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羽从脚腕处抽出了七灵鞭，恶狠狠地盯着半面侠。
可对面的半面侠却半天没有动静。
“你怎么不拔剑？”
蒙羽又向前了一步。
“我从不和女人打架。”
半面侠的语气中有一丝不屑。
“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蒙羽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没有掉，很服帖地粘在脸上呢。
“内力达到一定的程度，自然不用靠眼睛，就能感知对面人的性别和功力。你把你的武器收起来吧，你的内力修为和我相比，差远了，过不了我五招。”
“我不会听你说废话，过不过得了五招，拔剑打了再说。”
蒙羽说着，就已经扬鞭而上，七灵鞭蕴着她的内力直冲半面侠天灵盖。
就在七灵鞭快劈到对方头顶的时候，那个男的一举手中的剑，蒙羽顿时感觉自己面前耸立了一座千年冰山，寒气逼人，靠近不得。
再下一秒，冰山又似乎变成了喷薄的火上，巨大的火浪直接掀翻了蒙羽手中的鞭子。
蒙羽急急后退，这才没有让鞭子甩到了自己身上。
这是什么样的内力？
“你？你这是什么内功？”
蒙羽的声音里有些她控制不住的胆怯。
半面侠看向她，语气淡淡的：
“我要是你，就赶紧先去找人，做个一模一样的面具。”
蒙羽一听这话，赶紧去摸脸，面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中间一裂为二，掉在了地上。
半面侠看了看她愣在那里的样子，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蒙羽捡起破掉的面具，飞了过去：
“你不能走，今天你要是不说清楚你师弟为什么杀了我的朋友，你就不许离开这里。”
半面侠站在那里没有动，像是在感受着风的声音，过了一小会儿，他转过身来：
“你的主人已经带着她的丫鬟离开了，她们把马给你留下了。你现在走，正好没有人看见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一身藏青色衣如飞叶投林，再难寻踪迹。
“半面侠，你给我出来，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蒙羽激愤的声音在乾元山的幽深树林里回荡。
蒙羽垂头丧气地撕了一块衣襟上的布，蒙住了脸。
她没有回李芙那里，而是直接去了尉迟行家。
尉迟行这回儿还在皇宫，蒙羽一个人偷偷进了他的书房，一边想着那个半面侠到底是什么武功路数，一边等着尉迟行。
等尉迟行到家，已经是掌灯时分。
他一进书房，一个那么大的人躺在他家的坐榻上，没把他的魂魄吓飞。
“你怎么过来了？吓了我一大跳。”
尉迟行走近蒙羽。
蒙羽听到尉迟行的声音，一咕噜爬了起来。
“你的面具呢？你今天就是这样进来的？”
尉迟行看到蒙羽直接露着她的本来面容，吓了一跳。
“尉迟行，你见过半面侠吗？”
蒙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根本没有关心尉迟行在说什么。
“我没有见过他，据说见过他的人一般都保不住命，所以，我很庆幸我没有见过他。怎么，是不是听说他太厉害了，明天不敢堵他去了？这就对了，你还是安安稳稳过你的小日子，坏人自然有天收。”
蒙羽斜着脑袋看向尉迟行：
“我今天碰见他了。”
“啊？你碰见他了。怎么样，你能打过他吗？”
一听尉迟行这么问，蒙羽就想用脑袋砸榻前的矮几：
“我的功夫和他比起来，宛如天上和地下之别。尉迟行，我以后怎么有脸见何刀和马镖头啊？”
蒙羽说着，就放声痛哭起来。
尉迟行连忙跑过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哭了，再哭你就把我家人招来了。我还没问你，你的面具呢？”
“碎了，被他的内力震碎的。他武功那么厉害，却只戴一张遮住半脸的面具。我武功那么差，以后再也不戴面具了。我不配戴面具。”
蒙羽说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脚腕处抽出七灵鞭：
“上面裹着的蟒蛇皮也被他震裂了。尉迟行，你知道长安哪里能逮到蛇吗？”
“天这么冷，蛇早就冬眠了。好了，我去打点水，给你洗把脸，你和我一起去西市，我带你去认认门，重新做一副面具去。”
辰时的长安西市，热闹非凡，各家店面前都人头攒动，生意火爆。
蒙羽戴着斗笠，脸上蒙着面纱，跟在尉迟行后面，百无聊赖地走着。
“到了。”
尉迟行到了一个拐角处的店面，喝停了马，转头对蒙羽说：
“下来吧。”
蒙羽从透明的面纱后面看了看，这家店的招牌倒是很贴切，叫“千面”。
店里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样品，除了各种胶皮，还有就是各种材质的面具了。
“你和我一起进去还是在这里等着？”
“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蒙羽现在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一直钻在半面侠到底是什么武功路数的牛角尖里。
尉迟行拿着蒙羽碎成两瓣的面具进去了，一炷香功夫，就拿着新面具出来了：
“不要再弄坏了，再弄坏了做面具的师傅都要记住你这张假脸了。”
“哦，谢谢你，尉迟兄。”
“看你心情不好，想去哪里玩，今天我请客。”
“我想去喝花酒，你陪我去。”
“这，这是你一个姑娘家说的话吗？行，既然我大口已开，我就带你去喝点雅酒，但你要保证，一不能喝醉，二不可以告诉袁烈。”
“我干嘛要告诉他啊，不是自讨没趣吗？”
“上马吧，去平康坊。”
蒙羽和尉迟行到了平康坊，已经快接近戌时，平康坊此刻更是华灯亮丽，到处香氛飘飘，暖意融融。
“选哪家？”
尉迟行笑看着蒙羽。
“哪家小曲唱得好，便去哪家。”
“行，跟我走吧。”
尉迟行带着蒙羽到了一家名为“暖春阁”的地方，要了一个包间，带着蒙羽喝酒听曲去了。
小曲听着，小酒喝着，蒙羽的眉头没有一开始那么紧锁了，还时不时能跟着扶着琵琶的艳娘哼上两声。
“你后面有什么打算？”
尉迟行猜着长安可能留不住蒙羽了。
“眼看着快过年了，我想先回墨驼城。我还要找我师父好好修炼修炼内功。今天白天，半面侠说我的内功修为太差了。”
“袁烈之前说让你等她回来，他会送你回墨驼城，你不等他吗？”
“等他干吗？他天天那么忙。”
蒙羽自己给自己斟满了酒：
“我会在他回来之前，自己离开的。”
“那行吧，腿长在你自己身上，我是拦不住你。但是蒙羽，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放下对半面侠的仇恨，这样你才能过得好。你自己也清楚，他不过是幕后之人手里的一把剑，他不出手，自然还有别人出手，你何苦跟剑过不去呢？”
蒙羽自嘲地笑了笑：
“尉迟兄，你放心，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幕后之人惹不起，他手里的剑我现在也打不过。我会回去学好功夫的。等我学成归来，能与之对战的时候，再说吧。”
尉迟行见她还是放不下这个心结，无奈地笑了笑：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永远不会等着你，你在进步，别人也在进步。听我一句劝，忘掉巴蜀的痛吧。”
“事不过三，我给自己三次机会，第三次若再打不过他，我便放弃。”
蒙羽想着她已经用掉了一次机会，还有两次。
尉迟行刚想说她怎么这么轴，门外便传出了一阵骚动。
刚想站起身看看怎么回事，他们包厢的大门便被一群人冲开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小年轻被一大堆个头膘壮的大汉堵在中间，分不清地拳脚落在他的身上和脸上。
蒙羽皱了皱眉，刚想拉起尉迟行换个地方喝酒，她的眼神被小年轻略带卷曲的长发吸引住了。
“你们给我住手！”
蒙羽从脚腕处抽出七灵鞭，“啪”的一甩，一旁的矮几一分为二。
刚才还很嘈杂的场面立刻安静了几分，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大汉站起了身，冲着蒙羽怒吼着：
“嘴上没长毛的麻脸，你在这里冲谁耍横呢？”
蒙羽一伸七灵鞭，七灵鞭立刻缠住了大汉的脖子，她稍一用劲，便把那个大汉拉到身前：
“怎么和你爷爷说话呢？”
大汉一见蒙羽居然有功夫，立刻怂了：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好汉快饶命。”
“先让你的人停手。”
蒙羽一抬脚，揣在了那个大汉的小腿肚。
七尺大汉立刻跪了下来。
“停手，你们都给我停手，别打了。”
下面的打手这才发觉他们的老大已经被挟持了，都赶忙站起身来，冲着蒙羽过来了。
“让他们都站住。”
蒙羽紧了紧手里的鞭子。
大汉吃痛，龇牙咧嘴：
“快站住，都站住。好汉，你看我们的人已经停手了，你就放开我吧。”
“那个人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打他？”
蒙羽朝地上躺着的年轻人呶了呶嘴，示意她在问那个满脸是血的人。
“好汉，你松开我，我就告诉你。”
蒙羽想着再这么勒下去，容易出人命，她便松了松手里的劲道。
大汉得到了一丝喘息机会，张开大嘴巴，狠狠地吸了一口气：
“是这样的，这个家伙的娘亲以前是我们暖香阁的歌姬，生下他之后，脑子出了点问题。每年霜降的前一夜，都要来我们这里卖个唱。其实我们也不愿意她来，毕竟人老色衰。今天有个胡商爱好特别，就喜欢上点年纪的女的，出了很大一笔钱想和她欢好一下，这个不识趣的小年轻直接把那位贵客的手打骨折了。你说我们是不是该教训他一下，不然以后我们暖香阁还怎么在平康坊做生意？”
“你都放人家那么多血了，还不够？滚，小心我的鞭子不长眼。”
蒙羽一松鞭子，一脚把那个大汉踢出门去。
其他的手下虽然眼中都蕴着怒火，却没有人敢上来，一个接一个的鱼贯而出。
那个小年轻爬了起来，一把抹去了脸上的血水，也没说声谢，便转身离去。
“尉迟兄，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蒙羽冲一旁的尉迟行叮嘱了一声，便追着那个年轻人而去。
追到下面的街角，蒙羽才追上那个年轻人，华灯下，他正扶着一个双眼碧蓝的妇人，缓缓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