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22
清思殿。
白绫翻飞,哀戚恸哭之声不断。
百草怔怔地看着躺在大堂之上棺椁之中的萧淑妃,眼泪汩汩地流着却不自知。
梅妃娘娘那里不过只是小产失了个孩子罢了,却得皇上寸步不离地守在那里,关怀备至。而自家娘娘在龙池落水溺毙,却只不过是高总管来问候了几声便罢,如此差别,如何让人不寒心如冰。
娘娘她死的蹊跷,娘娘她死的委屈,娘娘她死的更是不值!
娘娘她全心全意地念着挂着的全都是皇上,可是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料到,皇上竟如此冷心薄情,连这最后一面都不肯来见一见。
百草的心中,此时充满了怨恨和不甘。
她不能让娘娘就这样凄凉地走了,就算是拼上她这一条命,她也要把皇上找来,让娘娘走的没有遗憾。
百草豁然起身,猛地就向着大堂外面跑去,却被高力士地上前两步抓了住。
“百草,你要做什么?”高力士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清雅儒生的样子,但是在皇上身边呆惯了的,也自有一番威严,此时断然喝出一声,却是惊得百草浑身一震。
“高总管……我、我要去找皇上来!娘娘、娘娘她……”百草说着,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娘娘她不该走的这般凄凉啊!”
高力士见百草如此哀戚的模样,不由心生不忍,将小宫女向着自己拉了拉,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着,帮她舒缓着激动的情绪,另一只手拿出帕子,帮她拭着眼泪:“百草,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此时的清思殿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境地吗?你难道不知道皇上派人查出了什么吗?”
百草倏然浑身一僵,呆呆地抬头看着高力士,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道、难道皇上真的信了那、那事……”
高力士叹了一声:“如何不信?为何不信?当时的情景,虽然只有当时在场的人知道,但是只要问还是能够问的出来的。小公主无缘无故地落水,而她的身边只有淑妃娘娘一个人,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了什么吗?”
百草先是呆愣,片刻之后,开始剧烈地挣扎着要挣脱开高力士的手:“不、不是这样的!你们冤枉娘娘了!梅妃娘娘是娘娘的干妹妹,娘娘那么疼爱小公主,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看着状似疯狂的百草,高力士忍不住喟然一叹。他知道这个小小的宫女对淑妃有着怎样深厚的感情,也知道她性子温和善良,看她的神情表现便知道,这件事情她并未参与,但是若皇上当真迁怒怪罪下来,就算是萧淑妃此番真的是畏罪自尽,她们这些淑妃身边亲近的人,怕是一个也逃脱不掉的。
在这个时候若这个小宫女当真跑到了皇上的面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岂不是嫌自己死的太晚了!
高力士用力抓着百草,向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太监见机识趣地上前将百草一左一右牢牢地架了,拉了下去。
高力士看着灵堂正中那副棺椁之中的萧淑妃,心中不免微微恻然。合宫上下的宫女太监,哀哭之声不断,却又有几个的泪,当真是为了那个已死的故主而流?说白了,也都不过是在哭自己的命苦,为自己的未来而担忧罢了。
皇宫之中,人心淡漠,向来如此。
所以,他才格外地在意那个真心为着自己主子悲恸哀伤的那个小宫女,不想让她白白地断送了自己的大好`性命。
他在得了皇上的默认许可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带人将清思殿完全与外界隔绝了。外面的人绝对不许进来,而里面的人,也绝对不可以出去。他一定要将事情调查清楚,给那个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琉璃人儿似的丫头讨一个说法。
面对如此冷静的采苹,李隆基心中的不安在渐渐地扩大,而且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但是偏他半点都不敢表露出来,生怕万一自己说错了话,让采苹再次陷入最初时的疯狂中去。
现在连他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希望采苹这样平静的好,还是和自己大哭大闹一番的好。
“苹儿,快把药喝了吧!”李隆基亲自将药端来采苹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匙,正欲送到采苹的唇边,却被采苹摇了摇头拒绝了,正要开口去劝她,却不料她竟伸出手来,将药碗断了过去,吹了吹,就直接将一碗药给灌了下去。
李隆基看的目瞪口呆。便是用闻的,也知道这药有多难喝,但是采苹却这样眉头都没皱一下地将它喝了下去,这也太……
叹了一声,让惠心将那药碗接了去,自己却拿了一块帕子,帮采苹拭了拭嘴角残留的药汁。“苹儿,要怎么样,你才能变回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呢?”李隆基的声音里,毫不掩饰的心痛,让采苹眼神微微一动。
执起采苹的手,放在胸口,李隆基垂着头,闷声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我们的孩子不会怪你的。所以,你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好不好……”
采苹嘴角轻轻地弯了弯,手上用力,反握住李隆基的手:“我没有折磨自己。我承认,我很伤心,很痛苦,很难过,甚至……曾经一度难过痛苦的想要杀人,甚是想要杀死我自己。”采苹的声音听起来淡淡的,但是李隆基却是听的恁是心惊。他根本不敢相信,在采苹如此平静的表象之下,竟然曾经藏着如此疯狂的念头。
“但是那也终归是想想罢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也算是学会了什么叫做洒脱,什么叫做放手……有些事情,无非就是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罢了。我终归还是要为活着的人着想,还有那么多关心我、爱着我的人在为我担忧,我又怎能任性地让自己沉溺在痛苦之中呢!”
采苹轻柔地说着,轻柔地笑着,整个人竟都像是有了些微飘渺的感觉,让李隆基不禁有一瞬间的失神。
明明这种洒脱,该是在红尘之中历尽千帆的人才应该有的,却偏偏如此不合时宜地出现在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身上,让他如何能够不心惊。这个丫头,到底曾经经历过些什么?她明明还这样年轻……
其实采苹会有这样的想法,绝不是如李隆基想象中的那般复杂。她不过只是从一个世界到另一个世界重新活了一遍罢了。按照采苹的想法,平白得来的人生,便要恣意轻狂的过来才过瘾,更何况她还有着那样向来不拘礼法、同样恣意洒脱的父亲,所以才让采苹养成了这样的性格。
采苹忽地叹了一声,懒懒地问了一句:“姐姐她、现在如何了?”
李隆基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起这个来,不由先是一怔,随即笑道:“你呀,不是担心这个就是忧心那个,总是不能顾虑一下自己的身子!不过说起来,这些太医们开的药剂实在是难喝了一些,该让他们加以改进一些才是。”
采苹见他如此顾左右而言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心知或许自己最担心的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心下便是一沉。
李隆基见采苹神色有变,心知她向来心思敏捷,便是此时伤痛在心,也断然不会因此蒙了心智。
“我派人详细询问了当日的情形,虽然绝大部分的侍人都说当时并未注意,但是既然做了,便不肯能瞒得住所有人的眼睛。顺着那些蛛丝马迹也能推断的出……”
不待李隆基说完,采苹便闭了眼,嘴角滑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来。
“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她不会与我计较,我以为她当真将我视作姐妹。却终究还是我算错了人心。”采苹自嘲的笑着,却是满心满脸的哀伤涩然。
李隆基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出萧淑妃已经畏罪自尽于龙池的事情,只是静静地握着采苹的手,给她沉默但是却最直接的支持。
“她为了这个计划,倒也算是颇为处心积虑了。只是她既是针对我的,又何必将太华牵扯进来。她还那么小……若是太华因为我而遭到不幸,我便是到了黄泉,也无法面对太华和她的亲娘啊!”采苹苦苦地笑着,笑容中却满是悲凉。
李隆基一时间竟找不出话语来。
“皇上,我、不想在宫里再看见那个人。我的心没那么大,我没办法容忍和杀害了我孩子的凶手呆在同一个屋檐下。哪怕,她是我干娘的亲生女儿,也不行!我宁可对不起萧家,也绝对不能对不起自己。”采苹看向李隆基,虽然声音清淡,但是却能清楚地从她的眼中看出不容违抗的坚定。
李隆基忽地笑了起来。看起来,这个丫头根本就不是小猫,而是一只伪装的很好的老虎啊!
“丫头你唤我一声三郎,我便什么事都应了你的。”
采苹的脸倏然变得像是火烤的一般,通红通红的,看起来倒是比近来几日那惨白的近乎没有人色的样子好了不知多少倍。
原本不想理会李隆基的这般不合时宜的不正经的,但是却偏偏被他抓住了肩膀,不肯放开,连躲都没处可躲,如此僵持了半晌,终于还是采苹在李隆基那灼灼的视线中败下阵来,蚊子似的唤了一声:“三、三郎……”
李隆基欢喜地笑了起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一声亲近的昵称,更是为采苹这一刻忘记伤痛,放松下来的心情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