位都笑了出来:“这又不是什么坏事情,央夫人等几位,早些年的时候求着宗主大人,想出了十三殿。本来以为又要闹出些事情,每曾想到,大人竟然点头同意了。这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情,总之是个好结果就是了。” 沈蝶烟想了想,不由自主的就琢磨起,难道你们就不想离开的念头么。溪夫人的脸上一直是种温煦的笑容。沈蝶烟也不好现在问她关于倾葵百迹的事情,当然,更不合适询问濮阳宗政的情况。 溪夫人和别的几位也就是笑着说着不甚要紧的话。二十年在自己眼中也许就是一辈子,可是在她们看来,却是漫长生命中的一段小时光而已。 晚宴开始的时候,濮阳宗政派了人来接诸位夫人。沈蝶烟不敢乱说话,也不敢乱看,尤其是知道言一彦的事情以后,用神特意想找言一彦结果还没有找到人。沈蝶烟悄悄的问过濮阳后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来。 沈蝶烟情绪也不太好,晚宴一半的时候濮阳宗政就让人将沈蝶烟送了回去。虽然这与沈蝶烟等晚宴结束后找溪夫人促膝长谈的计划偏离了很多,但是,看到濮阳宗政特意让百迹来送自己会三晖殿的份上,沈蝶烟还是很乐意暂时抛之脑后的。 可是,等百迹恭恭敬敬的走在沈蝶烟身边的时候,沈蝶烟又觉得难为了。她试着想说些什么,可是,每个字刚到了嘴边就又被咽了下去。欢叶跟在两人身后稍远些的地方,还有几位女婢跟在最后面,就这么走了半路了,可该说的话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沈蝶烟偷偷的看了一眼百迹,他已经高出了她许多,眉眼间有濮阳宗政的影子,只是还留有少年的的些许单薄。他的唇稍微抿着,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 沈蝶烟不由自主的想着,倾葵估计也是一个爱闹的性子,两兄妹到底是怎么能相处到一起的。想起倾葵,沈蝶烟这倒想到了一个开口的好机会。她看着百迹,先用动作将他的注意力转到了自己的身上,然后才笑着说;“说起来,你还没有见过你的外公吧。你妹妹这次上京就要暂时住在你们外公那里。若是想的,下次我带了你去京城吧。” 百迹沉默了一会后问:“母亲,倾葵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头稍微垂着,恭敬有余,亲昵不足。沈蝶烟立刻就说:“应该是要住上一段时日的,你外公身边没有个人陪着,见了倾葵又喜欢的不得了。” “恩。”百迹应了一声后,又沉默了。 沈蝶烟心里不仅是沮丧了,这可是自己的儿子,不是什么见不见,说不说话都可以的外人。若是母子两人的关系以后都是这个样子,今晚上她就要先愁白了头。 沉默让气氛更加的深沉,沈蝶烟拼命的想找些适合的话题。可是,直到了回了三晖阁的时候,母子两人都没有再说别的话。百迹将沈蝶烟交给欢叶后,袍子一甩干干脆脆的又跪了下来:“请母亲安寝。” 沈蝶烟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说:“起来吧,你回你父亲那里忙吧。” “是。” 百迹站起来后就直接躬身退下了。沈蝶烟站在风口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欢叶轻轻的走到她的身后:“夫人,进去吧。” 沈蝶烟转头看着欢叶,廊下挂着一排琉璃灯,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照的清清楚楚。沈蝶烟注视着欢叶的眼睛,缓缓的伸出手臂,指着百迹离去的方向说:“他,平时都是这个样子的?” “夫人?”欢叶有些不明白沈蝶烟这话的意思。她没有垂下头,与沈蝶烟平视,眼神中不解和疑惑。 “他――”沈蝶烟不知道该怎么说,孩子跪拜父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可是,应该还没有到这种类似于下属主子般的程度是不是。 沈蝶烟摆摆手,随即又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心口,想将堵着胸口的什么东西给拍的顺畅些。 欢叶见沈蝶烟这样,也没有说什么,伺候着沈蝶烟就寝前,半哄半骗的劝她喝下半盏安神的汤药。 结果,不知是这汤药喝的不够,还是天天这么喝着喝的已经没有什么多大的用处了,更可能是沈蝶烟睡的真是太不安稳了。总之,濮阳宗政在房外听欢叶跟自己说过沈蝶烟已经服过药睡下后才进房,结果还是吵醒了沈蝶烟。 濮阳宗政笑着走了过去,沈蝶烟顺势抓住他的手坐起来。趁着她揉眼的当口,濮阳宗政将被子裹在她身上:“怎么了?” 沈蝶烟闻到濮阳宗政身上有酒气,她抬眼看了看,觉他的面色无异,没有不该有的红色,知道他没有喝多也就放心了。沈蝶烟往濮阳宗政的方向移动了一点,然后问:“百迹送我回来后,又回去找你了?” “是,怎么了?” “我没事,他也没事,但是你有没有事我就不知道了。我问你,你一定要老实的回答。” 濮阳宗政点头:“这又出了什么事情了,让你来这么审问我?” “你是怎么看百迹的,倾葵是姑娘,你也许用不着严厉,但是百迹呢,你是不是一直将他当做你的继承人在培育?” “这有错么?并不是因为百迹是儿子百迹是女儿所以才做出么个决定,倾葵是身体不好,况且,担子自然是要给长子来承担的。”两人说话都说的不清楚,让对方根本就不明白。沈蝶烟想得到的答案自然不是这个样子的。她从被褥中伸出温暖的手,抓住了濮阳宗政的手腕:“可是,这不公平。这对百迹不公平,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对于你们的时间来说,他更是幼小的过分,你怎么能这么过早的将重任压在他的身上。” 濮阳宗政不明白沈蝶烟的指责从何而来,对于他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在沈蝶烟看来却是这么的难以接受。不过,虽然对于这种情况他并不明白,但是还没有蠢到直接问“为什么不可以”的地步。 而沈蝶烟也不用他问出口,她心疼到以至于红了眼眶:“他不是工具,你不能将他教成这么冷冰冰的样子。没有一个母亲会想把自己的儿子养成这个样子。濮阳,难道你的父母就是用这种方式看着你长大的?” 濮阳宗政伸手摸了摸沈蝶烟的脸颊,直到对方的手指沾上了东西她才现,自己又哭了出来。 “傻瓜,你忘记了么,我根本就没有父母。”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沈蝶烟愣住了。 濮阳宗政的这个回答让她有种明明是自己伸手去打人的,结果却打上了一团棉花,自己的手掌陷进棉花团中算了,结果谁知这软绵绵的棉团里面又藏着一根针,扎在掌心,先痛着了自己。 沈蝶烟安静的伸出手,用连单衣袖子上都带着热气的手臂勾住濮阳宗政的脖子,将人拉近自己。然后,她伏在濮阳宗政的肩窝处:“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濮阳宗政拍拍她的背:“没什么,就是这样,有什么话都告诉我,让我知道你的想法,然后一起解决。而且,我也没有认真的跟你说过自己的事情,是我的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倾葵百迹,尤其是百迹是这个样子会让我这么的难受。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不该怪你的,明明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 “不需要道歉,即便是道歉,也该是我向你说对不起。你留给我的两个孩子,明明该是珍宝,我却没有把他们教养你期待中的样子。是我不对,没有做一个称职的父亲与丈夫。而且,又让你面对这样的局面却没有办法挽回补偿。”濮阳宗政的话让沈蝶烟更加难受。 “我觉得百迹可以不这个样子的,我宁愿他像李越一样,虽然会让人操心,可是却是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有的面貌。亏的我还一直担心你会将孩子宠坏惯坏,可是,这哪里有一点像是被宠溺着长大的孩子。虽说不让你宠溺孩子,可是也不能这些训练下属一般。” “对,是我给他的担子太重了,我希望他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继承者,虽然十三殿并不是只有交给他这一条路而已,可是,我希望即便他不接着十三殿这个摊子,但是还有能力应对任何事情。而且你想想看,如果他真的像是李越那样的话,到时候我们一定会为了另外一些事情劳心费神。也许别人还会羡慕我们的百迹的聪慧。”濮阳宗政没有说出全部的时候,诚然,他希望百迹成为一个优秀的、可以让他放下任何重担的继承人,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可是,他还是一个孩子,他以后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用来学习。(..info好看的小说)濮阳,他不是书院中为考功名读书的孩子,既然他要有掌管控制十三殿的能力,那这就不是一朝一夕能急于成功的。我不要什么很出息的孩子,濮阳你是不是将他逼得太紧了?他可以慢慢的来,这样简直是急于求成。” 话虽如此,但是我却没有打算给他太多的时间慢慢的体会。濮阳宗政在心中这么想着,这不是他最终能不能有能力接管十三殿的问题,而是能在多短的时间内接管。 “烟儿,我觉得在这一点上自己并没有做错。百迹他真的不同于那些书院中的学生,所以,我想将自己所有的都交给他。可是,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人告诉我这个宗主该怎么做。我觉得,这并不是什么都能教会的,有些时候还是要靠百迹自己来。所有,我并没有希望他立刻就成为优秀的继承人,事实上,我早就有了无数种他失败的可能和原因。但是,这都不会阻止我要在短时间内将十三殿交给他的想法。” 沈蝶烟听到这里,听出了个问题:“濮阳,你的意思是说,你准备现在就将十三殿交给百迹?” “为什么不能,他不是没有能力,而是缺少历练。” 沈蝶烟的双手撑住濮阳宗政的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来一点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说:“濮阳,百迹现在还是一个孩子,他怎么可能担此重任。况且,这又不是一份简单的家业,还这么的危险,他怎么能让十三殿中的诸位殿君信服,还有外面的那些鬼界天界的,你让他一个小孩子面对这些?” 孩子孩子,沈蝶烟满口都是这两个字,即便换一个称呼,那也就是小孩子这三个字。濮阳宗政这时候已经大概能明白父母之间对孩子的不同看法了。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消沈蝶烟这种正确的认识。 “烟儿,这确实不是什么轻松的责任,但是也并不是那种让百迹总是生活在刀光剑影中的危险。他是我的儿子,他是身为殿君的我的子嗣。但是,也不是说他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而已。他可以选择放弃,我也可以让别人来坐这个位子。接管十三殿,他自然要有这个能力;放弃,他要有理由,而我需要另一个合适的继承人。更重要的是,无论我们现在说的纵使再多再好,我觉得这些还是要让百迹自己来选的。” “那你问过他没有,问过他这些事情究竟是不是他想做的,这样的生活是不是他想要的,还有这个责任,他愿不愿意扛着?”沈蝶烟反问。 “――他只是没有拒绝过而已,烟儿,百迹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有能力,他不想做的时候就连我都不可能逼迫他。况且,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寡言沉稳,不动声色,这也是他的天赋。如果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你可以自己同百迹谈一谈,我可以给他要的自由。”濮阳宗政这样回答。 沈蝶烟抱住濮阳宗政:“可是我现在连跟他自然的说话都做不到。” “孩子们只是还有些生分,没关系的,慢慢来。不过,烟儿,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沈蝶烟没有应声,等着濮阳宗政下面的话。 “我还欠你一个真正的封后大典。” “不是已经成过亲了吗?”沈蝶烟皱眉,却不是因为不满,“难道还指望我嫁给你多少次不成?” “可是,我觉得,我应该给你一个真正的大典。不然,我会一直耿耿于怀觉得亏欠你的。” “既然你这么说的话,那就随你的便了――竟然说什么亏欠。”沈蝶烟小声的说。 “那既然你这么不想让我难受,那能不能再告诉我一件事情?”濮阳宗政的语气虽然听着有些戏谑,但是最多的还是一种试探前的认真,像是准备先要看看沈蝶烟的态度,然后再决定问不问出口一样。 “恩。”沈蝶烟的头垂在濮阳宗政的肩膀上,示意他问下去。 “你当初,就是前一世,睡着前――”濮阳宗政的话还没有说话,先惹得沈蝶烟笑了出来――什么睡着了,这说的未免也含蓄了,自己当时的情况明明就是一命呜呼死掉了。 沈蝶烟觉自己的笑声打断了濮阳宗政的话,于是就亲昵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恩,我在听,你接着说。” “你,你那时候说等醒来要跟我说的究竟是什么话?” 沈蝶烟眨眨眼睛:“我说过这样的话?” 濮阳宗政立刻就露出一种混杂着痛苦、哀伤、无奈的复杂表情,沈蝶烟连忙改口说:“我记得我记得了――” “可是,你真的很想知道么,也许那只是我虽然就说出的一句话而已,只是想让你不要太难过。为了这么一句没有任何用处的废话,你难道还真的就耿耿于怀了这么久?” “如果是为了这个原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句话没有一点点的作用。” 沈蝶烟挣开濮阳宗政的手臂,咬着下唇用一种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濮阳宗政。濮阳宗政回望着她的眼神很认真,像是这句话能决定许多事情一样。沈蝶烟的一点白莹莹的贝齿咬着左边的唇角,同时右边的唇角慢慢的扯开一个弧度。 她推开堆在身上的被褥,忽然伸长手臂撞进濮阳宗政怀中:“傻子,我当时想说的话是――” 温暖柔软的唇带着酒气,并不会让人觉得受不了,反而更让人沉醉其中。沈蝶烟笑着,用一种符合平时自己的举动主动吻住濮阳宗政。濮阳宗政虽然对沈蝶烟这种用行动回答的方式表示不满意,但还是搂住了她回应。 “手臂上的伤口好了没有?”沈蝶烟的唇贴在濮阳宗政的唇角很小声的问。她脸上蒸腾起的红云像是充血一般鲜艳,濮阳宗政甚至能感觉到从她的脸颊上散出的热气。 只是那么一瞬间,濮阳宗政忽然就想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他笑着吻住沈蝶烟:“傻瓜,手臂上的伤口关同房什么事情。” 沈蝶烟羞红了脸,濮阳宗政接着说:“好烟儿,告诉我,那时候,你究竟想说的什么话?” “你啊……我真的很幸福,谢谢你,濮阳,真的。” “我知道,我是不会让你不幸福的。所以,快点跟我说当时你要说的话。”濮阳宗政解开沈蝶烟衣领上的盘扣,然后伸出手指,用指尖滑过光裸的肌肤,将衣衫慢慢退到一边的手臂上。 沈蝶烟没有说话,只是将头抵在濮阳宗政的肩窝,露出肩膀和后背大片光洁的皮肤。忽然,濮阳宗政手上的动作硬生生的停止了。他用掌心握住沈蝶烟圆润的窄肩,他掌心的弧度与她肩头完全贴合,不留一丝缝隙:“烟儿,你当时想说的就是这个?”濮阳宗政笑起来。 “这话可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废话。”濮阳宗政用沈蝶烟之前的话来反驳,“听到你这么说,我觉得我还不至于很失败,不过,我还想听些像我爱你,我喜欢你这种情话。” 红色从沈蝶烟的脸上一直蔓延到耳朵,濮阳宗政看着可爱,张口用舌尖轻轻的舔着那粉红的耳垂,还有能看出细细血丝的耳蜗。沈蝶烟被这种让人的后背产生一种酥麻感觉的动作惹急了,她抬起来,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炸毛的动物一样,抓住濮阳宗政的衣领辩解:“谁要说这种肉麻的话,况且,我那说的不是情话,我想说的是――说的是――你还欠我一捧合欢。” 合欢? 濮阳宗政踢掉靴子,扶着沈蝶烟的头将她压在被褥之中:“恩,我会还给你的,一定。” 沈蝶烟闭上眼睛,感觉濮阳宗政的唇落在在自己的脸上,肩上、胸口。他的手绕过自己的后颈穿过她的头托住她的头,然后,她就枕在他的手掌上,随着他的动作慢慢的仰起了头,将脖子完全暴露在他面前。他在咬着自己的脖子,牙齿含着一块皮肉轻轻的碾磨着。这种感觉让她有点不知所措,但是她绝不会拒绝。 第二百八十章 “烟儿,睁开眼睛,看着我。”濮阳宗政故意压低的嗓音中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蛊惑。 沈蝶烟不但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将头撇到了一边,她的鼻尖抵在他的手臂上,呼出热气弹在皮肤上,还不待变冷,又重新扑回自己的鼻尖:“濮阳,你能不能将我变回原来的样子,沈蝶烟的样子?” 濮阳宗政的吻停到她颈侧的位置上。沈蝶烟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的扫兴。可是,现在的她也许并不是完整的自己,这种想法一直跟随着她,尤其是在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后,或者从濮阳宗政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的时候。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对方炽热的视线可以将自己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这让她紧张恐惧,像是要将不好的一面暴露在濮阳的眼中般。 濮阳宗政伏在沈蝶烟身上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沈蝶烟的双眼越闭越紧,甚至连眼角的细纹与睫毛都开始轻微的颤抖。 “对于我来说,没有被我改变与影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可是,这张脸――” “你是武清遥,可是沈蝶烟也只是你而已。我爱的是沈蝶烟,而武清遥也不仅仅是一个去壳。烟儿,她也是你自己,这和相貌没有关系。虽然我说实话应该庆幸这一世你依旧这么美丽。”濮阳的声音带着抚慰的作用,让沈蝶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濮阳宗政像是担心吓到她一眼,缓缓的凑过去,将唇轻轻的压在她额角:“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烟儿。” 像是翻过千山万岭,涉过激流渊湍后终于找到静谧之所的满足与放松。沈蝶烟明明觉得自己应该要笑着的,可是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滑过眼角,然后沾在濮阳宗政的舌尖。 也许应该说些甜蜜的话,让对方也知道自己心中的幸福,可是,自己真不是一个好情人啊――“别忘记了明天给我去采合欢啊。” “恩,我把整棵树都给你砍下来――”濮阳宗政堵上沈蝶烟的唇,“不过,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所以,不准再说这些别扭的话。” 沈蝶烟果然闭上了嘴,安静的笑着,将身子软软的陷在被褥与濮阳宗政的手中。 有些事情注定不是圆满的,但是人这一辈子总是在不断追求。虽然很多细枝末节让人在回忆的时候难免会耿耿于怀,但是,没有人愿意为了这些放弃那些苦苦追寻的东西。而有些人,明明只是看到对方,就能让自己觉得痛苦或者欢愉,而在一起后,也并不是真正的圆满,但是,这绝对远远胜过自己一人。对方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这并不是空泛的虚话。它带来的满足与能付出的幸福就像对方能感觉的一样。 有些人,是注定会在一起的,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惦念我的那一瞬温情或者是我恋你的长情与温暖。这个人虽然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这般爱恋他只有自己,而他,也将所有的眷恋给了自己。两个人的联系与依靠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羁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才是她最想说的情话,也是最大的期望。 虽然在今天过后,明天还要接着为百迹,为倾葵,为十三殿,为许许多多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与人操心,也许还要面对由对方带来的难题,但是,这才是她要的。 沈蝶烟这么想着,沉溺在濮阳宗政的温柔之中。 合欢,她的合欢…… 沈蝶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濮阳宗政早就起了身。沈蝶烟喊了一声欢叶,没想到欢叶就站在帘帐前的墙角处。沈蝶烟这才喊她,她立刻就冒出来了。 “夫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辰时。”欢叶一边回答,一边将衣裳捧到沈蝶烟面前。 沈蝶烟也不在乎欢叶是不是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将身子摊在她面前。欢叶手里没停下来,连嘴都没有闲着:“夫人,百迹公子一大清早的就来请安,还让人送来早膳。” “百迹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沈蝶烟有些埋怨,虽然这孩子一本正经的,可是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她也该心满意足了。 “您睡的沉,宗主大人就让他先回去了,说让公子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到时候一同用膳。还有就是,溪夫人遣了个人过来,说是等您起身后,几位夫人过来坐一坐,说说话。” 沈蝶烟应了一声,同时忍不住说:“这究竟是他们起的早了,还是我起的晚了。” 濮阳宗政不在,说是早早的就去了敷文阁。沈蝶烟也不关心是什么事情,只是将儿子送来的早膳吃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让欢叶叫几个小丫头去请几位夫人。 越过窗子的时候,沈蝶烟看到一片绿色中隐着的玉冰树,就问欢叶:“你说,这玉冰树究竟能不能活?” “大人让人用大瓮盛了从奈何殿中挖出来的土,然后将大瓮埋进地下,这才把玉冰树种进瓮中,这要是还养不成,那可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万一连那书浇的水都要是从奈何殿中挑出来的那可怎办?”沈蝶烟笑着说。 两人正对这玉冰树品头论足的时候,沈蝶烟看到濮阳宗政携着一怀的粉色绒球般的合欢进来了。沈蝶烟站起来迎向他:“你千万别说,这么早早的起来,就是为了这几支花去的。” 欢叶取了一个长颈美人肩的花瓶过来,沈蝶烟从濮阳宗政手中接过花枝,将它们**瓶中,然后笑逐颜开的瞅着花。 濮阳宗政拉着沈蝶烟的手说:“这花夫人可满意?我去了敷文殿,吩咐他们准备封后大典。百迹端过来的早膳你用过了?” “恩,真的要举行什么封后大典?” “自然。你看看可要请什么人来,武家的人就罢了,不过倒是可以请李越和沈夫――沈岳父大人,还有,你若是想见的话,让鸶庭雀鸣两个丫头回来也可。”濮阳宗政坐在沈蝶烟面前,拉着她就想让沈蝶烟坐在自己腿上。沈蝶烟连忙抵住他的胸口说:“溪夫人她们一会过来。” 濮阳宗政微笑着说:“她们来做什么?” “无非说说话而已,还能做些什么。”沈蝶烟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同时让欢叶快点收拾一下屋子,点心果脯的都备好。 “阿溪她们怎么说都是我的姬妾,烟儿你莫非真的就一点醋都不吃?” “你胡说些什么,你心中又不惦念着她们。况且,溪夫人她们这些年代替我照顾倾葵和百迹,我感激她们都来不及,还吃的什么飞醋。你少说这些话来影响我们姐妹感情。” “都成姐妹了?”濮阳宗政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掩去,最后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烟儿,我让她们都离开十三殿好不好?” “为什么,不行。”沈蝶烟飞快的说。她黑灼灼的眼瞳转了几圈,然后就自顾自的说起来了:“你若是担心我对几位夫人的存在难受钻牛角尖的话,那大可不必。我还是善妒到这份上,况且,你将几位夫人送出十三殿,那让她们怎么办?”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也不用这些绷着脸。而且,我倒是希望你能吃些飞醋。” 沈蝶烟甩过脸去:“你现在还是去忙吧,溪夫人她们一会就该回来了,难道宗主大人您还真想左拥右抱温香软玉抱满怀?” “我竟然被自己夫人给赶了出去。”濮阳宗政笑着站起身,“我明白了,碍事的人这就离开去忙公务。” 沈蝶烟笑着看着濮阳宗政走了几步后,忽然记起一件事情,连忙喊住了他。 “怎么了?” “我忘记问一件事情了,言夫人是不是没了,言大人现在如何?” “晋溯兮好不容易将人救回来的,结果却自我了断了。言一彦现在也能冷静下来了,不过却是好久都没有回十三殿了。烟儿,言夫人只是一缕魂魄,并不是你认识的李夫人,而且,就连真正的李夫人,在很多年前就过世了,她只不过是被活人纠缠住的死人而已。” “我明白了,只是有点不能接受言夫人这种玉碎的结果罢了。”沈蝶烟朝濮阳宗政笑笑,然后半推半送的将人带到门口,“我以后不会再想这些事情了,你也快去忙吧。” 濮阳宗政的手指划过沈蝶烟的脸颊,然后笑着离开了。沈蝶烟这时才现诸位夫人已经到了,簇拥在一起,一边慢慢的往这边走,一边笑着。 溪夫人笑着说:“姐妹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溪夫人,您说的什么话,请。” “我们来可是为了沈夫人您的封后大典,十三殿好久没有这么大的事情了。” “溪夫人,这些事情,交给旁人不就行了,这用的着操什么心。” 几位女子围在一起,一向安静的三晖阁立刻就热闹了起来。沈蝶烟这话才说完,一位夫人就不依了:“沈夫人不能这么说,难道热闹点,况且,封后大典可是除了殿君继任大典后,最重要的祭典了,到时候光是宴请宾客,就能见到不少平时根本就见不到的人来。” 这夫人的话一说话,立刻就引来其余人的哄笑与打趣。 溪夫人坐的位置离沈蝶烟最近,她笑着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手绢挡着茶盅以及自己的嘴唇低声问:“沈夫人,昨**来我那里的时候,可是想说什么话?” 沈蝶烟一愣,然后缓缓的摇头,笑着说:“无事,妹妹原本是想问问溪夫人这些年百迹与倾葵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不过,还是等以后您慢慢的说给我听。” 溪夫人笑着点头,旁边有位夫人听到了沈蝶烟没有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就接到:“百迹公子小时候就不喜欢笑,偏偏他越绷着脸,倾葵就越笑的开心,这两孩子啊。” 然后立刻就有别的夫人接上了话:“百迹公子他就是不爱笑,就是高兴的时候脸上都没几分喜色。” 沈蝶烟掩着嘴说:“天啊,百迹这孩子怎这么别扭,那他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百迹公子从小到大也没掉过几滴泪珠子,倒是倾葵是个眼泪泡,一点不如意了就哭闹,非得遂了她的心意才能停。溪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有次,她养了一只也不知是什么鸟,长尾羽的,她睡觉的时候那鸟还被她攥在手里,结果就给闷死了。为了不让她醒来闹人,咱们派了多少人找了大半夜才逮着一只差不多的,重新给她塞回手里,身边还让人给看了一夜免得又给弄死了。结果第二天她睁一眼,手一撒,那小鸟立刻就飞的没影了。小祖宗她那会倒是不哭了。” 这话一说完,几位夫人都拍着手笑,沈蝶烟坐在她们中间,眉眼间也俱是笑意。 “夫人,这礼物是鸶庭姐姐派人送来的,鸶庭姐姐许是不来了。”欢叶一边说,一边让四个小丫头抬进来一只半人多高的箱子。沈蝶烟还没有反应过来,雀鸣忽然冲了过来。 “什么,鸶庭她不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夫人,您写信骂骂她,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蝶烟正被几个丫鬟围在镜前试新衣,大片的金色与红色裹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被一团烈火包围着。沈蝶烟从镜中望着雀鸣:“也许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走不开,也许是身体不好。我听濮阳说,鸶庭的身体大不如以前。雀鸣,你与其再这里说鸶庭如何,还不如带着你相公去给鸶庭调治调治倒是真的。况且啊,现如今鸶庭不在,你的气势倒是越来越强了,都是晋溯兮惯出来的么?” “夫人――人家一听说您回来了,立刻就赶回来见您了,奴婢的对夫人您的心意日月可鉴啊。夫人您不能嫌弃人家啊。” “什么心意嫌弃的,不敢不敢,晋夫人这折煞我了。雀鸣,你还不如去找倾葵玩一会。”沈蝶烟笑着说。 “倾葵小姐陪着您父亲,还要缠着百迹公子说话,才不会搭理我。”雀鸣靠近欢叶,看着她手中的礼单。 虽然有专门人来负责这个,但是有些礼物是指名字送给“宗主夫人”的,于是就将这部分分给了欢叶来负责。 “夫人,青山派掌门也送了贺礼来,您与青山派的掌门相熟么?” 沈蝶烟一听这话,原本整理衣领的的手顿住了,随即,她笑着说:“许是认识的人只是我忘记了人家吧。不过,我倒是和原本差点就做了青山派掌门的入室弟子很熟倒是真的。” “夫人的人脉还真是宽广,连人界的皇宫中都有认识的……”雀鸣说道。 正热闹的时候,濮阳宗政被一些人簇拥着进来了。沈蝶烟一见他,立刻就转身指着他的衣角说:“你这一身穿的是什么?” 濮阳宗政竟然还穿着平日了的墨荷袍子,他的新衣在侍卫的手中整整齐齐的捧着。 濮阳宗政注视着沈蝶烟,他暗红的眼瞳中印出沈蝶烟的身影。他慢慢的靠近她,然后笑着朝着她伸出手:“这不是来请夫人替我更衣了么。” 沈蝶烟故意做出的不满表情立刻烟消云散,宛然粲然一笑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彼此相扣。 银屏山 (一) 起初,她是没有名字的。银屏山上,那么多株牡丹,要是都有名字的话,大翠二红三白的,不知能排到几千几万去。 后来,是他来到银屏山,看着她微笑道“记得人间有写百雨金的好词句,什么‘榖雨初晴,对晓霞乍敛,暖风凝露”的,又有写‘绛罗萦色,茸金丽蕊,秀格压尽群芳。’的。她倒是担得起这些月章星句。”。 百雨金,这三个字,真是拢满了烟云与春色。她立在古树下,周围没有那么多的墨紫豆绿,仅她一株白花,蓬勃茂盛的就像是晴空下的云絮。 百雨金,真是一个好看的名字。可是,那个念诗的男子更好看,简直就像是一幅画,肯定是用笔细细描绘过无数次的,才能画出这么美好的眉眼。她朦朦胧胧的想着,身子随着五月的风起舞,云絮飘了一空。 那人微微仰头,看着一片一片的花絮在水色之下的晴空上翻转。她能看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眸,能看到他抿着的两片淡色的嘴唇,能看到他被绣金边的高领包裹住的脖颈,也听见了他对身边的人说:“虽然是个俗物,难得还是有些灵气的。带回去给玫暖那丫头看一看吧。” 于是,只为了那个叫玫暖的丫头看一眼,她便被人从银屏山移到了鬼界。 她被栽进一只大肚的紫金双耳大缸中,两个人抬着,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像人间的小姐,坐在轿子里,左张右望。她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孤零零的放在门口,抬着她进来的人往屋子里唤了一声,就低头退下了。 她一人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却不觉得害怕,心里想着,一会见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等了一会后,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又是几声突兀的大动静。她被吓了一跳,花枝摇摆着,拂水之姿。 紧接着,她听到了霹雳巴拉的脚步声,对方的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穿的,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她听着这声音,更觉得不舒服,头上的几只花摇摆的更剧烈了。 “诶?竟然是一盆花?”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首先看到一件搭在身上的,几枚盘花小扣没一颗是扣上的鹅黄色短袖小褂。小褂里面是件粉色的小袄,一个玉牌与一串雕莲花的珠子挂在胸前。视线再往上,是一张十七八岁模样的小脸,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一张素颜。 忽然,那看着可喜可爱的小脸做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鼻子一皱,伸手扇了一下她的花枝,几瓣花瓣就这样被她给打下来了,落在墨绿的枝叶上。她似乎是正气头上,扭头就往屋子里奔去,嘴里还喊着:“剪子呢,阿凉,我的小剪子呢?” 她这时候已经觉出了害怕,这个小姑娘,可真是个吓人的主,她要是真找着了什么剪子,那自己还不被她剪秃了不成?她现在只恨自己扎在泥土里还不牢实的根须为什么不是两条腿,想逃都逃不掉。 “你找剪子做什么,给你,小心点,别铰着了自己的手。”她听见了屋子里有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的音色,连语气中的情愫都能掩去。 她又听到了鞋子不好好穿着,只是耷拉在脚上发出的那种声音。 “钟离殷那骗子送了一盆花,我现在就铰烂它。”气势冲天的一句话在屋子里炸起。她早已经欲哭无泪,心里盘算着,自己再长成这个样子,大概需要多少元气和时间。 小姑娘攥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剪子跑到自己面前。她眼前一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晕过去,要受这种罪,真是心疼自己啊。 剪子很小巧,金色的,把手处缠了一层红丝线,被小姑娘的软嫩的小手握着,看的她真是遍体生寒。 正当小金剪朝自己越靠越近,而她也准备接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秃子的时候,从屋子里又跑出来一个人,两臂一张,架着小姑娘的身子就往后退了两步。 “阿凉你干什么?”小姑娘挣扎了几下,拿着剪子的手却不敢乱动,只是扑棱了两下。 “那你要干什么,这花好好的,你铰它干什么?想出气也别拿这么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跑的东西,要不然我现在就把风湖找来,让他跟你说会话谈会心?” 她听着这声音,就是刚才在屋子里给小姑娘剪子的人。她胆战心惊的看过去,等看清了那把小凶手拦下的姑娘时,她愣住了,两人居然长的一摸一样的。莫非是双生姐妹? 虽然两人模样长的都一样,但是把人拦下的那一位,眉眼稍微成熟冷静些,应该就是姐姐了。 小姑娘的气势顿时矮下去几分,嘴里还不服气的说:“别说是风湖,就是凌雪来了也是我占理,谁让钟离殷先食言的。他个死骗子,就许他糊弄我的,凭什么我就连他送的一盆花都不能折腾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妫凉,你松开她,那花她爱怎么剪就怎么剪,等剪完了以后,身上背着命案了,看她哭不哭,后不后悔。” 一个平静无波、似乎是准备要看好戏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吵闹。 她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就想往他身边靠过去,可是,她只能摇摆着花枝,偷偷的看着他。 小姑娘见着他,拿着剪子就要冲上来,幸好被身后的姐姐拉住了。 他伸手捡起她落在花叶上的花瓣,放在鼻端轻轻一过,眉眼见露出些微赞赏的神色。她看着也开心不已。那花瓣自他指间飘落,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刚刚开出的一只手掌般大小的、云团似的花朵。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温热的掌温,那朵花便被掐了下来。 那只手带着那朵花离开了她,又凉又冷的感觉迅速袭上。她看着他走向那两人,手臂伸出,将那只还带着湿润气息的花团别到了表情有些愤恨的小姑娘的发鬓上。 “这一株已经修炼千年的牡丹,可是能幻化成人形的,你要是铰了她——玫暖啊,等到了晚上,那花朵枝叶,可就变成一堆血肉了。” 他故意说的吓人。那小姑娘表情有些不解和惊异,一双蒙着水雾的黑眸子闪着灵动的光芒。发鬓上的洁白花团趁着她的脸庞越发的娇小可人。 忽然,她用拿着剪子的手指着他大叫:“啊——那你还掐人家的脑袋给我戴头上?!” 她此刻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看着那个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只跳脚的女孩子,心中想着,原本,她就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看一眼便可的玫暖。n 【……银屏山(一)--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二) “你,钟离殷你――” 她看着那个叫玫暖的小姑娘指着他的鼻尖,一副气的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表情。(..info无弹窗广告)他稍微变了点脸色,笑的温柔又宽容,伸手轻轻拍下她的手背:“真不乖,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啊――我被你气死了气死了……阿凉,你看他,你看他,他分明是在故意气我。”玫暖一边跳脚,一边扯着妫凉的手指着钟离殷,一脸的咬牙切齿悲愤交加。 妫凉无奈的笑了一下,冲钟离殷说:“大人,我先退下了。” 钟离殷还没来得及说话,玫暖却伸手拉住了妫凉:“阿凉你别走,要走也是他走,骗子骗子,明明说让我出十府的,现在又出尔反尔,你别再跟我说一句话。” 她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像闹剧似的,看着他露出无奈的苦笑:“妫凉,你陪着她吧。” 说罢,就往外面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玫暖在后边嚷嚷着:“这花你也给搬走,把她放在我这里,不是摆明了等着我辣手摧花成为罪人么。” 钟离殷的身上着了一件绀桔梗色的素色袍子,外面罩着一件藤色的、及脚踝的的绢纱似的轻薄外衣,应该都是在内殿穿的衣裳,并不是很华丽,也无甚复杂的花样,只是在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藤紫色的花边。他已经走了出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人是不动了,衣袂却陡然翻飞。于是,她满眼的都是藤萝繁芜萦缠的颜色。 他微微侧头,视线往下瞟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眼中的华彩,他就已经转过脸去:“来人,把这盆牡丹搬到外面的廊下去。” 她就这样,又换了一个地方。 到了晚上的时候,月华能铺满整片叶面的时候,她一双透明的手渐渐从一只半开的花蕾中伸出,形未定,如一缕烟一般渐渐飘出、聚拢。最后,她身形未定,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足尖点地,慢慢的站稳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把自己打量一遍,就听到身后有一声惊呼:“哇,真的能变成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啊。” 她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旋过身子,看到廊下的花木后,蹲着一个裹着披风的小姑娘,毛边的帽子顶在脑袋上,身子看起来圆溜溜的,正是白日里那个用一把小金剪子就闹的自己悔恨不迭的玫暖。 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戒备的看着玫暖。玫暖不好意思的一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她拿掉头上的帽子,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白帕子,讨好似地伸到她跟前。帕子里,是被钟离殷掐下的那朵白花。离株时间也不短了,花瓣已显出凋败的迹象。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玫暖,不知她这是何意。 “还给你,你再安上好了。我――”玫暖有些难以开口的说,“对不起。” 听到前边半句的时候,她心里有些生气,你当是桌子腿啊,四条断了一条还能再安上?可是,等听到小姑娘后面那一句软软糯糯,有带着委屈不满的道歉,忽然就觉得,对方终究是个小孩子,即便是被人宠坏了也是可爱纯良的。她心中忽然也觉得柔软起来。 她伸手接过那朵白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可是摸上去冰冰冷冷的,手指上也沾染了水汽。大约是玫暖用水扑在上面的原因吧。她一直遮住半张脸的袖子缓缓的放下了,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仍能人觉得艳丽的脸。拖着素的裙摆朝玫暖走近了两步,伸手将那花又别到了她发鬓上。 玫暖见她放下袖子后,眼前一亮,吐口而出一句:“美人,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这话后,深觉自己太轻浮,连忙解释:“我只是不知你名字,才叫美人的,我是玫暖,钟离玫暖。” 她一笑,吐出三个字来:“百雨金。” 玫暖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上的花,露齿一笑。然后,两人就听见从廊子对面的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起雾了。” 百雨金与玫暖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一张与玫暖一样的脸站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玫暖伸手拉住百雨金的袖子就往房间中去。 玫暖精神很好,似乎是白日里睡得多了,拉着百雨金的手问东问西。妫凉也不敢独留她们,只好陪着,听百雨金说那银屏山的种种。等百雨金说完,自然该是听玫暖抱怨钟离殷的种种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姑娘想出去玩耍,做哥哥的看着不让罢了。百雨金学着妫凉敷衍了几句。 第二日,玫暖绷着一张脸让钟离殷帮助百雨金换成人形。百雨金修为不够,只有入夜后才能幻成人形。钟离殷起先还拿乔,做出犹豫不决的为难样子,玫暖只好放下脸色软声软语的求饶缠人,只差没躺在地上打滚闹腾。钟离殷就是不松口,等玫暖承认是自己错了后,这才满意答应下来。 等百雨金领受了钟离殷赠的念力能维持住人形后,玫暖便拉着她温暖光滑的手哭诉:“百姐姐,你带着我去银屏山吧,咱们现在用不着他那个骗子了,咱走吧,咱自己也能过。” 百雨金知道这是小姑娘笼络妫凉等人不成后,又想拉自己搭伙结盟,她自然没这个胆子。而钟离殷也知道玫暖吃了暗亏,小性子没有一段时间或者给一些好处,是不会消停的。适逢魔殿宗主濮阳宗政要到鬼界来,钟离殷也没什么精神在跟她闹腾纠缠,于是就答应让她出门一趟,不过,身后要跟着一堆的人去。 玫暖就这样带着府君凌雪、风湖出了鬼界,开始了她得来不易的放风;而百雨金,也第一次见着了传说中的魔君。 现在想来,百雨金觉得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玫暖才会来魔殿。即便不是什么直接原因,那也该是一个契机吧。在没有人再能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想要接近想要弄明白的人,于是便奋不顾身的想要来到他的身边。如果,玫暖一直是那个没心没肺,这会儿还快快乐乐那边就为了一点小事闹的鸡飞狗跳的磨人精,她是不是会一直待在她身边,经过钟离殷默认的陪伴着看守着她成长?n 【……银屏山(二)--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三) 在平日里,百雨金素闻濮阳宗政的威名。 别看着玫暖与钟离殷闹的不可开交的样子,但是小丫头护短的很,全天下甚至三界的男人都比不上她哥哥的一根手指头。不过,小姑娘对这濮阳宗政高看的很,原因也很简单,濮阳宗政能与她哥哥斗得不相上下,那肯定也是厉害的角色。 玫暖出去游玩,难得妫凉没有跟着,百雨金也明白她为何留在奈何殿。等濮阳宗政待着魔殿一众人物登场的时候,她就与妫凉待在隐蔽处观望。 果然名不虚传,这人还真是不比钟离殷那个画一般的人物差到哪里去。百雨金仰仗着地势好,正肆无忌惮的盯着濮阳宗政瞅的时候,那人忽然就抬起头,星子般的眼睛这么一滑。还是妫凉眼明手快,劈手抓住她的手腕,扯着人一起躲到了围墙之下。 “好险,要是被发现了,鬼王大人肯定要嫌咱给他丢人了。”百雨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是,等到晚上的时候,她才明白,这口气松的实在是太早了。 晚上的时候,钟离殷叫妫凉走了一趟,顺便,也让百雨金跟上了。趁着旁边没人的时候,钟离殷用一种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语气说:“今天可曾见着魔君大人啊,咱们鬼界就没人了不成,让你们要这么偷偷摸摸的瞅着。竟然让本王要听濮阳宗政那厮的嘲笑。” 百雨金与妫凉都没有应声,只听见钟离殷在那边念着:“这个濮阳宗政,我要是不整整他,怎么对得起他?” 濮阳宗政暂住奈何殿,百雨金也暂时住在玫暖的偏殿之中,但是,她再没见过他一面。(..info) 事情若是这么了结的罢,也许,这就只是黄粱一梦,成了她心尖上的一瓣落花,只有耿耿于怀而再无其他。 几日后,濮阳宗政离开。再不久,跟着玫暖出去的风湖回来了,只为了像钟离殷报告一件事情。那就是,玫暖偷偷跑了,风湖回来报信,凌雪带人在外面找。 这件事情对钟离殷那个当哥哥又做爹爹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啊大霹雳。钟离殷听到风湖这话的时候,人顿时就炸毛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居然连玫暖那个小丫头都看不住。人是怎么丢的,怎么丢的?”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再问人是怎么跑的除了防患于未然外,也没有别的用途了。更何况,风湖也没搞清楚人是怎么弄没的。一帮人进酒楼,然后一帮人又出来。进去的时候是十三个人,出来的时候也是十三个人,但是偏偏就是没有玫暖。 “肯定是有人帮着,说不定还是玫暖被人绑架了。”这个消息让钟离殷完全失去了冷静,“她在外面根本连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做这种狐朋狗友才会干的烂事。不行,快点把她给找出来。” “属下回来,就是请大人加派兵马的。”风湖回答道。 百雨金与妫凉一直站在一边听着。百雨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的一惊,不是增加人手,而是兵马,兵马! “大人,不可。若是增派太多兵马的话,万一让人知道了玫暖的身份,反倒更危险。属下觉得,这事情还是要秘密进行。”妫凉站出来说了句。 钟离殷皱眉,想了一会说:“妫凉,你带着你的人马去找,务必要把人带回来,至于风湖,你把凌雪替换回来。” “是。” 十日,虽然不长,但整个奈何殿都处在一直诡异危险的氛围当中,人人都觉得度日如年。百雨金藏在玫暖住的偏殿中,数着花瓣过日子。等她把自己的那株香玉牡丹快揪秃的时候,玫暖姑娘终于意犹未尽的归家了。 众人一见着玫暖,又喜又怒,喜的是,终于不在忍受奶爹的阎罗王脸,怒的是――你这丫头死哪里去了,你还知道回家啊回家啊回家家家家…… 钟离殷见着人平安回来后既然不着急了,自然开始要想着怎么罚玫暖。百雨金不知道以前出了这事后都是怎么解决的。但是这一次,她眼睁睁的看着玫暖如小鸟归巢一般扑进钟离殷怀中,用一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多想你”的语气说:“哥哥,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啊,在外面疯够了?” “哥哥,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我还没有找着送给你的东西我不想回来。你看,我好不容才出门一趟,不带点贴心的东西回来,我不就白出去玩一趟么?” 借口,狡辩。百雨金心中这么说。 钟离殷顺着玫暖的话接着说:“既然,这样,你给哥哥带回什么好东西来了?” 玫暖稍微离钟离殷远了一点,伸手往挂在腰上的绣花小袋子中扒拉了半天,终于捧出一堆的小玩意。百雨金眼尖,一见玫暖手中捧着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要笑:竟然都是些面人、泥叫叫之类的便宜玩意。 钟离殷见着这个东西,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玫暖靠在他怀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捧着这些小玩意献宝似的说:“哥哥哥哥,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要是说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给砸了。” 玫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钟离殷怎么可能还会自掘坟墓的说不喜欢。他拿起小面人看了看,皱眉说:“这是照着我的样子捏的么,这能像我么?” 玫暖撇撇嘴理直气壮的说:“这可是费工夫的活,你看,这小人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而且和你平时穿的衣裳颜色也一样,而且而且――”玫暖就这钟离殷的手把小面人翻转了一圈,“你看看,这里还有你的名字呢。不是你,能是哪个?” 果然,小面人圆滚滚的小脚上,还有“哥哥”两个字字。 于是,辗转挣扎了数十日的鬼王就被这一个歪扭斜吧刻着“哥哥”两字的四不像小面人给征服了。 玫暖再接再厉,拿起钟离殷手中的那只染成黄绿两色的泥叫叫说:“这个也是我捏的,能吹响的,你试一试。” 钟离殷凑过去,嘴唇对着那一方小孔吹了几口气,连个风声都没有。钟离殷还没有说什么,玫暖却先急了起来:“那一个明明就能吹响的,为什么这个就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把泥叫叫放在嘴里吹了几下。 “那你把另一个送给哥哥不就行了。”钟离殷只怕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玫暖却露出为难、不知所措的神色:“那个,那一个被我摔坏了。” 钟离殷看了玫暖一眼,将趴在自己怀中的她放到了地上:“行了,我不生气了,但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就是把自己变成个泥人送我我都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你也该累了,回去吧,明天我在问你在外面的情况。百雨金,妫凉,带玫暖回去吧。” 玫暖得了大赦令,把手里还沾着自己口水的泥叫叫塞进钟离殷手中后,就先跑了出去。钟离殷看着手里那两个难看的的玩意儿,只能苦笑。n 【……银屏山(三)--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四) 玫暖跑回了偏殿,等了一会后,百雨金跟妫凉才跟这进屋。两人这脚才踏进屋子,那边就听到玫暖一声大叫:“啊,我这花,不是,是百雨金的原身怎么了,谁这么狠,好好的一株花竟然被糟蹋成这样?” 百雨金进屋的时候,正看到玫暖围着那株被自己拔的只剩下一只枝干的“牡丹”打转。玫暖一见百雨金进来,立刻就把光杆牡丹抛之脑后,冲上来拉着百雨金的说:“你那花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我哥哥又随便掐你的花给姑娘带?” 百雨金笑着摇头:“我现在已经修炼成人形,那牡丹虽然是我的原形,但是如今我已经用不着它了,肯定要把它亲手毁了,以前以后有人利用我的原形做出什么危害我的事情。我这只是自保罢了,没什么事情的。” “吓死我了,既然你没事就好了。”玫暖才说完这一句话,立刻就垮下脸来。百雨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妫凉脸色也不太好看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玫暖立刻就哭号着扑进她怀中磨蹭:“阿凉啊,人家终于回家了你就别摆脸色了,我在玩的时候,心里总想着,要是能带着你一起去就好了。我真的是这么想着的,我还给你们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阿凉啊,你就别摆脸色了,也别说我什么的不是了……” 百雨金一听玫暖说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就想到了她刚才给钟离殷的那两件几乎是拿不出手的玩意儿。玫暖见妫凉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就把身上的小包摘下来,捏着小包底部,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桌上了。 是一些胭脂水粉,绢帕手势之类的东西。百雨金一妫凉都随手各拿出来一个看了两眼,自然又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妫凉瞥了玫暖一眼,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根红线,立刻伸手把那东西给拉了出来。是一颗赤红色的珠子,不大,比黄豆略微大些,暗沉沉的红色,可是却很有分量,坠着的时候,能把红线拉的笔直。 妫凉挑眉道:“这是什么东西,小红珠子倒也别致,不然,你就将这个送个我可好?” 玫暖立刻就变了脸色:“不行,这个不行。”说完,许是自己话说的有些急了,脸稍微红些说,“我送你一枚南海红珍珠好不好?” 妫凉斜着眼盯着她:“不好,那颗大珍珠是你前些年过生辰的时候旁人送的,那种没什么意思的东西,我也不要。”这话说罢,又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眼被玫暖攥在掌心的红珠子一眼。 百雨金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几天后,钟离殷与妫凉、风湖等人彻底查清楚了玫暖这些天都偶做了什么,是与何人共处。百雨金也才明白,原来是姑娘动情的年纪到了。 那个能吹响的泥叫叫送给了那人,而他回送的,自然就是那一颗红如指尖血的珠子。 接着来的事情,就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玫暖没了,妫凉没了,钟离殷成了真正的冷面阎王。百雨金看着明明才少了两个人,却感觉无限荒凉冷清的奈何殿,忽然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融进过这个地方。 偏偏那个时候,因为玫暖的事情,钟离殷与濮阳宗政之间关系像是站在桐油上面捧着一炷香,虽然都有火燎千里的危险。 百雨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这个逐渐冰冷的奈何殿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还是对那个逍遥的男人有所憧憬。她竟然主动找到钟离殷,请他将自己送到魔殿去。 她知道钟离殷会答应,玫暖不在的如今,已经没有能再当她的保护伞。她必须考自己的力量护自己周全,而且,对钟离殷来说,自己只怕没有任何用处了。就像是父亲给掌上明珠买的玩具,孩子渐渐长大了,离开了,那么玩具自然也失去了用处。玫暖就像是那颗明珠,而她,与妫凉一样。不是玩具就保姆,或者,两种作用都用。 百雨金并不怨恨玫暖,相反,无论是对玫暖还是妫凉,甚至是冷酷的钟离殷,她心中都存了一种感激。如果不是钟离殷带她离开了银屏山,她至今只是一株在树下摇曳的香玉牡丹,更别论钟离殷为她增加的那些不知她要修炼多少年的功力。而玫暖,没有这么多事情之前,她仅是一只被养在金丝笼中的小鸟,然后,小鸟脱离的庇护,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夭折――只是一个让人怜惜的孩子。而那个神秘寡言的妫凉,她是钟离殷与玫暖两人共用的影子,要是比起谁更可怜的话,百雨金肯定要将这第一名拱手让给她的――一个幸福的可怜人。 而且,她被放在奈何殿中或许已经没有一丁点用处,但是,在春望城,也许就是另一种人生。她想试着走出去,从这个阴暗的,被绝望与无奈正一点一点压垮的男人身边逃开。 钟离殷没想到百雨金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他不由得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女子。他知道她并不如外表那般温润柔和,她聪明,有手腕,不是恶人但也不是让人生厌的善人,不然他也不会将她放在玫暖身边――玫暖…… “百雨金,你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么?” 百雨金顿时就跪下了:“大人,百雨金万死不辞。” “不需要你万死,只要你能用你的这条命好好的替我办事就可以了。”钟离殷悠悠的说出这么一句,百雨金听着他有些柔软的声音,忽然就想抬起头来,看看他是不是如自己初见是,那般的风姿斐然。 可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看着这个内心正一点一点变得空白的男人。 冬雨浸润了鬼界的空气。百雨金一直以为鬼界只是地狱,但是,却没想到会有与银屏山上相似的、甚至身胜过无数倍的景致。 百雨金料到了许多事情,也对许多事情无法估算,其中一件便是她在这鬼界所待的半年,竟然抵过了她在银屏山甚至是魔殿的数百年。 几日后,钟离殷以濮阳宗政的生辰为由,将百雨金送到了春望城。n 【……银屏山(四)--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五) 百雨金知道自己并不爱濮阳宗政。(..info)她不爱,秦夫人不爱,溪夫人也不爱,许多夫人都不爱他,她们只是尊敬他,崇拜他,将他当做自己的神罢了。没有人会爱上神的,大部分女人都是聪明人,她们会本能的避开能让她们伤心的人或者事情。 而另一部分不聪明的女人,面对这个男人,终究是逃不过伤心的结局。 女人可以不聪明,但是,只会有一个男人来配合纵容她的不聪明。 她知道濮阳宗政在怀疑自己,所以,她对他实话实说――你害死了玫暖,钟离殷自然恨你入骨。我爱他,自然要为他做出一切。 她一边说,一边鄙夷自己,百雨金啊百雨金,你这个人,哪里就有这么伟大了? 她既然敢对濮阳宗政这么说,就是笃定他的骄傲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却问出一句:“那他知道么?” 谁知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百雨金一愣,随即笑着摇头:“这种事情,怎会让他知道?”面容平静温暖,声音带笑,稍微往深里听的话,有女子特有的隐忍与包容,以及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哀怨。(..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竟然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不能教他知道,他那人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人爱的话,他再不怜惜你的话,在他那肯定能受很多罪。” “宗主大人真是了解他。” 她这话一说,濮阳宗政立刻就变了脸色“谁想了解他啊,作为对手的话,自然要知己知彼的。” 百雨金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眉浅笑。 她本来就是一株花,一棵植物。安静是她的天性,善于聆听是别人加在她身上的本事。濮阳宗政渐渐觉得她的好来。钟离殷在这十三殿中放的探子有十个,他也只不过厚道些在奈何殿放九个罢了。而百雨金的坦诚,在一开始就让他有了欣赏的玩味。 百雨金知道自己的优点,在濮阳宗政面前用的更是游刃有余。痴情,温柔,耐心,聪慧……这些词汇,说的都是谁? 钟离殷与濮阳宗政每一年至少会见一次,有时是濮阳宗政去鬼界,有时是钟离殷来魔殿。相较于来说,还是钟离殷来魔殿的机会多一些。百雨金刚刚开始还觉得奇怪,男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让女人弄不明白,一面恨对方恨的能将其大卸八块,一面又坦坦荡荡的相处。 濮阳宗政其实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每次钟离殷来的时候,他都会告诉她,然后问:“你要不要见见他?” 百雨金摇头,笑着打趣道:“我可是探子哟。” 濮阳宗政却说:“难道你就不想他么?” “想啊,可是,只见这一面有何用?”她说。 濮阳宗政认真的看着她,忽然恍然大悟般点了头下:“原来你并不是不想见他,而是见了这一面不满足你。” 他用的是“满足”那个词汇,百雨金顿时就涨红了脸,“你少胡说,满口乱语。” 濮阳宗政接着说道:“不然,我在把你送回去好了。” “我不想回去,我害怕自己会更痛苦。” 濮阳宗政不解:“情爱,明明不是让人幸福的么。既然得不到那人会让自己这么痛苦,那换一个人不就好了。钟离殷那人虽然是人间少有,但是能胜得过他的也不是没有。你总会遇到一个不会让你痛苦的人吧。” 百雨金想了一会才回到:“并不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能幸福在爱他,而是爱他后能从他那里得到幸福给他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况且,你又看了哪本闲书,情爱本来就要分开的,更何况,从中能得到的幸福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得不到的情爱的,仅仅是是一个眼神就也便成了幸福。外人看着,却要道可怜。” “我不明白,百雨金,这种东西我并不明白。”濮阳宗政坦言。 “其实,我也不甚明白,也许,我说的是错的那是可能的。都是个人的想法,哪里就有什么绝对。” 钟离殷来了,起初几年,她真的没去看过一眼,并不是真的顾及到濮阳宗政,而是――只是不想去看那一眼,一眼都不想看。 待在自己的房间中,想着那些人此刻都在做什么,点在龛壁中的线香一点一点的燃尽,她的身体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时间的流逝,然后,香炉中的香灰满了的时候,懊恼,不甘心不甘愿,这些情绪让她不由得自怨自艾。 这个样子的她,没有任何人会来招惹。连濮阳宗政都是,只是将钟离殷送的东西转手派人送过来,几日之内,绝不出现。 百雨金抚摸着那些小东西,笑着说:“真是好孩子啊。”伺候她的丫鬟听到她这句话,便问:“夫人,您在说谁呢?” 百雨金便那些小东西摊在桌上:“说这些小玩意呢,你给收起来吧。” 然后,让这些精致的东西在黑暗的匣子中,与自己一样熬过时间。 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究竟是闹剧还是什么?为什么她会一点一点的觉得快被压抑的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钟离殷来过的第几次,她终于踏出了房门,想与他面对面的站着。濮阳宗政自然不会做那所谓的“棒打鸳鸯”的事情。可是,钟离殷却对她说:若是无事,就不用亲自来见我,有什么事情的话,跟安排的人联系便好。 ――无事不用见面,有事找别人。那他的意思不就是说,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来见我么? 百雨金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只是想,问问――”她的声音就这么停止了。她问不出口,她不敢问玫暖或者妫凉的任何事情,她不敢揭他的这道一直好不了的伤疤。 “我只是觉得,若是身为鬼界的人,不来拜见大人您,总觉得不妥,在别人眼中,也不适合。” 她遂改了口,而她口中的那个外人,自然就是濮阳宗政了。 这句话,果然让钟离殷不再说什么。而她,自此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n 【……银屏山(五)--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六) 她不会再出现在钟离殷的面前,也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让自己回去的想法与念头。百雨金她可以主动说,我想回去,回十府回奈何殿回哪里都好,而钟离殷,多半是不会为难自己的,只要她先开口。 等她明白了这么一件事情后,时间这种东西,变得越发的漫长难熬。 青元大会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风声。与濮阳宗政相处的时候,忍不住就想,你究竟还会不会回来这种事情。濮阳宗政觉得奇怪,就说:“在看些什么?” “我在想,你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子?”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自己先想了一下,让摇头说,“我也不知。” “人家总说缘分天注定,你要是知道的话,那你不就是月老了?” “这都是天界骗人的把戏,要真的有月老,我现在立刻就让他把你与钟离殷那家伙用红线拴在一块了。真的要是有那种方便的东西,还至于让你这样么?” 百雨金笑着点头:“这话在理,不愧是宗主大人,哪里就是这般方便的东西了。您什么时候启程去参加那个什么青元大会?” “过两日就出发。”有些事情,濮阳宗政还是不会跟百雨金说的太仔细的。 百雨金点点头:“听说是什么人都有的,连天界的人都有。你趁机也能问问他们那里究竟有没有月老了。(..info好看的小说)” “若是有,你放心,我必定让他将你和钟离殷绑在一起,绑上个三生三世。” “三生三世啊,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咒我啊。”百雨金笑着说,随即又添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濮阳宗政随口应了一声,大约也是没放在心上的。 两日后,濮阳宗政出发,将言一彦、晴霭等诸位殿君留下,只带着十二、十三两位去。百雨金与晴霭稍微有点熟悉,晴霭没有去成,自然不甘心。百雨金就劝她,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差事,她何必这样介怀,哪里就留在自己家里舒服? “你难道就不想出去么?”晴霭奇怪的反问,然后指着她一室内的古籍书册,“你偶尔也要出出门,跟别人接触下才对。不然,憋时间久了,大概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晴霭躺在她的竹榻上,一双腿跷在旁边的脚凳上。说一句话,便往口中扔一颗梅子,偶尔有不准的时候,她也不管,就让那梅子落在小榻上。 “我记得你进这十三殿也好多年了,你可是一次都没有出过个春望城吧。” “不是偶尔有去过祭场么?”百雨金笑着说。 “祭场也是春望城的,说来说去,你都是没有出去过一趟,难道就不闷么?” “不闷。” 听了这种回答的晴霭便垮下了脸,“你这人,说话闷的时候能闷死人。我还想说,你若是觉得闷了,看看我能不能带你出去走一走。反正濮阳现在这么疼你,肯定不会拒绝吧。” 百雨金看着晴霭说:“他也很疼你的啊。” 晴霭撇嘴,“行了,不跟你说话了。”她坐起身,跳下来,“我今个先回了,有事的话就派人去彦揽殿说一声就行了。” 晴霭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朝外面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百雨金的脸上立刻堆着笑意问:“又怎么了?” “你啊,要不是这么阴郁的话,我肯定会更喜欢你。”说完这话,晴霭就出门走了。 百雨金脸上的笑容自然就挂不住了,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我怎会阴郁,这个晴霭啊――”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毕竟女孩的敏感是天生的吧。 几日后便传来消息,濮阳宗政果然出事了。钟离殷那狐狸半途变脸,偷袭成功,濮阳宗政失踪,两位殿君受伤回来,将事情向言一彦诸位殿君说了一遍。言一彦一方面派人到鬼界交涉,另一方面暗中派人到鬼界寻人。 百雨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钟离殷与濮阳宗政虽然斗了这么多年,但是也从来没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两人脸皮就跟着书页一样,翻了一页又一页,难道真是翻到尽头的时候到了? 她也担心濮阳宗政,问了晴霭几次,问的晴霭都急了,她便不再问了。 言一彦本来就没指望做了这事情的钟离殷能真的给个说法与回应。结果,没想到鬼王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他还敢来,真当我们十三殿群龙无主可以任由他欺辱啊?真把老娘当死人啊?”若不是有言一彦拦着,晴霭早就在钟离殷刚进春望城的时候,一刀朝着他的脑袋削了过去。 濮阳宗政生死未卜,十三殿的事情自然落到了言一彦的身上。两人遣走所有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言一彦但让钟离殷顺顺利利的出了十三殿,竟然将派到鬼界搜寻濮阳宗政的人全召了回来。为了这件事情,晴霭差点又要去削言一彦的脑袋。 她终于忍不住去见了钟离殷,为了濮阳宗政的事情,她此刻已经能理直气壮的站在他的面前了。 钟离殷好笑的看着她:“你倒是关心起他来了啊?” “不敢,只是,大人您现在这番举动,若是让天界得了利,且不是让他们渔翁得利?” “百雨金,本王做事还不用你来教,我不是濮阳宗政,连情是什么,爱是什么都要来问你。” 百雨金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她与濮阳宗政,平时聊天都是在她的南吕楼中,钟离殷既然知道他们平时说了什么,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她不置信的说:“你,你在我身边也安了探子?” 百雨金这话让钟离殷不满:“百雨金,你这是在用什么语气跟本王说话,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濮阳?他应该是从来就没有碰过你的吧,莫非你钟情与这样的君子?” 百雨金心中的难堪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开的。 这种羞辱,让她如何能接受? 等她回到南吕楼的时候,晴霭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晴霭一见她就说:“你究竟去哪里了,我在这里都等半天了,诶,你怎么了,你哭过了,诶诶,你别哭啊,究竟怎么了?” 百雨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忍受不住了,任由眼泪汹涌而下,她看着晴霭手忙脚乱的在自己面前打转。最后,晴霭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好啦好啦,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就比别哭了吧,是关于的濮阳的。他没事,活的好好的,比谁都滋润的在养伤。这件事情只有十三殿君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就别哭了吧。” “真的没事?” “我能拿这种事情哄你吗?” 他没事了啊,他没事了――没事的话,我也为自己狠狠的哭一场。 “啊,啊,怎么又哭了,我都拿这么一件大秘密求你了,你就别哭了,老娘我对这个没辙啊――”n 【……银屏山(六)--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七) 数月后,濮阳宗政回来了,却顶着另一张男人的脸。众人虽不解,但是也明白与他抱回的那个人间的女子有关。旁人都是看好戏似的等着她这位“宗主大人的宠姬”有什么作为。 她问濮阳宗政在青元大会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而这个濮阳宗政却问她,究竟如何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原谅。百雨金忍不住就朝床上的人看去,姿色在那里放着,凡是张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到,至于品性,看着濮阳宗政这般没有忍住的悲伤…… 明明是该说些安慰的话来的,可是,她却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看,沾上情的,那里就是幸福的。” “可是,我真的幸福过。” “那便好。” 他央求她帮他照顾她,陪她说话聊天看看她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是以宗主的身份命令,而是自己无计可施后的央求。对于这样的濮阳,她只觉得怜惜可爱。 然后,祭场上那个脸上蒙纱的女子招惹了众人的眼球。百雨金隐隐约约也知道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濮阳宗政确实做的不对,但是,只有外人能看出沈蝶烟的犹豫。 两人你追我赶,完全就忘记了周围。春望城中,毕竟还有不聪明的女人在。 一日,鸶庭找到了她。 百雨金在这春望城中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这里面大部分人的底细,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她心中都有数。[..info超多好看小说]眼前的鸶庭,十六七岁的模样,稚嫩可人,身份也只不过是沈蝶烟跟前的一个打丫鬟。可是,她心中明白。寺蝶湖的元神即便是重伤难愈,可是她的威名一直都在,只要看秦夫人欢叶等人对她的态度就能明白一切。 “鸶庭姑娘――”百雨金与鸶庭之前没有任何交集过,不知究竟是该唤“元神大人”还是什么,只好说了一声这么普通的称呼。 “夫人。”寺蝶湖的元神大人竟然称了一个女婢,这件事情不晓得让多少人抓了狂,可是当事人却无动于衷,即便是对百雨金这么一个小妖,礼数都是周全的。 “鸶庭姑娘,不知道有什么要你亲自跑一趟,是不是沈夫人那边有什么事情?” “百雨金夫人,鸶庭这次来,是为了一件私事,并不和沈夫人有关。” 百雨金“哦”了一声,示意鸶庭接着说下去。 “鸶庭想请夫人想个法子,把秦夫人送到百草阁去。” 百雨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把她送到那种偏僻的地方?” “她脾气有时急躁,虽然聪明但是对人没什么防备,小心翼翼的过了试探期后,就是死心塌地的相信。这种性子,难免会吃亏,趁着她现在还没有被人利用、吃亏,先把她弄进百草阁里好。” “姑娘,你倒是为她着想,可是,我也不想做这恶人。” “放心,鸶庭已经想好了,也许,在宗主大人那里,还能记着你一份功劳。至于素秦那边,她根本就想不到哪里去,即便想到了,依着她的性子,也不会出手反击的。怎么说,这对您来说,都是不吃亏的买卖。” 百雨金笑说:“我总算明白他们那些人会如此尊敬元神大人了。” “请夫人莫要取笑鸶庭了,还请夫人考虑清楚,鸶庭先告退了。” 百雨金不知是真的想要那个功劳,还是无聊到无事可做,真的就答应了鸶庭。接着,就是秦夫人争风吃醋打了受宠的沈夫人。百雨金夫人贤良淑德宽慰宗主大人,总算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夫人等几位只是被送进了百草阁了事罢了。但是百雨金知道,这里面,也少不了鸶庭的游说。 事情本来就想这么结束了。好人坏人她都不想当,只想做个事不关己的人。 可还死,钟离殷却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她。其实,她早该料到的,濮阳宗政向他换珠帘隔,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报复濮阳宗政。 珠帘隔,钟离殷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该怎么做。他只说,当初,我的痛,也要让他一分不少的尝一遍。 这可真是狠毒啊,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报复,而是在等待,在等待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百雨金这么想着,将那颗珠帘隔收了回来。 过了几日,就像是照着她的安排的一样,濮阳宗政来问她关于珠帘隔的事情,她将知道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濮阳宗政自然不敢给沈蝶烟用这种不安全的东西。她心说,这时候,就该用着我了,钟离殷――她的修为虽然是半吊子的,但是医术以及别的邪门歪道,倒是有一手。她用了自己的三碗血,炼出了一枚不一样的珠帘隔。 然后,就是黑甜香之事,两人闹闹合合,她看着都累,濮阳宗政却没有怪她,将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她明白,那两人一点都不痛苦,即便有痛苦,也是有希望的。能看着那个人,摸到对方的脸颊时会感觉到温暖,对于某个人来说,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绝望。 沈蝶烟渐渐戒掉了黑甜香,两人的甜蜜,让整个春望城都祥和起来。她担心钟离殷再会想出什么法子的时候,沈蝶烟怀孕了。 钟离殷只说,杀了她便好。 杀了她,然后,濮阳宗政也会死去。 于是,她说,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能让濮阳宗政痛不欲生。 一个连她自己都是能痛不欲生的恶毒法子。 她给濮阳宗政服下自己炼化过的珠帘隔,看着沈蝶烟被扔进百草阁,看见自己头顶乌云密布。 钟离殷却不甘心,她想她是能了解的,他在地狱中挣扎了这么久,濮阳宗政却得到了他的稻草,让他怎么能饶过他。所以,在她知道随身的小婢将堕胎药下到沈蝶烟的药里的时候,也并奇怪,只是害怕。小小的濮阳,就这么没了? 那个模样乖巧的女婢站在她面前,柔顺的不像样子。 “之前,我同濮阳宗政的事情是你向大人报告的。” “是,夫人,奴婢只听大人一人的吩咐。” “药是你亲手下的?” “是,奴婢不敢借用旁人的手。” 真是好个不敢借用旁人的手,钟离殷,这才是你的好奴才是不是?百雨金站起来,忽然就朝那个小姑娘闪了一耳光。 小姑娘捂着自己的脸,看着百雨金,眼中的不甘心一闪而逝。百雨金只当没看见,冷冷的说,“我是你的主子,即便只是表面上的,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说话,我就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是。” 她不再理会她,自己转进了内室。n 【……银屏山(七)--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八) 孩子保住了,倒是言一彦殿里的那个女人倒了霉,尝了一口汤药,将自己的命搭了上去。 百雨金听到来回话的人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又抽了一巴掌在那女婢的脸上;“原来,你的堕胎药是要大人的命的。” 那女婢不敢说话,百雨金越过她就往外面走,那女婢连忙保住了她的腿:“夫人,您要去干什么?” 百雨金不说话,一脚踢开她后就往百草阁的方向走。几个女婢连忙在后面跟着,可是,百雨金却不知道谁是自己能用的。 她直接进入了百草阁。百草阁的厨房离主子住的屋子很远,倒也省了好些事情。屋内的那个尸体还没有被人发现。百雨金站在门口,根本就不怕被别人看到,更准确的说,她希望能被人看到。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她听到一个女声,转头,是鸶庭。 鸶庭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走近:“百雨金夫人,好久未见。”忽然,她的视线看到了厨房内的那个仰躺的女人,连忙奔进去,伸手试了一下鼻息心跳后就站了起来:“百雨金,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规规矩矩的唤人家一声夫人,现在怎么就直唤姓名了?” “百雨金――” “正如你看到的一样,我无话可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鸶庭,若是无事的话,我可要毁尸灭迹了。”百雨金直直的盯着鸶庭,脸色青白的吓人。 鸶庭扭头看了那尸身一眼,径直就从百雨金身边走过了――“你会后悔的。” 隐隐约约,百雨金听到她这么说了一句。 我连后悔都不知从何开始,再怎么说后悔也只不过是借口。那种东西,我不要,我宁愿直接的付出代价。 百雨金扭头对脸上还留有自己掌印的女婢说:“这件事情我会办妥,你若是再敢肆意妄为,即便你搬出大人,我也不会饶过你的。” “是。” 所以,三条人命,濮阳宗政的,沈蝶烟的,还有那个她没见过的小小濮阳的,她只能牺牲那个孩子。濮阳她不忍心伤害,心上的痛苦虽然比身体上的难愈合,但是只要活着,就一定会有愈合的机会,而沈蝶烟,她对于濮阳,是生命一般的存在,所以,她只能牺牲那个孩子。 看着沈蝶烟喝下那碗药,看着濮阳宗政面无表情的脸,百雨金忍不住想:以后记起了,觉得痛苦了,也不要相互怨恨,爱留给对方,恨给我,只要你们都活着,就可以重新开始,感情她得不到的东西,也会有延续。 给鸶庭留下鬼医晋溯兮的消息后,不久沈蝶烟便放火烧了百草阁出逃。她顿时觉得轻松,只要照顾濮阳宗政,不要再做黑寡妇般的恶毒女人。钟离殷不知怎的,结果与他要的相差十万八千字,可是他竟然没有在找自己的麻烦。即便他亲自来兴师问罪,她现在也是无所畏惧了,也许,这大概就是人家常说了,破罐子破摔的心态。 她享受着濮阳虚伪的爱情,得不到一点幸福。n 【……银屏山(八)--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九) 水很冰,刺骨的冰。[..info超多好看小说]但是,正因为冻的没有一点感觉,所以,那些银色的小鱼在啄食自己的皮肉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痛吧。虽然,冰水从伤口浸入,是更加的疼。 她睁开眼睛,水清澈的能让自己看清楚那些小鱼是如何撕掉一小块皮肉,迅速叼进口中吞下的。红色的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冰水的寒气封住了。 她听到有脚步声,心里猜到是他。于是也没有抬头――自己这个样子,太难看了,还是在走前留给他一个稍微好些的印象好,毕竟,虽然不是自己爱的人,但是自己喜欢珍惜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笑,对着印在水面上的自己笑。 濮阳宗政见她不回答,接着问:“是不是钟离殷逼迫你的,你这么爱他,他说什么,你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他,只是因为,我跟你说过么?”她笑着问。 “他每次来的时候,你都会偷偷的看他。百雨金,我不是瞎子,我知道你爱他,我明白你真的没有伤害我一点,可是――” “可是,我伤害了你的爱情和幸福。”百雨金接过了濮阳宗政的话,“没有谁逼迫我,濮阳,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逼迫我。(..info好看的小说)除了我自己。是我太犹豫,太懦弱,与任何人都无关。” “你的那个贴身的女婢自尽了,你只要把责任推给她或者钟离殷,我一定会尽量保你无事。” “濮阳――”百雨金的声音渐渐的失去了温度,“濮阳,不要说这种话,你不要糟蹋我的心情,求求你。是我的错,我不想逃避责任,你的孩子,是因为才没有的,你与她之间的误会,许多也是由于我。你用不着保护我,连原谅都没有必要。而且,虽然你想救我,但是同样的,你也非常的恨我。” “百雨金――你,我只是――” “我明白,可是,没有必要了。濮阳,我并不是因为爱他所以想为他开脱。我也爱着你,虽然感情不一样,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虽然,我现在说这些并没有资格。我想,我只是太寂寞了。其实,我只在鬼界待了几个月,只有几个月,而在十三殿,却耗完了数百年,我不知道我要怎样熬完以后的岁月。那个人根本就不爱我,我也没有你那般的勇气敢去争取,敢去要,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机会了。我已经没有人格容身之地了。” “――” 濮阳宗政沉默不语,百雨金了然的一笑,“你看,连你都不要我了。以前你一定会说,十三殿这么大,还养不起你?” 濮阳宗政似乎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打算,百雨金接着说:“其实,我真的跟嫉妒你们两个啊。” 她是一个胆小鬼,明明眷念着的,深爱的人是钟离殷,却离开了那样的他逃到濮阳宗政身边,用别人的希望作为自己的价值活着。 她努力的用一点事情或者行动证明自己还活着,努力的想找出一点点情感,爱情得不到,就找一种与爱情相似的感觉替代,努力的想抓在手中,拼命的为了这种虚妄不真实的感情熬尽心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漫长的时间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即便是这种结局……不能说后悔懊恼或者别的。已经不能用这些肤浅词汇的来形容,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多做一点?明明,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除掉沈蝶烟,甚至是濮阳宗政,为什么每次都那种程度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停下? 看着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在一起,那种几乎要冲破心口的压抑,还有面对夜色难以抑制的孤寂让她成了困兽之斗。 还是说,自己只是想证明一些微不足道的形式? 也许,她同样是一个不聪明的女人,虽然没有用到濮阳宗政身上,然而自银屏山的那一眼,她就已经把她的愚昧暴露在了钟离殷的面前…… 她做错了许多的事情,最错的一件就是没有机会遇到一个来配合纵容她的不聪明的男人,或者是,遇到了那个让自己变得奋不顾身却裹足不前的男人而自己没有勇气坚持。 “濮阳――”她试着轻唤他的名字,“我不爱你,我做的这么多也不是那种女人间的吃醋――恩,算了,你还是当成吃醋好理解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但是,你们还有机会可以把握。” 她笑着,残破的脸像是枯萎凋败的花朵,周身围着一圈飘渺的光晕的感觉。 她闭上了嘴,似乎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濮阳宗政站在她的面前,离她比较远。等了一会后,才见她重新张口,吐出一句:“你要好好对待她,不仅仅是用身体和心,还要用脑子和胆量啊――傻孩子――” 她最后三个字说的极其温柔,濮阳宗政的眼睛陡然睁大,抬腿就跨进了冰冷的水中――百雨金的的头没有任何支撑的垂了下来,身子朝着水面的放下载下,固定在墙壁上的锁链还没有来得及支撑住她的身体。从濮阳宗政的眼中,就印出一瓣瓣白色的花瓣从她的身体中汹涌而出的景象。 想回去啊,能在古树下迎风摇摆、不用忍受寂寞、也许还能再次遇到他的银屏山…… 好想回去啊…… “咯噔――哗啦――” 铁索的声音惊醒了他,她的身子像是挂在冬月枯枝上的果子,摇摇欲坠。莹白的花瓣缓缓落下,伴随着的是,从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濮阳宗政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女人,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瓣白色的花,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不是冷的,更不会是温暖,没有一点温度,像是周围怎样,它便如何一样。 “我也不爱你,可是,却是真的怜惜。我不明白啊,这种感情,我根本就不明白啊百雨金。”他忍不住说着,然而,耳中只有轻轻的水声。 清冽的水上,丰腴的白色花瓣零零散散的漂浮着,那些银色的小鱼见没有了平日的食饵,于是,跃上水面,尖嘴一扯,将那花瓣拖进水中,撕碎了……n 【……银屏山(九)--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一) 我觉得啊,最困难的不是回不去,也不是过不来,而是,一直一直的原地踏步。不曾前进一点,亦连缅怀的资格的没有。 枉思山,并不是单独的一座山,而是一条蜿蜒百里的山脉。主峰叫做枉思山,其余的大小山头无数。 枉思山,这名字起的真晦气。这是素秦在明白“枉思”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后,忍不住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枉思枉思,不就是徒然付相思的意思么?好歹也是咱魔界十三殿中心要地,怎么会起这么别扭的名字呢? 婆婆却说,你懂得什么,这枉思山的名字叫了这么多年,你婆婆年轻的时候,甚至是比你还小的时候,这山就是这个名字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子? 婆婆说的对,她确实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寺蝶湖边的一只化成人形才十几岁的小赤狐狸罢了。说妖媚,比不过别的青狐白狐姐妹们;说冰清玉洁吧,连寺蝶湖中那个整日里半死不活的元神都赛不过;再说聪明才智――她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只怕也不会整日被婆婆教训说是什么都不懂了吧。 她心里还是憋屈,她的名字本来就难听了,结果还有这么一个更晦气的排在她身后。 虽然她是在枉思山长大,但是,还是不能靠近主峰的,尤其是宫殿那边。(..info无弹窗广告)既然不让去,她也不想去看。寺蝶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湖中的那个元神虽然大半的时日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毕竟还是有小半日会是清醒的。虽然素秦不太喜欢她那幅不爱搭理人的德行,但是,总比跟青狐白狐凑在一起,听她们研究怎么勾搭男人要好多了。 元神不爱说话,在漫长的一百年中,素秦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等到知道她的名字后,已经是在她进入春望城后的事情了。 她修为不好,也用不着很好。她们这些自幼在枉思山上长大的很少有机会能下山的,而枉思山的名字也是最好的屏障,能上枉思山的,不是运气太好了,就是太有本事了。运气太好的话,应该是人好积德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的,至于太有本事的那种,肯定就是直接上春望城那些宫殿里去了。反正,枉思山能帮他们摒除一切危险。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时间久远的能让人忘记许多事情。她渐渐长大,手脚面容逐渐有了大人的影子,连一向自恋的青狐偶尔都会夸两声,“哟哟,咱们家的小红红个子长高了,哟哟,看看这眉眼,虽然比不上姐姐的这一双盈盈水眸,但是还是有点灵气的。(..info无弹窗广告)” 其实,这还不如不夸的好。 总之,就是那个时候,彦揽殿的殿君言一彦大人在寺蝶湖边挑中了她,将她作为宗主大人的姬妾带了回去。 那人的名号,与枉思山的名字一样,伴随着她长大。她知道姬妾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那人的本事,可是――她抱着婆婆哭,将脸埋在她枯槁的皮肤上不肯接受现实:“婆婆婆婆,我不去行不行,那是什么地方啊,我真的不想去,居然要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小老婆,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然要进那种火坑,我这么苦命啊,我不去我不去啊……” 她就像是即便被买入火坑的姑娘,说的话都不成样子。婆婆还没有说什么,青狐姐姐先一巴掌拍了过来:“死丫头,有这种福气你还敢嫌弃。宗主大人相貌翩翩哪里能是老头子?” 白狐姐姐也说:“素秦既然不同意,那就让我同青儿代替吧。” “少胡说,这是言一彦大人指定的。”婆婆瞪了那两人一眼后,搂着素秦说:“素秦啊,宗主大人年轻俊美,你见着他后,一定会被他迷上的。” “那要是没迷上呢?” “那你也能在那春望城中度过一生。我们的生命,比人类长,但是宗主大人的,比我们的还要更长。他尚未一个人能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那么,你也必须能在那里忍受住寂寞。” 婆婆的话,苏秦在很多年以后才想起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语成谶。 她进入那个华丽冷清的宫殿,见到了那个俊美威严的男人,然后,就是忍受漫长的寂寞。 春望城中的女子,渐渐都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变得淡然麻木。不是不争宠,而是,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宠爱可以分给这些女子一丝一毫。但是,正因为这样,正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在彼此相安无事的表面上,竟然还能维持住一种姐妹情谊。 在她进入春望城的某一年,言一彦带着一个叫鸶庭的小姑娘送给了濮阳宗政,却不是收入做姬妾的。 然后又是某一年,断金楼里竟然来了一个人间的男子,这消息在春望城中倒是传的闹热了几天。 然后又是某一年后的某一年,三界中的青元大会,宗主大人遇袭,失踪数月后回来,带回一个别扭的女子,说是要立为帝后。 他是魔殿之主,自然该立以为帝后。每个人都以为会是鬼王大人送来的,陪伴了宗主大人数百年的百雨金。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子,究竟算什么个什么事情。 不过,这与她也无甚关系,吃醋不甘,恐怕整个春望城中,只有百雨金那女人有点资格。听说宗主大人被那个女子搅的天翻地覆,她也只当戏文听了。倒是百雨金,还是一如既往的贤良淑德,她看着倒是有意思。 本来,井水就是井水,河水就是河水,谁也顾不着谁。可是,素秦却听说了一件事情。言一彦带来的,那个名叫鸶庭的姑娘,竟然被濮阳宗政指派给了那个名唤沈蝶烟的女子为婢。 她先是为鸶庭不值,可是无可奈何。 认识鸶庭的时候,她寡言少语,大半时间是在寺蝶湖中沉睡。她既然是寺蝶湖的元神,就意味着是她在保住这一方的平和与地脉。即便她重伤这么多年仍没有完全恢复。可是,她寺蝶湖元神的身份,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而她如今,却要给一个凡间女子为婢。 素秦虽然接受不了,但是无法。她甚至没有与鸶庭在春望城中说过一句话。仅有的接触,也只是彼此远远的望一眼罢了。 也许,她早已经忘记我罢了。素秦望着鸶庭陌生的眼神,忍不住这样想。n 【……枉思山(一)--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二) 那一耳光,真的只是意外。[..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她本就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更何况,她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根本就无爱恋可言的男人争风吃醋。可是,她在听到百雨金若无其事的说道,鸶庭如何被那个女人颐指气使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生气。她算什么东西,鸶庭虽然一直重伤未愈,虽然被宗主大人纸牌给了那个女人,可是,她毕竟还是寺蝶湖的元神,那个女人不就仗着宗主大人的宠爱么,其余的还有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 后面的事情,等她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有些后悔了,可是,那一巴掌既然已经打了出去,肯定也就收不回来了。 依着宗主大人现在对那女人的宠爱,自己只是被扔进了百草阁倒是有些奇怪。小瑜儿就歪着头说,既然人家这么息事宁人了,那夫人您也放下身段去道个歉算了。 她皱眉,这又不是什么身段的问题,认真说来,那个百雨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正经的挑拨人。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带着小瑜儿就往三晖殿的方向去。 还没进去,就先见着那个女人自己出来了。鸶庭就跟在身边。她看着鸶庭,鸶庭也看了她两眼,随即就垂下眼睛。她看着那个温柔的女子,别扭的说出道歉的话来。 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鸶庭一眼,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看。一瞬间,她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忽然顿觉轻松,微笑着回到了百草阁。 然后,她就见着了那个主动投进春望城的人间男子。 其实,那并不是她第一次见着他。当她忍不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让身边的小瑜儿听了去。那小丫头立刻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我知道,当初人家刚来十三殿的时候,夫人你还陪着其余的几位去看人家了呢。想想看也真可怜,这么一个男人,竟然要像耍猴的一样被你们这几位夫人肆无忌惮的盯着看。” “胡说了吧,你又胡说了吧,”素秦伸手扯住小瑜儿的脸颊往两边扯,“分明就是你想去看的,说什么,夫人啊,咱们好久没出门了,听说断金楼里住进个人,咱们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没都见过人是什么样子?这话是谁说的啊,什么‘我长这么大的,都没见过人是什么样子?’这是什么鬼话啊,你就不晓得自己照照镜子么?” “撇――且――辽,哦脸。”小瑜儿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素秦这才松了手。小瑜儿掏出随身带着的一面小菱花的镜子,照了照脸说:“您下手咋恁狠呢,看看这小脸,啧啧――”小瑜儿把镜子收好,不服气的说:“反正不管第一次你是怎么见着人家的,您就不是第一次见他。(..info无弹窗广告)” 素秦挑眉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是第一次见着人家了?” “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什么?” 小瑜儿胸脯一挺,学着素秦刚才的语气说,“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着他。” 素秦笑着说,“是啊是啊,小瑜儿你记忆力还不不错么,几乎一字不差,你说说看,我说的这句话哪里有问题了?” “额――恩――那个――”小瑜儿挠挠头,忽然喊出来:“那我为什么会跟你吵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刚才争的究竟是不是这个问题?” 素秦笑着敲敲她的额头:“哟哟,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差,那一楼敢要你啊,我明个就换人去,让你这个小迷糊跟着,说不定明天就会忘记给我吃饭。” 小瑜儿拨开她的手:“刚才真的是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我不行,我们把各人说的话再重新说一遍。” “谁跟你玩这种游戏,回去了,你要是无聊,自己去找别人家的丫头玩去。” “没人跟我玩啊。”小瑜儿撇撇嘴说,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刚才那人跑去。 “真是野的无法无天了。”素秦一边骂着,一边也跟了上去。小瑜儿原是一帮丫鬟中年级最小的,自己搬到百草阁后,按着规矩,每人只能带着一两个丫鬟。后来素秦才知道,这并不是强制的规定,只是百草阁的房子就那么大,人带的多了,你也没有地方住。一帮大丫鬟散的都差不多了,只留下小瑜儿一人跟着她住进了百草阁。 小瑜儿以前在她房里的时候,也是没做过什么的,小孩子天性,还爱玩,闹腾,大呼小叫。总之,就是很能闹腾人便是了。素秦怜惜她的情意,自然宠她疼她。此刻,见她跑到了断金楼门口,也只好跟了过去。 徐景楼正在趁着大太阳在外面晾书。门口的地上铺了两张草席,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青色、棕色的的书册。小瑜儿跑过的时候,徐景楼正蹲在席子边,一本一本的翻着书的内页。 “你在干什么?” 徐景楼听到自己耳边有这么一个清脆的、有些像是童音的声音,便转过头,结果却对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珠子。 徐景楼吓了一跳,身子本能的往后倾,人立刻就坐到了地上。 “你这人真有意思,还能被我给吓着。”小瑜儿大笑。 “抱歉。”徐景楼拍拍手掌间的灰土。小瑜儿的相貌在十三四岁上下,黑黝黝的齐眉刘海,脑袋两边各梳着一只小髻,衣衫也是鲜亮的萌黄色。 “你,你是――”徐景楼刚准备问她是哪家的孩子,就听到头顶有个干脆的女声响起:“小瑜儿,你皮又痒了是不是,又拿了你那一双猫眼珠子吓人了。” 徐景楼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裙的女子站在阳光之下,灿烂的让人觉得刺眼。于是,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顿时,耳边又响起那个小姑娘的笑声:“你活该啊,睁大了眼睛这么盯着阳光看,小心照瞎你的眼睛――” 小姑娘这话刚说完,徐景楼就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 “又打我?” “谁让你嘲笑人家的,道歉。” 女子说的话就是有分量,徐景楼立刻就听到耳边响起很大声的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完这一句话,徐景楼也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小姑娘,说这句话肯定是轻车熟路的。 “行了,回去吧。”他听到那个女子这么说道,可是眼睛睁开还是漆黑一片,他一着急,伸手去抓:“等等。”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他的眼前渐渐显出一片潋滟的红色来,然后是一只素白的手腕,被自己的手握在掌心。 他慢慢投抬头,看着她逆光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已经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来:“终于,找到你了――”n 【……枉思山(二)--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三) 素秦奇怪的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男子,她的不明白让她的反应有点迟钝。(..info无弹窗广告)等着小瑜儿护花使者般的冲上来的时候,她才晓得应该甩开男子的手。可是,男子却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肯松手。 小瑜儿猫一样扑过来,抓住徐景楼的手就咬了一口。徐景楼吃痛,本能的松开了手,伸手又要往素秦的方向抓来的时候,迎接他的,还是小瑜儿的尖牙利齿。徐景楼揉揉眼睛,见素秦与小瑜儿都是一脸不解和防备的看着他,他连忙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阵晕眩让他又蹲下了。 小瑜儿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就咧着嘴说;“咦啊,真弱。” “姑娘,劳烦您你等下,抱歉。”徐景楼一边道歉,一边慢悠悠的站起来。 素秦盯着他渐渐站稳了身子,她心中猜测男子拉住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只是那次见过一面,他应该记不住自己的脸才对。 徐景楼有些着急的解释:“姑娘,是我,是我――” 素秦继续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小瑜儿饶有兴趣的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那人见到素秦的反应后,先是露出失望失落的无奈表情,随即又打起了精神,对素秦说:“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在山上的那个湖边,有人唐突了你?” 素秦心说,你还真的就记住了这件事情了,嘴里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小瑜儿在一边也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夫人自从进了春望城中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你肯定就是认错了人,或者就是故意找借口向接近我们夫人。” 徐景楼看这素秦,眼中有一些疑惑,素秦看出他也已经有点弄不明白了,于是就说:“这位公子,只怕真的就是你认错了人,我从没有出过春望城一步。公子若是觉得我面熟,那大概是因为你刚才春望城的时候,彼此见过一面罢了。” 徐景楼听了素秦这话,居然露出不解的表情来:“我们在这里见过面?什么时候?” 素秦一听这话,脸色未变,随即假笑道:“我只是远远的见过公子一面,也许公子那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我。.info[]不过,我们在其余的地方见面是绝对不可能的。” 趁着徐景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素秦就朝小瑜儿使了一个颜色,两人迅速的离开了断金楼。 “本来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跟姑娘拉拉扯扯的。啊――夫人,我说的不是你,是在怪那个男人,怎么忽然就敢扯住我家夫人的芊芊玉手,实在是不要命了。” 素秦扯了一下她的小髻:“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嘴巴就如此厉害?” “我觉得咱在这里,要是长的不漂亮,就要修行很厉害,要是修行也不行的话,那人就要厉害点,不然会被人家欺负的,” 素秦看着小瑜儿,有点奇怪的问:“这是谁教你的?” “沈夫人跟前的那个雀鸣姐姐啊。” 沈夫人跟前的雀鸣?素秦想了想,终于将人对上号了。小姑娘这是怎么教人的。素秦对小瑜儿说:“你少听她胡说,她长的又漂亮,修行也好,嘴巴也厉害,可还是要被鸶庭欺负?” “额――”小瑜儿顿时语结,随即她点点头,“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雀鸣姐姐之所以还被鸶庭姐姐欺负,那大概是因为鸶庭姐姐长的比雀鸣姐姐还要漂亮,修为也更高,人也更厉害吧。我不能跟雀鸣姐姐学,要学也是跟鸶庭姐姐学。” 好像自己教的也不对。不过算了,这小孩子本来就是不好教的,再说,这也是雀鸣先给我教坏了。素秦点点头:“对,对,就是要跟鸶庭姐姐学。你跟着那个雀鸣学的话,只有被第二个鸶庭欺负的份。” 小瑜儿受教般的点点头,跟着素秦走了几步后忽然才反应过来:“夫人,刚才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我们是在说那个男人的……” “哪里有说什么,明明就是在说你变得很厉害,没人敢欺负。”素秦理直气壮的打马虎眼。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谁曾想到,那个几乎没有去过断金楼别的地方的徐景楼竟然找到了百草阁。百草阁虽然不同于春望城中别的夫人的住处那般守卫严实。但是,门口毕竟也有点象征意思的站着两个人。 徐景楼只是为了找个人,旁人自然不会让他随便进去。徐景楼在外面站了一会后,也就走了。小瑜儿经过的时候,看到他渐渐走远了,也就没有上前逗他,只是为其中的一个侍卫:“喂喂,小井大哥,那人来是干什么的?” “说是来找人的,但是说要找谁却连名字都说不清楚,小瑜儿,他该不是来找你的吧?” 小瑜儿伸腿踢了他一脚,就蹦进了百草阁。 素秦正在院子里用手掌大小的石块围出一个花田。小瑜儿见她又开始干什么就蹲在了她的身边,也不动手帮忙,只是说:“夫人,你又觉得闷了?” 素秦没搭理她,小瑜儿接着说:“夫人,刚才我从外面回来,你猜我见着谁了?” “见着谁了?”素秦有些不上心的问。 虽然素秦的态度有些让人失望,但是小瑜儿还是打起精神,兴致勃勃的说:“上次在断金楼前拉夫人你的手的那个人。” “哦。” 素秦还是随口应了一声。小瑜儿这时候忍不住了,跳进石子围成的花田里面,蹲在素秦的对面说:“断金楼里的那个拉你的手的男人找到百草阁了。” 小瑜儿的声音有些大,素秦终于有点反应了:“他?那个人干什么了?” “听守门的侍卫大哥说是来找人的,我估计就是来找夫人你的。” “也许是来找你的也大有可能。”素秦伸手从堆在自己脚边的石堆上捡出来一块摆在其余的石头旁边。 “夫人你不去看一看,万一是找你有事的呢?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我不是在正忙着的么,你要多说话,你来给我弄。” “我才不干这白费力的活计,每次都是摆完了再堆成一堆,然后再摆在堆。花田都围出来多少次了,也没见你种上过一枝花。” 素秦的手上,有一块一块黑色的、湿润的泥土,她伸手就要打在小瑜儿的头上。小瑜儿蹦起来就跳出了花田外:“我出去找别人玩了,回头给你打听点有意思的事情说给你听。” 素秦没有理会,接着将一块块石头连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用费脑子,素秦很快就把空地上所有的石头都收集到一起,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她站在圆圈外,看了眼自己花了两个时辰才围出来的圆,忽然抬脚一踢,就将脚尖前的石头提到了圆圈的中央。她围着圆圈慢慢踢着。 小瑜儿跑回来的时候,素秦好不容易才围出的一个圆已经只剩一条短断的弧线了,原本应该是圆的中心的位子,此刻已经有一个小山样子的石堆了。小瑜儿不等素秦踢完剩下的石块,张开手臂就跑了过去。 “夫人,那个男人又来了。” 素秦低头看了她一眼,伸脚将最后一块石头踢到石堆尖上。小瑜儿狗腿的拍拍巴掌:“夫人,你的脚趾不疼么?” 素秦说:“你刚才喊的是什么?” “那个断金楼的男人又来了。” “哦。”素秦点点头就往屋子里走。小瑜儿连忙跟上来问:“夫人,你不去看看么?” 素秦看了小瑜儿一眼,忽然伸手捧住她水嫩嫩红扑扑的脸颊。小瑜儿立刻叫起来:“你一手的泥巴,好脏啊,好脏啊――” 素秦与小瑜儿把自己收拾的能出门的时候,一直等在百草阁门口的人已经走了。小瑜儿叹了一口气,惋惜的说;“这个人真奇怪。” 素秦点点头,“恩,我也看出来了。” “你又在敷衍么?” “恩,被你看出来了?!” 小瑜儿瞪了素秦一眼:“我们去找他吧,也许他真的找夫人你有事。” “你连他找谁都不知道。”素秦白了她一眼,“你别一无聊了就找别人的乐子。” “他肯定就是来找你的,我有那种感觉。”小瑜儿这话刚说完,又怕素秦会子“你的感觉根本就不可靠”这种话,连忙又接着说,“而且啊,我自己也是会琢磨的。那个人很少出过断金楼,可是最近几天他总是往百草阁这里跑。除了因为那天的事情,还能有什么?” “恩恩,小瑜儿你越来越聪明了。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吧。” “可是――”小瑜儿也可是不出来什么了,只好跟在素秦的身后回去。 素秦的心中其实真的有一点异样,这样一个男人,就像是院子中的那些石头,这么一踢,踢进了自己的心湖,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的向四周散开。 素秦苦笑,只是涟漪罢了,连个lng花都没有。 而后一日,小瑜儿就像是长在门外了一样,即便那个男人没有来,她也守在外面。一旦看到那个男人了,就飞一般的跑回来,向素秦报告。同时还要软磨硬泡,求素秦去见那男人一面。 素秦忽然就喜欢上了这种折磨人的游戏,并不是折磨那个男人,而是自己。他越是如此,她越不会去见,然后就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这大概就是以前青狐白狐姐姐们说的欲说还休。 然而,有一天,小瑜儿跑回来在素秦说那个男人又到百草阁后,却没有鼓动她去见那个男人。小瑜儿站在她面前激动的说:“夫人,那个人跟我说话了。” 素秦的心中有一点异样,但是脸上还是笑着问:“说什么了?” “我肯定是问他是来找谁的啊?” “那他怎么说的?”素秦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他说他也不知道。”小瑜儿的脸立刻就跨下来了。 “咦?” 小瑜儿盯着素秦说:“是吧,很奇怪吧,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我问他整天在百草阁等着,究竟是在等什么人。结果他却说,他也不知道,说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只是几年前见过一面而已。”说罢,小瑜儿认真的问素秦:“夫人,几年前见过一面的人他还能记住么?” “也许吧。若是记不住的人,想必他也不会这样寻找着的。”n 【……枉思山(三)--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四) 素琴其实一直都记着一个人,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记着,不过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每个人心中总有一些没用的人或者没用的事情,但是,却也是一直念念不忘的。 那时候,她才进十三殿没多久,却渐渐已经明白了寂寥这个词怎么写。枉思山总是青翠翠的颜色,没有冬天,但是却有雪,当然也会很冷。那是因为元神控制不住自己灵气外泄时候的痛苦造成的影响。素琴不知道那会有多痛,因为她没有见过她痛得哭着喊着甚至是打滚发脾气。她连痛的时候,都是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睛望着枉思山的天空。(..info) 那一日,很冷,冷的她在反复变成人形与原形中终于选择了维持住人形,只因为可以穿很多很多的衣裳。她将自己裹成一颗球,然后踩着松软的积雪去寺蝶湖。其实,她一直希望那人可以露出痛苦的表情,因为婆婆说过,伤口会越忍越痛,有时候还不如哭出来喊出来。 雪已经连续下了半天,寺蝶湖上结了厚厚的冰,上面又蒙上了一层白雪,到处都是白蒙蒙的一片。她踩在冰面上往湖中心的方向走。然后,她凭着自己的感觉停下来,蹲在冰面上,用手拂开上面的积雪。 晶莹的冰面下,她看到了黑色的发丝,然后是白色的衣摆,她飞快的拂开血层,等看到冰面下的她的时候,她愣住了。 她在哭。 耳中只有雪簌簌的声音,苏秦趴在冰面上,看着冰下的那个人,她微微睁着眼睛,木然的望着上方,但是事实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入了她的双眼。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从她的眼睛中滚出来,刚刚离开了眼眶,就消失了。 也许这一次疼的真的很厉害,这么冷的天,这么大的雪,还有她的眼泪。苏秦伸出手,隔着冰冷的冰面抚摸这她的眼睛和脸颊,等到脸上被风一吹,觉得割裂般的疼痛的时候,她才发觉,原来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看着这样的她,让自己觉得像是陷入冰窟中又冷又痛。 她穿着飘逸的衣裙,苍白的手指隐藏在长长的水袖中。从她的眼中,素琴看到泪流满面的自己上方,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棉絮般的大雪。 雪不停的落下来,渐渐的又在冰面上覆盖了一层。 素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受,会替她这么难过,她的双手抓着积雪,忍不住哭出声音。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你怎么了?” 当她痛痛快快大哭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充满疑问的关心。她抓起一把雪就往脸上捂,刺疼刺疼的。然后她才回过来,用一种被人打断的怒气看着来人。 然后,她脸上的怒气就被不解和戒备所代替。眼前站着的是一个人,“人”,这让她忍不住想他究竟是怎能到枉思山来的。 那个人穿的也很厚,但是没有臃肿的感觉,肩上与帽尖上落着一层雪花。素琴甚至想把他身上的那件青色的毛皮大氅抢过来裹在自己身上。n 【……枉思山(四)--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五) 对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是不明白这么位娇弱的姑娘怎么会一人在这种地方,更不明白的是,这位姑娘还一脸的泪痕。 素琴戒备的看着男人,担心他会看到元神大人,又担心他是十三殿中的人,她这是偷偷的跑出来,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指不定还能出什么事情。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素琴恶狠狠的问,像是一只自己的地盘被擅自闯入的动物一样,只差全身炸毛了。 男子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不但没有答话,反而问素琴:“姑娘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偏僻之地?” 素琴双眼一瞪,这人,这究竟是谁的地盘啊;“我爱去哪就到哪,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边是外人禁止入内的。你快走,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info无弹窗广告)” 男子笑了笑:“姑娘是在说那些狐妖鬼魅么?”说着,男人从背后的一只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然后拎在手上给素琴看:“这些东西我倒是不怕,不过姑娘你还是自己要小心点吧。” 素琴一见那男人手中拎着的东西,顿时就尖叫着扑了上去:“啊――白狐姐姐,你干什么?” 被男人抓住毛茸茸的尾巴倒拎着的竟然是化成原形后的白狐。亮白柔软的毛上,竟然还有几点子血迹。男人见素琴双手撑着冰面后就像自己扑来,也没有躲,只是手尚未抬高了一些,确保素琴不是抓住白狐罢了。 估计是在冰面上趴的时间久了,素琴刚站起来就被直挺挺的双腿害的,整个人又摔回了冰上。(..info好看的小说) 男人一愣,看着素琴又冷又痛,又急又怕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扶起来。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在枉思山上撒野,你――你把她给我放下。”素琴指着男人,发现连手指头都冻僵了。 男人看看白狐,又看看素琴,然后说:“它还不够做一件的暖脖的。” 素琴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然后又听他说了一句:“不然我把这件大氅送你。”说着,他伸手就要解下大氅,素琴准备他解开系带的时候就冲上去、将白狐抢回来,却听到那人说道:“反正这一件也是狐皮的。” 素琴一听这话,头发顿时发麻,不管不顾的就扑了上去,双手抱着白狐软绵绵的身子,也不敢硬夺,张口咬在那人的手上。 男人吃痛松开了手,素琴抱着白狐就退到了元神附近的冰面上。只要离元神够近的话,对方就不会发现到自己的原形。 男人看看素琴,一边擦着滚出血珠的手背:“你要是喜欢这只白狐,就送你好了,不过,我再给你一根绳子好吧,只要拴在它脖子上,它就老实了,而且还伤不了人了。” “不要。”素琴大喊的吼了一声。 男人看着素琴脸上明显的敌意,只是稍微尴尬的笑笑:“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 素琴看着他身上那件才解开一点的大氅,很恨的想,都穿身上了还敢狡辩。男子疑惑的看着她怀里的白狐,小声的说着:“妖气怎么消失了?” 素琴检查了一下,发现白狐并没有受伤,于是就将她裹进怀中,同时示意男子快点离开。可是对方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一动不动。对方不动,素琴也不敢动,白狐姐姐都是不她的对手,自己上前还是让他跟捏只蚂蚁一样容易。自己这么站在,好歹也算是元神大人的地盘,别的先不说,起码这一片的纯净之气让对方绝看不出来自己。 正僵持的时候,素琴忽然听到了一个女声还唤自己。她认出这是在十三殿中自己的贴身的女婢的声音。她看了男子一眼,然后拔腿就朝着声音奔去。 白狐后来自然是无事,醒来后竟然委屈巴巴泪水涟涟的说:在咱枉思山上好不容易见着个男人,这才上去准备实践实践咱的功夫,结果一巴掌就被扇在一边了,谁跟咱们说的,狐妖的魅功没有男人能抵抗的住,可亏死我了。 素琴听了这话,眉梢直发颤,这女人真是活该啊。n 【……枉思山(五)--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枉思山 (六) 素琴没想到,自己还会见到这个男人,更没料到是这种局面。.info[]她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可是能安然进入枉思山,甚至是出现在寺蝶湖的人,肯定不简单,尤其是对方还只是一个凡人。 而现在,他却进入春望城,不知为何。 小瑜儿对徐景楼的兴趣越来越高,最后连素琴都有点担心了,小姑娘脑子里就一根筋,别是喜欢上了人家而不自知吧。 素琴觉得自己要帮小瑜儿开开窍,她决定要去找徐景楼谈一谈,即便是对方没有存的别的心思,能吸引一下小姑娘的注意力也是件好事。虽然以前素琴都尽量避开徐景楼,倒不是怕对方将以前的事情抖出来,反正她都已经在百草阁住了这么久的了,还能再出什么事情,更何况,连大人一向都最宠的沈夫人都进来了,一阁子的破罐子,再怎么摔也听不了几次响了。素琴只是单纯的害怕徐景楼这个人,知道他不能招惹,于是自己就遵从本能远远的躲开。(..info) 徐景楼见素琴主动来找自己,竟然愣住了。素琴故意不谈别的,他多次去百草阁也只当做不知,开口就直奔主题:“徐公子,您觉得小瑜儿怎么样?” 徐景楼忍不住就张口吐出了一声呆呆的“啊?”,然后随机收敛了脸上疑惑不解的神情,一脸不解的说:“素琴姑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愚笨不解。” 素琴一双眼睛在徐景楼身上来来回回的打量了两遍后,在心中不知什么情绪的啐了一声:这也是跟通身就直溜溜一根筋的。 素琴也不好说出小瑜儿看上了你这种让人小姑娘难看的话,于是就做起了拉红线的勾当,脸色稍霁先摆出一个和煦娇艳的笑容来,话还没有说出来,徐景楼倒是先被她这个难得一见的笑容给勾住了心魄。 素琴站在徐景楼身边,一边用手掌打着拍子一边夸奖着小瑜儿是如何如何的好,徐景楼是如何如何的好,若这两个这么好的人在一起了,那岂不是更好了云云。 徐景楼大约是在十三殿这些年,根本就没见过这种阵势,睁着双眼睛听着。说到小瑜儿如何的时候点头应和,说到自己的时候陪笑谦虚,然后等听到素琴说“这样看来,你同小瑜儿在一处,可不就是天造地设么”的时候,他瞬间就明白了,连忙摆手说:“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素琴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没了,挑着眉梢看着徐景楼:“怎么,徐公子莫不是觉得小瑜儿年幼普通,配不上徐公子的人品和才学?” “不,不,小瑜儿小姐貌美善良,倒是徐某配不起美娇娘,况且,徐某心中早就有了心仪之人,除了她,旁人是断断不能娶的。” 话既然已经说到了这份上,素琴自然是不会死皮白赖的将小瑜儿往徐景楼这边塞。于是,她脸上的笑容也全都没了,甩着红艳的宽袖就走。徐景楼见她藏着怒气的样子,也不再多话,等看着素琴那身红莹莹的衣裳一点都看不见的时候,他才进了断金楼。 等着素琴再次见到徐景楼的时候,距那件牵线拉煤的事情已经过了许久许久,久到沈夫人先是离去,然后再是回来,百雨金离开再也回不来……物是人非这种词说着让人觉得感慨万千,但是对她而言,更像是一把刀子,看着旁人的生活,想狠狠的割自己一刀。 她不知道别人是在一种怎么的生活之中,可是她总觉得自己头顶上的天空是灰蒙蒙的颜色,甚至是黑色,就压在她头顶的位置上,沉重的、隐隐约约透着红。这种不能纾解压抑让她没法变得不阴沉不阴郁。 如果说以前的日子经常会有踩进泥坑中的时候,可是现在的她是陷进泥沼之中,一点点的漫过她的脚踝,小腿,慢慢的,直至没顶都不能停止继续下陷。 小瑜儿虽然是一根筋,但是感觉还是很准的,虽然不明白素琴究竟是怎么了,可是还明白了一件事情――夫人越来越不对劲了,越来越糟,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 可惜她终究是个孩子,旁边也没有能商量的人,小姑娘只能尽量不去招惹素琴,凡是都顺着她的心意。可是,却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有一次晚上,她被彻底吓住了。这些日子她睡得都不安稳,半夜的时候,又听到有什么声音,于是捧着灯进了素琴睡的内室。在摇曳的灯光中,小瑜儿看到素琴坐在床上,长长地头发散下来,像是披在身上的衣裳。灯光将她的身影映在墙壁上,那纤细的黑色影像就那么如秋叶般摇晃着,抖动着。 素琴没有动,像是一座石像,头微微垂着,视线已经是放到被褥上。 小瑜儿不知怎么了,内心忽然就涌出了恐惧,她觉得夫人就快要被她身后的黑色给吞噬掉了。小瑜儿上前一步,嘴里轻轻唤了一声:“夫人。” “别过来,把灯熄了。”素琴开了口,却依旧没有看小瑜儿一眼。 小瑜儿顿时就哭了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到灯芯上,金色的眼睛眼睁睁的看着素琴的身影融入黑暗之中。 素琴将自己藏在黑暗之中,思绪清明,反反复复,都是徐景楼对自己说的话。n 【……枉思山(六)--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往思山 (一) 那一年,他下山四处云游。 他性子原本就好,随和沉稳,对方无论是谁,都能相处的很好。他带着一把装饰大于实用的剑到处飘荡。 在游历人间四方后,见过了鬼界的漫长无期的白昼,又看过了魔殿白雪下的绝色,还差一处天界没有去。 于是,他选择离开。 对他来说,天界鬼界魔界三处无异,更何况,这三者还是彼此联系制约着的。对他们来说,人界都不该是同他们相提并论的,三界三界,独独抛下了人间。 游遍三界后,他回去向师傅交代,然后,还不待洗净了一身的风尘,他留下了一封辞别信和那把跟了自己半生的、代表着他身份的剑。[..info超多好看小说] 半生啊,剩下的半生,他已经不需要利器。 没有两处景致是相同的,也不是喜欢哪一出就该是留下来常伴的。但是,总归只有一处,仅此一处会让人不顾一切的抛了其他去挽留。 在与那抹红色的影子分离的第五年后,他终于再次回到了十三殿。五年,这两字留给他的不仅仅是眉眼上的沧桑,还有日益绵长的相思与对自己的肯定。 她是那么的孤寂,身上总是明明的一抹红,却总逃不开青蓝的寂寥。[..info超多好看小说]那红色没有给她带来任何欢愉的感觉,就像是冻着的火焰。看着是热的,摸一摸,却是入骨的冷,简直比当年初见她的那一日的冰雪更冷。 人人都说妖狐狐媚,可是,究竟有没有谁见过如此清冷的。 她被寂寞、虚妄折磨,如同困兽,渐渐的失却了所有的抵抗与反应。 他不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喜欢、疼惜、眷恋究竟能为对方做些什么,还是说,这种情感本身就是为了折磨自己而存在的? 她是那么的好理解,透明,清澈,即便脸上被漫长的时间带走了笑容与哭泣,但是那双澄澈的眼睛始终在一片默然之中苦苦挣扎。 他像是一个旁观者,在靠近不了她的生活之后,选择一种静默的方式继续对她的眷恋。然后,越来越爱,越来越爱……后一刻永远比前一刻更加的爱恋,心成了一个无底洞,又飞快增长的爱意填充它。 他是这么的了解她,珍惜她啊。 所以,不要说喜欢的字眼,只是告诉她――“我带你离开这里吧,随便去哪里都好,鬼界,人间,也许,你可以随我青山派……随便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愿意让我带着你离开。” 她看着他的眼睛,面前是两条路,一条是这么安静无声的化为尘烟,而另一条则是鱼死网破般的壮美决绝……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自私到这一步,明明知道也许会将对方害死,但是,她不想放弃面前的这只手。与情爱无关,只是因为可以离开这种迟早会将自己逼至绝境的生活。 即便是死,都不想放开,即便是死,都不想在这么下去。 她抓住对方的手,却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情。 她是那么的后悔,只是因为没有接受对方的披风,却让自己饱受风寒折磨。 ――即便是狐狸皮的……n 【……往思山(一)--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往思山 (终) 谁都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快结束,谁都心有不甘,一个是才见这了自由的尾巴就又被栓住了脖子,一个是还没有带着对方将自己想要捧给她看的东西都看一遍。 宗主受伤,春望城中女眷们的任何事情自然要交给沈夫人打理。 徐景楼被关进断金楼,小瑜儿抱着素琴大哭。素琴摸摸小瑜儿的头顶,这事本来就是自己做的不对,自己就留下“我走了,自己照顾好自己,莫念”这几个字就抛下她离开了。更让素琴觉得有些愧对小瑜儿的是,她还带走了小姑娘看中的人。 小瑜儿反复说着,只要跟沈夫人求求情就一定无事。素琴听了也就是听了,却没有上心一点点。 她想着自己究竟才在外面待了多久,两人究竟走到了哪里。两人彼此间一直保持着不近也不远的距离,像是离家远行的孩子,只有新鲜与对下一刻的憧憬。 “小瑜儿,你喜不喜欢徐景楼?”素琴不知道为什么就忽然问了出来,在小瑜儿一脸眼泪鼻涕的时候。 “啊?夫人?”小瑜儿又哭开了,“夫人,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玩笑话,你知不知道我都急死了吓死了,就是我陪着您跑出去,也好过您同个男人一起出去啊,啊――呜……” 是了,她要是和小瑜儿出去的话,顶多只不过是算个私自出十三殿的小错而已,但是如今,却是同男子趁着宗主大人私逃了。 同男子私奔么?素琴想想这话的意思,又想了想徐景楼的脸。 溪夫人带着几位夫人来的时候,她想避而不见的。一是因为溪夫人的聪慧。二是自己确实什么都不想再说。可是,她们并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站着,直到沈夫人来的时候。她们才离去。 果然,虽说丢了十三殿的脸面,但是沈夫人还是要包庇自己的,只不过要将徐景楼拉下水罢了。 素琴想了想,然后说,我想再见他一面。 如果这是条件,沈夫人自然答应。 素琴心中一直在想自己究竟该说什么话,然后,直到她出现在断金楼的时候,才恍然想着,自己为何一定要见他。 那人还是老样子,没有惧怕担忧,连脸上的笑容都是她平时见惯的样子,平静的像是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素琴不想笑,于是她便绷着脸走进去。 那人似乎也是见惯了自己这摸样的,绷着脸对他来说倒是正常了。 素琴径直走到窗边的椅上坐下,然后用一种通知别人的毫无波澜的语气说:“之前沈夫人同我说过了,她能保住我,却让你背这个黑锅。” 徐景楼站在她旁边松了一口气说:“沈夫人心肠倒是软,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你也该说些软话才是。” “你会没命。”素琴重复了一遍,同时看着徐景楼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徐景楼露出一个苦笑:“这哪里是背黑锅,原本就是我怂恿哄骗你离开十三殿的,沈夫人这也算是明察秋毫。” 素琴眼神变了变,她拉住徐景楼的手。这是除了那次偶然的接触后,他们之间的第二次碰触。徐景楼看着素琴,感觉握住自己手指的那只手在用力往下坠,于是他顺势就蹲了下去,稍微仰面望着素琴。 素琴倾这身子,脸孔几乎贴到了徐景楼的脸上,然后张口却依旧冷酷无比:“徐景楼,你不觉得很吃亏么,被我连累到这种地步,竟然还没有占着我一点便宜?” 徐景楼望着眼前的素琴,心中不知是该气还是痛,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平静以对:“至于你说的这些,就是我的事情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么,可是,我不信你,从来都没有,也不了解,你为何――” 徐景楼伸出手,用修长的手指封住了对方冰冷的质疑声,温和的说:“你只有接受拒绝的权利,但是,没有人能管住我的心,它想的念的都是你,为了你才来到这十三殿。” 为什么不生气,为什么不害怕,为什么,为什么还没有抛下我……素琴看着徐景楼,张开口,温热的气流拂过那根带着墨香的手指――“既然是为了我,那能不能把它给我……” 红袖中,白皙的手指变得细长,粉色的圆润指甲缓缓的拉长,变得锐利。她的手抚摸着对方心口的位置,感觉到胸腔中那颗心的律动。 忽然,她的手腕被对方的大手握住,她稍微一愣,然后笑出来,这是今天她在他面前的第一次微笑:害怕了么,然后,甩开自己的手,他要是不愿意的话,即便是沈夫人想,这个黑锅也是不好背的,更何况――她睁大了眼睛,棕红色的瞳仁中是另一只不置信的惊恐。对方的手明明那么温暖,连浸在手中的血都是温热的,可是为何她会觉得入坠冰窖。 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仰面望着自己,眼神中是连自己都比不上的坚决与认真,还有眷恋、温和、包容、理解这些她不知从何而来的情绪。 他的手很稳,很有力,任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了。他缓缓的用力,握着她那只已经变得很恐怖的手一点一点的探进自己的心口。 血顺着她的手指滑下来,盖过白皙的手背,最后被他握在手腕处的虎口挡住,然后滑过腕子落在她的红裙上、青石上。 “本来就是你的,所以,拿走吧。”他笑着说。 …… 素琴望着自己掌心的那团红呼呼的,还散着热气的肉块。 她的鞋子湿了,变成了红色,浸透了布袜裹住了她的双脚,很凉。 “心,你的心――”她将那颗心脏碰到嘴前,落下细密的吻,血沾在她的唇上,滑过嘴角。 不够,还是不够…… 她张口,咬在上面,血与泪混在一起,落在柔软的心房上。 傻子,傻子……那么,我也把自己的心赔给你…… …… …… 终其一生,她也没有踏出过枉思山一步。 而一生之终,她终于,找到了一种依靠。n 【……往思山(终)--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第二百八十章 终章 “烟儿,睁开眼睛,看着我。”濮阳宗政故意压低的嗓音中带着让人无法抵抗的蛊惑。 沈蝶烟不但没有睁开眼睛,反而将头撇到了一边,她的鼻尖抵在他的手臂上,呼出热气弹在皮肤上,还不待变冷,又重新扑回自己的鼻尖:“濮阳,你能不能将我变回原来的样子,沈蝶烟的样子?” 濮阳宗政的吻停到她颈侧的位置上。沈蝶烟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说出了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特别的扫兴。可是,现在的她也许并不是完整的自己,这种想法一直跟随着她,尤其是在她看到镜中的自己后,或者从濮阳宗政的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的时候。尤其是现在这种情况,对方炽热的视线可以将自己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这让她紧张恐惧,像是要将不好的一面暴露在濮阳的眼中般。 濮阳宗政伏在沈蝶烟身上停止了所有的动作,沈蝶烟的双眼越闭越紧,甚至连眼角的细纹与睫毛都开始轻微的颤抖。 “对于我来说,没有被我改变与影响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可是,这张脸――” “你是武清遥,可是沈蝶烟也只是你而已。我爱的是沈蝶烟,而武清遥也不仅仅是一个去壳。烟儿,她也是你自己,这和相貌没有关系。虽然我说实话应该庆幸这一世你依旧这么美丽。”濮阳的声音带着抚慰的作用,让沈蝶烟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濮阳宗政像是担心吓到她一眼,缓缓的凑过去,将唇轻轻的压在她额角:“我们终于在一起了,烟儿。” 像是翻过千山万岭,涉过激流渊湍后终于找到静谧之所的满足与放松。沈蝶烟明明觉得自己应该要笑着的,可是在听到这句话后,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滑过眼角,然后沾在濮阳宗政的舌尖。 也许应该说些甜蜜的话,让对方也知道自己心中的幸福,可是,自己真不是一个好情人啊――“别忘记了明天给我去采合欢啊。” “恩,我把整棵树都给你砍下来――”濮阳宗政堵上沈蝶烟的唇,“不过,我知道你这话的意思,所以,不准再说这些别扭的话。” 沈蝶烟果然闭上了嘴,安静的笑着,将身子软软的陷在被褥与濮阳宗政的手中。 有些事情注定不是圆满的,但是人这一辈子总是在不断追求。虽然很多细枝末节让人在回忆的时候难免会耿耿于怀,但是,没有人愿意为了这些放弃那些苦苦追寻的东西。而有些人,明明只是看到对方,就能让自己觉得痛苦或者欢愉,而在一起后,也并不是真正的圆满,但是,这绝对远远胜过自己一人。对方的幸福就是自己的幸福,这并不是空泛的虚话。它带来的满足与能付出的幸福就像对方能感觉的一样。 有些人,是注定会在一起的,并不仅仅是因为你惦念我的那一瞬温情或者是我恋你的长情与温暖。这个人虽然是独一无二的,但是这般爱恋他只有自己,而他,也将所有的眷恋给了自己。两个人的联系与依靠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羁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才是她最想说的情话,也是最大的期望。 虽然在今天过后,明天还要接着为百迹,为倾葵,为十三殿,为许许多多重要的不重要的事情与人操心,也许还要面对由对方带来的难题,但是,这才是她要的。 沈蝶烟这么想着,沉溺在濮阳宗政的温柔之中。 合欢,她的合欢…… 沈蝶烟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濮阳宗政早就起了身。沈蝶烟喊了一声欢叶,没想到欢叶就站在帘帐前的墙角处。沈蝶烟这才喊她,她立刻就冒出来了。 “夫人。”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刚过了辰时。”欢叶一边回答,一边将衣裳捧到沈蝶烟面前。 沈蝶烟也不在乎欢叶是不是小姑娘,大大方方的将身子摊在她面前。欢叶手里没停下来,连嘴都没有闲着:“夫人,百迹公子一大清早的就来请安,还让人送来早膳。” “百迹来了?你怎么不叫醒我?”沈蝶烟有些埋怨,虽然这孩子一本正经的,可是既然能做到这一步,她也该心满意足了。 “您睡的沉,宗主大人就让他先回去了,说让公子中午的时候再过来,到时候一同用膳。还有就是,溪夫人遣了个人过来,说是等您起身后,几位夫人过来坐一坐,说说话。” 沈蝶烟应了一声,同时忍不住说:“这究竟是他们起的早了,还是我起的晚了。” 濮阳宗政不在,说是早早的就去了敷文阁。沈蝶烟也不关心是什么事情,只是将儿子送来的早膳吃了个七七八八,然后又让欢叶叫几个小丫头去请几位夫人。 越过窗子的时候,沈蝶烟看到一片绿色中隐着的玉冰树,就问欢叶:“你说,这玉冰树究竟能不能活?” “大人让人用大瓮盛了从奈何殿中挖出来的土,然后将大瓮埋进地下,这才把玉冰树种进瓮中,这要是还养不成,那可就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万一连那书浇的水都要是从奈何殿中挑出来的那可怎办?”沈蝶烟笑着说。 两人正对这玉冰树品头论足的时候,沈蝶烟看到濮阳宗政携着一怀的粉色绒球般的合欢进来了。沈蝶烟站起来迎向他:“你千万别说,这么早早的起来,就是为了这几支花去的。(..info好看的小说)” 欢叶取了一个长颈美人肩的花瓶过来,沈蝶烟从濮阳宗政手中接过花枝,将它们**瓶中,然后笑逐颜开的瞅着花。 濮阳宗政拉着沈蝶烟的手说:“这花夫人可满意?我去了敷文殿,吩咐他们准备封后大典。百迹端过来的早膳你用过了?” “恩,真的要举行什么封后大典?” “自然。你看看可要请什么人来,武家的人就罢了,不过倒是可以请李越和沈夫――沈岳父大人,还有,你若是想见的话,让鸶庭雀鸣两个丫头回来也可。”濮阳宗政坐在沈蝶烟面前,拉着她就想让沈蝶烟坐在自己腿上。沈蝶烟连忙抵住他的胸口说:“溪夫人她们一会过来。” 濮阳宗政微笑着说:“她们来做什么?” “无非说说话而已,还能做些什么。”沈蝶烟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同时让欢叶快点收拾一下屋子,点心果脯的都备好。 “阿溪她们怎么说都是我的姬妾,烟儿你莫非真的就一点醋都不吃?” “你胡说些什么,你心中又不惦念着她们。况且,溪夫人她们这些年代替我照顾倾葵和百迹,我感激她们都来不及,还吃的什么飞醋。你少说这些话来影响我们姐妹感情。” “都成姐妹了?”濮阳宗政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掩去,最后用一种认真的语气说,“烟儿,我让她们都离开十三殿好不好?” “为什么,不行。”沈蝶烟飞快的说。她黑灼灼的眼瞳转了几圈,然后就自顾自的说起来了:“你若是担心我对几位夫人的存在难受钻牛角尖的话,那大可不必。我还是善妒到这份上,况且,你将几位夫人送出十三殿,那让她们怎么办?” “我只是这么一说,你也不用这些绷着脸。而且,我倒是希望你能吃些飞醋。” 沈蝶烟甩过脸去:“你现在还是去忙吧,溪夫人她们一会就该回来了,难道宗主大人您还真想左拥右抱温香软玉抱满怀?” “我竟然被自己夫人给赶了出去。”濮阳宗政笑着站起身,“我明白了,碍事的人这就离开去忙公务。” 沈蝶烟笑着看着濮阳宗政走了几步后,忽然记起一件事情,连忙喊住了他。 “怎么了?” “我忘记问一件事情了,言夫人是不是没了,言大人现在如何?” “晋溯兮好不容易将人救回来的,结果却自我了断了。言一彦现在也能冷静下来了,不过却是好久都没有回十三殿了。烟儿,言夫人只是一缕魂魄,并不是你认识的李夫人,而且,就连真正的李夫人,在很多年前就过世了,她只不过是被活人纠缠住的死人而已。” “我明白了,只是有点不能接受言夫人这种玉碎的结果罢了。”沈蝶烟朝濮阳宗政笑笑,然后半推半送的将人带到门口,“我以后不会再想这些事情了,你也快去忙吧。” 濮阳宗政的手指划过沈蝶烟的脸颊,然后笑着离开了。沈蝶烟这时才发现诸位夫人已经到了,簇拥在一起,一边慢慢的往这边走,一边笑着小声的说话,眼睛却不时的往这边瞄。沈蝶烟的脸有些红,看着她们拜过了濮阳宗政后,连忙就请了进屋。 溪夫人笑着说:“姐妹们来的真不是时候啊。” “溪夫人,您说的什么话,请。” “我们来可是为了沈夫人您的封后大典,十三殿好久没有这么大的事情了。” “溪夫人,这些事情,交给旁人不就行了,这用的着操什么心。” 几位女子围在一起,一向安静的三晖阁立刻就热闹了起来。沈蝶烟这话才说完,一位夫人就不依了:“沈夫人不能这么说,难得热闹点,况且,封后大典可是除了殿君继任大典后,最重要的祭典了,到时候光是宴请宾客,就能见到不少平时根本就见不到的人来。” 这夫人的话一说话,立刻就引来其余人的哄笑与打趣。 溪夫人坐的位置离沈蝶烟最近,她笑着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手绢挡着茶盅以及自己的嘴唇低声问:“沈夫人,昨**来我那里的时候,可是想说什么话?” 沈蝶烟一愣,然后缓缓的摇头,笑着说:“无事,妹妹原本是想问问溪夫人这些年百迹与倾葵这两个孩子的事情。不过,还是等以后您慢慢的说给我听。” 溪夫人笑着点头,旁边有位夫人听到了沈蝶烟没有压低声音说出的话,就接到:“百迹公子小时候就不喜欢笑,偏偏他越绷着脸,倾葵就越笑的开心,这两孩子啊。” 然后立刻就有别的夫人接上了话:“百迹公子他就是不爱笑,就是高兴的时候脸上都没几分喜色。” 沈蝶烟掩着嘴说:“天啊,百迹这孩子怎这么别扭,那他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百迹公子从小到大也没掉过几滴泪珠子,倒是倾葵是个眼泪泡,一点不如意了就哭闹,非得遂了她的心意才能停。溪姐姐,你还记不记得有次,她养了一只也不知是什么鸟,长尾羽的,她睡觉的时候那鸟还被她攥在手里,结果就给闷死了。为了不让她醒来闹人,咱们派了多少人找了大半夜才逮着一只差不多的,重新给她塞回手里,身边还让人给看了一夜免得又给弄死了。结果第二天她睁一眼,手一撒,那小鸟立刻就飞的没影了。小祖宗她那会倒是不哭了。” 这话一说完,几位夫人都拍着手笑,沈蝶烟坐在她们中间,眉眼间也俱是笑意。 “夫人,这礼物是鸶庭姐姐派人送来的,鸶庭姐姐许是不来了。”欢叶一边说,一边让四个小丫头抬进来一只半人多高的箱子。沈蝶烟还没有反应过来,雀鸣忽然冲了过来。 “什么,鸶庭她不来?这么重要的事情……夫人,您写信骂骂她,这小丫头,越来越不像话了。” 沈蝶烟正被几个丫鬟围在镜前试新衣,大片的金色与红色裹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被一团烈火包围着。沈蝶烟从镜中望着雀鸣:“也许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走不开,也许是身体不好。我听濮阳说,鸶庭的身体大不如以前。雀鸣,你与其再这里说鸶庭如何,还不如带着你相公去给鸶庭调治调治倒是真的。况且啊,现如今鸶庭不在,你的气势倒是越来越强了,都是晋溯兮惯出来的么?” “夫人――人家一听说您回来了,立刻就赶回来见您了,奴婢的对夫人您的心意日月可鉴啊。夫人您不能嫌弃人家啊。” “什么心意嫌弃的,不敢不敢,晋夫人这折煞我了。雀鸣,你还不如去找倾葵玩一会。”沈蝶烟笑着说。 “倾葵小姐陪着您父亲,还要缠着百迹公子说话,才不会搭理我。”雀鸣靠近欢叶,看着她手中的礼单。 虽然有专门人来负责这个,但是有些礼物是指名字送给“宗主夫人”的,于是就将这部分分给了欢叶来负责。 “夫人,青山派掌门也送了贺礼来,您与青山派的掌门相熟么?” 沈蝶烟一听这话,原本整理衣领的的手顿住了,随即,她笑着说:“许是认识的人只是我忘记了人家吧。不过,我倒是和原本差点就做了青山派掌门的入室弟子很熟倒是真的。” “夫人的人脉还真是宽广,连人界的皇宫中都有认识的……”雀鸣说道。 正热闹的时候,濮阳宗政被一些人簇拥着进来了。沈蝶烟一见他,立刻就转身指着他的衣角说:“你这一身穿的是什么?” 濮阳宗政竟然还穿着平日了的墨荷袍子,他的新衣在侍卫的手中整整齐齐的捧着。 濮阳宗政注视着沈蝶烟,他暗红的眼瞳中印出沈蝶烟的身影。他慢慢的靠近她,然后笑着朝着她伸出手:“这不是来请夫人替我更衣了么。” 沈蝶烟故意做出的不满表情立刻烟消云散,粲然一笑后,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彼此相扣。n 【……第二百八十章终章--吾网--网文字更新最快……】!! 银屏山 (一) 起初,她是没有名字的。银屏山上,那么多株牡丹,要是都有名字的话,大翠二红三白的,不知能排到几千几万去。 后来,是他来到银屏山,看着她微笑道“记得人间有写百雨金的好词句,什么‘榖雨初晴,对晓霞乍敛,暖风凝露”的,又有写‘绛罗萦色,茸金丽蕊,秀格压尽群芳。’的。她倒是担得起这些月章星句。”。 百雨金,这三个字,真是拢满了烟云与春色。她立在古树下,周围没有那么多的墨紫豆绿,仅她一株白花,蓬勃茂盛的就像是晴空下的云絮。 百雨金,真是一个好看的名字。可是,那个念诗的男子更好看,简直就像是一幅画,肯定是用笔细细描绘过无数次的,才能画出这么美好的眉眼。她朦朦胧胧的想着,身子随着五月的风起舞,云絮飘了一空。 那人微微仰头,看着一片一片的花絮在水色之下的晴空上翻转。她能看到他微微眯起的眼眸,能看到他抿着的两片淡色的嘴唇,能看到他被绣金边的高领包裹住的脖颈,也听见了他对身边的人说:“虽然是个俗物,难得还是有些灵气的。带回去给玫暖那丫头看一看吧。” 于是,只为了那个叫玫暖的丫头看一眼,她便被人从银屏山移到了鬼界。 她被栽进一只大肚的紫金双耳大缸中,两个人抬着,让她觉得自己有点像人间的小姐,坐在轿子里,左张右望。她进了一间宽敞的屋子,孤零零的放在门口,抬着她进来的人往屋子里唤了一声,就低头退下了。 她一人被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却不觉得害怕,心里想着,一会见着的人,会不会就是他? 等了一会后,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又是几声突兀的大动静。她被吓了一跳,花枝摇摆着,拂水之姿。 紧接着,她听到了霹雳巴拉的脚步声,对方的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穿的,竟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她听着这声音,更觉得不舒服,头上的几只花摇摆的更剧烈了。 “诶?竟然是一盆花?”一个清亮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顺着声音看过去,首先看到一件搭在身上的,几枚盘花小扣没一颗是扣上的鹅黄色短袖小褂。小褂里面是件粉色的小袄,一个玉牌与一串雕莲花的珠子挂在胸前。视线再往上,是一张十七八岁模样的小脸,明眸皓齿,顾盼生辉的一张素颜。 忽然,那看着可喜可爱的小脸做出了不耐烦的表情,鼻子一皱,伸手扇了一下她的花枝,几瓣花瓣就这样被她给打下来了,落在墨绿的枝叶上。她似乎是正气头上,扭头就往屋子里奔去,嘴里还喊着:“剪子呢,阿凉,我的小剪子呢?” 她这时候已经觉出了害怕,这个小姑娘,可真是个吓人的主,她要是真找着了什么剪子,那自己还不被她剪秃了不成?她现在只恨自己扎在泥土里还不牢实的根须为什么不是两条腿,想逃都逃不掉。 “你找剪子做什么,给你,小心点,别铰着了自己的手。”她听见了屋子里有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清清冷冷的的音色,连语气中的情愫都能掩去。 她又听到了鞋子不好好穿着,只是耷拉在脚上发出的那种声音。 “钟离殷那骗子送了一盆花,我现在就铰烂它。”气势冲天的一句话在屋子里炸起。她早已经欲哭无泪,心里盘算着,自己再长成这个样子,大概需要多少元气和时间。 小姑娘攥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小剪子跑到自己面前。她眼前一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晕过去,要受这种罪,真是心疼自己啊。 剪子很小巧,金色的,把手处缠了一层红丝线,被小姑娘的软嫩的小手握着,看的她真是遍体生寒。 正当小金剪朝自己越靠越近,而她也准备接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变成秃子的时候,从屋子里又跑出来一个人,两臂一张,架着小姑娘的身子就往后退了两步。 “阿凉你干什么?”小姑娘挣扎了几下,拿着剪子的手却不敢乱动,只是扑棱了两下。 “那你要干什么,这花好好的,你铰它干什么?想出气也别拿这么一个不会说话不会跑的东西,要不然我现在就把风湖找来,让他跟你说会话谈会心?” 她听着这声音,就是刚才在屋子里给小姑娘剪子的人。她胆战心惊的看过去,等看清了那把小凶手拦下的姑娘时,她愣住了,两人居然长的一摸一样的。莫非是双生姐妹? 虽然两人模样长的都一样,但是把人拦下的那一位,眉眼稍微成熟冷静些,应该就是姐姐了。 小姑娘的气势顿时矮下去几分,嘴里还不服气的说:“别说是风湖,就是凌雪来了也是我占理,谁让钟离殷先食言的。他个死骗子,就许他糊弄我的,凭什么我就连他送的一盆花都不能折腾的,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妫凉,你松开她,那花她爱怎么剪就怎么剪,等剪完了以后,身上背着命案了,看她哭不哭,后不后悔。” 一个平静无波、似乎是准备要看好戏的声音打断了室内的吵闹。 她听见他的声音,忍不住就想往他身边靠过去,可是,她只能摇摆着花枝,偷偷的看着他。 小姑娘见着他,拿着剪子就要冲上来,幸好被身后的姐姐拉住了。 他伸手捡起她落在花叶上的花瓣,放在鼻端轻轻一过,眉眼见露出些微赞赏的神色。她看着也开心不已。那花瓣自他指间飘落,修长的手指抚上她刚刚开出的一只手掌般大小的、云团似的花朵。她还没来得及感受他温热的掌温,那朵花便被掐了下来。 那只手带着那朵花离开了她,又凉又冷的感觉迅速袭上。她看着他走向那两人,手臂伸出,将那只还带着湿润气息的花团别到了表情有些愤恨的小姑娘的发鬓上。 “这一株已经修炼千年的牡丹,可是能幻化成人形的,你要是铰了她——玫暖啊,等到了晚上,那花朵枝叶,可就变成一堆血肉了。” 他故意说的吓人。那小姑娘表情有些不解和惊异,一双蒙着水雾的黑眸子闪着灵动的光芒。发鬓上的洁白花团趁着她的脸庞越发的娇小可人。 忽然,她用拿着剪子的手指着他大叫:“啊——那你还掐人家的脑袋给我戴头上?!” 她此刻已经不觉得疼了,只是看着那个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只跳脚的女孩子,心中想着,原本,她就是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看一眼便可的玫暖。n!~! 银屏山 (二) “你,钟离殷你――” 她看着那个叫玫暖的小姑娘指着他的鼻尖,一副气的想骂人又骂不出口的表情。.info他稍微变了点脸色,笑的温柔又宽容,伸手轻轻拍下她的手背:“真不乖,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啊――我被你气死了气死了……阿凉,你看他,你看他,他分明是在故意气我。”玫暖一边跳脚,一边扯着妫凉的手指着钟离殷,一脸的咬牙切齿悲愤交加。 妫凉无奈的笑了一下,冲钟离殷说:“大人,我先退下了。” 钟离殷还没来得及说话,玫暖却伸手拉住了妫凉:“阿凉你别走,要走也是他走,骗子骗子,明明说让我出十府的,现在又出尔反尔,你别再跟我说一句话。” 她在他们身后,看着这像闹剧似的,看着他露出无奈的苦笑:“妫凉,你陪着她吧。” 说罢,就往外面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玫暖在后边嚷嚷着:“这花你也给搬走,把她放在我这里,不是摆明了等着我辣手摧花成为罪人么。” 钟离殷的身上着了一件绀桔梗色的素色袍子,外面罩着一件藤色的、及脚踝的的绢纱似的轻薄外衣,应该都是在内殿穿的衣裳,并不是很华丽,也无甚复杂的花样,只是在领口与袖口滚着一圈藤紫色的花边。他已经走了出去,听到这话,脚步一顿,人是不动了,衣袂却陡然翻飞。于是,她满眼的都是藤萝繁芜萦缠的颜色。 他微微侧头,视线往下瞟了她一眼,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眼中的华彩,他就已经转过脸去:“来人,把这盆牡丹搬到外面的廊下去。” 她就这样,又换了一个地方。 到了晚上的时候,月华能铺满整片叶面的时候,她一双透明的手渐渐从一只半开的花蕾中伸出,形未定,如一缕烟一般渐渐飘出、聚拢。最后,她身形未定,却已经迫不及待的足尖点地,慢慢的站稳了。 她还没来得及看把自己打量一遍,就听到身后有一声惊呼:“哇,真的能变成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啊。” 她被这话吓了一跳,连忙用袖子遮住半张脸旋过身子,看到廊下的花木后,蹲着一个裹着披风的小姑娘,毛边的帽子顶在脑袋上,身子看起来圆溜溜的,正是白日里那个用一把小金剪子就闹的自己悔恨不迭的玫暖。 她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有些戒备的看着玫暖。玫暖不好意思的一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吓你的。”她拿掉头上的帽子,又从怀中掏出一包白帕子,讨好似地伸到她跟前。帕子里,是被钟离殷掐下的那朵白花。离株时间也不短了,花瓣已显出凋败的迹象。 她有些疑惑的看着玫暖,不知她这是何意。 “还给你,你再安上好了。我――”玫暖有些难以开口的说,“对不起。” 听到前边半句的时候,她心里有些生气,你当是桌子腿啊,四条断了一条还能再安上?可是,等听到小姑娘后面那一句软软糯糯,有带着委屈不满的道歉,忽然就觉得,对方终究是个小孩子,即便是被人宠坏了也是可爱纯良的。她心中忽然也觉得柔软起来。 她伸手接过那朵白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可是摸上去冰冰冷冷的,手指上也沾染了水汽。大约是玫暖用水扑在上面的原因吧。她一直遮住半张脸的袖子缓缓的放下了,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仍能人觉得艳丽的脸。拖着素的裙摆朝玫暖走近了两步,伸手将那花又别到了她发鬓上。 玫暖见她放下袖子后,眼前一亮,吐口而出一句:“美人,你叫什么名字?”说完这话后,深觉自己太轻浮,连忙解释:“我只是不知你名字,才叫美人的,我是玫暖,钟离玫暖。” 她一笑,吐出三个字来:“百雨金。” 玫暖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上的花,露齿一笑。然后,两人就听见从廊子对面的屋子里传来一个声音:“起雾了。” 百雨金与玫暖同时转过头去,看到一张与玫暖一样的脸站在灯火通明的屋子里。玫暖伸手拉住百雨金的袖子就往房间中去。 玫暖精神很好,似乎是白日里睡得多了,拉着百雨金的手问东问西。妫凉也不敢独留她们,只好陪着,听百雨金说那银屏山的种种。等百雨金说完,自然该是听玫暖抱怨钟离殷的种种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小姑娘想出去玩耍,做哥哥的看着不让罢了。百雨金学着妫凉敷衍了几句。 第二日,玫暖绷着一张脸让钟离殷帮助百雨金换成人形。百雨金修为不够,只有入夜后才能幻成人形。钟离殷起先还拿乔,做出犹豫不决的为难样子,玫暖只好放下脸色软声软语的求饶缠人,只差没躺在地上打滚闹腾。钟离殷就是不松口,等玫暖承认是自己错了后,这才满意答应下来。 等百雨金领受了钟离殷赠的念力能维持住人形后,玫暖便拉着她温暖光滑的手哭诉:“百姐姐,你带着我去银屏山吧,咱们现在用不着他那个骗子了,咱走吧,咱自己也能过。” 百雨金知道这是小姑娘笼络妫凉等人不成后,又想拉自己搭伙结盟,她自然没这个胆子。而钟离殷也知道玫暖吃了暗亏,小性子没有一段时间或者给一些好处,是不会消停的。适逢魔殿宗主濮阳宗政要到鬼界来,钟离殷也没什么精神在跟她闹腾纠缠,于是就答应让她出门一趟,不过,身后要跟着一堆的人去。 玫暖就这样带着府君凌雪、风湖出了鬼界,开始了她得来不易的放风;而百雨金,也第一次见着了传说中的魔君。 现在想来,百雨金觉得自己究竟是不是因为玫暖才会来魔殿。即便不是什么直接原因,那也该是一个契机吧。在没有人再能与自己朝夕相伴的时候,忽然出现一个想要接近想要弄明白的人,于是便奋不顾身的想要来到他的身边。如果,玫暖一直是那个没心没肺,这会儿还快快乐乐那边就为了一点小事闹的鸡飞狗跳的磨人精,她是不是会一直待在她身边,经过钟离殷默认的陪伴着看守着她成长?n!~! 银屏山 (三) 在平日里,百雨金素闻濮阳宗政的威名。 别看着玫暖与钟离殷闹的不可开交的样子,但是小丫头护短的很,全天下甚至三界的男人都比不上她哥哥的一根手指头。不过,小姑娘对这濮阳宗政高看的很,原因也很简单,濮阳宗政能与她哥哥斗得不相上下,那肯定也是厉害的角色。 玫暖出去游玩,难得妫凉没有跟着,百雨金也明白她为何留在奈何殿。等濮阳宗政待着魔殿一众人物登场的时候,她就与妫凉待在隐蔽处观望。 果然名不虚传,这人还真是不比钟离殷那个画一般的人物差到哪里去。百雨金仰仗着地势好,正肆无忌惮的盯着濮阳宗政瞅的时候,那人忽然就抬起头,星子般的眼睛这么一滑。还是妫凉眼明手快,劈手抓住她的手腕,扯着人一起躲到了围墙之下。 “好险,要是被发现了,鬼王大人肯定要嫌咱给他丢人了。”百雨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可是,等到晚上的时候,她才明白,这口气松的实在是太早了。 晚上的时候,钟离殷叫妫凉走了一趟,顺便,也让百雨金跟上了。趁着旁边没人的时候,钟离殷用一种不阴不阳不冷不热的语气说:“今天可曾见着魔君大人啊,咱们鬼界就没人了不成,让你们要这么偷偷摸摸的瞅着。竟然让本王要听濮阳宗政那厮的嘲笑。” 百雨金与妫凉都没有应声,只听见钟离殷在那边念着:“这个濮阳宗政,我要是不整整他,怎么对得起他?” 濮阳宗政暂住奈何殿,百雨金也暂时住在玫暖的偏殿之中,但是,她再没见过他一面。[..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事情若是这么了结的罢,也许,这就只是黄粱一梦,成了她心尖上的一瓣落花,只有耿耿于怀而再无其他。 几日后,濮阳宗政离开。再不久,跟着玫暖出去的风湖回来了,只为了像钟离殷报告一件事情。那就是,玫暖偷偷跑了,风湖回来报信,凌雪带人在外面找。 这件事情对钟离殷那个当哥哥又做爹爹的人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啊大霹雳。钟离殷听到风湖这话的时候,人顿时就炸毛了。 “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居然连玫暖那个小丫头都看不住。人是怎么丢的,怎么丢的?” 其实事情到了这一步,再问人是怎么跑的除了防患于未然外,也没有别的用途了。更何况,风湖也没搞清楚人是怎么弄没的。一帮人进酒楼,然后一帮人又出来。进去的时候是十三个人,出来的时候也是十三个人,但是偏偏就是没有玫暖。 “肯定是有人帮着,说不定还是玫暖被人绑架了。”这个消息让钟离殷完全失去了冷静,“她在外面根本连一个人都不认识,谁会做这种狐朋狗友才会干的烂事。不行,快点把她给找出来。” “属下回来,就是请大人加派兵马的。”风湖回答道。 百雨金与妫凉一直站在一边听着。百雨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的一惊,不是增加人手,而是兵马,兵马! “大人,不可。若是增派太多兵马的话,万一让人知道了玫暖的身份,反倒更危险。属下觉得,这事情还是要秘密进行。”妫凉站出来说了句。 钟离殷皱眉,想了一会说:“妫凉,你带着你的人马去找,务必要把人带回来,至于风湖,你把凌雪替换回来。” “是。” 十日,虽然不长,但整个奈何殿都处在一直诡异危险的氛围当中,人人都觉得度日如年。百雨金藏在玫暖住的偏殿中,数着花瓣过日子。等她把自己的那株香玉牡丹快揪秃的时候,玫暖姑娘终于意犹未尽的归家了。 众人一见着玫暖,又喜又怒,喜的是,终于不在忍受奶爹的阎罗王脸,怒的是――你这丫头死哪里去了,你还知道回家啊回家啊回家家家家…… 钟离殷见着人平安回来后既然不着急了,自然开始要想着怎么罚玫暖。百雨金不知道以前出了这事后都是怎么解决的。但是这一次,她眼睁睁的看着玫暖如小鸟归巢一般扑进钟离殷怀中,用一种“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啊多想你”的语气说:“哥哥,我回来了。” “还知道回来啊,在外面疯够了?” “哥哥,这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我还没有找着送给你的东西我不想回来。你看,我好不容才出门一趟,不带点贴心的东西回来,我不就白出去玩一趟么?” 借口,狡辩。百雨金心中这么说。 钟离殷顺着玫暖的话接着说:“既然,这样,你给哥哥带回什么好东西来了?” 玫暖稍微离钟离殷远了一点,伸手往挂在腰上的绣花小袋子中扒拉了半天,终于捧出一堆的小玩意。百雨金眼尖,一见玫暖手中捧着的那些东西,就忍不住要笑:竟然都是些面人、泥叫叫之类的便宜玩意。 钟离殷见着这个东西,眉毛立刻就皱了起来。玫暖靠在他怀中,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捧着这些小玩意献宝似的说:“哥哥哥哥,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你要是说不喜欢的话,我现在就给砸了。” 玫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钟离殷怎么可能还会自掘坟墓的说不喜欢。他拿起小面人看了看,皱眉说:“这是照着我的样子捏的么,这能像我么?” 玫暖撇撇嘴理直气壮的说:“这可是费工夫的活,你看,这小人也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的,而且和你平时穿的衣裳颜色也一样,而且而且――”玫暖就这钟离殷的手把小面人翻转了一圈,“你看看,这里还有你的名字呢。不是你,能是哪个?” 果然,小面人圆滚滚的小脚上,还有“哥哥”两个字字。 于是,辗转挣扎了数十日的鬼王就被这一个歪扭斜吧刻着“哥哥”两字的四不像小面人给征服了。 玫暖再接再厉,拿起钟离殷手中的那只染成黄绿两色的泥叫叫说:“这个也是我捏的,能吹响的,你试一试。” 钟离殷凑过去,嘴唇对着那一方小孔吹了几口气,连个风声都没有。钟离殷还没有说什么,玫暖却先急了起来:“那一个明明就能吹响的,为什么这个就不行?”她一边说,一边把泥叫叫放在嘴里吹了几下。 “那你把另一个送给哥哥不就行了。”钟离殷只怕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玫暖却露出为难、不知所措的神色:“那个,那一个被我摔坏了。” 钟离殷看了玫暖一眼,将趴在自己怀中的她放到了地上:“行了,我不生气了,但是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就是把自己变成个泥人送我我都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了。你也该累了,回去吧,明天我在问你在外面的情况。百雨金,妫凉,带玫暖回去吧。” 玫暖得了大赦令,把手里还沾着自己口水的泥叫叫塞进钟离殷手中后,就先跑了出去。钟离殷看着手里那两个难看的的玩意儿,只能苦笑。n!~! 银屏山 (四) 玫暖跑回了偏殿,等了一会后,百雨金跟妫凉才跟这进屋。(..info)两人这脚才踏进屋子,那边就听到玫暖一声大叫:“啊,我这花,不是,是百雨金的原身怎么了,谁这么狠,好好的一株花竟然被糟蹋成这样?” 百雨金进屋的时候,正看到玫暖围着那株被自己拔的只剩下一只枝干的“牡丹”打转。玫暖一见百雨金进来,立刻就把光杆牡丹抛之脑后,冲上来拉着百雨金的说:“你那花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不在的时候,我哥哥又随便掐你的花给姑娘带?” 百雨金笑着摇头:“我现在已经修炼成人形,那牡丹虽然是我的原形,但是如今我已经用不着它了,肯定要把它亲手毁了,以前以后有人利用我的原形做出什么危害我的事情。我这只是自保罢了,没什么事情的。” “吓死我了,既然你没事就好了。”玫暖才说完这一句话,立刻就垮下脸来。百雨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妫凉脸色也不太好看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玫暖立刻就哭号着扑进她怀中磨蹭:“阿凉啊,人家终于回家了你就别摆脸色了,我在玩的时候,心里总想着,要是能带着你一起去就好了。我真的是这么想着的,我还给你们带了好多好东西回来,阿凉啊,你就别摆脸色了,也别说我什么的不是了……” 百雨金一听玫暖说什么“好东西”,忍不住就想到了她刚才给钟离殷的那两件几乎是拿不出手的玩意儿。玫暖见妫凉根本就不搭理自己,就把身上的小包摘下来,捏着小包底部,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的倒在了桌上了。 是一些胭脂水粉,绢帕手势之类的东西。百雨金一妫凉都随手各拿出来一个看了两眼,自然又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妫凉瞥了玫暖一眼,注意到她脖子上有一根红线,立刻伸手把那东西给拉了出来。是一颗赤红色的珠子,不大,比黄豆略微大些,暗沉沉的红色,可是却很有分量,坠着的时候,能把红线拉的笔直。 妫凉挑眉道:“这是什么东西,小红珠子倒也别致,不然,你就将这个送个我可好?” 玫暖立刻就变了脸色:“不行,这个不行。”说完,许是自己话说的有些急了,脸稍微红些说,“我送你一枚南海红珍珠好不好?” 妫凉斜着眼盯着她:“不好,那颗大珍珠是你前些年过生辰的时候旁人送的,那种没什么意思的东西,我也不要。”这话说罢,又似是不经意的看了眼被玫暖攥在掌心的红珠子一眼。 百雨金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但是也不好说什么。 直到几天后,钟离殷与妫凉、风湖等人彻底查清楚了玫暖这些天都偶做了什么,是与何人共处。百雨金也才明白,原来是姑娘动情的年纪到了。 那个能吹响的泥叫叫送给了那人,而他回送的,自然就是那一颗红如指尖血的珠子。 接着来的事情,就像是脱了缰绳的野马,完全不受控制。 玫暖没了,妫凉没了,钟离殷成了真正的冷面阎王。百雨金看着明明才少了两个人,却感觉无限荒凉冷清的奈何殿,忽然就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融进过这个地方。 偏偏那个时候,因为玫暖的事情,钟离殷与濮阳宗政之间关系像是站在桐油上面捧着一炷香,虽然都有火燎千里的危险。 百雨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这个逐渐冰冷的奈何殿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还是对那个逍遥的男人有所憧憬。她竟然主动找到钟离殷,请他将自己送到魔殿去。 她知道钟离殷会答应,玫暖不在的如今,已经没有能再当她的保护伞。她必须考自己的力量护自己周全,而且,对钟离殷来说,自己只怕没有任何用处了。就像是父亲给掌上明珠买的玩具,孩子渐渐长大了,离开了,那么玩具自然也失去了用处。玫暖就像是那颗明珠,而她,与妫凉一样。不是玩具就保姆,或者,两种作用都用。 百雨金并不怨恨玫暖,相反,无论是对玫暖还是妫凉,甚至是冷酷的钟离殷,她心中都存了一种感激。如果不是钟离殷带她离开了银屏山,她至今只是一株在树下摇曳的香玉牡丹,更别论钟离殷为她增加的那些不知她要修炼多少年的功力。而玫暖,没有这么多事情之前,她仅是一只被养在金丝笼中的小鸟,然后,小鸟脱离的庇护,还没来得及长大,就已经夭折――只是一个让人怜惜的孩子。而那个神秘寡言的妫凉,她是钟离殷与玫暖两人共用的影子,要是比起谁更可怜的话,百雨金肯定要将这第一名拱手让给她的――一个幸福的可怜人。 而且,她被放在奈何殿中或许已经没有一丁点用处,但是,在春望城,也许就是另一种人生。她想试着走出去,从这个阴暗的,被绝望与无奈正一点一点压垮的男人身边逃开。 钟离殷没想到百雨金会对他说出这种话来,他不由得重新打量着眼前的这名女子。他知道她并不如外表那般温润柔和,她聪明,有手腕,不是恶人但也不是让人生厌的善人,不然他也不会将她放在玫暖身边――玫暖…… “百雨金,你知道,你这意味着什么么?” 百雨金顿时就跪下了:“大人,百雨金万死不辞。” “不需要你万死,只要你能用你的这条命好好的替我办事就可以了。”钟离殷悠悠的说出这么一句,百雨金听着他有些柔软的声音,忽然就想抬起头来,看看他是不是如自己初见是,那般的风姿斐然。 可是,如今的她,已经没有勇气再看着这个内心正一点一点变得空白的男人。 冬雨浸润了鬼界的空气。百雨金一直以为鬼界只是地狱,但是,却没想到会有与银屏山上相似的、甚至身胜过无数倍的景致。 百雨金料到了许多事情,也对许多事情无法估算,其中一件便是她在这鬼界所待的半年,竟然抵过了她在银屏山甚至是魔殿的数百年。 几日后,钟离殷以濮阳宗政的生辰为由,将百雨金送到了春望城。n!~! 银屏山 (五) 百雨金知道自己并不爱濮阳宗政。她不爱,秦夫人不爱,溪夫人也不爱,许多夫人都不爱他,她们只是尊敬他,崇拜他,将他当做自己的神罢了。没有人会爱上神的,大部分女人都是聪明人,她们会本能的避开能让她们伤心的人或者事情。 而另一部分不聪明的女人,面对这个男人,终究是逃不过伤心的结局。 女人可以不聪明,但是,只会有一个男人来配合纵容她的不聪明。 她知道濮阳宗政在怀疑自己,所以,她对他实话实说――你害死了玫暖,钟离殷自然恨你入骨。我爱他,自然要为他做出一切。 她一边说,一边鄙夷自己,百雨金啊百雨金,你这个人,哪里就有这么伟大了? 她既然敢对濮阳宗政这么说,就是笃定他的骄傲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濮阳宗政听了这话,却问出一句:“那他知道么?” 谁知他竟然会问这个问题,百雨金一愣,随即笑着摇头:“这种事情,怎会让他知道?”面容平静温暖,声音带笑,稍微往深里听的话,有女子特有的隐忍与包容,以及连她自己都不知从何而来的哀怨。 濮阳宗政竟然认同的点点头:“确实不能教他知道,他那人要是知道自己还有人爱的话,他再不怜惜你的话,在他那肯定能受很多罪。(..info)” “宗主大人真是了解他。” 她这话一说,濮阳宗政立刻就变了脸色“谁想了解他啊,作为对手的话,自然要知己知彼的。” 百雨金也没说什么,只是垂眉浅笑。 她本来就是一株花,一棵植物。安静是她的天性,善于聆听是别人加在她身上的本事。濮阳宗政渐渐觉得她的好来。钟离殷在这十三殿中放的探子有十个,他也只不过厚道些在奈何殿放九个罢了。而百雨金的坦诚,在一开始就让他有了欣赏的玩味。 百雨金知道自己的优点,在濮阳宗政面前用的更是游刃有余。痴情,温柔,耐心,聪慧……这些词汇,说的都是谁? 钟离殷与濮阳宗政每一年至少会见一次,有时是濮阳宗政去鬼界,有时是钟离殷来魔殿。相较于来说,还是钟离殷来魔殿的机会多一些。百雨金刚刚开始还觉得奇怪,男人之间的关系还真是让女人弄不明白,一面恨对方恨的能将其大卸八块,一面又坦坦荡荡的相处。 濮阳宗政其实也有温柔细心的一面,每次钟离殷来的时候,他都会告诉她,然后问:“你要不要见见他?” 百雨金摇头,笑着打趣道:“我可是探子哟。(..info好看的小说)” 濮阳宗政却说:“难道你就不想他么?” “想啊,可是,只见这一面有何用?”她说。 濮阳宗政认真的看着她,忽然恍然大悟般点了头下:“原来你并不是不想见他,而是见了这一面不满足你。” 他用的是“满足”那个词汇,百雨金顿时就涨红了脸,“你少胡说,满口乱语。” 濮阳宗政接着说道:“不然,我在把你送回去好了。” “我不想回去,我害怕自己会更痛苦。” 濮阳宗政不解:“情爱,明明不是让人幸福的么。既然得不到那人会让自己这么痛苦,那换一个人不就好了。钟离殷那人虽然是人间少有,但是能胜得过他的也不是没有。你总会遇到一个不会让你痛苦的人吧。” 百雨金想了一会才回到:“并不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能幸福在爱他,而是爱他后能从他那里得到幸福给他幸福才是真的幸福。况且,你又看了哪本闲书,情爱本来就要分开的,更何况,从中能得到的幸福本来就不多,更何况是得不到的情爱的,仅仅是是一个眼神就也便成了幸福。外人看着,却要道可怜。” “我不明白,百雨金,这种东西我并不明白。”濮阳宗政坦言。 “其实,我也不甚明白,也许,我说的是错的那是可能的。都是个人的想法,哪里就有什么绝对。” 钟离殷来了,起初几年,她真的没去看过一眼,并不是真的顾及到濮阳宗政,而是――只是不想去看那一眼,一眼都不想看。 待在自己的房间中,想着那些人此刻都在做什么,点在龛壁中的线香一点一点的燃尽,她的身体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这种时间的流逝,然后,香炉中的香灰满了的时候,懊恼,不甘心不甘愿,这些情绪让她不由得自怨自艾。 这个样子的她,没有任何人会来招惹。连濮阳宗政都是,只是将钟离殷送的东西转手派人送过来,几日之内,绝不出现。 百雨金抚摸着那些小东西,笑着说:“真是好孩子啊。”伺候她的丫鬟听到她这句话,便问:“夫人,您在说谁呢?” 百雨金便那些小东西摊在桌上:“说这些小玩意呢,你给收起来吧。” 然后,让这些精致的东西在黑暗的匣子中,与自己一样熬过时间。 她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究竟是闹剧还是什么?为什么她会一点一点的觉得快被压抑的窒息? 也不知过了多少年,钟离殷来过的第几次,她终于踏出了房门,想与他面对面的站着。濮阳宗政自然不会做那所谓的“棒打鸳鸯”的事情。可是,钟离殷却对她说:若是无事,就不用亲自来见我,有什么事情的话,跟安排的人联系便好。 ――无事不用见面,有事找别人。那他的意思不就是说,无论是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来见我么? 百雨金应了一声:“知道了,我只是想,问问――”她的声音就这么停止了。她问不出口,她不敢问玫暖或者妫凉的任何事情,她不敢揭他的这道一直好不了的伤疤。 “我只是觉得,若是身为鬼界的人,不来拜见大人您,总觉得不妥,在别人眼中,也不适合。” 她遂改了口,而她口中的那个外人,自然就是濮阳宗政了。 这句话,果然让钟离殷不再说什么。而她,自此便再也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n!~! 银屏山 (六) 她不会再出现在钟离殷的面前,也明白了一件事情,他根本就没有让自己回去的想法与念头。[..info超多好看小说]百雨金她可以主动说,我想回去,回十府回奈何殿回哪里都好,而钟离殷,多半是不会为难自己的,只要她先开口。 等她明白了这么一件事情后,时间这种东西,变得越发的漫长难熬。 青元大会前,她隐隐约约听到了些风声。与濮阳宗政相处的时候,忍不住就想,你究竟还会不会回来这种事情。濮阳宗政觉得奇怪,就说:“在看些什么?” “我在想,你会爱上什么样的女子?” 濮阳宗政听了这话,自己先想了一下,让摇头说,“我也不知。” “人家总说缘分天注定,你要是知道的话,那你不就是月老了?” “这都是天界骗人的把戏,要真的有月老,我现在立刻就让他把你与钟离殷那家伙用红线拴在一块了。真的要是有那种方便的东西,还至于让你这样么?” 百雨金笑着点头:“这话在理,不愧是宗主大人,哪里就是这般方便的东西了。您什么时候启程去参加那个什么青元大会?” “过两日就出发。”有些事情,濮阳宗政还是不会跟百雨金说的太仔细的。 百雨金点点头:“听说是什么人都有的,连天界的人都有。你趁机也能问问他们那里究竟有没有月老了。” “若是有,你放心,我必定让他将你和钟离殷绑在一起,绑上个三生三世。” “三生三世啊,怎么听着都像是在咒我啊。”百雨金笑着说,随即又添了一句,“路上小心点。” 濮阳宗政随口应了一声,大约也是没放在心上的。 两日后,濮阳宗政出发,将言一彦、晴霭等诸位殿君留下,只带着十二、十三两位去。百雨金与晴霭稍微有点熟悉,晴霭没有去成,自然不甘心。百雨金就劝她,又不是什么好玩的差事,她何必这样介怀,哪里就留在自己家里舒服? “你难道就不想出去么?”晴霭奇怪的反问,然后指着她一室内的古籍书册,“你偶尔也要出出门,跟别人接触下才对。不然,憋时间久了,大概就连话都不会说了。” 晴霭躺在她的竹榻上,一双腿跷在旁边的脚凳上。说一句话,便往口中扔一颗梅子,偶尔有不准的时候,她也不管,就让那梅子落在小榻上。 “我记得你进这十三殿也好多年了,你可是一次都没有出过个春望城吧。” “不是偶尔有去过祭场么?”百雨金笑着说。 “祭场也是春望城的,说来说去,你都是没有出去过一趟,难道就不闷么?” “不闷。(..info)” 听了这种回答的晴霭便垮下了脸,“你这人,说话闷的时候能闷死人。我还想说,你若是觉得闷了,看看我能不能带你出去走一走。反正濮阳现在这么疼你,肯定不会拒绝吧。” 百雨金看着晴霭说:“他也很疼你的啊。” 晴霭撇嘴,“行了,不跟你说话了。”她坐起身,跳下来,“我今个先回了,有事的话就派人去彦揽殿说一声就行了。” 晴霭一边伸了个懒腰一边朝外面走,快到门口的时候,忽然转过身来。百雨金的脸上立刻堆着笑意问:“又怎么了?” “你啊,要不是这么阴郁的话,我肯定会更喜欢你。”说完这话,晴霭就出门走了。 百雨金脸上的笑容自然就挂不住了,她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我怎会阴郁,这个晴霭啊――”虽然大大咧咧的,但是毕竟女孩的敏感是天生的吧。 几日后便传来消息,濮阳宗政果然出事了。钟离殷那狐狸半途变脸,偷袭成功,濮阳宗政失踪,两位殿君受伤回来,将事情向言一彦诸位殿君说了一遍。言一彦一方面派人到鬼界交涉,另一方面暗中派人到鬼界寻人。 百雨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朝着什么方向发展。钟离殷与濮阳宗政虽然斗了这么多年,但是也从来没闹出过这么大的动静。两人脸皮就跟着书页一样,翻了一页又一页,难道真是翻到尽头的时候到了? 她也担心濮阳宗政,问了晴霭几次,问的晴霭都急了,她便不再问了。 言一彦本来就没指望做了这事情的钟离殷能真的给个说法与回应。结果,没想到鬼王大人竟然亲自来了。 “他还敢来,真当我们十三殿群龙无主可以任由他欺辱啊?真把老娘当死人啊?”若不是有言一彦拦着,晴霭早就在钟离殷刚进春望城的时候,一刀朝着他的脑袋削了过去。 濮阳宗政生死未卜,十三殿的事情自然落到了言一彦的身上。两人遣走所有的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言一彦但让钟离殷顺顺利利的出了十三殿,竟然将派到鬼界搜寻濮阳宗政的人全召了回来。为了这件事情,晴霭差点又要去削言一彦的脑袋。 她终于忍不住去见了钟离殷,为了濮阳宗政的事情,她此刻已经能理直气壮的站在他的面前了。 钟离殷好笑的看着她:“你倒是关心起他来了啊?” “不敢,只是,大人您现在这番举动,若是让天界得了利,且不是让他们渔翁得利?” “百雨金,本王做事还不用你来教,我不是濮阳宗政,连情是什么,爱是什么都要来问你。” 百雨金一听这话,顿时就愣住了。她与濮阳宗政,平时聊天都是在她的南吕楼中,钟离殷既然知道他们平时说了什么,只能说明了一件事情。她不置信的说:“你,你在我身边也安了探子?” 百雨金这话让钟离殷不满:“百雨金,你这是在用什么语气跟本王说话,难道,你真的喜欢上了濮阳?他应该是从来就没有碰过你的吧,莫非你钟情与这样的君子?” 百雨金心中的难堪已经不知该怎么形容了。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开的。 这种羞辱,让她如何能接受? 等她回到南吕楼的时候,晴霭早就在那里等着了。晴霭一见她就说:“你究竟去哪里了,我在这里都等半天了,诶,你怎么了,你哭过了,诶诶,你别哭啊,究竟怎么了?” 百雨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忍受不住了,任由眼泪汹涌而下,她看着晴霭手忙脚乱的在自己面前打转。最后,晴霭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似的说:“好啦好啦,我跟你说件事情,你就比别哭了吧,是关于的濮阳的。他没事,活的好好的,比谁都滋润的在养伤。这件事情只有十三殿君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了,你就别哭了吧。” “真的没事?” “我能拿这种事情哄你吗?” 他没事了啊,他没事了――没事的话,我也为自己狠狠的哭一场。 “啊,啊,怎么又哭了,我都拿这么一件大秘密求你了,你就别哭了,老娘我对这个没辙啊――”n!~! 银屏山 (七) 数月后,濮阳宗政回来了,却顶着另一张男人的脸。众人虽不解,但是也明白与他抱回的那个人间的女子有关。旁人都是看好戏似的等着她这位“宗主大人的宠姬”有什么作为。 她问濮阳宗政在青元大会上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而这个濮阳宗政却问她,究竟如何才能得到一个人的原谅。百雨金忍不住就朝床上的人看去,姿色在那里放着,凡是张了眼睛的都能看得到,至于品性,看着濮阳宗政这般没有忍住的悲伤…… 明明是该说些安慰的话来的,可是,她却忍不住说了一句:“你看,沾上情的,那里就是幸福的。” “可是,我真的幸福过。” “那便好。” 他央求她帮他照顾她,陪她说话聊天看看她究竟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是以宗主的身份命令,而是自己无计可施后的央求。对于这样的濮阳,她只觉得怜惜可爱。 然后,祭场上那个脸上蒙纱的女子招惹了众人的眼球。百雨金隐隐约约也知道两人之间出了什么事情。濮阳宗政确实做的不对,但是,只有外人能看出沈蝶烟的犹豫。 两人你追我赶,完全就忘记了周围。春望城中,毕竟还有不聪明的女人在。 一日,鸶庭找到了她。 百雨金在这春望城中这么多年,最大的本事就是知道这里面大部分人的底细,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她心中都有数。眼前的鸶庭,十六七岁的模样,稚嫩可人,身份也只不过是沈蝶烟跟前的一个打丫鬟。可是,她心中明白。寺蝶湖的元神即便是重伤难愈,可是她的威名一直都在,只要看秦夫人欢叶等人对她的态度就能明白一切。 “鸶庭姑娘――”百雨金与鸶庭之前没有任何交集过,不知究竟是该唤“元神大人”还是什么,只好说了一声这么普通的称呼。 “夫人。”寺蝶湖的元神大人竟然称了一个女婢,这件事情不晓得让多少人抓了狂,可是当事人却无动于衷,即便是对百雨金这么一个小妖,礼数都是周全的。 “鸶庭姑娘,不知道有什么要你亲自跑一趟,是不是沈夫人那边有什么事情?” “百雨金夫人,鸶庭这次来,是为了一件私事,并不和沈夫人有关。” 百雨金“哦”了一声,示意鸶庭接着说下去。 “鸶庭想请夫人想个法子,把秦夫人送到百草阁去。” 百雨金不解,“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把她送到那种偏僻的地方?” “她脾气有时急躁,虽然聪明但是对人没什么防备,小心翼翼的过了试探期后,就是死心塌地的相信。这种性子,难免会吃亏,趁着她现在还没有被人利用、吃亏,先把她弄进百草阁里好。” “姑娘,你倒是为她着想,可是,我也不想做这恶人。” “放心,鸶庭已经想好了,也许,在宗主大人那里,还能记着你一份功劳。至于素秦那边,她根本就想不到哪里去,即便想到了,依着她的性子,也不会出手反击的。怎么说,这对您来说,都是不吃亏的买卖。” 百雨金笑说:“我总算明白他们那些人会如此尊敬元神大人了。” “请夫人莫要取笑鸶庭了,还请夫人考虑清楚,鸶庭先告退了。” 百雨金不知是真的想要那个功劳,还是无聊到无事可做,真的就答应了鸶庭。接着,就是秦夫人争风吃醋打了受宠的沈夫人。百雨金夫人贤良淑德宽慰宗主大人,总算将这件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秦夫人等几位只是被送进了百草阁了事罢了。但是百雨金知道,这里面,也少不了鸶庭的游说。 事情本来就想这么结束了。好人坏人她都不想当,只想做个事不关己的人。 可还死,钟离殷却在这个时候找到了她。其实,她早该料到的,濮阳宗政向他换珠帘隔,他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报复濮阳宗政。 珠帘隔,钟离殷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说该怎么做。他只说,当初,我的痛,也要让他一分不少的尝一遍。 这可真是狠毒啊,原来,这些年来,你一直没有停止过对他的报复,而是在等待,在等待一个一击必中的雨金这么想着,将那颗珠帘隔收了回来。 过了几日,就像是照着她的安排的一样,濮阳宗政来问她关于珠帘隔的事情,她将知道的添油加醋的说了一番。濮阳宗政自然不敢给沈蝶烟用这种不安全的东西。她心说,这时候,就该用着我了,钟离殷――她的修为虽然是半吊子的,但是医术以及别的邪门歪道,倒是有一手。她用了自己的三碗血,炼出了一枚不一样的珠帘隔。 然后,就是黑甜香之事,两人闹闹合合,她看着都累,濮阳宗政却没有怪她,将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她明白,那两人一点都不痛苦,即便有痛苦,也是有希望的。能看着那个人,摸到对方的脸颊时会感觉到温暖,对于某个人来说,已经成了遥不可及的绝望。 沈蝶烟渐渐戒掉了黑甜香,两人的甜蜜,让整个春望城都祥和起来。她担心钟离殷再会想出什么法子的时候,沈蝶烟怀孕了。 钟离殷只说,杀了她便好。 杀了她,然后,濮阳宗政也会死去。 于是,她说,我有一个更好的法子,能让濮阳宗政痛不欲生。 一个连她自己都是能痛不欲生的恶毒法子。 她给濮阳宗政服下自己炼化过的珠帘隔,看着沈蝶烟被扔进百草阁,看见自己头顶乌云密布。 钟离殷却不甘心,她想她是能了解的,他在地狱中挣扎了这么久,濮阳宗政却得到了他的稻草,让他怎么能饶过他。所以,在她知道随身的小婢将堕胎药下到沈蝶烟的药里的时候,也并奇怪,只是害怕。小小的濮阳,就这么没了? 那个模样乖巧的女婢站在她面前,柔顺的不像样子。 “之前,我同濮阳宗政的事情是你向大人报告的。” “是,夫人,奴婢只听大人一人的吩咐。” “药是你亲手下的?” “是,奴婢不敢借用旁人的手。” 真是好个不敢借用旁人的手,钟离殷,这才是你的好奴才是不是?百雨金站起来,忽然就朝那个小姑娘闪了一耳光。 小姑娘捂着自己的脸,看着百雨金,眼中的不甘心一闪而逝。百雨金只当没看见,冷冷的说,“我是你的主子,即便只是表面上的,下次再让我听到你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跟我说话,我就让你再也开不了口。” “――是。” 她不再理会她,自己转进了内室。n!~! 银屏山 (九) 水很冰,刺骨的冰。.info[]但是,正因为冻的没有一点感觉,所以,那些银色的小鱼在啄食自己的皮肉的时候,才不会那么痛吧。虽然,冰水从伤口浸入,是更加的疼。 她睁开眼睛,水清澈的能让自己看清楚那些小鱼是如何撕掉一小块皮肉,迅速叼进口中吞下的。红色的血液还没有来得及流出来,就被冰水的寒气封住了。 她听到有脚步声,心里猜到是他。于是也没有抬头――自己这个样子,太难看了,还是在走前留给他一个稍微好些的印象好,毕竟,虽然不是自己爱的人,但是自己喜欢珍惜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笑,对着印在水面上的自己笑。 濮阳宗政见她不回答,接着问:“是不是钟离殷逼迫你的,你这么爱他,他说什么,你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你怎么知道我爱他,只是因为,我跟你说过么?”她笑着问。 “他每次来的时候,你都会偷偷的看他。百雨金,我不是瞎子,我知道你爱他,我明白你真的没有伤害我一点,可是――” “可是,我伤害了你的爱情和幸福。”百雨金接过了濮阳宗政的话,“没有谁逼迫我,濮阳,我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逼迫我。除了我自己。是我太犹豫,太懦弱,与任何人都无关。” “你的那个贴身的女婢自尽了,你只要把责任推给她或者钟离殷,我一定会尽量保你无事。” “濮阳――”百雨金的声音渐渐的失去了温度,“濮阳,不要说这种话,你不要糟蹋我的心情,求求你。是我的错,我不想逃避责任,你的孩子,是因为才没有的,你与她之间的误会,许多也是由于我。你用不着保护我,连原谅都没有必要。而且,虽然你想救我,但是同样的,你也非常的恨我。” “百雨金――你,我只是――” “我明白,可是,没有必要了。濮阳,我并不是因为爱他所以想为他开脱。我也爱着你,虽然感情不一样,但是,我真心希望你能幸福,虽然,我现在说这些并没有资格。我想,我只是太寂寞了。其实,我只在鬼界待了几个月,只有几个月,而在十三殿,却耗完了数百年,我不知道我要怎样熬完以后的岁月。那个人根本就不爱我,我也没有你那般的勇气敢去争取,敢去要,而且,也没有任何的机会了。我已经没有人格容身之地了。” “――” 濮阳宗政沉默不语,百雨金了然的一笑,“你看,连你都不要我了。(..info)以前你一定会说,十三殿这么大,还养不起你?” 濮阳宗政似乎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打算,百雨金接着说:“其实,我真的跟嫉妒你们两个啊。” 她是一个胆小鬼,明明眷念着的,深爱的人是钟离殷,却离开了那样的他逃到濮阳宗政身边,用别人的希望作为自己的价值活着。 她努力的用一点事情或者行动证明自己还活着,努力的想找出一点点情感,爱情得不到,就找一种与爱情相似的感觉替代,努力的想抓在手中,拼命的为了这种虚妄不真实的感情熬尽心血。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还没有被漫长的时间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即便是这种结局……不能说后悔懊恼或者别的。已经不能用这些肤浅词汇的来形容,就连她自己有时候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做了,为什么不多做一点?明明,明明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除掉沈蝶烟,甚至是濮阳宗政,为什么每次都那种程度自己就会不由自主的停下? 看着濮阳宗政与沈蝶烟在一起,那种几乎要冲破心口的压抑,还有面对夜色难以抑制的孤寂让她成了困兽之斗。 还是说,自己只是想证明一些微不足道的形式? 也许,她同样是一个不聪明的女人,虽然没有用到濮阳宗政身上,然而自银屏山的那一眼,她就已经把她的愚昧暴露在了钟离殷的面前…… 她做错了许多的事情,最错的一件就是没有机会遇到一个来配合纵容她的不聪明的男人,或者是,遇到了那个让自己变得奋不顾身却裹足不前的男人而自己没有勇气坚持。 “濮阳――”她试着轻唤他的名字,“我不爱你,我做的这么多也不是那种女人间的吃醋――恩,算了,你还是当成吃醋好理解吧,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但是,你们还有机会可以把握。” 她笑着,残破的脸像是枯萎凋败的花朵,周身围着一圈飘渺的光晕的感觉。 她闭上了嘴,似乎正想着要说些什么。濮阳宗政站在她的面前,离她比较远。等了一会后,才见她重新张口,吐出一句:“你要好好对待她,不仅仅是用身体和心,还要用脑子和胆量啊――傻孩子――” 她最后三个字说的极其温柔,濮阳宗政的眼睛陡然睁大,抬腿就跨进了冰冷的水中――百雨金的的头没有任何支撑的垂了下来,身子朝着水面的放下载下,固定在墙壁上的锁链还没有来得及支撑住她的身体。从濮阳宗政的眼中,就印出一瓣瓣白色的花瓣从她的身体中汹涌而出的景象。 想回去啊,能在古树下迎风摇摆、不用忍受寂寞、也许还能再次遇到他的银屏山…… 好想回去啊…… “咯噔――哗啦――” 铁索的声音惊醒了他,她的身子像是挂在冬月枯枝上的果子,摇摇欲坠。莹白的花瓣缓缓落下,伴随着的是,从她口中溢出的鲜血。 濮阳宗政看着眼前这个陪伴了自己数百年的女人,忍不住伸手接住一瓣白色的花,将它贴在自己的脸上,不是冷的,更不会是温暖,没有一点温度,像是周围怎样,它便如何一样。 “我也不爱你,可是,却是真的怜惜。我不明白啊,这种感情,我根本就不明白啊百雨金。”他忍不住说着,然而,耳中只有轻轻的水声。 清冽的水上,丰腴的白色花瓣零零散散的漂浮着,那些银色的小鱼见没有了平日的食饵,于是,跃上水面,尖嘴一扯,将那花瓣拖进水中,撕碎了……n!~! 枉思山 (一) 我觉得啊,最困难的不是回不去,也不是过不来,而是,一直一直的原地踏步。.info不曾前进一点,亦连缅怀的资格的没有。 枉思山,并不是单独的一座山,而是一条蜿蜒百里的山脉。主峰叫做枉思山,其余的大小山头无数。 枉思山,这名字起的真晦气。这是素秦在明白“枉思”这个词究竟是什么意思后,忍不住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枉思枉思,不就是徒然付相思的意思么?好歹也是咱魔界十三殿中心要地,怎么会起这么别扭的名字呢? 婆婆却说,你懂得什么,这枉思山的名字叫了这么多年,你婆婆年轻的时候,甚至是比你还小的时候,这山就是这个名字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在这里嚼舌根子? 婆婆说的对,她确实什么都不懂,她只是寺蝶湖边的一只化成人形才十几岁的小赤狐狸罢了。说妖媚,比不过别的青狐白狐姐妹们;说冰清玉洁吧,连寺蝶湖中那个整日里半死不活的元神都赛不过;再说聪明才智――她要是有这种东西的话,只怕也不会整日被婆婆教训说是什么都不懂了吧。 她心里还是憋屈,她的名字本来就难听了,结果还有这么一个更晦气的排在她身后。 虽然她是在枉思山长大,但是,还是不能靠近主峰的,尤其是宫殿那边。既然不让去,她也不想去看。寺蝶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湖中的那个元神虽然大半的时日都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是,毕竟还是有小半日会是清醒的。虽然素秦不太喜欢她那幅不爱搭理人的德行,但是,总比跟青狐白狐凑在一起,听她们研究怎么勾搭男人要好多了。 元神不爱说话,在漫长的一百年中,素秦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而等到知道她的名字后,已经是在她进入春望城后的事情了。 她修为不好,也用不着很好。她们这些自幼在枉思山上长大的很少有机会能下山的,而枉思山的名字也是最好的屏障,能上枉思山的,不是运气太好了,就是太有本事了。.info运气太好的话,应该是人好积德也不是什么危险人物的,至于太有本事的那种,肯定就是直接上春望城那些宫殿里去了。反正,枉思山能帮他们摒除一切危险。 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时间久远的能让人忘记许多事情。她渐渐长大,手脚面容逐渐有了大人的影子,连一向自恋的青狐偶尔都会夸两声,“哟哟,咱们家的小红红个子长高了,哟哟,看看这眉眼,虽然比不上姐姐的这一双盈盈水眸,但是还是有点灵气的。” 其实,这还不如不夸的好。 总之,就是那个时候,彦揽殿的殿君言一彦大人在寺蝶湖边挑中了她,将她作为宗主大人的姬妾带了回去。 那人的名号,与枉思山的名字一样,伴随着她长大。她知道姬妾是什么意思,也知道那人的本事,可是――她抱着婆婆哭,将脸埋在她枯槁的皮肤上不肯接受现实:“婆婆婆婆,我不去行不行,那是什么地方啊,我真的不想去,居然要嫁给一个老头子做小老婆,我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少女竟然要进那种火坑,我这么苦命啊,我不去我不去啊……” 她就像是即便被买入火坑的姑娘,说的话都不成样子。婆婆还没有说什么,青狐姐姐先一巴掌拍了过来:“死丫头,有这种福气你还敢嫌弃。宗主大人相貌翩翩哪里能是老头子?” 白狐姐姐也说:“素秦既然不同意,那就让我同青儿代替吧。” “少胡说,这是言一彦大人指定的。”婆婆瞪了那两人一眼后,搂着素秦说:“素秦啊,宗主大人年轻俊美,你见着他后,一定会被他迷上的。” “那要是没迷上呢?” “那你也能在那春望城中度过一生。我们的生命,比人类长,但是宗主大人的,比我们的还要更长。他尚未一个人能度过那么漫长的时间,那么,你也必须能在那里忍受住寂寞。” 婆婆的话,苏秦在很多年以后才想起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一语成谶。 她进入那个华丽冷清的宫殿,见到了那个俊美威严的男人,然后,就是忍受漫长的寂寞。 春望城中的女子,渐渐都在这漫长的时间中变得淡然麻木。不是不争宠,而是,那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宠爱可以分给这些女子一丝一毫。但是,正因为这样,正因为大家都一样,所以,在彼此相安无事的表面上,竟然还能维持住一种姐妹情谊。 在她进入春望城的某一年,言一彦带着一个叫鸶庭的小姑娘送给了濮阳宗政,却不是收入做姬妾的。 然后又是某一年,断金楼里竟然来了一个人间的男子,这消息在春望城中倒是传的闹热了几天。 然后又是某一年后的某一年,三界中的青元大会,宗主大人遇袭,失踪数月后回来,带回一个别扭的女子,说是要立为帝后。 他是魔殿之主,自然该立以为帝后。每个人都以为会是鬼王大人送来的,陪伴了宗主大人数百年的百雨金。这个半路杀出的女子,究竟算什么个什么事情。 不过,这与她也无甚关系,吃醋不甘,恐怕整个春望城中,只有百雨金那女人有点资格。听说宗主大人被那个女子搅的天翻地覆,她也只当戏文听了。倒是百雨金,还是一如既往的贤良淑德,她看着倒是有意思。 本来,井水就是井水,河水就是河水,谁也顾不着谁。可是,素秦却听说了一件事情。言一彦带来的,那个名叫鸶庭的姑娘,竟然被濮阳宗政指派给了那个名唤沈蝶烟的女子为婢。 她先是为鸶庭不值,可是无可奈何。 认识鸶庭的时候,她寡言少语,大半时间是在寺蝶湖中沉睡。她既然是寺蝶湖的元神,就意味着是她在保住这一方的平和与地脉。即便她重伤这么多年仍没有完全恢复。可是,她寺蝶湖元神的身份,是任何人都改变不了的。而她如今,却要给一个凡间女子为婢。 素秦虽然接受不了,但是无法。她甚至没有与鸶庭在春望城中说过一句话。仅有的接触,也只是彼此远远的望一眼罢了。 也许,她早已经忘记我罢了。素秦望着鸶庭陌生的眼神,忍不住这样想。n!~! 枉思山 (二) 那一耳光,真的只是意外。.info[] 她本就不是什么争风吃醋的人,更何况,她也不至于为了一个根本就无爱恋可言的男人争风吃醋。可是,她在听到百雨金若无其事的说道,鸶庭如何被那个女人颐指气使的时候,就忍不住的生气。她算什么东西,鸶庭虽然一直重伤未愈,虽然被宗主大人纸牌给了那个女人,可是,她毕竟还是寺蝶湖的元神,那个女人不就仗着宗主大人的宠爱么,其余的还有什么,她凭什么凭什么…… 后面的事情,等她冷静下来后,也觉得有些后悔了,可是,那一巴掌既然已经打了出去,肯定也就收不回来了。 依着宗主大人现在对那女人的宠爱,自己只是被扔进了百草阁倒是有些奇怪。小瑜儿就歪着头说,既然人家这么息事宁人了,那夫人您也放下身段去道个歉算了。 她皱眉,这又不是什么身段的问题,认真说来,那个百雨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正经的挑拨人。 “去就去,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带着小瑜儿就往三晖殿的方向去。 还没进去,就先见着那个女人自己出来了。鸶庭就跟在身边。她看着鸶庭,鸶庭也看了她两眼,随即就垂下眼睛。她看着那个温柔的女子,别扭的说出道歉的话来。 离开的时候,她忍不住又看了鸶庭一眼,发现她也在盯着自己看。一瞬间,她像是明白了些什么,忽然顿觉轻松,微笑着回到了百草阁。 然后,她就见着了那个主动投进春望城的人间男子。 其实,那并不是她第一次见着他。当她忍不住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正好让身边的小瑜儿听了去。那小丫头立刻接了一句:“是啊是啊,我知道,当初人家刚来十三殿的时候,夫人你还陪着其余的几位去看人家了呢。想想看也真可怜,这么一个男人,竟然要像耍猴的一样被你们这几位夫人肆无忌惮的盯着看。” “胡说了吧,你又胡说了吧,”素秦伸手扯住小瑜儿的脸颊往两边扯,“分明就是你想去看的,说什么,夫人啊,咱们好久没出门了,听说断金楼里住进个人,咱们去看看吧,我长这么大,没都见过人是什么样子?这话是谁说的啊,什么‘我长这么大的,都没见过人是什么样子?’这是什么鬼话啊,你就不晓得自己照照镜子么?” “撇――且――辽,哦脸。”小瑜儿艰难的说出这几个字。 素秦这才松了手。小瑜儿掏出随身带着的一面小菱花的镜子,照了照脸说:“您下手咋恁狠呢,看看这小脸,啧啧――”小瑜儿把镜子收好,不服气的说:“反正不管第一次你是怎么见着人家的,您就不是第一次见他。[..info超多好看小说]” 素秦挑眉反问:“我什么时候说是第一次见着人家了?” “你刚才说的。” “我说的什么?” 小瑜儿胸脯一挺,学着素秦刚才的语气说,“其实,那并不是我第一次见着他。” 素秦笑着说,“是啊是啊,小瑜儿你记忆力还不不错么,几乎一字不差,你说说看,我说的这句话哪里有问题了?” “额――恩――那个――”小瑜儿挠挠头,忽然喊出来:“那我为什么会跟你吵起来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刚才争的究竟是不是这个问题?” 素秦笑着敲敲她的额头:“哟哟,小小年纪,记性就这么差,那一楼敢要你啊,我明个就换人去,让你这个小迷糊跟着,说不定明天就会忘记给我吃饭。” 小瑜儿拨开她的手:“刚才真的是这个问题,我怎么可能会犯这种错误,我不行,我们把各人说的话再重新说一遍。” “谁跟你玩这种游戏,回去了,你要是无聊,自己去找别人家的丫头玩去。” “没人跟我玩啊。”小瑜儿撇撇嘴说,忽然眼睛一亮,朝着刚才那人跑去。 “真是野的无法无天了。”素秦一边骂着,一边也跟了上去。小瑜儿原是一帮丫鬟中年级最小的,自己搬到百草阁后,按着规矩,每人只能带着一两个丫鬟。后来素秦才知道,这并不是强制的规定,只是百草阁的房子就那么大,人带的多了,你也没有地方住。一帮大丫鬟散的都差不多了,只留下小瑜儿一人跟着她住进了百草阁。 小瑜儿以前在她房里的时候,也是没做过什么的,小孩子天性,还爱玩,闹腾,大呼小叫。总之,就是很能闹腾人便是了。素秦怜惜她的情意,自然宠她疼她。此刻,见她跑到了断金楼门口,也只好跟了过去。 徐景楼正在趁着大太阳在外面晾书。门口的地上铺了两张草席,密密麻麻的摆满了青色、棕色的的书册。小瑜儿跑过的时候,徐景楼正蹲在席子边,一本一本的翻着书的内页。 “你在干什么?” 徐景楼听到自己耳边有这么一个清脆的、有些像是童音的声音,便转过头,结果却对上一双金色的大眼珠子。 徐景楼吓了一跳,身子本能的往后倾,人立刻就坐到了地上。 “你这人真有意思,还能被我给吓着。”小瑜儿大笑。 “抱歉。”徐景楼拍拍手掌间的灰土。小瑜儿的相貌在十三四岁上下,黑黝黝的齐眉刘海,脑袋两边各梳着一只小髻,衣衫也是鲜亮的萌黄色。 “你,你是――”徐景楼刚准备问她是哪家的孩子,就听到头顶有个干脆的女声响起:“小瑜儿,你皮又痒了是不是,又拿了你那一双猫眼珠子吓人了。” 徐景楼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红裙的女子站在阳光之下,灿烂的让人觉得刺眼。于是,他伸手揉了揉眼睛,顿时,耳边又响起那个小姑娘的笑声:“你活该啊,睁大了眼睛这么盯着阳光看,小心照瞎你的眼睛――” 小姑娘这话刚说完,徐景楼就听到一个沉闷的声音。 “又打我?” “谁让你嘲笑人家的,道歉。” 女子说的话就是有分量,徐景楼立刻就听到耳边响起很大声的一句:“对不起,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完这一句话,徐景楼也明白了一件事情,这小姑娘,说这句话肯定是轻车熟路的。 “行了,回去吧。”他听到那个女子这么说道,可是眼睛睁开还是漆黑一片,他一着急,伸手去抓:“等等。” 时间就这么静止了,他的眼前渐渐显出一片潋滟的红色来,然后是一只素白的手腕,被自己的手握在掌心。 他慢慢投抬头,看着她逆光站在自己面前,虽然已经看不到她的面容,但是,他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来:“终于,找到你了――”n!~! 枉思山 (三) 素秦奇怪的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男子,她的不明白让她的反应有点迟钝。等着小瑜儿护花使者般的冲上来的时候,她才晓得应该甩开男子的手。可是,男子却紧紧的抓住自己的手腕不肯松手。 小瑜儿猫一样扑过来,抓住徐景楼的手就咬了一口。徐景楼吃痛,本能的松开了手,伸手又要往素秦的方向抓来的时候,迎接他的,还是小瑜儿的尖牙利齿。徐景楼揉揉眼睛,见素秦与小瑜儿都是一脸不解和防备的看着他,他连忙站起来,结果,眼前一阵晕眩让他又蹲下了。 小瑜儿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就咧着嘴说;“咦啊,真弱。” “姑娘,劳烦您你等下,抱歉。”徐景楼一边道歉,一边慢悠悠的站起来。 素秦盯着他渐渐站稳了身子,她心中猜测男子拉住自己究竟要说什么,只是那次见过一面,他应该记不住自己的脸才对。 徐景楼有些着急的解释:“姑娘,是我,是我――” 素秦继续露出一脸不解的神色,小瑜儿饶有兴趣的站在两人中间看着。那人见到素秦的反应后,先是露出失望失落的无奈表情,随即又打起了精神,对素秦说:“姑娘,你还记不记得五年前,在山上的那个湖边,有人唐突了你?” 素秦心说,你还真的就记住了这件事情了,嘴里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小瑜儿在一边也说,“你这人是怎么回事,夫人自从进了春望城中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你肯定就是认错了人,或者就是故意找借口向接近我们夫人。” 徐景楼看这素秦,眼中有一些疑惑,素秦看出他也已经有点弄不明白了,于是就说:“这位公子,只怕真的就是你认错了人,我从没有出过春望城一步。公子若是觉得我面熟,那大概是因为你刚才春望城的时候,彼此见过一面罢了。” 徐景楼听了素秦这话,居然露出不解的表情来:“我们在这里见过面?什么时候?” 素秦一听这话,脸色未变,随即假笑道:“我只是远远的见过公子一面,也许公子那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我。不过,我们在其余的地方见面是绝对不可能的。” 趁着徐景楼还没有反应过来,素秦就朝小瑜儿使了一个颜色,两人迅速的离开了断金楼。 “本来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跟姑娘拉拉扯扯的。啊――夫人,我说的不是你,是在怪那个男人,怎么忽然就敢扯住我家夫人的芊芊玉手,实在是不要命了。” 素秦扯了一下她的小髻:“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嘴巴就如此厉害?” “我觉得咱在这里,要是长的不漂亮,就要修行很厉害,要是修行也不行的话,那人就要厉害点,不然会被人家欺负的,” 素秦看着小瑜儿,有点奇怪的问:“这是谁教你的?” “沈夫人跟前的那个雀鸣姐姐啊。” 沈夫人跟前的雀鸣?素秦想了想,终于将人对上号了。小姑娘这是怎么教人的。素秦对小瑜儿说:“你少听她胡说,她长的又漂亮,修行也好,嘴巴也厉害,可还是要被鸶庭欺负?” “额――”小瑜儿顿时语结,随即她点点头,“夫人,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雀鸣姐姐之所以还被鸶庭姐姐欺负,那大概是因为鸶庭姐姐长的比雀鸣姐姐还要漂亮,修为也更高,人也更厉害吧。我不能跟雀鸣姐姐学,要学也是跟鸶庭姐姐学。” 好像自己教的也不对。不过算了,这小孩子本来就是不好教的,再说,这也是雀鸣先给我教坏了。素秦点点头:“对,对,就是要跟鸶庭姐姐学。你跟着那个雀鸣学的话,只有被第二个鸶庭欺负的份。” 小瑜儿受教般的点点头,跟着素秦走了几步后忽然才反应过来:“夫人,刚才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我们是在说那个男人的……” “哪里有说什么,明明就是在说你变得很厉害,没人敢欺负。”素秦理直气壮的打马虎眼。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谁曾想到,那个几乎没有去过断金楼别的地方的徐景楼竟然找到了百草阁。百草阁虽然不同于春望城中别的夫人的住处那般守卫严实。但是,门口毕竟也有点象征意思的站着两个人。 徐景楼只是为了找个人,旁人自然不会让他随便进去。徐景楼在外面站了一会后,也就走了。小瑜儿经过的时候,看到他渐渐走远了,也就没有上前逗他,只是为其中的一个侍卫:“喂喂,小井大哥,那人来是干什么的?” “说是来找人的,但是说要找谁却连名字都说不清楚,小瑜儿,他该不是来找你的吧?” 小瑜儿伸腿踢了他一脚,就蹦进了百草阁。 素秦正在院子里用手掌大小的石块围出一个花田。小瑜儿见她又开始干什么就蹲在了她的身边,也不动手帮忙,只是说:“夫人,你又觉得闷了?” 素秦没搭理她,小瑜儿接着说:“夫人,刚才我从外面回来,你猜我见着谁了?” “见着谁了?”素秦有些不上心的问。 虽然素秦的态度有些让人失望,但是小瑜儿还是打起精神,兴致勃勃的说:“上次在断金楼前拉夫人你的手的那个人。” “哦。” 素秦还是随口应了一声。小瑜儿这时候忍不住了,跳进石子围成的花田里面,蹲在素秦的对面说:“断金楼里的那个拉你的手的男人找到百草阁了。” 小瑜儿的声音有些大,素秦终于有点反应了:“他?那个人干什么了?” “听守门的侍卫大哥说是来找人的,我估计就是来找夫人你的。” “也许是来找你的也大有可能。”素秦伸手从堆在自己脚边的石堆上捡出来一块摆在其余的石头旁边。 “夫人你不去看一看,万一是找你有事的呢?反正你现在也没有什么事情可做。” “我不是在正忙着的么,你要多说话,你来给我弄。” “我才不干这白费力的活计,每次都是摆完了再堆成一堆,然后再摆在堆。花田都围出来多少次了,也没见你种上过一枝花。” 素秦的手上,有一块一块黑色的、湿润的泥土,她伸手就要打在小瑜儿的头上。小瑜儿蹦起来就跳出了花田外:“我出去找别人玩了,回头给你打听点有意思的事情说给你听。” 素秦没有理会,接着将一块块石头连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这种事情一点都不用费脑子,素秦很快就把空地上所有的石头都收集到一起,围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她站在圆圈外,看了眼自己花了两个时辰才围出来的圆,忽然抬脚一踢,就将脚尖前的石头提到了圆圈的中央。她围着圆圈慢慢踢着。 小瑜儿跑回来的时候,素秦好不容易才围出的一个圆已经只剩一条短断的弧线了,原本应该是圆的中心的位子,此刻已经有一个小山样子的石堆了。小瑜儿不等素秦踢完剩下的石块,张开手臂就跑了过去。 “夫人,那个男人又来了。” 素秦低头看了她一眼,伸脚将最后一块石头踢到石堆尖上。小瑜儿狗腿的拍拍巴掌:“夫人,你的脚趾不疼么?” 素秦说:“你刚才喊的是什么?” “那个断金楼的男人又来了。” 秦点点头就往屋子里走。小瑜儿连忙跟上来问:“夫人,你不去看看么?” 素秦看了小瑜儿一眼,忽然伸手捧住她水嫩嫩红扑扑的脸颊。小瑜儿立刻叫起来:“你一手的泥巴,好脏啊,好脏啊――” 素秦与小瑜儿把自己收拾的能出门的时候,一直等在百草阁门口的人已经走了。小瑜儿叹了一口气,惋惜的说;“这个人真奇怪。” 素秦点点头,“恩,我也看出来了。” “你又在敷衍么?” “恩,被你看出来了?!” 小瑜儿瞪了素秦一眼:“我们去找他吧,也许他真的找夫人你有事。” “你连他找谁都不知道。”素秦白了她一眼,“你别一无聊了就找别人的乐子。” “他肯定就是来找你的,我有那种感觉。”小瑜儿这话刚说完,又怕素秦会子“你的感觉根本就不可靠”这种话,连忙又接着说,“而且啊,我自己也是会琢磨的。那个人很少出过断金楼,可是最近几天他总是往百草阁这里跑。除了因为那天的事情,还能有什么?” “恩恩,小瑜儿你越来越聪明了。我们现在能回去了吧。” “可是――”小瑜儿也可是不出来什么了,只好跟在素秦的身后回去。 素秦的心中其实真的有一点异样,这样一个男人,就像是院子中的那些石头,这么一踢,踢进了自己的心湖,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的向四周散开。 素秦苦笑,只是涟漪罢了,连个lng花都没有。 而后一日,小瑜儿就像是长在门外了一样,即便那个男人没有来,她也守在外面。一旦看到那个男人了,就飞一般的跑回来,向素秦报告。同时还要软磨硬泡,求素秦去见那男人一面。 素秦忽然就喜欢上了这种折磨人的游戏,并不是折磨那个男人,而是自己。他越是如此,她越不会去见,然后就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这大概就是以前青狐白狐姐姐们说的欲说还休。 然而,有一天,小瑜儿跑回来在素秦说那个男人又到百草阁后,却没有鼓动她去见那个男人。小瑜儿站在她面前激动的说:“夫人,那个人跟我说话了。” 素秦的心中有一点异样,但是脸上还是笑着问:“说什么了?” “我肯定是问他是来找谁的啊?” “那他怎么说的?”素秦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内心却在翻江倒海。 “他说他也不知道。”小瑜儿的脸立刻就跨下来了。 “咦?” 小瑜儿盯着素秦说:“是吧,很奇怪吧,怎么会有这种人啊。我问他整天在百草阁等着,究竟是在等什么人。结果他却说,他也不知道,说不知道她的名字,也只是几年前见过一面而已。”说罢,小瑜儿认真的问素秦:“夫人,几年前见过一面的人他还能记住么?” “也许吧。若是记不住的人,想必他也不会这样寻找着的。”n!~! 枉思山 (五) 对方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疑惑,似乎是不明白这么位娇弱的姑娘怎么会一人在这种地方,更不明白的是,这位姑娘还一脸的泪痕。(..info) 素琴戒备的看着男人,担心他会看到元神大人,又担心他是十三殿中的人,她这是偷偷的跑出来,要是让旁人知道了,指不定还能出什么事情。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素琴恶狠狠的问,像是一只自己的地盘被擅自闯入的动物一样,只差全身炸毛了。 男子抬眼看了一下四周,不但没有答话,反而问素琴:“姑娘您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偏僻之地?” 素琴双眼一瞪,这人,这究竟是谁的地盘啊;“我爱去哪就到哪,倒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边是外人禁止入内的。(..info无弹窗广告)你快走,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情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男子笑了笑:“姑娘是在说那些狐妖鬼魅么?”说着,男人从背后的一只袋子里掏出一件东西,然后拎在手上给素琴看:“这些东西我倒是不怕,不过姑娘你还是自己要小心点吧。” 素琴一见那男人手中拎着的东西,顿时就尖叫着扑了上去:“啊――白狐姐姐,你干什么?” 被男人抓住毛茸茸的尾巴倒拎着的竟然是化成原形后的白狐。亮白柔软的毛上,竟然还有几点子血迹。男人见素琴双手撑着冰面后就像自己扑来,也没有躲,只是手尚未抬高了一些,确保素琴不是抓住白狐罢了。 估计是在冰面上趴的时间久了,素琴刚站起来就被直挺挺的双腿害的,整个人又摔回了冰上。.info[] 男人一愣,看着素琴又冷又痛,又急又怕的样子,不知道该不该扶起来。 “你这个混蛋,竟然敢在枉思山上撒野,你――你把她给我放下。”素琴指着男人,发现连手指头都冻僵了。 男人看看白狐,又看看素琴,然后说:“它还不够做一件的暖脖的。” 素琴一时没有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然后又听他说了一句:“不然我把这件大氅送你。”说着,他伸手就要解下大氅,素琴准备他解开系带的时候就冲上去、将白狐抢回来,却听到那人说道:“反正这一件也是狐皮的。” 素琴一听这话,头发顿时发麻,不管不顾的就扑了上去,双手抱着白狐软绵绵的身子,也不敢硬夺,张口咬在那人的手上。 男人吃痛松开了手,素琴抱着白狐就退到了元神附近的冰面上。只要离元神够近的话,对方就不会发现到自己的原形。 男人看看素琴,一边擦着滚出血珠的手背:“你要是喜欢这只白狐,就送你好了,不过,我再给你一根绳子好吧,只要拴在它脖子上,它就老实了,而且还伤不了人了。” “不要。”素琴大喊的吼了一声。 男人看着素琴脸上明显的敌意,只是稍微尴尬的笑笑:“姑娘,我真的没有恶意。” 素琴看着他身上那件才解开一点的大氅,很恨的想,都穿身上了还敢狡辩。男子疑惑的看着她怀里的白狐,小声的说着:“妖气怎么消失了?” 素琴检查了一下,发现白狐并没有受伤,于是就将她裹进怀中,同时示意男子快点离开。可是对方却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竟然一动不动。对方不动,素琴也不敢动,白狐姐姐都是不她的对手,自己上前还是让他跟捏只蚂蚁一样容易。自己这么站在,好歹也算是元神大人的地盘,别的先不说,起码这一片的纯净之气让对方绝看不出来自己。 正僵持的时候,素琴忽然听到了一个女声还唤自己。她认出这是在十三殿中自己的贴身的女婢的声音。她看了男子一眼,然后拔腿就朝着声音奔去。 白狐后来自然是无事,醒来后竟然委屈巴巴泪水涟涟的说:在咱枉思山上好不容易见着个男人,这才上去准备实践实践咱的功夫,结果一巴掌就被扇在一边了,谁跟咱们说的,狐妖的魅功没有男人能抵抗的住,可亏死我了。 素琴听了这话,眉梢直发颤,这女人真是活该啊。n!~! 庆春深 (二) 濮阳宗政给百迹去了信,溪夫人很快就收拾了细软准备去看女儿。濮阳这边的速度比她们略快,先到京城一步。李越已知这两人会来,于是把沈家的旧宅打扫了一遍。濮阳带着沈蝶烟回去后,等了几日溪夫人才到。 溪夫人一脸疲倦,歉意的说自己耽误了许多时间以至于让她们久等。沈蝶烟摇着头,眼神有些震惊的看着溪夫人身边的一圈人,她简直将春望城里的女眷们都带来了。 “这次都要沾溪姐的光,难得能出次门见见世面。”那些女人这样说。 沈蝶烟见濮阳宗政要张口说些什么,连忙抢在前头说:“可不是,在家中无事各位姐姐确实应该多出门走走。” 濮阳宗政也不多说什么,轻描淡写的交代了几句话后便独自离去。这一屋子的女人叽叽喳喳的,溪夫人拉着沈蝶烟的手说:“宗主大人的脾气越来越好了。” 沈蝶烟笑着没说话,溪夫人转眼换着一副悲戚的表情:“小倾葵成亲的时候,我们只知道信儿可是连姑爷是什么样的人都没见过,她这么小,怎么说成亲就成亲了。” 沈蝶烟有些内疚,倾葵虽说是自己生的,但全是眼前这些人养大的。沈蝶烟拿自己当做外人也是没办法的念头。 溪夫人正念着姑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能不能照顾得了倾葵。沈蝶烟是从来都没想过自家是什么身份,根本就没敢想过让幕盟真照顾好倾葵,她只希望倾葵在宫中平安顺心,千万别遇着些笑里藏刀一心往上爬的各种狐媚蹄子。 溪夫人感叹了两句后又说:“不愧是宗主大人,这想的就是深,除了钟离家的儿子,还有谁能配上咱们家的孩子。十三殿的大小姐嫁给鬼王的亲生外甥,这也算是门当户对。” 沈蝶烟没想到她说改口就改口了,听她那意思,幸好是钟离殷自己没儿子,他若是有的话,哪里就轮得到幕盟真来娶倾葵。这些人,眼中看到的全是钟离家,反倒没人注意那姓幕的其实也是高不可攀的。 没人通知倾葵会有人来探亲,她正跟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大丫鬟打牌,幕盟真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他还未开口,倾葵扬手一挥摔出去一张牌:“什么都别说了,我不想听,没见着正忙着么。” “娘娘……” “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那件事要是没一个说法那就什么都别说了。” 小太监抬手擦擦脑门上的汗:“娘娘,不是的……” “看样子还是没想通,没想通就算了,下次你主子再让你传话你也不用来了,反正也是白跑一趟,”倾葵抬头瞅了一眼眉清目秀却胀得满脸通红的小太监,古怪的笑着说,“我这可是心疼你,让你少跑几趟,看看都累成什么样子,要不在我这歇歇再回去复命?” 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趁着倾葵没开口飞快的说:“娘娘,皇上让奴才来传话您家中的亲眷进宫来了请您去展玉台那边相见。”说完他又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终于把话给说完了。 “哄我呢,你自己说说看,都是谁来看我了。”倾葵不信,连身边的丫鬟都附和:“沈老相爷仙去后,沈家哪还有什么亲戚,就是有,难道也是能说进宫就能进宫的?” 小太监没想到还会有这种波折,顿时就没辙了,只差抱着倾葵的腿苦苦哀求:“娘娘,您就赶紧去吧,那么多人就等着您呢,连太上皇都要过去。” 倾葵心想难道是真的,爹带着娘进京看自己来了?她自己的牌往桌子上一推:“去去去,这就去,赶紧带路。” 沈蝶烟才等了一会儿就已经着急了,哪怕是盯着旁边的一株花,满脑子也全是“深宫”这个词。濮阳宗政正在同幕盟真说话,幕盟真有点儿紧张,老岳父来头大,与自己舅舅是难分伯仲的人物。濮阳宗政倒是没说什么话,绷着一张脸见不着半分笑意,一张口全是围着自己女儿转,一句话中必带一个“倾葵”。幕盟真就有点心虚了,等小太监来报人快到了的时候,他就更心虚了。 倾葵远远的就看见了幕盟真和自己的亲爹,她整了整衣裙,迈着小步子端庄的往前走时又看到了是自己的亲娘,脚步一下子就快了。可是紧接着,她脑袋里“哗啦”一声脆响,居然看到以溪夫人为首站了一排人。她直接就变成了小跑,一溜烟就奔到了那群女人堆中。 幕盟真见着倾葵如此的不顾形象,连忙紧张的看向濮阳宗政,见他脸上没出现任何不满意的表情后才松了一口气。 若说倾葵只见了沈蝶烟和濮阳宗政后觉得自己爹娘就在眼前了,可是等着见着溪夫人众人之后,她顿时就觉得这哪里是幕盟真的皇宫,分明就跟在春望城差不多了。 溪夫人等人有五年没见过倾葵了,一见到人都此起彼伏的哭起来。沈蝶烟本来看见自己女儿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没想到其余人都哭起来了。她扭头看了一眼倾葵,发现她正扯着溪夫人的衣袖也哭哭啼啼的。她这个亲娘心中委屈,眼泪也流出来了。 幕盟真被那震耳的哭声是吓着了,心想这哪里是来探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哭丧的,发现他岳丈也看向女人堆,便说:“您不去说两句?” “没我说话的地方。” 幕盟真就不吭声了,继续默默的坐在他身边,心里想着老岳丈究竟是想干什么,难道就这么坐着? 溪夫人等好不容易止住哭声,倾葵身边的丫鬟连忙递帕子劝慰。溪夫人斜着眼睛一看,哟,孩子身边连个自家的人都没有,外人怎么能照料得好?眼泪又下来了,拉着倾葵的手仿佛她在外面吃了无数的苦楚似的:“这些都是你身边的人?我记得是小瑜儿不是跟你在一起么?” 沈蝶烟替倾葵回答:“小瑜儿出嫁了。”小瑜儿嫁的是李越的儿子,就是那个跟倾葵吵吵闹闹了几年的李熙路,沈蝶烟见溪夫人吃惊的表情,补充了一句,“是一门好姻缘。” 溪夫人顿时就不说话了,也慢慢的松开了倾葵的手。倾葵心中一动,慢慢的凑进沈蝶烟,软绵绵的叫了一声:“娘亲。” 沈蝶烟眼眶又湿了,心中想亲近可不知该如何亲近,只能用力点点头。 倾葵身边的丫鬟正在接受溪夫人众人的盘问,听到这边的动静脸上吃惊的表情都没隐藏好:沈夫人还健在?更重要的是竟然这般年轻,两人站在一起分明就是姐妹模样。 本书首发来自17k,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