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塞维茨之所以下令全体撤退有两个原因。


    在战术上，塔西克外籍军团此役击毁了两艘满载陆战队的强袭登陆舰。国民军在加泰罗尼亚南方已暂时失去了进一步的地面攻击能力。


    在遥望马罗基星门的南方星系主星――赛维星上，历代加泰罗尼亚政府都致力于将这颗扼守交通要道的行星进行要塞化。两个世纪间，这颗要塞行星被经营得固若金汤，哪怕是在驻留舰队被抽调一空的现在，光凭一支舰队也无法将其攻陷。


    事实上，德罗尔指挥官也相当清楚这个事实，在两艘强袭登陆舰被摧毁后，他也并没追击或者报复的意思，舰队甚至没有靠近赛维军港，而仅仅是组织舰队对战场上的一些逃生艇进行回收救援，便离开了战场。经尤里安确认，国民军舰队进入阳光星域后已经径直退回了休达星。


    既然赛维行星要塞的威胁已被解除，那克劳塞维茨没有必要让他的手下冒险与德罗尔人的夜鹰级进行战斗。


    而更重要的原因则是加泰罗尼亚首星战况的急剧恶化，迫使克劳塞维茨必须从战略上对大局进行考虑。


    当夜鹰级带领着舰队试图对南方星系进行偷袭的同时，佛朗西斯科已经签署了总攻令，国民军在加泰罗尼亚北方的所有军事力量倾巢出动，对首星发动了狂攻。与捉襟见肘的共和军相比，国民军拥有的充裕兵力可以轻松执行这一双管齐下的战术。首星防线顿时处处烽火，哪怕米亚哈将军成功地打了几场会战，但局势仍然危机四伏。


    从迄今为止的战报上来看，国民军已经成功摧毁了首星轨道附近三分之二的防御炮台。而在地面上，那些如附骨之疽般的陆战队也改变了战术，他们开始集结成拳配合太空舰队，在一周内破坏了首星近一半的空地中继站。


    在如此重压下，米亚哈将军请求斯托尔特与塔西克在其他战线的志愿军向首星方向靠拢，保护整个共和政府的核心。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当塔西克志愿军返回加泰罗尼亚首星时，所有人还是被面前的凄惨景象震惊了。


    在众人的眼中，曾停靠过数次的第一军港现已完全认不出它的本来模样。巨大的港口建筑上弹痕累累，高温烧灼出的丑陋痕迹遍布周身，不少功能区被大口径炮弹所贯穿，那些黑洞般的弹孔甚至都没被补上。正调整着望远镜观察空港的撒加突然脸色惨变干呕不止，富兰克林瞥了一眼他的屏幕，十数具没穿太空服的尸体正飘了过去，抱成了球的他们手脚仿佛仍在微微摆动……


    曼德拉明白，现在军港已经无法被优先修理了。军港的泊位上停满了等待修理的舰船，小小的工作艇如蜜蜂般倾巢而出，围绕着这些受伤的巨兽上下飞舞。在军港边不远处的重力稳定点上，许多战舰的残骸被拖拽到了那里，从残存的外壳涂装上可以看到其中既有共和军也有国民军，工作艇把那些了无生气的船身切割开，将尚完好的合金装甲板、炮座和引擎取出，又马不停蹄地将这些尚可利用的部分送回空港用以修复其他船只。


    共和军的旗舰――加泰罗尼亚号战列舰仍然在泊位中展示着他那雄狮般的身姿，可这只狮王已经伤痕累累。二号炮塔已被击毁，巨大的能量爆发将整个炮塔结构熔毁成了一堆垃圾，左侧的两道光束弹痕也深深地切入了她的体内。


    志愿军就在这山雨欲来的沉闷气氛中进入了军港，在港区内部同样是一片忙碌之景，工兵和技师们人人都在飞奔，所有的悬浮车都被让给了伤员和物资。


    “可恶，我们错过了这场盛大的好戏！”阿廖沙看到如此惨景，却在懊恼没能参与这场在首星发生的恶战。


    “别停下，阿廖沙，我们得先去作战参谋室，米亚哈将军一定在那等着我们！”尤里安拽了一把，欲求不满的阿廖沙才嘟嘟囔囔地跟上了队伍。


    塔西克志愿军的军官们沿着船坞通道左侧行进，不一会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一队身高马大的斯托尔特志愿军从后赶了上来。两队人在通道中并行前进，几乎在同一时刻，双方互相转首相视，没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只是一个点头便是表明尊重。这些毛发浓密的斯托尔特人素来如此，他们不愿主动与外界接触，但是一旦得到了认可，那他们便是宇宙中最真挚的伙伴。


    “嘿，曼德拉，你看他们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看他的肩章和勋章！”眼尖的尤里安轻轻推了下曼德拉。


    “是的，我注意到了！”曼德拉也正在观察为首的那个年轻军官，虽然他们的毛发很影响他人的判断，但那名军官的确年轻得令人惊讶。


    “他和我们差多大，但已经是上校了！”


    “我对他的军衔不感兴趣，我只对他的红色铁锤勋章很感兴趣！”曼德拉带着嫉妒与怀疑的目光继续注视着这名年轻的斯托尔特军官。在斯托尔特联邦，铁锤是力量的象征，只有击毁5艘巡洋舰及以上级别战舰的舰长才能获得红色铁锤勋章。曼德拉对于这位与自己年龄相仿却已取得如此成就的军官有着复杂的心情。


    也许优秀舰长的直觉都是非常灵敏的，年轻的斯托尔特舰长微侧过身，目光很快便与紧盯着他的曼德拉对上了。年轻人知道曼德拉在看什么，但是他并不反感，嘴角露出了友好的微笑致意后便转过了头。在过道尽头，迎接他们的不是米亚哈将军，而是首星地面总指挥卡索多少将！这多少令人有些意外，但是卡索多少将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解释了一切。


    “先生们，感谢你们第一时间的到来，米亚哈将军正在接受治疗，因此由我代替他来迎接你们。”


    “怎么回事？我们一天前才通讯过！”克劳塞维茨紧皱眉头，他不相信他的老友在一天之内就发生了不幸。


    “克劳塞维茨将军，请放心，只是一些小伤。在与国民军的交战中，米亚哈将军在舰桥上没有站稳，小腿骨折了。


    大家都对米亚哈将军意外受伤小声讨论了起来。


    “请大家一起前往米亚哈将军的办公室，各位联邦的外交大使正等在那儿。”卡索多说完便做出了邀请手势。


    在卡索多的引领下，塔西克与斯托尔特军人鱼贯进入米亚哈的办公室内。米亚哈将军仰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两块根据他本人腿部肌肉制作的医疗钛合金钢板已完全固定住了他的右腿。塔西克与斯托尔特外交大使就站在他的左右。


    “米亚哈将军！”大家都十分关心米亚哈将军的伤势。


    而米亚哈将军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并无大碍。在与大家简单打过招呼后，米亚哈将军清了清嗓门：“先生们，请大家安静一下，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宣布。”


    办公室内的所有军人与官员立刻安静了下来，等待米亚哈将军发表重要讲话。


    米亚哈将军看了一眼塔西克与斯托尔特的外交大使，两名大使则点头回应，“先生们，这些日子，我与你们的合作非常愉快，我个人以及加泰罗尼亚共和政府都十分感谢远道而来的诸位。但是我们的合作恐怕要就此结束了。”“这是什么意思？”


    “加泰罗尼亚的朋友们，请听我说！”米亚哈将军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活力，“我们目前的局势很不利，全国各地都在燃烧着战火，很多平民都受到了波及，难民越来越多。共和政府已向星际联合委员会求助，委员会决定干涉并结束加泰罗尼亚的内战，但是他们首先要求冲突双方背后的其他联邦势力必须撤出。经过多方磋商，政府同意了委员会的这个方案，在接下来的48小时内，会由贵国的外交大使统领，带你们返回各自的联邦，国民军方面也会采取同样的措施。”


    在毫无意义的一些讨论后，塔西克与斯托尔特志愿军只得接受这一方案。因为他们无法违背自己的联邦政府，更无法凌驾于星际联合委员会的权力之上。


    “国民军是不会罢手的，星际联合委员会就是个别一级联邦操控的傀儡。”曼德拉站在克劳塞维茨身后愤愤的抱怨。


    “我们不能违背宇宙各个联邦的调停。”


    “你们忘了阿比西尼亚是怎么被吞并的吗？这简直就是荒谬！”


    “曼德拉，我们是军人。去与米亚哈将军握手道别吧！”


    曼德拉弯下腰与米亚哈将军握手，本已上了年纪的米亚哈将军此时脸庞更显苍老，似乎一夜之间多了好几条皱纹。曼德拉能从他的眼神看出他对政府的无奈与失望。但是米亚哈将军依然打起精神与曼德拉握手道别。


    军港仍和来时一样忙碌不堪，但曼德拉却已心灰意冷。同僚们还在宿舍内收拾行李，而他却远离人群，独自站在观光窗旁，遥望着眼前的加泰罗尼亚首星。


    “地球人，你很失望？”


    曼德拉只是瞥了一眼那枚红色铁锤勋章便确认了说话人的身份。


    “难道斯托尔特人认为加泰罗尼亚的前景充满希望？”


    “习惯起来吧，地球人，这就是政治。而那些文官却相信政治能控制住德罗尔这头魔兽。”“我赞成你这一说法。”


    “我很欣赏你们外籍军团在加泰罗尼亚的工作，你们……打得不错！”斯托尔特年轻军官伸出了手，“我们的航班会在两小时候离开，后会有期！为了曾经的同志。”


    “可我除了对你的红色铁锤勋章，其他一无所知！”曼德拉十分礼貌的将手伸向这位昔日短暂的异邦战友。


    “你可以叫我康斯坦丁，朱可夫――康斯坦丁！”康斯坦丁十分大方的自我介绍。


    “纳尔逊――曼德拉！很高兴与你们一起奋战过。”


    宇宙公历5572年1月9日，德罗尔首星元首办公室


    高频率的秘密讯号在虚空中传递，经过终端的反编译形成了话语在室内响起。


    “阿洛伊斯，星际联合委员会那边已经安排妥当，其他联邦的志愿军在短期内将会全部撤离加泰罗尼亚。”坐在暗处沙发上的身影首先发话。


    “是的，我这边的情报部门已经确定了这一消息。”


    “你该协助佛朗西斯科迅速结束加泰罗尼亚的内战。”


    “解决共和政府的那些高级将领，战争就结束了。”


    “你还需要多长时间？”


    “很快！”阿洛伊斯十分自信的回答。


    “很快？”暗处的身影发出了质疑。


    “是的，赫尔曼已经在加泰罗尼亚首星了。”


    “很好，尽快处理完加泰罗尼亚的事，将注意力转到卡拉泽，圆桌会的神圣事业不能耽搁！”


    “我时刻都不会忘记我们组织的目标！”阿洛伊斯深鞠一躬


    塔西克的黑影随即关闭了通讯频道。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直起腰的阿洛伊斯露出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