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4-14
李白梳洗完毕,换上了萧靖邦遣人送过来的那套绛紫色的华丽衣衫,原本有些瘦削的脸庞,趁着那华丽衣袍,竟显出了几分凄凉之意来。
采苹看着眼前人,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很是好笑的感觉来。怨不得人家总说李白是天上的谪仙,那一身白衣,怕是也就只有他才能穿出那股子仙人般似的飘然之感。然而这样的人,许是也只能衬那素色白衣了,过于鲜艳华贵的颜色,会让他沾染上人间的烟火气,没的竟是玷污了这个人似的。
洗了一个热水澡,出了一身的汗,倒是把体内的酒气蒸发出去了不少,李白此时倒是清明了许多,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仍在他的房内,甚至可能都没有想过避讳为何的女子,不由哑然失笑。
“夜深了,你在这里,无碍吗?”便是如何受宠,半夜里私自离宫去酒肆与一个男人厮混,甚至此刻还和另一个男子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若是传了出去总是不好的吧!他不相信皇上会那么大度的不去追究这些。
采苹却是没所谓地笑笑:“和靖邦哥哥出去喝酒的是云曦庭云公子,此时在这里和你说话的也是那位云公子,至于梅妃娘娘,此时自然是在紫宸殿内安枕呢,需要担心什么?”
李白无言地看着她,最终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还是当年的那性子,一点都没变。”
采苹闻言,却是神色一黯,涩涩一笑:“怎么没变,变了很多呢,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了下来。
许久,采苹才讷讷开口:“为什么会醉成那样?你、我记得你功夫很好的。”
李白刚刚恢复了几分的神采因着这个问题,倏然间寂灭了下去,一种深深的无力和伤痛涌了上来。
“醉么……若是真的能醉了的话,那倒好了呢!不过只是借酒浇愁罢了,让自己以为自己醉了,便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一阵尖锐的刺痛划过采苹的心间,看着眼前这个失意落魄的青年,不自觉地喃喃道:“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宣父犹能畏后生,丈夫未可轻年少。”
李白闻声霎时间浑身一震,怔怔地呆在那里,却始终垂着头,似是不敢去看采苹一般。
“当年你既能写出如此诗句,如今却为何要做如此落拓之相?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凡事总是会过去的,不是吗?既然你能够对我的离开而释然,如今却又为何不能对眼前之事释然呢?”采苹放缓了声音,柔柔地劝慰道。
李白对她的这一番柔声细语的回应,只是惨然一笑。
“被母亲一巴掌打醒,我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去强求的,就比如说你为了家人和我的安全而甘愿入宫,而我……也同样为了家人和你,而不能去做任何傻事。那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事情想通了,便也就不觉得如何的痛了。只是那种丝丝缕缕的不甘和伤心,还是在的……”过了许久,李白竟是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着刚刚没有说完的话,絮絮地说了起来。
“然后我便从家里出来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按照着我们的当初的约定,遍访名山大川,四处游历,我曾四处拜师学艺,也探访了许多古迹遗址,认识了很多的人,也写了许多的诗,但是却往往都是刚刚写了,便转头就随手扔了、烧了……因为没有人陪着我领略那些美好,没有人和我一起分享我的种种心情。”
李白的话,让采苹愈发的心痛了起来,想要安慰他一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找不到言语。
采苹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竟然会让李白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他现在才不过二十多岁啊!正该是风华正茂,意气风发的时候……更何况,这个时候,根本不该是他入长安的时候。
在采苹所知道的历史中,李白初入长安,应该是在他三十多岁的时候,那个时候丞相宋璟已经告老致仕,而那个时候李白遇到的人,应该是玉真公主,而不是自己这个梅妃……
难道,真的是她的出现,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这些人该有的命运,甚至已经改变了历史的走向?
采苹思及此,不由心头猛跳。若是这样的话,若是这样的话……
李白却似是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并没有注意到采苹的神色变化:“但是后来,后来就不同了,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一个女子……”
李白的神情竟有那么几分恍然起来。
采苹见他如此,不由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女子,定然是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吧?你爱上她了?”
“是啊,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爱上了她。只记得我初见她的时候,她是那么端庄娴雅的女子,浩然兄将她引荐给我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样的一个只适合呆在闺阁中的女子,该是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淋的。”李白的唇角处露出几分淡淡温柔的笑意。
“其实,有些时候,越是表面上看起来温柔的女子,内心才越是坚强。她大大地出乎了你的意料,是不是?”采苹喟叹一声,接口道。
李白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她的确很坚强,但是她的坚强却是用错了地方。她不该爱上我,她也不该为了我而偷偷离家出走,一直追着我走了那么远、那么远……”
离家出走?一个端庄娴雅的大家闺秀,竟然能够做出离家出走的举动,也难怪李白会如此对她念兹在兹了。
“后来呢?她……”
听到采苹的问题,李白的脸上竟然诡异地浮现出几分幸福、羞涩似的神情。“后来,我们成亲了。”
一句话,让采苹蓦地惊呼了一声。“成亲?”
她若是没有记错的话,李白的第一个老婆,应该是前宰相的孙女,而李白那十年的婚后生活,是作为上门女婿而饱尝了寄人篱下的辛酸滋味的,这也是后来影响了他性格的很重要一点原因。
然而此时听李白讲来,却似乎并不是这样……
又或许,他这是因着在老丈人家里呆的不顺心,所以就跑来长安城,然后不停地买醉浇愁?采苹为自己的这个猜测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是啊,我们成亲了,我们有了一个家……”李白喃喃地念着,脸上时而闪过幸福的神色,时而浮上深切的哀伤,让人看了便觉心痛不已。“我原本是有一个家的、有一个家的,我此时本该有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有一个可爱的孩子的……”李白不住地喃喃着,神情变换不定,竟似陷入了一种魔障之中般。
采苹见势不妙,咬了咬牙,上前一记手刀狠狠地砍在李白的颈间。本来李白身怀武功,不应该被如此轻易地打晕的,但是偏偏他此时心神不定,心绪大乱,又加上之前的那些酒气又返了上来,采苹这一记竟然出奇的有效,李白立马就瘫软在地。
咬了咬牙,采苹奋力将李白拖了,弄到床上去,好好地安置了一番。
说起来,按照一个正常男人的标准来说,李白实在是削瘦的厉害,她如此忙活了一番,竟也没耗费上多大的力气,可见李白已然有很长一段日子没有好好地照顾过自己了。
最后李白那陷入自己世界中的低喃声,采苹是听到了的。再想到李白之前说的种种,见到了他此时的境况,便是用猜的也能猜得出,那个女子此时应该……
难道,历史真的被自己改变了吗?
不,不对……
采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历史其实在武皇提前主动退位的时候,便就已经不一样了。
李隆基的登基也比之历史记载的容易了些,争斗是有的,但是时间上却是大大地缩短了,也没有了那么多曲曲折折。
原来,历史其实早就已经改变了,只不过是自己没有注意到罢了。
又或者是,她根本就是可以忽略了那段已知的历史,全然将这一段生命当做是自己原本的生命,她完完全全地将自己当做是江采苹,而刻意忽略了她其实不属于这里的事实,难道以为这样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认为李隆基原本就该是她的?
采苹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逗得笑了起来。
看看外面的天色时辰,已是午夜过后,月上中天了。
采苹看了看那个正昏睡着的李白,不由有些心疼地叹了一声,轻手轻脚地帮他熄了烛火,轻轻地推门去。
刚刚迈出门口,合上了门,一转身就看到萧靖邦正悠然地倚着回廊的柱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休息?”采苹下意识地开口问了一句。
萧靖邦冷哼了一声:“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这么晚了还和一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那个男人甚至还是是你曾经的未婚夫,若是被皇上知道了,你和我还有屋里的那个,哪个能跑得了!”
采苹听他语气不善,心中也知这件事若是真的传到了李隆基的耳中,就算是他不追究,心里也定然是不高兴、不舒服的。想到这里,不由讪讪地笑了笑,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衣袖。“那个……这么晚了,我也不能回宫了,那我就先回房了……”
“丫头,他……终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莫要因为他而让你和皇上之间生出什么嫌隙来。”萧靖邦难得一本正经地劝告采苹。
采苹慌忙逃走的脚步顿了顿,也没有回头,只是点了点头:“靖邦哥哥放心,我有分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