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公历5572年1月9日,加泰罗尼亚首星空港,高级军官私人办公室
塔西克与斯托尔特的志愿军官分别与米亚哈将军道别,然后陆续离去。克劳塞维茨则留到了最后。眼看分别在即,这对老朋友有太多话想说了。
“卡索多将军,我想与克劳萨维茨将军再单独聊一会儿!”
“好的。”随着自动门的关闭,米亚哈也从正襟危坐的姿态中松弛了下来,一个受了伤的老人仍要保持那么久的正坐,太累了。
正当他打算为友人倒杯酒的时候,个人终端传出了电子音的话语:“将军阁下,国民军领导人佛朗西斯科正在接受媒体讲话,需不需要转接过来?”每当有国民军的相关新闻,米亚哈将军都要求人工智能提醒他。
“接过来!”
办公室内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佛朗西斯科那并不高大的身形,一群记者围着这位国民军领导人正在进行采访。
“佛朗西斯科将军,目前星际联合委员会全面介入调停。据我所知,国民军在加泰罗尼亚首星附近至少集结了四支舰队,如果共和军不愿意接受和谈条件,请问国民军下一步会有怎样的动作?”一名来自德罗尔联邦的记者率先抢在众记者之前发问。
“目前国民军无论在战场还是公理上都拥有着无可辩驳的主动权,如果共和军不全面接受星际联合委员会的调停,毫无疑问,战争将会继续进行!”佛朗西斯科的表态极其强硬,又恶毒地将战争责任推向了共和政府。
“那如果战端再开,您麾下的哪一支舰队将率先进入首星?”
“第五舰队!”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国民军还拥有第五舰队?”
“是的,他们已经在加泰罗尼亚首星了。
米亚哈将军随手关掉了节目,对佛朗西斯科的豪言壮语不屑一顾:“第五舰队?真是无稽之谈!”
“还是小心些为妙!”
“我会的,所以我才把第4陆战师调来了首星,卡索多的老部下战斗力很强,我还指望着他们能把防线的漏洞给堵上呢!”
“米亚哈,我的朋友,你还是像我刚认识你的时候那么倔,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千万记得先和塔西克的外交部联系。”
“放心吧,老朋友,我清楚我们还能撑多久,我的曾祖、祖父和父亲都参与了这颗星球的防御体系建设,国民军那群没出息的混账东西一时半会儿还攻不进来的。星际联合委员会的介入会平息这次内战,至少能为我们赢得一点时间。”
“但愿吧!”克劳塞维茨的心底仍然隐藏着浓浓的不安。
“好了,那些小伙子还在等着你呢,我也该去地面视察一下部队了。等这该死的内战结束,我就退休,然后去塔西克找你!”
克劳塞维茨与米亚哈将军握手惜别,自动门一开一闭后,房间内只留下了这个寂寞而疲劳的老人。但米亚哈没有放纵自己的权力,他拍了拍脸颊,重新戴上了总司令的假面,对终端发出了召唤。
“卡索多将军!”
侍立在门外的卡索多立刻走进了办公室。“将军,时间差不多了,您打算现在就启程前往地面视察我的部队吗?”
“是的,我们出发吧。”
“不行!按照医疗部的要求,必须先让医生复查一下您的伤势!”
“噢,卡索多,你总是这样一板一眼。好吧,先请医生来一趟吧。”在米亚哈的眼里,他的这位老部下尽管已当了将军,但还是像年轻时那么地细心。
医生来得很快,身着绿色制服的他和一台走路嘎吱作响的旧款医疗机器人一起进入了办公室,卡索多则再次退至了门外。
“下午好,米亚哈将军。”在一体成型的隔菌面具下,医生的问候显得相当低沉。
“您好,医生。希望您能给我带来好消息”
医生在米亚哈将军身边蹲下,从医疗机器人上拉出一台便携式仪器开始照射他的伤腿,小腿内部的立体影像开始逐渐被解析在屏幕上。
“将军,您的腿部伤处恢复得很好,但我看来,将军您已经活不了太久了。”医生悠悠的说道。
“什么?仅仅是腿部骨折,就会有生命危险?”米亚哈将军听到这不可思议的诊断,被惊得目瞪口呆。
“导致将军生命走到尽头的,不是这条伤腿,而是您坚定的共和之心。”
“你是什么人?”米亚哈将军一把抓住了医生施诊的右手,迅速掏出了自己的磁力佩枪。
“呵呵呵!”医生眼见正对着自己的枪口,却仍在有恃无恐地阴笑。
“卸下你的伪装!”医生手腕被握紧后,米亚哈将军惊恐地看着他袖口露出的雪白皮肤。这不是一个加泰罗尼亚人的手!
“如您所愿。”医生将自己制服上的帽子卸下,露出了一张俊美的脸庞。如两级冰雪般洁白的皮肤上,一对深不可测的蓝色瞳孔笑意盈盈地盯着将军。随着帽子的跌落,金色的头发飘洒开来,一张德罗尔人的脸庞赫然出现在了米亚哈面前。
“赫尔曼?那个阿洛伊斯的左臂右膀:赫尔曼?”就算捏着一条毒蛇也不会让米亚哈如此恐惧,他甩开了那只雪白的手,端着枪起身向自动门缓缓退去。纵横沙场的勇将米亚哈却对这个德罗尔首相身边的红人忌惮无比。宇宙中关于这个臭名昭著的特工传说流传得太多太多了。
“能被将军阁下一眼认出,真是我的荣幸!
“该死的,你们这些国民军的帮凶,居然渗透到了政府的医疗部。卡索多!卡索多!”又气又急的米亚哈将军端着枪召唤着他的同僚。
“您喊我?将军阁下!”自动门打开,卡索多站在米亚哈身后等待指令。
“该死的医疗部是怎么把关的,居然让德罗尔人的特工混进来了,把他带下去好好审……啊!”米亚哈将军话没有说完,一把高周波剑从他胸口穿出,剑身传出数千赫兹的高频振动让这把凶器无所遮拦地贯入了将军的身体。老将军十分不情愿的转过头,他多么希望看到在背后向他插这一剑的人,不会是他的老部下。
“啪!”随着钝重的落地声,赫尔曼在这场弑杀长官的好戏中并不甘于做个看客,冷笑着的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将军的身前,右手挥出一道匹练般的刀光,米亚哈端着磁力枪的右臂与身体分离了开来,不甘地坠落到地板上。高周波剑就那么从容地贯入了将军的心脏。
“我说过,将军,您活不长的。”赫尔曼的微笑寒冷如冰。
“对……对不起,将军,我……我只是为了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看着长官的鲜血浸透了自己的双手,卡索多的表情已经彻底崩溃了,他的双手颤抖得就像初次上阵的那天一样,口中只重复着无意义的忏悔。
“你……你可是……一名军人啊……”米亚哈还想说些什么,但鲜血已经从喉中喷涌而出,话语只变成了一个个血泡“卡索多……我的孩子,为什么还有你?”
30小时前,宇宙公历5572年1月8日,加泰罗尼亚首星,地面指挥官卡索多的私人住所。
“尊敬的卡索多将军。感谢您在百忙之中,还愿意接见我这样的不速之客。”一位瘦削。客人将斗篷脱下后,礼貌地在卡索多面前落座。这俊美的青年竟然就是赫尔曼!
坐在他面前的卡索多却远没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那般悠闲,“德罗尔人,有什么事就快说吧。在这种敏感时期,要是被人发现作为地面部队指挥官的我与你交谈,那我会被当做叛国者。”
“闻名不如见面,原来卡索多将军这么缺乏胆量。”赫尔曼褪下了那层虚伪的礼貌,嘴角露出了一缕蔑视的轻笑。
“德罗尔人,我想提醒你,这里还是我们共和政府的地盘,不是什么国民军!我希望你抓紧时间,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将军不必这么心急,我的来意你应该清楚,毕竟我是为加泰罗尼亚人民的存亡而来。”
“当然,如果不是为了这个,我是不会和你这条毒蛇坐下来谈的。”
“将军,目前星际联合委员会虽然介入了加泰罗尼亚内战,但是战争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是停不下来的。”
“我们共和军将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
“我相信您会履行这一诺言,但是那样的话,又得有多少无辜的生命在战火中逝去?”
卡索多将军沉默了一会儿,“我是军人,必须承受这一切!如果你是来替国民军拉拢我的,那请回吧。”
“呵呵,但是普通民众可以承受这一切吗?包括您的女儿~”
“……请你离开!趁我还没有喊卫兵之前。”卡索多将军起身走向了窗台以掩盖自己的表情,他不愿意在“敌人”面前提及他的女儿。国民军一次猝不及防的突袭波及到了他女儿所在的学校,数百名儿童不幸遭到了化学武器的攻击。虽然经过紧急抢救暂时保住了性命,但是他的女儿却已是一个植物人。
“或许……我离开之前,该看一看您的女儿。”出人意料地,赫尔曼直奔卡索多的女儿房间而去。
“混蛋!你太放肆了!!”半响才反应过来的卡索多赶忙追了上去,但是赫尔曼已经推开了房门。
“啊,多么可爱的一位姑娘,未开放的花朵才是最美的。”靠在门框上的赫尔曼若无其事地评价着沉睡中的少女。
“该死的杂种!”怒火烧红了卡索多将军的双眼,现在的他只是一位愤怒的父亲,脑海中只想着用拳头来狠狠修理这个冒失的德罗尔人,但他轰出右拳后,眼前却突然一花……
“嘘~卡索多将军,这样会吵到您女儿的。做父亲的也太不知道体贴了哦。”赫尔曼的身体仿佛没有任何动作,但他雪白的右手已经掐住了卡索多的脖子,瘦弱的右臂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轻松地就将身材高大的将军凌空拎起,手指与衣领压榨着卡索多的喉咙,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卡索多将军,您知道吗?我曾经可也是一位受人尊敬的医生哟。无论是我的美学还是职业道德,都让我实在是不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姑娘在这里躺着。”笑容越发诡异的赫尔曼走向床边,单手从怀中掏出了一支药剂。
“畜――生――你――想――干――什――么?”看见赫尔曼掏出的不明药剂,惊恐至极的卡索多将军使出他最后的力气扭动着身躯,氧气不足让他的手臂酸软无力,但父爱给予了他力量,拼命想掰开掐住他脖子的那只手。
“哦?还是千针式的注射器啊,真是落伍的款式……算了,应该不会太痛。“赫尔曼无视了卡索多狂乱的挣扎,灵巧的左手手指如舞蹈一般将药剂装入了注射器,对准女孩的手臂插入,数千根细小的针头将粉红色的药剂慢慢注射进了女孩的体内。
“卡索多将军,您最好不要乱动,我正在帮助你的女儿。”卡索多屈起他腾空的一条腿,使出浑身的力气踢向赫尔曼,但赫尔曼已经迅速扔掉了注射一空的针剂,随手就挡住了卡索多将军的这次攻击。赫尔曼松开了右手,但只有一瞬。鬼魅般的身影迅速绕到了他的身后,雪白的右手再度卡住了卡索多的脖子,另一只手则紧紧扣住了对方的双臂。
“请安静,将军。安静地等待,奇迹时刻就会到来。我会慢慢放开你,你需要一次深呼吸,但请不要大喊。”赫尔曼缓缓松开了那铁钳般的五指。
“你这畜生,你对我的女儿做了…………”
卡索多刚能正常呼吸发声便想大喊,但他突然愣住了,在床上,已经昏迷了数周的女儿眼睫开始轻微地颤动。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首星上所有的医疗机构都判定了,她的神经已经坏死,醒不过来的!!”在卡索多的眼前,女儿的双眼缓缓睁开,这一活生生的奇迹让他彻底惊呆了。
“爸爸……”
“卡索多将军,你也许只知道我们在工业技术上遥遥领先,其实,我们大德罗尔的医学技术宇宙第一!!”看着恢复意识的少女,赫尔曼的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自豪与欣慰,但转瞬即逝。
卡索多毫不犹豫的扑向他的女儿,一把将她搂入怀中,“孩子,太好了,你还记得爸爸吗?”
“爸爸,我睡了多久?”姑娘眨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眼前多了不少皱纹的父亲。
“这真是太好了,你居然醒过来了。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
“爸爸,你抱得太紧了啦!为什么我的手脚都不能动?呜!”
“什么?赫尔曼,你既然能让我女儿醒过来,就一定能让她下地走路。你做得到的,不是吗?”一语即可号令千万战士的卡索多现在的语气却近似哀求,火热的目光直逼这个擅自闯入的德罗尔人。
“我的确能让你的女儿下地,像一个健康的姑娘一样重新蹦跳起来!”双手抱肩的赫尔曼靠在房间的一角,如同一个掌握主动权的商人一般奸笑起来。
“那请你赶紧给她治疗。”
“将军,作为加泰罗尼亚的高级军官,您不应该只关心您自己的女儿,要知道在加泰罗尼亚还有很多儿童与百姓正饱受战争之苦。”赫尔曼的语气带着恶魔般的诱惑,精确地用每个字词来引导着卡索多的情绪。
“是的,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你愿意帮助我们彻底停止这场内战,那德罗尔联邦将会派出医疗队和建筑队,他们就可以进入加泰罗尼亚首星,帮助包括你女儿在内的所有平民。”赫尔曼缓缓的走出卧室回到了客厅,无需回头,他知道卡索多已经开始上钩了!
“说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脸色丕变的卡索多把赫尔曼带出了女儿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问道。
“在你们的共和政府里,妨碍和平进程的只有一个人,为了整个国家的和平与安宁,他,必须消失。”
“你说什么?他可是我那么多年来的老上司,共和军的首席长官!”卡索多将军对这“一个人”的名字心知肚明,心虚的他不由抬高了自己的音量。
“将军,请您想一想,为了国家和人民,再好好地想一想。一个人,只要一个人,就能换来整个加泰罗尼亚和和平。城市将被重新建起,伤员也会得到最好的治疗,当然,包括您的女儿在内。”
当赫尔曼剧毒的言辞再次触及卡索多的弱点时,他不禁低下头,“……只是米亚哈将军一个人吗?”
“是的,我保证!”赫尔曼露出了会心的微笑,笑容是那么的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