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都城咸阳，咸阳宫中。（..info好看的小说）


    秦国相国吕不韦正与隗状、司马空、冯去疾、庆书、茶南、诸城、嫪毐、赢泽等幕僚心情沉重地会商军机，吕不韦凝视着巨大的军事沙盘，目光紧紧盯着上面的一块地域－－－－上党之地。


    庆书：“相国，晋北监军长安君成矫报告，赵国方面晋阳、代郡、雁门的敌军正向上党运动，同时赵将李牧已经从国都邯郸抵达晋阳城。此外，赵国中枢府令庞煖也已经抵达肥下（今日河北晋州）一带，赵国大举调动兵马，可能要图谋上党，意在驱逐我军。”


    吕不韦：“赵国相国建信君此前派人来说，秦赵绝不会再因为上党之地发生战争，赵国一定会恪守盟约。”


    司马空：“唏，赵国此前屡次背弃盟约、加害我们，建信君的话不可尽信！就算他打算维持目前的均势，恐怕也力不从心吧。赵国从来都是尚武的，其相国肥义、田单、蔺相如、乐毅、田单、廉颇这些人多数是武夫，建信君执政暗弱，有目共睹，估计他很难约束到军方。”


    吕不韦：“传令蒙骜、李信、张唐等将领，让其密切注意赵国军队的动象。未雨绸缪、认真扎实地做好防御准备。要告诉他们，秦军绝不射出第一只箭！”


    停顿片刻，吕不韦发问：“李楛等人巴蜀剿匪的进展颇为顺利，他们准备何时回军？”


    幕府将军茶南：“恭喜相国，巴郡郡守邹翼、蜀郡郡守李二郎、将军李楛、申屠竭二将已经廓清了巴蜀的局势，斩首匪军数百万众，捷报频传呀！”


    吕不韦皱起眉头：“什么？－－－－土匪竟有那么多人？莫不是他们以民为匪！”


    隗状痛心地说：“据报，他们画地清剿，匪众倒是被杀光了，可寻常百姓也枉死了很多－－－－”


    吕不韦吹胡子瞪眼、跳着脚叫骂：“此辈不仁不义呀！戕害百姓，视民如草，为祸甚烈！－－－－上思利民，忠也！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屠戮国中百姓，这不是忠诚，这是败坏国家的声誉，毁坏、动摇国本呀！如今，他们还在干些什么？”


    冯去疾汇报：“半月前，接到他们传递回来的书信，说是要南渡江水，扫清盘踞在夜郎国边境一带的巴蜀叛匪巢穴。”


    吕不韦大惊失色：“汝等怎么搞的？为何现在才汇报军情？难道李楛等人利令智昏，企图与夜郎国开启战端不成？巴蜀平叛，本已辛苦万端，怎好驱使北军战于蛮荒不明之地？糊涂呀！快些命他们撤军，撤回江水北岸来！”


    “诺，在下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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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夜郎国国君派遣的特使也抵达了松毛岭战场督战，随同他前来的还有以滇军数百头战象为核心的一只夜郎新军。


    不顾雨势，夜郎军统帅岩玉在雨中拜见特使，“大人，秦军已经疲惫不堪了，我部正待发起新一轮攻势，彻底摧垮他们。”


    特使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遍野的阵亡尸体和岭上秦军依旧挺立的旌旗，长叹一声，“此战打得太惨烈了！只是听说秦军战力顽强，谁知竟是如此凶猛？”


    夜郎将领沙马、曲比说道：“他们也损失惨重，秦人的弓弩部队打完了，再也组织不起密集的箭雨防御。只是我军伤亡太大，各部落军团很多被打残了，难免心中有些畏惧。”


    岩玉跨上独角兽（犀牛），挥舞长槊吼道：“狭路相逢勇者胜！我们只要突破了这道山岭，大军席卷而下，江边那些秦军就插翅难逃了。是功成于此山，还是辱国纵敌逃逸，在此一举了！－－传命各部，不待大雨停歇，冒雨攻上去！”


    部将们纷纷劝解：“将军，雨还在下，天空还未出太阳呀！”


    岩玉指着漫山的尸骸：“神灵也不会庇佑懦夫！拿不下此山，汝等就再也见不到太阳了，就也用性命为我们的天神献祭吧。”


    巫师开始祈祷，他又剜取了两名少女的心脏，那两颗血淋淋的心脏还在金盘上跳动不休。


    敌酋喝令，“犒赏虎豹”，一群豹子、老虎咆哮着、争斗着将少女的尸身撕碎吞噬下去。野兽的残暴野性被激发、点燃了。这一次，夜郎国的虎豹兵团出击了！


    在前面打头阵的几十头猎豹和几头斑斓猛虎的带领下，夜郎军数千敢死队员头缠白布，腰束麻绳，手提弯刀、滕盾紧紧跟随。这些夜郎士兵，每个人身上还携带着几柄铜斧头，那是飞斧！这些士兵个个咬牙启齿压抑着内心的恐惧，恰似一群先秦时代的斧头帮。


    御手松开了虎豹们脖子上的缰绳，发出一阵儿旁人听不懂的兽语号令。虎豹们发出低沉的咆哮，伸展着利爪，从尸山血海中迅捷地攀援而上。身后的兵士们连滚带爬、泥水、血水满身地跟随上去。


    雨势稍微小了一些，几名秦军士兵抹去满脸的泥水，探头向坡下张望，顿时无比震惊地呆住了。


    只见大批的夜郎军赤膊爬上山坡，在他们前面跃动着几十条影影绰绰的野兽。“狼犬吗？－－不，是豹子！－－－还有老虎！”


    夜郎军的虎豹兵团训练有素，为了保持野性，那些虎豹平时就是用人肉喂食，蛮族往往用战争中所获的俘虏来训练这些野兽的作战技能。


    几十条金钱豹悄无声息地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坡顶扑来。斑斓的猛虎动作比较迟缓，它们警觉地小跑着，不时站在尸体堆积起来的高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声，令人心悸的虎吼震撼得人们头皮发麻，心生畏惧。


    秦将龙温急切地呼喊，“大家不要慌，快！－－－几个人聚成团，用矛戈围成一圈。”


    说时迟，那时快，几条猎豹已经闪电一般扑上来，将十几个秦军士兵扑倒在地，咬断了他们的喉咙。猛兽在急速地腾挪、撕咬，野兽绿莹莹、蓝莹莹的眼睛在阴雨的天空下象一串串明灭跳动的火焰，猛兽的咆哮声混合着天上的滚滚雷声惊天动地。


    秦军拼命用长矛抵御住野兽，惨叫声依旧不绝于耳。这些秦军平时参与狩猎，也见识并集体擒获过虎豹、犀牛等猛兽，但和这样的家伙阵前交手还是第一次，很多人恐怖至极。


    野兽的秉性就是你越怕它越猖狂，其实它跟人一样，也是怕死的。


    秦军一边与猛兽缠斗，一边敲响了战鼓和铜锣，希望能恐吓住这些野兽。龙温高呼：“弓箭手，不要射虎豹，先射杀坡下紧随的驯兽师！”


    一排弓弩齐射过去，夜郎军的虎豹饲养员们纷纷中箭倒地。


    骨骼碎裂的声音和绝望的惨叫声，一只老虎刚刚咬碎了一名秦军的头颅，血液和脑浆飞迸。另外几名秦军奋不顾身地将矛戈戳进了老虎的背部和腹部，那畜生哀嚎着满地打滚，壮硕的虎爪又撕破了几名士兵的胸膛。


    有的人就和猛兽厮打在一起，用短剑和铍首与之进行惊心动魄地搏斗。一只豹子紧紧咬住了一名秦军的大腿撕扯，那个士兵顾不上嚎叫，用铍首猛烈地刺击着猎豹的眼睛，旁边的士兵们慌乱中，一长矛下去刺穿了那名士兵的身躯，锋利的矛头又插入豹子的口中。


    惨烈的人与兽的搏杀太过血腥，目不忍视。顽强的秦军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将夜郎国真正的虎豹之师歼灭在山岗之上。听不到主人的呼唤声，负伤的虎豹开始逃窜，秦军的阵地上留下来了几十具苟延残喘的野兽的躯体。


    盔甲不整的秦军用矛戈举起割下来的虎首和豹首，挺立在坡顶，向着坡下发出令人胆寒的嘶吼。“蛮子们，来送死吧！”此时，实在是分辨不清楚这些秦军究竟是人、还是野兽了？


    夜郎国的士兵们心胆俱裂、恐怖万分地看着这些血人，许多人拿着弯刀的手臂在恐惧地颤抖、有的人战战兢兢企图退缩。


    督战的军士长高呼：“后退者就地格杀！－－－抛斧头，冲上去！”


    夜郎国的子民在狩猎的时候，惯于使用长弓，再近一些就使用飞斧，很多常年打猎的人都精于此道。蛮军敢死队闻令一边冲锋，一边掣出身上携带的铜斧，在两军相接的档口，奋力向秦军抛掷过去。


    黑魆魆的铜斧呼啸而来，将很多秦军士兵劈斩在地。几轮飞斧过后，秦军倒下了一片，被斩断手臂，重伤腿部、面部、胸腹的士兵惨叫连连。其余的人手持矛戈、铍首、长剑一窝蜂奋力跃出壕堑，冲入敌群与蛮兵厮杀。


    秦军又一次侥幸守住了阵地，脚下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敌军和自己士兵的尸体。秦将龙温受了很重的伤，他被飞斧废掉了右臂、背上还挨了一刀，鲜血汨汨流淌、浸透了衣甲。他强忍剧痛，觉得天旋地转、奄奄一息，因为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依稀可见，山下的夜郎军簇拥着战象、犀牛，敲打着鼍鼓、铜钟，孤注一掷地全军出发，漫山遍野攀爬上来，这只秦军的末日就要降临了。


    秦将龙温喝令身旁的军士，“周锦，砍下吾的头颅，将它抛到江水里去。”


    士兵周锦是龙温多年的随从，他不忍心下手。“将军，你看！大军已经渡江回去了，江边还留下了一些渡船，我背你逃回去！”


    秦将龙温引颈说道：“吾今日死于夜郎蛮族之手，有辱大秦的军魂，就是战死，也不能荣归故里了。勿要让蛮族得到我的首级来庆贺，快动手呀！－－－汝还不快快下手！”


    周锦抹一把眼泪，拜倒嚎哭，“大将军，一路走好啊！”


    言罢，周锦忍痛挥刀斩断了秦将龙温的头颅，用汗衫包裹起来，怀抱着那颗不屈的头颅、跌跌撞撞地竟奔后山翻滚下去。


    他一路挥泪迅跑着，到得江水之滨的时候，再回望松毛岭，只见秦军的旌旗正一面、又一面缓缓地倒下－－－－


    周锦抱紧主将的头颅，大吼一声，“将军，我们去也！”然后纵身跳入滔滔江水中，一个漩涡卷过，浪花翻涌，江面上悲风呼号，如泣如诉。


    夜郎部落联军攻上松毛岭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天空又下起了急雨，阴暗的空中金蛇狂舞、一道道枝状闪电划破天际，战场上四处倒伏的具具尸体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狂风裹挟着骤雨无情地鞭打着悲怆的大地，呜呜咽咽的风声仿佛成千上万孤魂野鬼在抽泣。


    夜郎军站在大战平息的松毛岭上，眼望江水岸边秦军已经遁逃过江而去，江水北岸的巴蜀群山笼罩在一派浓雾之中。


    蛮军统帅岩玉悲叹，“一道小小的山岭，竟然耽搁了一个昼夜的时辰，致使敌军脱逃而去。我们数十万大军，竟然跟不足一万的秦军苦斗相持，伤亡枕藉，实乃哀痛至极！唉，秦军的武备先进，其战斗精神亦是顽强呀！如此看来，我国谋求巴蜀、进军中原华夏之地的企图，还是应思谋后定了。”


    秦军这只担负阻击敌军任务的军团几乎全部殉国，他们以自己的牺牲为主力赢得了撤退转移的时间。他们以百倍的勇气，压倒一切的气概与强大的敌军激战竟日，让脚下的松毛岭成为夜郎国部落联军的伤心之地。


    战场上的尸体堆叠如山，双方的很多战死者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都已经死亡了还紧紧纠缠在一起。夜郎蛮军没有勇气去打扫战场，任凭漫山死难者的尸骸风吹日晒，野兽啃噬，最终骷髅遍野、白骨零落。此山后来被称为骷髅山、也叫断魂山，因为不愿意让如今的重庆当地人忌惮，暂且隐去此山今日之名。


    凡是战争，无论它是如何发生的，都是人间的悲剧。成千上万条生命就这样销声匿迹，留下家中的老父母、孤儿寡母长久哀痛，实为人生之悲。草木有枯有荣，人生岂能轮回？若是不能轮回，短暂的人生如此悲苦，其意义又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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