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3-09
李隆基在知道采苹要在倚梅园中办什么所谓的“茶话会”的时候,下意识地觉得自己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那丫头到底想做什么?”李隆基有些头疼地问自家大总管。若是不知道那丫头的打算就贸然过去,他担心自己被那丫头卖了都没办法反抗。
“皇上明鉴,奴才听说梅妃娘娘还一同邀请了淑妃娘娘参加。”高力士很是恭谨地答道。但是李隆基却怎么听怎么觉得他这话中很有一种幸灾乐祸、不怀好意的感觉。
但是他却是知道,真正不怀好意的应该是那个麻烦的丫头才对。
“皇上,要如何回梅妃娘娘的话?要不要奴才和梅妃娘娘说您忙于政事……”高力士故作贴心似的道,但是他心里却是明明白白地知道的,皇上不可能不去赴约。
“力士,我听说苹丫头宫里那个新晋的小太监总管还不错,不如你们两个换一换位置?我看你好像和那个丫头很合缘的么!”李隆基皮笑肉不笑地扫了自家总管一眼,语气中颇有几分阴森的味道。
高力士却并不如何惊惶,只是淡淡地垂了眼脸,平静地道:“皇上的吩咐,奴才哪有不遵之理。只是日后怕是皇上难免要兼顾着管一管薛王爷的家事了。”
李隆基眉头重重一跳,觉得自己好像是结结实实地吃了个哑巴亏。
萧淑妃和采苹一起坐在倚梅园中的小亭子里面,看着惠心和常春带着手下的几个小宫女小太监们在布置着桌椅茶果,心里面不由忐忑起来。
“妹妹,你说皇上真的会来吗?”
这已经是萧淑妃第四次这样问了。采苹觉得自己的耐性就快要被这位美女给磨光了。
“姐姐放心就是,若是皇上这会儿来不了,我也保准今夜把他打包送去你那里,好不好?”采苹阴冷冷地笑着道。刚高力士来回了话,说皇上一定回来。他若是反悔了,让她丢了脸,那她保证,就算这皇宫是他的地盘,她也要好好地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做头疼的滋味!
李隆基手里牵着小太子,父子二人正在向着倚梅园缓缓走着,忽然觉得后脊梁一阵凉气窜过,让他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父皇是冷了吗?儿臣给父皇暖一暖。”小太子李嗣谦将他父皇的大手放在自己小小的下巴下面,用心地暖着:“父皇觉得好些了吗?”
李隆基满脸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可爱的举动,心中更是一阵柔软:“谦儿好乖。父皇感觉好多了,已经不冷了。”但是他心里想的却是,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来的晚了,所以那个小丫头又开始不安分了吧!
因为最近朝中政事烦乱,李隆基就想趁着这个当儿,散散步,在后宫里面走上一走,却没想到正好碰上从学堂逃课出来的小太子。
小太子李嗣谦不过是偶然间的一抬头,就看见了那正看着自己似笑非笑的父皇,不由小心肝儿一阵乱颤,赶紧跑过去糥糥地就唤了一声:“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
李隆基看着自己儿子那软软小小的活像是一只在讨好人的小狗似的样子,心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但还是板起脸来对着他训斥道:“此时不正该是你在学堂上课的时候吗?怎么自己偷跑出来了?你的伴读呢?伺候的太监呢?”
小太子眼见着连带着自己身边的人都要遭殃,连忙抬起小脑袋,眼眶里面包了一兜热泪,眼看就要滴下来了似的,抽泣着道:“父皇父皇,这一切都是儿臣的错!是儿臣自己偷偷跑出来的,不干他们的事情,您要罚就罚儿臣一人吧!”
李隆基见他这般可怜的小模样,早就不舍得罚他了,只是问道:“那你为什么要跑出来?太傅教的不好吗?”
小太子连忙摇头:“不是的,太傅教的很好。只是今日太傅讲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所以儿臣就想着出来走一走,出来走万里路是不是真的和读万卷书一样……”
如此理由,真是让李隆基哭笑不得。他自然是不会信的。但是却也不愿拆穿这小孩子天真的谎言,便只是笑笑道:“太傅说的行万里路,是要你走出去,去见识一下外面的天地。只不过你现在还小,还不能出去。这样吧,父皇带你去听故事好不好?”
于是就这样,李隆基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挡箭牌。
带着太子一同过去,那丫头走不至于再闹些什么幺蛾子了吧!
惠心和常春带着那几个宫女太监将小亭子那里布置妥当了,却都没有走,而是在刚刚摆好的两排小板凳上坐下了。小板凳前面还有摆着矮几,上面同样放了茶果,只不过要比石桌上面的差上那么几分罢了。
萧淑妃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们,然后又看了看采苹。
采苹放下手中的那一把瓜子,施施然起身,站在亭子的一角处,遥遥地见了李隆基牵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走了过来,不由暗笑起来。
真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拿来利用一番,真是服了他了!
采苹猛地一拍手,昭阳宫中那些平日里习惯了的宫女太监们就很是识趣,同时也很是兴奋地拍起了巴掌,常春甚至还叫了一声好,惹得采苹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着他们如此,萧淑妃一时间竟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一直只当那些宫女太监们是下人的,却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和他们在一起,竟然也能感觉到热闹欢喜。
采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便是一阵婉转悠扬的唱腔:
“独背残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叹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问旧游。”
底下又是一阵连番的叫好声,连萧淑妃都是一阵惊叹。她曾听弟弟说起过这位干妹妹的琴曲俱是精妙一绝,但是她却是第一次亲耳听到。没想到果然让她自叹弗如。
曲音甫落,采苹便接口念白道:“
此回书说得是纳兰性德。
腊月飞雪映丰年,几层炊烟几重天,少时相遇梅花苑,一半君王一半缘。
后随帝王三品衔,文武兼备英少年,谁想无心功名利,身在广厦心在田。”
众人还未回味过来,便又听她悠然唱道:“
《通志堂经解》两年,《渌水亭杂识》四卷,二十二岁二甲七,绣豹一眼花翎前。
《纳兰词》共三百篇,比兴誓把拟古贬,清新婉约间雄浑,欲书灵峰事非难。
风也过,千鸟南飞,江山老,烟雨飘迢,此身落拓。
再回首,六桥宦海,谁共我,谈笑踏功过。
丹青卷,铁扇昼白,望红尘,韶华如笋,夜色似我。
又冬雪,银光素裹,梅花又开了又落。”
这一曲,倒似是将那人的精彩一生全都唱尽了。从少年得意,经过宦海沉浮,到最终的心境开阔云淡风轻……
最后一句刚刚音落,正巧一朵梅花从枝头飘落,被清风一卷,将将落在采苹的肩头。
倒是更像是一幅画了。
李隆基此时早已经走了过来,只是因为采苹正在念唱,所以没有打扰她罢了。而此时,他正要上前的时候,却又听采苹再次开口,念道:“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这一句,才是算是最后的点睛之笔。
只是萧淑妃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色瞬间惨白了下去。因为她清楚地看见,在采苹说这句话的时候,皇上的眼睛一直都放在采苹的身上,而丝毫没有注意到这亭子中,还有一个自己。
“一生一代一双人……”萧淑妃唇齿微动,轻轻地念着这句话,带着几分的温馨,却也带着同等的绝望。
而李隆基也同样的在念着这句话。只是,他更在意的,却是后面的那一句“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虽然那日已经得了这丫头的话,知道她心里面的那个人是自己,但是却不能否认,她曾经差一点就成为李白的妻子。
而此时的这一句,却正正的像是在对着那个不知此时身在何处的男子在倾诉着情思。
一时间,他这个堂堂大唐皇帝,再一次掉进了醋坛子里面。
“姨娘!”小太子软软甜甜地对着采苹唤了一声,然后跑过去,扬起小头颅看着采苹道:“姨娘你唱的真好听!说的也好……只是你说那个人究竟是谁呢?太傅从来都没有和我讲过。”
采苹笑着伸出双手在他柔柔软软的小脸蛋上面揉了两把过了过瘾,才笑道:“只不过是姨娘编造出来的一个人罢了。他啊……”采苹说起纳兰容若的时候,嘴角泛起的笑意明显温柔了许多。
“他出生于官宦世家,惊采绝艳,文武双全,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成为了文武状元,是当时皇帝身边最得宠的近臣。他有一个与他很相爱的妻子,他们之间的感情很好。只可惜,他娘子去世的很早,所以他后半生都在怀念他的妻子。姨娘最后的那一句词,便是他写给他亡妻的。”
听着采苹的讲述,李隆基不禁又是一阵恍然。
这丫头,是在暗指自己和贞儿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