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6-04
采苹幽幽地叹了口气,握着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高力士,漫声问道:“高总管,皇上又出去了?”
高力士面色有些尴尬地稍稍侧了侧脸。(..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吩咐过,这件事情要守口如瓶,但是这样明显的事情或许一次两次能瞒得过去,这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有哪里是能瞒得过去的呢!更何况,他本就不愿对采苹欺瞒些什么。哎,这在皇上身边当差,真真是最让人费心折寿的了!
高力士沉吟着对采苹道:“娘娘您也知道,皇上因为担心洛阳的河防问题,所以决定要多在洛阳停留几日,最近更是勤于来往于河道之间,勉励地方官员,着实是百姓之福,洛阳之幸啊!”
这一番话说出来,连高力士自己都有些忍不住要鄙视自己了,这样的话就算是说给鬼听,大概鬼都不会信的!更何况是那个人精似的采苹。
果然,采苹冷笑一声,放下手中的茶杯,抬手将手掌覆在额头之上,半晌才沉声道:“力士哥哥,你说男人是不是都是喜新厌旧的呢?虽然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说,我是不该有那种想要独占他的念头的,但是没有办法啊,谁让我爱上他了呢!我没办法让自己不自私,没办法让自己大度地去接受他对我们感情上的背叛。元一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高力士默然无语。他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办?
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皇上身边的一个奴才罢了,无论在外人看来他的地位有多高,他对皇上的影响有多深,他也终归只是一个奴才!身为奴才,最基本的立身之道便是不要管主子的私事。
但是看着采苹如此模样,他又实在是没办法做到置身事外,毫无所动。
这样一来,他倒是有些理解了采苹那种种“没办法”的痛苦。因为他也同样地纠结痛苦着……
苦笑一声,高力士开口道:“自从娘娘您入宫之后便得皇上万般专宠于一身,至今后宫美人无数却无人能及娘娘分毫。(..info好看的小说)皇上的心思如何奴才不敢擅自猜想,但是毕竟有那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娘娘难道您还不相信皇上对您的心意吗?”
采苹却只是无声地苦笑。没有人能够体会得到她心中的惶恐和不安。人人都只看到了她平日里的风光无限,但是却从来都不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像是一个偷了别人东西的小偷似的惶恐度日。
如今,正主来了,这么多年来她偷来的幸福,终于要交还出去了。
但是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这样的爱,这样的幸福,早已经有了错觉,觉得这些原本就是属于她的。
如此一来,便更加的难以割舍。
“我相信他对我的心意,但是我也同样相信,天意难违。或许,我的出现,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如今真正的女主角登场了,那么她这个冒牌的也该功成身退了不是吗?
可是,终归还是不甘心、不愿放啊……那么多年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那么多年过去了,或许他们两个之间曾经的那份爱情已然淡了,但是那淡去了的爱情却是转化成了更加浓郁深刻的亲情了啊!
只是她算错了男人。男人始终都是追求新鲜刺激的动物,他们更容易被鲜活的事物所吸引,对待感情也同样。
而如今的自己,已经不能让他产生那种新鲜感了,于是他便渐渐地倦了厌了,所以他便开始了对感情的再一次追逐。
当李隆基春风得意地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正巧一个小太监送上一封从长安城三百里加急送来的信件。
李隆基眉头跳了跳,颇为无奈地打开了那封信,果不其然,正是他那位二哥,咱们的薛王殿下送来的。
略略地看了信,李隆基哭笑不得地将那信拍在了桌子上。
“真是的,才出来多长时间你就呆不住了,这下你算是体会到每次你在外面瞎跑,我在宫里那份心情了吧!”喃喃地念着,却又忽地默了声。
“回长安?为什么?不是还要去临安的吗?再者说,皇上那里……”采苹说到一半便收了声。
高力士不知她为何欲言又止,却还是尽职尽责地道:“薛王殿下送来三百里加急,说是自己病重,无力处理国事,请皇上移驾回宫。”
采苹惊愕。“成义哥哥病重?”
高力士用很是恭敬的声音说着很是不屑的话:“不过只是薛王殿下在宫里呆腻了,想尽快让皇上回去,然后他就可以继续过之前那样悠然闲散的生活了。”
采苹闻言,恍然大悟:“果然还是高总管你了解成义哥哥啊!”
高力士干咳了一声,道:“娘娘,您该移驾去用膳了。”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哦,对了!今日贺家送来请帖,给‘云二公子’,说恳请云二公子赏脸去参加贺家七公子的婚宴。”
“什么?婚宴?贺七公子的?”采苹惊呼一声:“他娶的是哪家的女儿?”
“杨家。”高力士有些不解采苹的激动,却还是尽职尽责地解答,不过最终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有什么不对的吗?哦,他们之所以知道你就是所谓的云二公子,是因为之前贺七公子随着贺家老太爷觐见皇上的时候,认出了皇上,所以皇上便承认了那日的微服私访,还对贺七公子的才学品貌大加赞赏,当场为七公子赐婚。”
“杨家……哪个杨家?”采苹的心思却全在那场婚事上。
高力士略有些诧异地看着采苹:“不是娘娘你提出要将杨家女儿许给贺七公子的吗?皇上说是您看中了杨家小姐,说是和贺七公子是天作之合,便向皇上请旨为他二人赐婚的啊!”
采苹顿时觉得有些晕头转向的。到底是哪里错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她这些天来的疑神疑鬼,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伤神伤心,又是所为何来?
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是不是、是不是未来的一切走向都变了呢?
没有了杨玉环,是不是也就没有了安史之乱,也就没有了玄宗老年时的惨淡?
曾经让她最是羡慕的帝妃恋啊,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她最最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了!
采苹想到这里,真是不知是该大笑几声来庆贺一下,还是该哭上两声来悼念一下自己曾经的那份仰慕和祈盼。
“丫头,干什么呢?听说你在这里发了好久的呆了,想什么呢?”李隆基好笑地看着采苹那呆呆的模样,好玩儿地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
采苹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唯一想到的,就是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然而她也果真这样做了,就在院子里,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紧紧地抱住了李隆基。
李隆基被她忽如其来的热情给吓的一愣,随即失笑道:“你这丫头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了?嗯?”句尾那个满满地溢着宠溺的尾音,让采苹险些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没什么,只是想着马上就要回宫了,心里有些舍不得。下一次出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呢!”采苹将脸埋在李隆基的胸口,闷闷地答道。
李隆基也是哭了一张脸:“二哥真是太不讲义气了,枉我每次都那么维护他,让他无所顾虑地在外面游玩!如今竟然直接这样罢工来威胁我!”
采苹偷笑:“那下一次咱们找到一个可以牢牢地揪住他的小辫子的事情来威胁他,让他不敢罢工!这样咱们就可以痛痛快快地玩儿啦!”
李隆基同样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苹儿所言,甚合我意!”
远在大明宫的李成义一边吃着各地供奉来的冰镇时鲜果子,一边津津有味看着最近正流行的话本,却忽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王爷,您这是着凉了?要不要奴才将窗户关小一些?”一旁的小太监十分狗腿地凑过来谄媚道。
李成义撇撇嘴,摆了摆手喃喃着说:“用不着!什么着凉了,我估摸着一定是那个臭丫头在密谋着我什么呢!”
回程的路上,采苹捧着高力士精挑细选来的话本,在马车里看的开心。
“娘娘的精神似乎比出来的时候还要好呢!”高力士挑了帘子进来,笑道。
采苹乐滋滋地抿了嘴,却仍旧抑制不住嘴角轻轻地上扬:“你怎么不跟在皇上身边?跑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力士轻声笑了起来:“皇上怕你在车里闷得慌,让我来和你说说话。其实颖儿那丫头也不错的,你又何必……”
采苹笑着打断了他的话:“颖儿那丫头是不错,但是我的身边已经有惠心了,太多的人,我没有把握将他们一一都护周全。”
高力士眼神一动:“你没办法将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护得周全!你不是神仙,也没有义务必须要将他们护得周全!”
采苹却是笑的一派悠然:“但是只要是我身边的人,便都是我要护在羽翼之下的。只要我在一日,我就要护他们一日。我的人,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
高力士愕然地看着采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难道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吗?不想让身边的人受到半点伤害的心情,难道你没有过吗?”采苹歪了歪头,颇有几分天真的问道。
有过。
高力士在心中默默地答道。
但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久的若不是采苹提起,就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只是那样的心情,最终换来的是什么呢?
痛苦、无奈、伤心……经历的多了,便就变成了麻木。
“你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吗?”高力士干巴巴地开口问。
采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这样,无论未来如何,我也都不会改变。没办法,我这个人啊,说白了就是护短!”说完,自己便先笑了起来。
高力士看着她,只觉得自己心底好像有什么开始融化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