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晋北军事重镇晋阳城中,赵国龙骑将军、镇北侯李牧的府邸。
李牧的妻子璟爱进进出出、恭恭敬敬地跪在席间,为丈夫李牧送上一道道蔬果、肴馔。这对夫妻倒是举案齐眉、恩爱无间。我国古代的词汇“举案齐眉”绝不是说男女平等,而是指按照纲常妇女要手举盘子(案)为丈夫进献食物,只有等丈夫用餐已毕或得到允许才能轮到自己享用。
李牧意犹未尽地轻轻触摸着璟爱的脸庞,“美人如斯,况复何求?”
璟爱羞涩地说:“贱妾蒙将军宠爱,此生也就永远托付给中意的郎君了。这几日腹中胎气有动,似是怀上了将军的骨肉。”
李牧惊喜,急忙搀扶起璟爱、揽她入怀:“哦!--那夫人不早说,以后诸事尽量让丫环们去做,勿要劳顿了身子。哈哈,我李牧终于要当父亲啦!唉,若不是当年长平之战,恐怕我早就有后了。也罢,若没有上次诸国伐秦大战,我有如何能得一美人呢?只是侥幸便宜了秦国,至有今日之事。”
璟爱轻轻地问:“将军所说何事?”
李牧轻叹一声:“赵国与秦国的战争又要开始了--”
璟爱扑扇着无邪的大眼睛,有些吃惊地说:“两国不是订立了盟约吗?为何转眼间又要刀兵相见?”
李牧仔细端详着夫人俏丽的姿容和肉丘坟起的酥胸,“汝等女子知道什么?管好床弟之上的事情就算了。当初,就是听信了秦国太后和你的言辞,我李牧才动了恻隐之心,宽恕了一次秦国。如今打蛇不死,悔之晚矣。这都是天数呀!”
璟爱:“听说秦王就要临朝亲政了,咸阳城中乱象纷纷,莫非赵国是要趁乱出击、趁火打劫?”
李牧:“方今秦国的政情是有些诡异。亲近礼仪之邦、依靠强大的国家,离乱内部涣散纷争的国家、灭亡暗弱无道的国家,本来就是大国的王道。(..info无弹窗广告)”
璟爱黯然神伤:“为何人间要有这些打不完的战争、纠缠不清的争斗?信誓旦旦签订了盟约也不顶事,这可让人如何自处?”
李牧取笑说道:“夫人不是说过,愿意以身相许、做秦国当初乞降的人证吗?可是现在,秦国又一次侵夺了魏国的土地并霸占了上党,还公然设立什么上党郡。狮虎在卧榻之侧,赵国寝食难安,岂能对此善罢甘休?这是秦国自己的失信。夫人如今也成了赵国的贵族夫人,并不需要去承担什么的。”
璟爱无可奈何地偎依在李牧怀中,“小女子也管不过你们这些男人们的事,只盼望将军能平平安安地回来。”
李牧胸有成竹地说道:“夫人放心吧,你夫君我命硬,死不了的。这一次,吾非引军砍杀秦军数万首级回来不可!”
璟爱掩面悲鸣,“我不要听,不想听!”
李牧抱起夫人,“好啦!勿要惊扰胎气。俺不再提这些血腥的事情了,咱们夫妻还是早点安歇吧。”
次日拂晓,军旗招展,李牧引军数十万冒着连绵的秋雨起兵,沿着汾水、水陆并进向南行军,杀奔秦国汾城,实施对上党敌军战略纵深的迂回包围,一场两国之间的新一轮恶战就要爆发了。
被褫夺兵权、垂头丧气灰溜溜回到秦都咸阳的李楛、申屠竭二将一到京郊,就被秘密招入长乐宫,去面见华阳太后和秦相吕不韦。
华阳太后一身雍容华贵的锦袍,气度不凡地端坐在纹饰精美的玉案之前,几名宫女侍候在她左右,吕不韦也在一旁赐座,三长里短地陪着太后说话。
李楛、申屠竭二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华阳太后的案前,心里面敲打着小鼓。
华阳太后放下茶碗、敛容喝问:“李楛、申屠竭,知道为何解除汝等兵权吗?”
二人叩头哀告:“太后恕罪,吾等确实不知呀!”吕不韦插话:“那就说一说,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李楛:“尊太后、相国大人,我们授命领军出征巴蜀平定叛乱,如今巴蜀之地可是盗匪绝迹,一片太平啊。”
华阳太后:“呸!---汝等杀得巴蜀两郡血流漂橹,大搞民尽匪尽。叛匪是灭的差不多了,可巴蜀人口锐减、商业凋敝,几十年也难以恢复元气。”
申屠竭:“冤枉呀!那巴蜀两郡匪势炽烈、反复征剿无法根绝,而且匪众已经勾连夜郎、楚国,图谋割裂巴蜀叛离大秦,不痛下杀手,如何能完成相国大人三个月征剿功成的命令?”
吕不韦听了,尴尬地咳嗽两声:“任务紧急,也不能不分男女老幼,一概屠杀吧?”
李楛哭告:“大人呀!一定是有人在尊太后和相国面前,进了我等谗言啊!此次巴蜀剿匪,固然杀伐甚重,可是我们没有下令屠杀妇孺、老者。与夜郎国发生征战招致了一些损失,可也是为了平定逃窜过江水、进入夜郎境的匪帮。若是此谣言当真,臣愿意自裁谢罪!”
华阳太后不耐烦地挥挥手臂,“好啦!好啦,不说这些,你们还干了些什么?”
李楛、申屠竭二人稍稍宽下心来,诡计多端的李楛知道此番被华阳太后召见定是大有缘由,华阳太后话中有话嘛,他们四目游移相视、心里渐渐有了谱。
李楛:“是上党战局危险,我等引军返回途中行动迟缓?这是因为两月大雨滂沱,山路实在难行呀,并非吾等故意耽误大军行期,还请相国明察秋毫。”
申屠竭:“臣等在巴蜀搜刮了不少银两,大部分派人押送咸阳充公,有部分充当了军费,---自己也留了一些。”
其实,华阳太后、吕不韦府上都接受了二将礼送的不少资财,申屠竭这么说也是在变相为自身开脱。
华阳太后听了此话,从案头操起一柄玉如意,顺手将它抛掷到二将跟前,“当啷”一声,玉片四溅、玉如意碎裂成十几瓣。(马未都老先生见了,又得心痛半天。)
“你们听着!身为凡夫俗子,贪财好色只要不太出格,这是人心之私,并算不上什么!可身为臣子,知情不报,欺瞒君主、刻意谋反,那是灭门族诛的死罪!”
二将心头一震,感觉情况不太妙,只好坦白说道:“吾等在行军返回途中,一日忽然有一怪客求见,并未携带书信给我们。此人跟吾等大讲了一通王国的秘闻,可谓耸人听闻,我们并没有相信他,后来此人就离开了。”
吕不韦:“来人跟你们说了些什么?”
李楛:“他说---他说当今秦王不是大秦王族的血脉,是,是赵太后和吕不韦大人的骨血。还说秦宫会因此发生争斗,让我们小心留意,届时不要派兵干预,最好是能弃暗投明,协助决意抵抗的大臣们匡扶社稷,说是到时候自然会有人跟我们联系。让吾等先思虑个清楚明白,再做决断。”
华阳太后咬牙切齿问道:“那你们怎么想?”
申屠竭、李楛叩头:“秦王嬴政就是大秦国当今的君主,吾等身为臣子,既食俸禄,累受王恩,焉能叛主求荣?”
华阳太后挑起两根玉指,“知道如此就好!如今岂止是上党之地危急?这国都咸阳的情势更加扑朔迷离,是有一场争斗呀!--有人要兴风作浪、肆意谋反,加害秦王。”
李楛、申屠竭二人腾地站起身来:“尊太后降旨!吾等现在就去灭了那些乱臣贼子。”
华阳太后苦笑:“本宫要知道确凿是何人,那不就好啦?---加害秦王的奸谋得手,获益者必是众多王族中的某一位。正因为没有办法逐一甄别,也不能大开杀戒,本宫和相国才出此动迁诸王族出城的下策。汝等就知道匹夫之勇,打打杀杀的,就不能动动脑筋吗?”
李楛:“所以,尊太后和相国借故严惩臣下,是想让我们去充当卧底,查明乱党真相?”
吕不韦颔首赞许:“不愧是大秦军中的神算子,博弈高手,尊太后正是此意。”
李楛、申屠竭叩首扪心发誓:“尊太后明鉴!吾等为保护大秦君主和太后,还有相国大人的安危,不惜肝脑涂地。忍辱含垢也算不得什么!”
华阳太后颔首微笑:“嗯!---很好,很好。本来汝等剿匪有功,是准备好了大大封赏的。当赏不赏,还因功获罪,任何人都会以为汝等是受了委屈,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就会借机去拉拢说动你们去参与叛乱阴谋。这样一来,他们的奸谋和真实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吕不韦鼓励道:“如今咸阳城中,诸王族的势力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是还有两个地方不令人放心。其一是赢姓王族中官阶最高的将军赢壁,他驻防在栎阳城,申屠竭你会被降职去那里使用。其二为赵婉赵太后和嫪毐居住的雍城,李楛你会去那里担任城尉,趁机监视雍城令嫪毐的一举一动。”
华阳太后也迫不及待从台下抄起那根昔日赵婉“回送给”她的捣衣棒槌,插话道:“不光是监视,你要想办法逼迫他们谋反、至少要抓住他们意图谋反的把柄,好让本宫好好收拾一下那个赵国不要脸的婊子,出一口心头恶气。这个婆娘,悖行乖张,简直是要气死我了。”
吕不韦:“今后会有人与你们主动联系,等候你们迅速将各种情况汇报上来。今夜,尊太后亲自陪同赐宴,二将就安心享用吧。”
当夜,丝竹弦乐声中,申屠竭、李楛二人美女簇拥、欢歌艳舞,度过了一个奢华迷乱的难忘之夜。
【92ks就爱看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