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15
“对不起……”采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处,喃喃低语。.info[]
正将她抱在怀中的李隆基如何会听不到。只是,他知道,这一句对不起,与其说是说给自己的,倒不如说是说给那个还未出世的小生命的。
“苹儿,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那么做?”李隆基终于还是忍耐不住,在采苹的耳边轻声问道。只是他的声音虽然轻柔,但是若是细听,便仍能听得出其中压抑着的郁郁风雷。
若说他对此全无愤怒怨恨,又如何可能?但是面对着眼前人,却偏偏又舍不得将那满心怒气和怨气发泄出来,想想他这也算是够委屈窝囊的了。
采苹闻言,先是浑身一僵,似乎是本能地抗拒一般,挣扎着想要从李隆基的怀里起身,却被他抱的更紧。
“刚刚李太医说,你曾经服过避孕一类的药剂。那一日,事情发生的那么突然,没有人能够那么及时地将那碗药送到你的面前,除了你自己。”李隆基说到后来,声音竟抑制不住地微微有些颤抖。
他是强压着心头的那奔涌着的激动情感才能够让自己如此看起来“和颜悦色”的。生怕自己吓到那个已然失魂落魄的丫头。
采苹紧紧地闭上了眼,虽然看上起很是平静,但是只有紧紧地抱着她的李隆基才能够明显地感受到,她此时正在抑制不住地颤抖着,瑟瑟的样子像极了风中飘零的花瓣,极为惹人怜爱。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不被期待的情况下出生。我只是、只是想,我们的孩子应该是我们两个爱情的结晶,该是我们两个人生命的延续,而不是我用来讨你关注的工具,更加不是让我在后宫之中平步青云的手段。我希望,我的丈夫是因为爱我,所以才期待着我们的孩子出生,而不仅仅是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采苹的声音平静,语气也是缓缓的,但是那其中的坚定,却是让人不容忽视的。
李隆基甚至想,是不是若是重新来过的话,在她没有确定他们之间是相爱的之前,她仍旧会将那药喝下去。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他到底还是来了。我当初选择了抛弃他,但是他却没有抛弃我……”采苹这一句话,竟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偌大的寝殿内,只余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你会怪我吗?”过了好半晌,采苹才终于颤抖着声音问道。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一般的沉默,李隆基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我承认,我很生气。但是,我也知道,这件事情并不能全怪你。毕竟,你自己其实也还是个孩子……”
采苹却是涩然一笑。不,她不是一个孩子,她其实和他一样,走了三十年的路,看过了三十年的世事变迁,她甚至比他还多了另一种人生。
也正因为这样,她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因为她每每见到刘华妃,每每看到她似乎透着小太子在看着其他的什么的时候,她就已然下定了决心。她不要让自己沦落到那般悲惨的境地。她可以爱上一个不爱她的人,但是却不能容忍为了那份得不到的爱情,连自己原有的尊严和骄傲都弃之不顾。
但是,她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如今这般境况。
她还是太过高估了这个时代的医药水平了。没想到,她的那样简单的一个举动,竟然会害的此时她的孩子遭受这样的不幸。
一想到这里,她就心痛如绞。
“别担心,宫里那么多的太医,天下灵药尽在皇宫宝库之内,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健康地出生的。放心……”李隆基甚是爱怜地抚摸着自己小小妻子的头发,声音轻柔地安抚着她。
采苹却只是涩涩地苦笑,紧紧地咬住牙关,闭了眼,任由眼泪在眼皮之下酝酿,却终究不肯流下来。
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后果,所以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在他的面前哭泣。他此时的心痛和愤怒,她能够想象得到,但是他却半分都没有表现出来,反而如此轻柔地安慰着自己。这样的男人,让她在感到幸福的同时,却又感觉到深深的悲伤和愧疚。
她已经确定了他是真正爱着自己的,只是这让她确定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原本该是很高兴的一件事情,却因为两位主角的兴致缺缺,而让合宫上下本想要庆祝一番的举动僵滞了下来。
“娘娘……”惠心担忧地轻唤了一声。
不待采苹反应,李隆基便先道:“传朕旨意,梅妃娘娘喜得龙子,昭阳宫上下全都有赏!从今日起,你们全都要打起精神来伺候,若是谁敢有半分懈怠或者是不轨之举,必定重罚!”
一句话,让惠心和常春连忙欢喜谢赏,因着自家主子怀上龙子,他们脸上也洋溢着十足的喜气。
但是看着采苹那有些苍白惨淡的脸色,惠心原本喜气洋洋的神色渐渐地收敛了下来。因为她忽然间想起了那日自己亲手端给娘娘的那一碗药。
不过李隆基和采苹显然都没有注意到惠心小丫头那愈见惨白的脸色,只是静静地对坐了半晌,之后李隆基又陪着采苹吃了午膳,之后千叮咛万嘱咐地出了这昭阳宫。
不提采苹那里如何,却说李隆基从采苹那昭阳宫出来,却并没有如说的那般,回到自己的长生殿批阅奏章,而是去了倚梅园。
此时园中的雪已然消融,唯余那一株株仍自绽放的梅花立在那里,幽幽吐着香气。
李隆基静静地坐在小亭子里面,想起除夕那一夜,采苹笑着闹着,那副欢喜淘气的样子,与刚刚那颤抖着的,似是琉璃一般,一碰就会碎掉似的样子,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他也没有想到过,她竟然这么快就怀上了他们两个的孩子。
他已经有了那么多孩子,有的是他期待的,有的,却是他从未关心过的。
今日采苹的那一番话,他听着,竟似是有一根针在不住地在心上狠狠地戳着一般,很疼,却不会流血,甚至没有留下半点的痕迹。
他承认,那些孩子中,没有一个孩子,会像这个孩子一样,让自己这般心痛,却又痛的心甘情愿地期待着。
她说,她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吸引他目光的工具。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母凭子贵”这个后宫中那些女子向来追捧也是最常用的手段。
所以,他甚至连指责她的立场和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李隆基不禁苦苦地笑出了声音。
忽地,衣角被轻轻地拉动。
李隆基诧异地转身,不晓得是哪个,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悄悄地来到自己的身旁,打扰他的片刻宁静。
入眼,竟是一个小小的,一小团似的小家伙,正眼巴巴地扬着小脑袋,看着他。
是武惠妃给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孩子,太华公主。
“太华,你怎么跑来了,奶娘呢?”李隆基嘴角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俯身将小小的孩子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并用自己的大氅将小娃娃包裹住,不让她受到半分的冷风摧残。
“爹爹、爹爹不哭……太华都不哭哭了!”小娃娃奶声奶气地说着含混不清的话,却是伸出小手笨拙地触上了李隆基的脸颊,轻轻地抚着,那专注认真的模样,让李隆基不禁想起当年那个笨拙地安慰着自己的小小丫头。
那丫头,当时比她也没大上几岁吧!却能说出那样的话来,那少年老成的模样,当真可爱的紧。
李隆基伸手握住女儿那小小的手,笑道:“爹爹没有哭,爹爹只是在看梅花。”
太华公主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李隆基,然后甜甜地笑了起来:“太华也来看花花!”
刚刚学会说话的小孩子,尚且口齿不清,但是李隆基却偏就能听得懂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或许这就是为人父母的一种独特的能力吧!自己的孩子,总是血脉相连的。
或许,没有多久之后,就又会有一个小小的孩子,比这个还小的孩子,被自己抱在怀中吧!
看着眼前的太华,李隆基心中猛地涌上一抹疼痛。
他想起了当日,惠妃因为难产血崩而死的时候,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疼痛。
忽地有些害怕起来。
他怕,苹儿丫头也会那般……
一想到这种可能,李隆基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抓住了,狠狠地用力捏着一般的感觉。钝钝的痛,让人窒息的紧张。
想那丫头,其实仍旧还是一个孩子啊!却要即将为人母……
“太华,你希望有一个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吗?”李隆基抱着怀中的小小一团,温声问。
太华才不过一岁多大,哪里知道些什么,只是很新奇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弟……弟……妹妹……弟弟、妹妹……”
好像在教她说话似的。
李隆基看着那张小脸上分明的认真神情,不由好笑。
陡然间,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或许,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