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黑板上跳动的数字终于停了下来。


    梁牧远21票


    唐宛13票


    董嗣昌5票


    陶源2票


    路启平1票


    “计票结束。全班同学总人数42人，梁牧远同学的票已经过半且为最高票数，根据民主讨论通过的《明德中学高一三班班长选举章程》，无需进行下一轮投票，梁牧远同学直接当选本班第一任班长，任期一年。”负责选举计票的曹晓萱带着兴奋的表情宣布：“同时根据该章程，得票第二的唐宛同学当选为本班第一任副班长，任期也是一年。”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


    “下面有请闻老师……”曹晓萱的话被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且慢。”随着声音站起身来的是董嗣昌，他的杯葛，几乎是闻仪意料之中的事情。眼前这个瘦弱而高、皮肤白得像纸一样，有着与年龄不相符的深邃眼神的少年，就是承圣公董元康的长子长孙，如果未来没有什么意外，他将会是这个显赫世家的继承者，成为整个国家教育体制的名誉宗主。


    闻仪希望自己已准备好了足够的勇气，去应对这个少年和他身后的庞然大物。


    “首先我要祝贺梁牧远同学担任班长，我对此举双手赞同。”董嗣昌看了一眼闻仪，用不紧不慢的语调清晰的说：“但我认为，唐宛同学担任副班长，是不符合明德中学传统的。”


    闻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的课堂，她太了解这个所谓的传统了。每届新生到来，所有的班主任老师都在为指定谁担任班长和副班长绞尽脑汁，这是名门望族之间权力与利益的较量，牵扯到的冲突早就远远超出了小小的教室，蔓延到整个雍津，整个首都特区，乃至整个国家。


    闻仪正准备说话，唐宛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声说：“我……董嗣昌同学说的对，我真的不太适合当副班长……请同学们再选一个吧。”


    “唐宛同学，你可以在就职之后辞职，但现在请尊重选举的结果，其他同学也一样。”闻仪一边走向讲台，一边盯着董嗣昌的面孔，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


    “那么闻老师，明德中学的传统就不该尊重吗？”董嗣昌毫不示弱的用目光直视。


    “什么传统？”


    “非名门世家子不得做班长。”说着，董嗣昌带着不怀好意的微笑转向唐宛：“请问唐宛同学，出身哪家名门，令尊名讳怎么称呼？”


    那一霎那，唐宛感觉全身的血都涌上心头，好像马上就要爆炸一样。她低下头，紧紧的攥着拳头，全身都在发抖。


    “唐宛，唐宛，你怎么了？”同桌的陈曼儿惊慌地摇晃着她，后座的路启平也站起身来。


    “我没有爸爸！我爸爸死了！”唐宛带着哭腔，哀伤和羞愤汇聚成的吼叫喷涌而出，她一脚踢倒了椅子，向教室门外奔去。


    路启平一愣，立刻跟随她之后跑了出去，只留下教室里一片沉默。


    “董嗣昌同学，你必须向唐宛同学道歉。”闻仪的声音打破了安静。


    “等唐宛同学回来，我会向她道歉。”董嗣昌继续用咄咄逼人的声音说：“但我还是希望老师维护明德中学的传统。”


    “《尚书》的‘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是我们的校训。圣人言‘有教无类’是我们的宗旨。”闻仪迟缓而坚定的说：“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传统。”


    “闻老师既然是少正氏之后，当然对传统也是不那么在意的了。”董嗣昌冷笑道。


    闻仪极力压住心中的怒火，沉静的反击道：“董嗣昌同学既然是董圣之后，《论语》的‘君子之远其子’，不知是否符合你所说的传统？”


    “我……闻老师，”董嗣昌因为语塞而涨红了脸：“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另选班长，我将拒绝在这间教室上课！我说到做到！”


    闻仪未及答话，一个欣长的身影站了起来：“那么第二天，全雍津就都会知道未来的承圣公大人逃课的事实，我也说到做到。”梁牧远用清朗有力的声音，毫不客气的说。


    跑过走廊，路启平终于在电梯前追上了唐宛，他抢前一步，挡在门前：“唐宛！”


    “我没事的，”唐宛呜咽着说：“就是想一个人。”


    “你去哪儿？我陪你。”


    唐宛低着头拼命的摇着脑袋，马尾辫一晃一晃。


    “那……那你答应我要好好的。”


    “嗯。”唐宛点点头。


    路启平迟疑着让开了身体，看着唐宛走进电梯，关上门，慢慢消失在自己眼前。


    怅然若失的感觉，势不可挡的浸满了他的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