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陈侯七岁，阿玉刚化形，模样与陈侯一般大小。


    家里多了一个人，就多了一双碗筷，陈侯小小年纪，肩上的负担更沉重了，但笑容也更多了。


    陈侯十七岁那年。


    他第一次出远门，赴万里之外的都城赶考。


    阿玉相送百里，依依惜别，哭成了泪人。


    缸里米渐少，阿婆身体不好。阿玉学会了女织，以此换些钱粮。


    三个月后。


    陈候风尘仆仆地回了家。


    他落榜了，闷闷不乐。


    阿玉说，她有了意识后，每一年都试图化形，直到一百年后，她才成功。


    春暖花开，又是一年，陈侯信心满满地再一次远赴都城。临行前，阿玉强忍着泪，为他鼓气。


    期间，阿玉学会了捕鱼。


    又是三个月，陈侯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他又一次落榜了。


    阿玉说，没事，一次不行，二次不行，那就再来一次。她化形失败九十九次都没想过要放弃哩。


    莺飞草长又是一年。


    陈侯背负着一家三口的希望，再一次踏上了都城之路。


    这一年，阿玉学会了种菜。


    三个月后，陈侯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了。


    第四年……


    第五年……


    第九个年头。


    陈侯九次赶考，九次落榜。


    寒门出贵子，哪那么容易？虽然陈侯读的书不少，可终究少了些什么。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路是行了，可路边的风景可曾领略？路上经历的风雨彩虹可有体会？


    阿婆的病，每一年都在恶化。加之陈侯每一次赶考所用的盘缠，让本己捉襟见时的家境更加困顿。


    阿玉仍然在给陈侯打气。


    她说，这一次你一定会考中。


    陈侯问，为什么？其实他已经丧失了勇气，准备放弃了。


    阿玉告诉他，因为她是妖，她有直觉，直觉告诉她这一次一定行。


    陈侯也是在长大后，才明白阿玉是妖。不过，这有什么关系呢。


    第十个年头，陈侯第十次出发了。


    阿玉是舍不得陈侯走的，但是她陪陈侯读书时，从书里看到过一句话，叫“好男儿志在四方”。


    陈候二十七岁那年，第十次赴考。


    第十次，榜上无名。


    那一年，陈侯将二十七年来收集的上千本书，统统付之一炬。


    他的梦想，随着那些视若心肝的书籍，化为灰尽。


    灰伴风起。


    他悲呛，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不要去纠结诗的时间出处）


    十次赶考，十次落榜，不反因盘缠一次次地加重家里的负担，更有阿婆年迈多病他还十次出远门，陈被邻里乡亲质疑数落，大骂不孝。


    同年。


    国王立储君。


    素有仁爱贤名的二皇子被立为太子。


    太子受封，大赦天下。


    偶然间听闻陈侯十次落榜事迹，感其毅力，敬其百折不挠。特赐其“文华学士”衔，邀他进太子府，做太子幕僚。


    “等我做上人上人，就衣锦还乡，八抬大轿娶你。”


    陈侯再一次出了远门，这一次不为赶考。


    这一次，一别三年。


    阿婆病危，陈侯赶回来见阿婆最后一面。阿婆眼瞎心不瞎，阿玉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她都记在心里。临终前，阿婆只交待了陈侯不能辜负阿玉。


    阿玉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


    陈候和阿婆都不知道，阿婆的身体不好，其实早在陈侯第三次远走他乡时，阿婆的身体就己经支持不住了。


    是阿玉一次次地将她好不容易修来的妖元渡给阿婆，为她续命。


    她为阿婆续了十年的命，阿婆终究是油尽灯枯，药石无力。阿玉一次次地抽取自己的妖元，因此形销骨立，因此伤了根基，如无意外，她这辈子，最多只能修到金丹境，止于金丹。


    阿婆走后，陈侯带着阿玉去了都城。


    阿玉看得出，陈侯在都城过得并不如意。虽然衣服穿得光鲜亮丽，也有了可以落脚的安身之处，可他眉间的阴郁日渐厚重。


    太子不曾亏待他，只是也不曾任用他。


    王国兴文，推崇文人致仕。


    陈侯做太子幕僚的第五个年头。皇室为鼓励天下人读书，太子乔装打扮，以平身份参加考拭，一举高中状元，传为佳话。


    发榜后，次日。


    太子宴请万名考生，品美洒食佳肴。期间以陈侯为榜样，勉励他们不要气馁，来年再考。并自掏腰包为他们一一发放返乡盘缠。


    第十日。


    太子与太子府设宴，邀请大考前十甲，为其庆功，并有太子府一百零八位幕僚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