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和尚瞥了一眼云端之上。


    若有所思。


    蹲下身。


    猴子的如同烂泥一般，躺在血泊中。


    肚子上，两个窟窿，断肠可见。


    胸口上，心脏粉碎，化作血泥。


    处处致命！


    一动不动，已然一具尸体。


    年轻和尚抱头恸哭。


    “晚来一步，晚来一步啊，小僧的七级浮屠……”


    ……


    “这是哪？”


    猴子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


    没有天，没有地。


    没有前后左右。


    没有声音，没有边际。


    处于混沌之中，仿佛连自己都是虚无。


    猴子不甘地吼道：“这是哪？”


    “这是碧落天穹。”


    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


    周围的混沌飞快地变幻。


    一眨眼，猴子已经立于云端之巅。


    上有三十三重天，仙宫玉宇，下有无尽白云，万丈高空。


    “也是大地山川。”


    景色一变。


    猴子站在了厚实的大地之上，前有无边大海，后有巍巍高山。


    “还可以是九幽黄泉。”


    环境瞬变。


    猴子出现在了阴浊的地府，有十殿阎罗，也有十八层地狱。


    “你是谁？”


    猴子环顾四周。


    景象破碎，周围再次回归混沌。


    “你又是谁？”


    那声音再次响起。


    “我是……”


    猴子一愣，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是谁？”


    猴子抱着脑袋，头疼欲裂。


    “我是怎么了？”


    “对，我死了。”


    “我被天兵杀死了。”


    “因为我是一只妖猴。”


    “对，我是一只猴子。”


    “我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


    猴子咆哮如雷。


    忽然，一束火焰在猴子面前点燃。


    在混沌中，悬浮，耀眼。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猴子下意识地伸手触摸。


    突然间，火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膨胀变大。


    幻化塑形。


    赫然，一只一模一样的猴子。


    猴子目瞪口呆，面前这只猴子，与照镜子无异，纤毫不差。


    “对，我就是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


    对面的猴子皱了皱眉：“这称号太长，我应该有个名字。”


    猴子呆呆道：“你是美猴王，那我呢？”


    对面的猴子围着猴子转了一圈，道：“我就是你。”


    居高临下，如同神祗俯视着猴子，睥睨之间，倨傲而淡漠。


    明明如同孪生，一模一样的两只猴子，一个如同神灵，一个懵懂无知。


    猴子莫名地一丝不喜，道：“我不明白。”


    对面的猴子道：“这里是你的‘心’。”


    猴子道：“我的‘心’不是被奎木狼震碎了吗？”


    “那只是一个脏腑，一个器官。”对面的猴子道：”方寸，灵台，你的意识，内心，懂吗？”


    “我的内心？”猴子喃喃道。


    “没错，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而我，则是你的‘道心’。”道心猴子道。


    “道心？”


    猴子一脸迷茫：“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我还不曾修道，何来‘道心’？”


    “我也不清楚，我沉睡了很久很久，在你化形后，我才慢慢觉醒。”道心猴子道：“我是后你而生，我是你，你却不是我。”


    猴子更加糊涂。


    道心猴子道：“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我问你，你想生，还是死？”


    猴子脱口而出：“我当然不想死。”


    道心猴子道：“那你便按我说的做，敞开你的内心，什么都不要想，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便是。”


    “好。”猴子稍作犹豫，点头道。


    猴子和道心猴子之间有着一种神秘的联系，他能感应到道心猴子没有骗他。


    猴子逐渐敞开灵魂，摒弃杂念，内心一片空明。


    渐渐地，一股倦意袭来。


    混沌世界里，道心猴子嘴角咧出莫名弧度，转瞬化作一束火焰。


    火焰跳动不息，火光愈来愈盛。


    照耀，充斥混沌世界。


    猴子的意识越来越沉重，模糊。


    意识里，一股异样的情绪，越来越盛。


    兴奋，想要仰天长啸。


    淡漠，如同神祗临凡。


    暴戾，莫名战意昂扬。


    意识越来越模糊，一点一点缓缓沉睡。


    忽然，猴子一个激灵。


    那种暴戾的情绪，猴子异常熟悉。


    曾经，在那种暴戾的情绪中，猴子徒手撕裂了上千只海族，咬掉了奎木狼一只耳朵。


    那种情绪，让猴子漠视鲜血，无所畏惧，疯狂地想要摧毁一切。


    猴子恐惧那种状态，却又控制不住。


    此时，再一次触碰那种情绪，猴子莫名一惊。


    意识重归清明。


    那种不受控制的暴戾，不会他想要的。


    他不愿意被那种暴戾所控制。


    混沌世界里，猴子睁开眼，面前的火焰忽然急剧收缩，光芒收敛而黯淡。


    “混蛋，你在干什么？”


    火焰一幻，化作道心猴子，气急败坏地咆哮道。


    “混蛋，你想死吗？”


    道心猴子一脸狰狞。


    “老子是你的‘道心’，是你内心深处的力量。你只需要好生接纳，睡一觉，老子自会出去修补你的身体。”


    “你知道吗？一旦等你的血液冷却了，老子也无力回天。”


    猴子一脸平静，道：“我只是不想被那种暴戾所支配。”


    只是被那种暴戾渲染，就已经不受控制。


    一旦被那种暴戾侵蚀，那种恐怖，猴子不敢想象。


    记得当年，在花果山，他对小草说过，他不想伤害任何生灵。


    更遑论双手沾满血腥。


    即使赴死，不改初心。


    “愚昧。”


    道心猴子蔑视道：“凡人啊。”


    两只一模一样的猴子，四目对视。


    一个卑微而坚定。


    一个倨傲而不屑。


    “轰”


    忽然间，一声震动，打破了两只猴子的对峙。


    猴子心中一突。


    道心猴子环顾四周，一脸阴沉。


    “轰轰轰……”


    混沌世界，一连串的震荡，一发不可收拾。


    电闪雷鸣，咆哮不休。


    山崩地裂，震荡不止。


    混沌世界开始溃散，一道道漆黑如墨的裂口，宛如怪兽的触角，撕裂混沌，疯狂地蔓延。


    碎裂，吞噬。


    混沌世界宛如末世，消散与虚无。


    “你想死，老子可没活够。”


    道心猴子怒吼着，一脸狰狞：“代价再大，老子认栽了。”


    灵魂深处，一声震天的咆哮。


    一瞬间，星火燎然。


    火光冲天！


    照耀四野！


    如当头一棒。


    猴子眼前一黑，意识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