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便是数日。


    那夜过后，天下剧变，转轮王一死，他是整个黑石的核心，至于其他顶尖杀手，连绳、叶绽青全都被杀，雷彬、细雨早已厌倦江湖的打打杀杀。


    肥油陈倒是还想兴风作浪，可还没浪起来，就被林凡一剑宰了。


    他只问了肥油陈一个问题。


    肥油陈的回答让他不是很满意，更准确的说，是让他看到了肥油陈内心深处的野心，顺手便一剑杀了他。


    江湖当然还是那个江湖，一代女侠阿秀以无敌之姿，崛起于江湖。


    林凡成为传说！


    江湖人都在打探他的消息，但他却像是空气，更像是他出现时那般，来的不明不白，消失的也莫名其妙。


    林凡究竟去了何处，成了一个不解的谜团。


    林凡自己当然知道。


    覆灭黑石，他任务便算是完成，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多待了数月，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个世界武学境界虽低，但某些人对佛学的领悟却极高。


    就像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某些人，说的是陆竹。


    隐隐之中，林凡感觉自己的机缘已经到了，于是他便去了一趟云何寺，没找到，又找了足足两个月，终于找到了陆竹。


    那是在一个山神庙中。


    北风如刀，霜满大地。


    两人便在这山神庙中，坐而论佛，有时是陆竹说，林凡听，有时则是林凡说，陆竹听，转眼便是三日三夜。


    三日三夜过后，两人分开。


    林凡对天地桥，有了更深的领悟，神识迷蒙蒙一片，隐隐之中，看到了一点光芒，可想要抓住，却是千难万难。


    突破先天，只差一丝机遇。


    ……


    阳春三月，春回大地。


    常州。


    青石长街。


    “细雨姑娘，你已跟了我数月，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凡看一眼身旁的跟屁虫，无奈道。


    细雨面色冷峻，只是不说话。


    林凡摇了摇头，一抬头，忽然找到了自己要找的面馆。


    小雷面馆。


    他嘴角一勾，开心的笑了起来，快步朝那面馆走了过去。


    细雨也跟了上去。


    面馆生意很好，满满当当全都是顾客。


    “老板，您家这阳春面到底是怎么做的？忒有劲道了！”有人向老板求经。


    店老板是个很温柔的中年男人，虽然左脸颊有一道狭长的疤痕，但他脸上总是挂着温柔的笑，那笑容实在太有感染力，就像是能笑进人的心里。


    可以肯定，这是一个有故事的面馆老板。


    面馆老板笑道：“张二哥，喜欢吃就多吃点，不过明天早点儿来，你要再像今天来这么晚，我可不做你生意。”


    “晓得！小雷面馆的规矩，每天只晚上做生意，每晚只卖一百碗！你可真心疼嫂子！”


    那面馆老板身边，走来一个端面的女子，相貌很清秀，小鼻子、小眼睛，自有一种江南女子的温婉，闻言道：“他哪是心疼我，分明是不想自己太累，张二哥可莫要说错了话！”


    这时，林凡、细雨便走了进来。


    面馆老板神情一怔。


    他妻子神色一变，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紧张的盯着林凡。


    林凡一笑：“老板，我是来赴约的，你好像还欠我一碗面。”


    面馆老板一愣，然后也笑了起来：“稍等，马上便来。”


    他妻子顿时放松的吐了一口气，感激的看着林凡，想上来说些什么，却又害怕似的，最终轻挪莲步，来到林凡面前，盈盈施礼：“谢谢。”


    林凡笑问：“你为何要谢我？我过来吃这一碗面，我们就算两清了，很公平的买卖。”


    女子微微一怔，脸上又多了一些笑意。


    很温暖。


    面馆生意很好，座无虚席。


    女人赶忙道：“我马上给你们安排座位。”


    “不必。”林凡一笑，“吃碗面而已，不一定要坐，我以前在老家，倒是喜欢蹲着吃。”


    女人便不说话了。


    “面来喽！”面馆老板热热闹闹叫了一声，左右手各端了一碗，每个青瓷大碗上还稳稳搁着一双竹筷。


    “多谢。”林凡一笑，接了过去，又看细雨，“你吃不吃？”


    细雨冷冷道：“吃又如何，不吃又如何？”


    林凡无奈：“你跟了我几个月就激了我几个月，马上就要分别了，一定要像只刺猬一样？不过我倒是可以答你，你若是吃，这碗面就归你，你若是不吃，我不介意吃两碗。”


    细雨呼吸顿时一滞，眼睛上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你、你终于还是要走了？”


    “嗯。”


    林凡点头，已接过一碗面，出了店门，不能挡住进出口，就往左侧移了移，在屋檐下蹲了下去，端着好大的青瓷碗，大口吃了起来，口中赞道：“果然好劲道！”


    细雨也跟了过来，手里也端着一碗面，在林凡身旁蹲了下去，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她一边吃面，一边时不时转头，盯着林凡看。


    两人正吃着面，天上忽然飘起了麻麻细雨，街上行人顿时就略显慌乱，加快了步伐，或是赶路，或是回家。


    面，已吃了大半。


    林凡探出了手，忽然笑道：“我摸到你了。”


    细雨道：“什么？”


    转念，顿时明白林凡的意思，俏脸一红，低下头，这次竟没跟林凡找茬。


    林凡大是奇怪，转过头盯着她。


    细雨面上羞红还未褪去，被他这么一瞧，当即抬起头来，凶巴巴瞪他：“你看什么看？”她身子娇小，双手又抱着一个大大的青瓷碗，这时即便是凶巴巴的，却也可爱的紧。


    便在这目光中，机缘已到。


    生死桥开，晋升先天。


    林凡一笑：“倒也没看什么，以后别老板着脸，你笑起来其实挺美。不过偶尔这样板着脸，也挺可爱。”


    细雨脸上更红：“胡说八道，语无伦次，都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林凡将碗口放下，突然道：“我要走了。”


    细雨如遭电击，浑身都僵硬了，眼帘上又蒙上了一层泪雾：“你要走便走，跟我说什么！不想我跟着就明说，偏要说什么你从天上来，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应该相信。”


    待她再转头，身边已没了那个讨厌的人。


    细雨蓦地呆滞，定定瞧着地上的青瓷大碗，放下自己的面，捧起地上的青瓷碗，突然哇的一下，大哭出来。


    就像是要将自己的灵魂，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