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此时袁宝儿脑子乱的厉害，她只能想起这一句。


    顾晟笑了笑，“去看看外祖，我在这里等着。”


    袁宝儿点头，进去内室。


    程立这会儿已经醒过来，见袁宝儿回来，艰难的扯了下嘴角。


    “你怎么还回来了？”


    袁宝儿眼眶泛红，抱怨的瞪他，“你都这样了，我能不回来？”


    程立笑了下，“大惊小怪，人年纪大了，就是这样，养两天也就好了。”


    袁宝儿微微的笑，手紧紧抓着程立苍老的手。


    程立瞧出她的不安，心往下沉，面上却是淡淡的。


    顾晟带着太医阔步进来。


    见到程立的第一眼，太医就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诊过脉，他就更确定了。


    但他面上笑得慈和，温和道：“自己个儿身子骨怎么样，还不知道？”


    “你呀，别想那么多，只看眼前就是。”


    程立笑了笑，疲惫的闭上眼睛。


    太医跟袁宝儿出来，沉声道：“老大人时候不多了，该准备的得赶紧准备起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袁宝儿失声道。


    太医摇头，“他的心血早就熬干了，本来就是吊着一口气，这口气散了，人也就完了。”


    袁宝儿趔趄了下，无力的往后倒。


    在她心里，外祖就是她背后的一座大山，无论什么时候，那座大山都会在那里，只要她需要，它就在。


    她从没有想过，有一天，这座大山会消失，会不见。


    顾晟一把拽出她，低头看她，“别怕，还有我。”


    袁宝儿戚戚看她一眼，想要哭，又不敢，生怕都惊动屋里的程立。


    顾晟扶了她去后院，两人坐在游廊下。


    袁宝儿看着光秃秃的树干，脑中不断闪现与程立相处的时光，眼泪无声的流。


    顾晟轻轻扶着她肩膀，一下一下的抚着。


    良久，袁宝儿抹掉眼泪，哽咽道：“能不能让表哥过来一趟。”


    “起码让外祖临走前，见一见程家人。”


    “我安排一下，”顾晟根本受不得她如此，忙道。


    “多谢，”袁宝儿靠着他，低叹道。


    顾晟背脊一僵，好一会儿才松弛下来。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也看开一些，别让外祖看了难过。”


    顾晟有些笨拙的安慰。


    袁宝儿点头，“我知道，我就哭这一会儿。”


    她仰头看他，黑黑的眼睛澄澈漆黑，里面满满的信任。


    顾晟心里忽然涌动一股暖流，他明白她没有说出口的话。


    因为他在，所以才放心的哭。


    也因为他在，才能够放松片刻。


    他紧紧抱了她一下，低声道：“我这就去诏狱。”


    他松开手，阔步出门。


    袁宝儿目送他离开，缓了片刻，感觉眼睛没有那么涩了才去前院。


    张大郎正端着汤药过去。


    袁宝儿接过来，拿去内室。


    程立睁开眼，微微的笑。


    袁宝儿坐去他旁边，帮他调整好姿势，一勺勺的喂他。


    程立喝完药，问她：“吓着了？”


    袁宝儿扯了下嘴角，让自己笑得好看一点，“是啊，所以你要乖乖喝药，早点好起来。”


    程立笑着握了握她的手。


    昔日温暖的手有些凉，掌心还有些微微的潮湿。


    袁宝儿心里一酸，忍了又忍，才没当场掉下泪来。


    程立闭上眼，又有些疲惫了。


    袁宝儿忙扶他躺下。


    落下床帐，她极快的摸了把眼睛，蹑手蹑脚的去了外面。


    入夜，张大郎准备栓门，忽的听见有人敲门。


    张大郎打开门，见是顾晟，愣了下。


    顾晟微微点头，带着身后那人进来。


    张大郎下意识望去，见那人带着幕篱，不远被人瞧见，便退去一边。


    顾晟道：“老大人睡了？”


    张大郎嗯了声，见顾晟没动，便道：“大人可是找老太爷有事？”


    顾晟嗯了声。


    张大郎入内叫人，没多会儿出来，“老大人正醒着，请您进去。”


    顾晟侧头示意，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张大郎歪头看两人，总觉得带着幕篱的那人在哪儿见过。


    顾晟把人带去内室，便退了出来。


    没多会儿，就听到里面传出哭声。


    顾晟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养神。


    袁宝儿问讯从后院过来。


    “来了，”她低声问。


    顾晟点头。


    袁宝儿从门口缝隙看了眼，见程立和程长柏抱头痛哭，便缩了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程长柏抹着眼睛出来，见袁宝儿在，尴尬了一下。


    袁宝儿带他到院子里，才道：“路途辛苦，你多多保重。”


    程长柏点头，良久，他低声道：“照顾好祖父。”


    说罢，他快步出了门。


    顾晟上前一步，低声道：“路上我安排了人，一准把他送到。”


    “辛苦了，”袁宝儿低声说了句，送他去门外。


    程长柏早就钻进马车，安安静静的没有半点动静。


    顾晟跨上马背，朝袁宝儿略一点头，随着马车走了。


    两天之后，程家挂上白布，程家老小，除开程长柏，其他人都被处置了。


    袁宝儿便上了折子奏请扶程立棺木回故里。


    皇帝爱惜人才，本想等到陵墓之事告一段落，便继承先皇遗志，为征讨做准备。


    谁想出了程家这事，程立又与她情分深厚，他本就以孝治国，自不好阻拦。


    袁宝儿让张大郎跟崔敏芝带话，卸了差事。


    隔天，崔敏芝匆匆赶来拜祭。


    袁宝儿一身肃麻，谢过他之后，很是过意不去的道：“抱歉，陵墓的事帮不上忙了。”


    崔敏芝摆手，问她：“听说你要扶棺回去？”


    袁宝儿点头，“外祖身边没有什么亲人，我是他最亲的，我只要为他做些事情。”


    崔敏芝却道：“我听到消息，袁家好像不大太平。”


    袁宝儿道：”我的事情，陛下已经应允了。“


    “那就好，”崔敏芝松了口气。


    守孝跟丁忧是两码事。


    按理，袁宝儿是外嫁女之女，本该只守孝，并不需要丁忧归家。


    袁家闹腾也是在于此。


    毕竟朝局一时一变，一旦离开，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崔敏芝也是听到些许风声，这才提醒。


    送了崔敏芝出门，袁宝儿便看到袁家车驾。


    她表情冷淡的请崔敏芝自便，转头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