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5
走进内堂,采苹屏退了所有人,亲自给萧靖邦倒了杯热茶,拉着他坐了下来,一如在萧家的时候,两人在屋子里鬼鬼祟祟地密谋着要去哪里胡闹玩耍的情景。
只可惜,两人之间愁云惨淡的氛围,却是清晰地表示着,再也不回去了。
“靖邦哥哥,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采苹叹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
萧靖邦低垂着头,呼吸有些沉重,显然他的心情仍未平复,还在激动中。
采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说实话,这段时间,因为、因为孩子的事情,我几乎是躲在这紫宸殿中与世隔绝,外面的事情,我全然不知。靖邦哥哥,我真的不知道你究竟是为了什么事情,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所以,你要说出来我才能帮你想办法啊!毕竟,萧家也算是我的半个家啊!”
萧靖邦的眼神动了动,半晌后才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你知道我姐姐的……死讯了吗?”
采苹心中一窒。“我……知道。但是对不起,我无法说出抱歉的话来。”
萧靖邦苦涩一笑:“宫里甚至都没有派人来萧家报丧,悄悄地将姐姐埋入皇陵便算了事,竟还是给了萧家天大的面子!呵呵……萧家的生意几乎是一夜之间直落千丈,我们找不到半点头绪……我甚至还是在街头闲逛的时候,听闻你、你失去了孩子的事情,还有……姐姐的死讯。”
萧靖邦的眼圈渐渐染红,却强忍着不再让泪水流下来。“苹儿,你知道么,我当时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萧家的。我把自己关在放房间里,不断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不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的亲姐姐,居然害的我的干妹妹失去了孩子……”
采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沉默不语。
她没办法不恨,更加没有办法原谅。
所以,此时此刻,她觉得自己――无话可说。
“但是我更加接受不了的是,苹儿你求皇上将姐姐刺死,甚至连萧家都不肯放过……”萧靖邦的声音中苦涩更甚。
“……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没有立场去指责你什么,毕竟,你也受到了不可弥补的伤害……但是、但是我还是想来求求你,放过萧家,放过爹娘好不好?娘亲已经病倒了,每日昏睡在床,嘴里声声念着的,全都是姐姐和你的名字……父亲因为伤心和操劳,整个人都老了许多,精神头比之从前不知差了多少……”萧靖邦那哀戚的神情和语气,让采苹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听到萧靖邦说萧夫人在病床之上除了挂记女儿,竟还挂记着她的时候,采苹只觉眼眶一阵酸涩,险些流下泪来。
不过,她更加在意的则是萧靖邦叙述的整件事情。“你是说,是我为了报复而请旨让皇上刺死淑妃,并且还要报复萧家满门?”采苹忽地觉得整件事情都变得十分的可笑起来。幕后的那个人,当真是好手段啊!
萧靖邦此时似是感受到了采苹语气中的讥讽和冰寒,不由心中一沉,比之之前要冷静了许多,沉思了一下,便摇了摇头道:“原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不愿相信,但是事实……让我不得不相信,所以我才会貌似前来求情。只是刚刚听了你的话,我便不这样以为了。这其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误会?”
采苹听了他的话,竟是心头一暖。在如此境况之下,在自己间接地害死了他的姐姐,害的萧家陷入危机的时候,他竟然还肯这样信她,单凭着这样一份灼灼的信任,她便不允许任何人在伤害了她之后,再去伤害她真正视若亲人一般的萧家任何人。
“靖邦哥哥,这件事情我只能对你保证,绝对不是我的意思。虽然……”采苹涩然苦笑一声:“我承认,我是恨着淑妃的,但我并没有想过让她死。毕竟,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和一个活生生的已经存在了二十几年的生命相比较来说,我还是拎得清的。但是我却不能让自己不去恨,因为那是我的孩子,我多灾多难,却终究没能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精彩的孩子……”采苹强忍着心中的悲恸,再一次剖开心中那早已经溃烂腐败了的伤口,亲自在上面再次撒了一把盐。
“苹儿……”萧靖邦语带哽咽,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采苹。这件事情,萧家处在绝对尴尬的位置上,萧靖邦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活生生地扯成了两半似的,一半在悲恸着姐姐的故去,另一半却在怜惜这眼前的这个女子。一个是自己的至亲之人,一个是自己曾经的心爱之人……
采苹收敛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我却绝对不会迁怒于人,更加不会报复萧家。我知道干娘和萧伯父都将我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而我也是真心的将你们当做是家人。”
萧靖邦脸色忽明忽暗,挣扎矛盾了许久,才僵硬地问了一句:“或许,是皇上为了给你出气做出这样的决定呢?若是那样的话……”
采苹深吸一口气,强忍自己想要上前狠狠地敲醒这个脑子不清醒的男人。“皇上不把这件事告诉萧家,不就是不想让萧家卷入到这件事情之中么!毕竟,我也是半个萧家人,他是脑子糊涂了怎的,敢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的方式招惹我?”
萧靖邦先是呆愣愣地看着咬牙切齿地训斥他的采苹,随即终于忍俊不禁道:“苹儿,那可是皇上啊!”
采苹不禁想起上次吵架之后,李隆基之后每每看着自己的时候,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一抹心痛和愧疚,她就觉得自己那日好像的确有些过分了。但是能有什么办法,谁让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呢!因为最亲近,所以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让他承担自己的怨恨和怒气,所以才不会担心他会因为自己的任性和自私而误会、离开。
只是,好像对于当事人来说,的确是受了些委屈就是。
有些虚弱地笑了笑,采苹看着萧靖邦道:“放心吧,靖邦哥哥,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再去伤害萧家。淑妃的死,已经让二老很伤心了,我不会让他们再受到半点伤害。还有,我无法出宫,请你帮我给干娘和萧伯父带个话,就说,若是他们二老不嫌弃的话,我愿意做他们的女儿,为他们二老膝下尽孝。”
萧靖邦神情看不出是悲是喜,片刻才苦笑一声:“苹儿,谢谢你。只是我、我现在甚至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你了。我……对不起……”
采苹宽慰地一笑,伸出手去,握住了萧靖邦放在桌子上面的手:“靖邦哥哥,我明白的。我其实、其实也一样啊……但是这份怨恨和不甘,终究还是抵不过我们之间的那份情谊的。我始终都忘不了,那日抚香亭中和乐融融的亲情温馨,忘不了靖邦哥哥你千里相送的关怀情谊,更加忘不掉我们一起那么多欢乐的日子……”
李隆基刚刚从沉香殿那边过来,习惯地没有让侍人们通报,而是自己随意地走了进来,却好巧不巧地正撞见采苹和萧靖邦两手紧握的一幕,当时脸都微微发绿了。
高力士晚了一步跟了上来,见到这一幕,也是一惊,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为萧国舅这不是成心的在这个时候添堵呢么!看着自家皇上铁青着脸,一声不发的渐渐都要将自己的脸憋肿了的样子,高力士赶紧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唱喏了一句:“皇上驾到!”正巧惊醒了那边正在含情脉脉地相望着的两人。
采苹先是纳闷,之前皇上来这里从来都没有人通报啊,今日怎的竟是这位大总管亲自……视线猛地落在了她和萧靖邦的手上,心中便是一阵了然。心念一转间,起身对着李隆基施礼的时候,恰巧一滴莹莹泪珠滴落在腮边,那副模样真是要多惹人怜爱便有多惹人怜爱。
李隆基此时再顾不得任何其他了,三步两步上前,将采苹扶起揽在怀中,也不去理会跪倒在地请安的萧靖邦,连声问道:“苹儿,又怎么了?怎的又哭起来了?”
采苹吸了吸鼻子,声音中明显带了哭腔:“皇上……臣妾家中本就没有什么亲戚,好不容易有了干娘,在长安城中也算是有了个娘家,只是如今干娘一家却又因为我的关系而遇到危机,让臣妾如何不心痛愧疚不安!”
萧靖邦跪在那里,低垂着头,却是很方便他狠狠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丫头的性子,果然是万年不变的!
李隆基一听采苹话中之意,便知道她是知道了淑妃的事情,不由轻轻抚着她的背,不住地安慰:“淑妃是畏罪投水自尽,与你无关的!更何况,为了不让萧家为难,淑妃是以病故的名义安葬皇陵的,也算是全了双方的体面。我当然更加不会迁怒与萧家的!”
说着,又将视线转向萧靖邦:“萧爱卿此次进宫,是为了悼念淑妃,还是为了来探望梅妃?”
萧靖邦叩首行礼,恭敬回道:“回禀皇上,下臣入宫一是为了悼念亡姐,二来也是为了探望梅妃娘娘,毕竟,臣与梅妃娘娘也有着兄妹之情。”
萧靖邦自然感受到了李隆基看向他的目光之中的那浓浓的、强自压制的火气。更加知道这火气,分明就是源于之前自己和采苹那紧握着的手。所以郑重地强调了一下这个“兄妹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