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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巍巍大翌 第六十四章 何妨吟啸且徐行

    “合着容景阑前几日赶回京城,还是因了你送了那一对儿东珠去容王府的缘故?”


    修少将军在听完了他对面的郡主殿下亲自为他讲解了东珠联姻的古老风俗之后,反应倒是极快地就联系到了近日容景阑回京一事上。


    “倦鸟知返,与我何干?”


    长安郡主回复得也是十二万分的简洁明了。


    “呵!”少将军以一声冷笑作答,用十二万分的努力表明了自己对她这句敷衍的态度。


    “那日我听了随辛说赢渠人即将进京,这几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跑出来,你倒是好兴致,还有闲情来敷衍我。”


    “我父亲前日休沐在家时,都还召了他的那些个幕僚在一块儿挖空心思地琢磨容景阑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回京。”所以,你也别想糊弄我了。


    而且少将军的话里话外,也是毫不掩饰地对忠勇将军府里的那些个幕僚的不喜。


    “我实话跟你说吧,遍观这盛京城里的高门府邸,这会儿像我们家那样情况的不在少数。”


    那样的情况,自然指的就是琢磨容景阑突然回京一事了。


    慕长安听完,倒是缓声带笑,不疾不徐地问道,“鸟儿倦了尚且知道归巢,怎的容世子回京还能引起各府这样大的动静?”


    一时之间,修昭也分不清她说这话的意思了,但他估摸着直接问她,她也是不会直接告诉他的。


    所以少将军又试探着开口说道,“你之前久居深宫,后来又离京三年,所以可能有所不知。”


    少将军这句话说出口时可全然不顾他自己跟面前这位一样也是离京已有数年时间了。


    于是少将军说了一半又特意顿了顿,直到看见郡主殿下微微颔首示意她在听着的时候,他才继续开口说道。


    “这些年来,京中一有什么不小的动静出来,容景阑都是不在盛京城里的,无一例外。”


    “刚开始尚且没人注意。”少将军说着说着,声调渐渐扬了起来。系统


    “可这盛京城里何曾缺少过人精,长此以往越来越多的有心人便都看清了几分门道。”


    顿了顿,修昭看她一直都在认真听着,便也就说得更细致了些。


    “陛下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乾清宫也并不希望容王府掺合进这些事儿上。”


    “至少在容王府尚握着兵权时,陛下都不会希望任何人,任何事,沾染到容王府。”


    修昭说完,看向慕长安的方向,“这你是再清楚不过的。”


    “反之亦然。”慕长安道。


    “的确如此。”修昭接道,“若是容家人主动去沾上了些什么,乾清宫第一个容不下的就是容王府。”


    三王府中,现如今还握着兵权的,只有容氏一门了。


    容家子除了那位出了名的容二爷,没有一个容家儿郎不是自幼长在军中的。


    平夷城,便是当年始帝分赐给当时的容亲王的封地,安王府的封地则是在安泉。


    在始帝一朝之后,数百年来,大翌西境的平夷城便成了容王府一脉的桑梓之地。


    以后的每一任容王世子若要继承王位,按祖宗规矩都是要回到平夷城继王位才算得上是得了列祖列宗的承认与庇佑。


    长安一边听他如此说着,一边执盏呷了一口茶,茶味偏涩,所以她细抿了抿方才开口问他。


    “按你如此说法,容世子入回南城一大半的原因是皇上有意顺水推舟帮他避过京里这一池子浑水?”


    “无论回南还是平夷,都是大翌边境之地,若是陛下不放心皇家人掌权的南境,那有什么理由放心由异姓王历代掌权的西境?”修昭反问道。


    “既如此,甚至于陛下又有什么理由放心西境未来的王在正值大好年岁的时候顶着那样一张脸进回南?”


    这话说的就有些意味颇深了。


    那样一张脸,已经是修昭极为克制的说法了。


    “放眼整个东洲,如今还有谁不知道回南王府现在是由你掌权做主,更何况,你也到了年纪了。”


    说到最后,修昭难得地也自觉降了几分声调。


    倒也不是难为情,毕竟他说的是实情,而且他与长安少年相识,二人从来都不是那种拘泥的性子,所以说这些话倒也是自然的。


    只是他顾念着眼前的女子从来都是心思细腻敏感的,怕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毕竟男女姻缘从来都是父母之命。


    直到他一句话说完了之后,再看着对面的少女听到他最后脱口而出的话也并没有什么特别反应的时候,少将军方才放心地续上最后一句。


    “容氏一族,在西境威望极盛。”几乎可以与皇权同日而语。


    这后半句话,修昭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他相信聪慧如长安,定是可以明白他未说出口的言下之意的。


    容家世代经营着平夷,平夷城内的百姓只知容家儿郎血染沙场,守护着一代又一代平夷城内的百姓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守护着他们的父母子女亲族。


    守护庇佑着平夷城那一方边城数百年的安宁。


    这是容氏一族以无数浴血沙场的容家儿郎的鲜血与生命换来的百姓的信任与王府的威望。


    而皇家人在西境边城眼里,大概也不过就是皇帝,皇后,公主等等这些代表着尊贵与体面的称呼罢了吧。


    慕长安心知肚明,若真以民心论之,怕是在西境慕氏一族是抵不过容氏一族分毫的。


    她心里清楚,那她那位四哥哥心里只会更清楚。


    但奈何科举制虽兴,一大批有才能的寒门学子初入朝堂,也仅仅是兴文。


    大翌的武将,自从父王去后,便只有忠勇大将军与容氏一族了。


    而大翌周边各部族当年仗着新君即位,根基不稳,南疆联合西域突袭回南,后来虽然被银甲骑打出了剑阳关外,但到底是狼子野心,贼心不死。


    这些年,帝国周边的蛮夷之地一直都在野心勃勃,窥测中原。


    是以,容王府,是皇家人轻易动不得的存在。


    所以,只要容王府不挑战帝王的底线,那只要边境一日不宁,容王府便一日荣光。


    如此说来,未免可笑,可这就是身为执掌重兵的将帅之才的悲哀。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良狗烹。


    “既然这池子水从来就没有干净过,甚至于如今还有越来越浑浊的趋势,那我不过也就是做了些顺水推舟的事儿罢了。”


    这便是承认了的意思了。


    少将军听见她这样说,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一时之间上不去也下不来,竟是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显而易见,少将军对于长安使计迫得容景阑归京这事儿的做法,是十分不认可的。


    “皇上在御书房里明晃晃地把李家女儿的婚事给扣了下来,当时在御书房里的,可还有别人?”


    慕长安自然也看见了他一脸的不认同,遂有此一问。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安王、容王、恭王、黎郡王,以及礼部、吏部、兵部三部主位都在。”


    “安王府有郡主明华,容王府亦有王府嫡脉郡主,为何单单皇上意欲指婚恭王府?”


    “因为容王府有兵权啊,容王府的几十万兵权一旦和南疆王室沾上关系,那陛下还睡得下吗!”


    这话虽然说得有些放肆,但少将军为了表示自己也是个明白人的心思太过强烈,一时之间也就顾不得其他了。


    话到这里,他也不是个蠢笨人,自然也明白过来几分了。


    不过他仍然还是有一问不解。


    “可是安王府已经没有兵权了啊,而且安王府那位明华郡主有封号在身,身份更为贵重,这岂不是更有联姻的诚意吗?”


    慕长安屈指叩案,声音也微微沉了几分。


    “阿昭,容家有容景阑,沈家有沈行知,那李家呢?”


    李家的世子在沈容二府世子的比较下,未免就有些乏善可陈,略显平庸了。


    “李家女即便是嫁入南疆王室,后无父母兄弟可以依仗,她的依靠只能是母国,这样一来她也翻不出什么浪花?”少将军试探着说出了他的理解。


    在少将军的眼里,一个女人的一生,无非就是出嫁前依仗父母兄弟,出嫁后依仗丈夫儿子。


    毕竟这世间如长公主与长安这般女子,到底是凤毛麟角的。


    但即便是长公主与长安,那也是因了占尽天时地利,出身尊贵所以一身才智可以尽情施展。


    长公主当年有胞弟可以仰仗,而长安,长安当年有九章亲王护着,如今也有长公主护着。


    但看恭王府如今的现状,恭王虽然正当盛年时,但皇帝陛下是完全可以压得住他的。


    但是李家的三个儿子虽说都不是蠢笨之人,但资质甚为有限,依然是成不了李家郡主的倚仗的。


    梳理到此处,修昭想得就越发清楚,也越发地明白了,说出口的话速度也就更快了。


    “而且为了让他女儿在南疆的日子能好过一些,恭王府只会更加一心忠于陛下,而且这样一来,还可以让安王府容王府也自危起来。”


    皇帝这样做的目的无异于也是给沈家和容家的一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警告。


    皇权至上。


    “一石数鸟之计,妙哉妙哉!”修昭得长安点拨之后顿时茅塞顿开,不禁拊掌如是赞叹着那位尚还年轻的帝王手腕。


    “咱们的皇上有如此胆魄,这可是一点儿也不担心三王府生出异心拧成一根绳子啊。”


    恍若没有听见修昭的这句话,慕长安继续说道。


    “恭王据宠,黎王府也是因了忠于皇室才得了近三代的郡王荣光,而沈家与容家相互牵制,如此,陛下才有余力压制世家。”


    她这位四皇兄,自从登基开始,就毫不掩饰对世家门第的那股子执着态度。


    很多时候,便是她都无法理解他的那股子劲头源于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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