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2-03
“二哥,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容我想想……”
李隆基沉吟半晌,却仍旧拿不定注意,看着李成义那满是期盼着的神情,一时又是心间不忍,几次都差一点就开口同意了,却又都在最后一刻停住了。(..info好看的小说)所以良久之后,才终于吐出上面的那一句话来。
李成义看皇上的神色便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所以只是恭敬地俯身施了一礼,就告退了。
李隆基看着空荡荡的寝殿,想起那日采苹就坐在床边,言笑晏晏地问着自己,是要听真话还是听假话的精怪模样,不由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虽然她不过才进宫短短时日,虽然他们不过只见过四五面,但是却不知为什么,她好像却已经在他的生活中占了一个很重的位置了,好像若是从此后宫中少了她,会清寂许多。
但是却不得不说,相比较来说,那丫头和二哥的感情该是更深一些的,而二哥对她的感情,自然也是要比自己的深。若是就这样霸着她,或许对他们三个人来说都未必是什么好事。他并不希望因为一个女子而让他们兄弟二人而生出嫌隙来,所以才会有这许多矛盾犹豫。
这样想着,李隆基便再也坐不住,不禁起身走了出去。
“皇上……”高力士赶忙迎了上去:“都这个时辰了,您这是要去哪里?要召哪位娘娘侍寝吗?”
李隆基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去逛逛。可能……会去昭阳宫吧!你就不要跟去了,免得那丫头又要拿你逗乐子了。”
高力士原本还很不放心的,但是听了皇上后来的话,就不由轻轻地后退了一步:“那,皇上您自己当心些。”
看着自己最贴身的人这样没义气将自己抛弃了,李隆基真个是哭笑不得,但是却因为这根本就是自己的意思,也没办法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高力士一眼,冷笑了一声,什么也没有再说就走开了。
高力士被李隆基这一眼看得那叫一个心神俱颤。这中无声的威胁才是最让人害怕的,谁愿意被自家主子给记恨啊?
李隆基才刚刚走出了两步,就听见一阵脚步声随即跟了上来:“皇上、皇上!您可慢着些,奴才怎么能够让您一个人走呢,不管怎么着,奴才也要跟在您的身旁伺候着啊!”
李隆基被高力士这样狗腿的举动给弄的哭笑不得,摇摇头向前走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地向前走着,李隆基没有说话,高力士自然也是乖觉地一言不发。走了半晌,已经能够遥遥地看见昭阳宫的大门的时候,李隆基才忽然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来问高力士道:“力士,你说若是我将梅妃许给薛王,会是怎样?”
高力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一白:“皇上,您说的不会是玩笑话吧?是的,一定是玩笑话……不然的话,就凭这咱们梅妃娘娘的性子,就算不闹他个天翻地覆,也绝对不会让皇上您安生的。”
李隆基却是摇了摇头:“她不愿在宫中生活,这个她就算没有说出来,但是不只是我,想必连你也是看出来了的。若是让她随了二哥去,说不定……”
“皇上,既然您如此拿不定主意的话,不如将这个决定权交给娘娘她自己去选择吧!”高力士沉吟了片刻之后,提议道。
李隆基眉头一拧:“若是这样的话,那我皇家颜面何在?”
高力士悄悄地抹了抹额上的冷汗,嘿嘿干笑了两声,却没有做声,但是心里却是想着,若是换了他的话,什么颜面体统,只要能不让那个姑奶奶记恨上他就好,他是什么都可以丢下的!
采苹正在绘声绘色地给昭阳宫有空闲的宫人们讲着她自己刚刚写出来的话本。话说她在上一世好歹也是在网站上混过稿费的人,随手编来几个故事骗一骗这千年前的古人还不是轻轻松松手到擒来的!更可况,她可算得上是比他们多了千多年的见识呢,就算是一天一个故事,估摸着都能说上个两三年都没问题,更何况是像她这样每日一段,分章分节地做成连载来讲。(..info好看的小说)
于是乎,在昭阳宫中,每日晚膳后都要上演的一幕就是梅妃娘娘的说书表演。这也算是昭阳宫比之其他宫殿的一项福利了。
“……那书生紧紧地抓着自己妻子的手,将它放在自己流满泪水的脸旁,哀声说了一句‘连就连,你我相约定百年。’他的妻子强提着最后的精神,笑着接了一句:‘谁若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相公,我等你,下一世我们还做夫妻。’书生大叫了一声妻子的名字,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妻子含笑逝去。”
采苹说道这里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小宫女捂紧了嘴,眼底闪过点点泪花。
采苹暗叹了一声,这个时候的小女孩还真是单纯脆弱的可以,却并不耽搁,继续讲那个曾经经典的故事娓娓道来。
“从那之后,书生从来没有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子的示好,并且迅速消瘦虚弱了下来,不到三年时间,他便一病不起,且拒绝任何治疗。临去的时候,他对床边的家人说:‘芸儿恐怕已等我太久。别为我伤心,马上就能见到芸儿了,我是非常快乐的。’书生走的时候面容竟是幸福无比。”
此时,连惠心和常春都是一副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的模样,惹得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喂喂,你们两个如果就只有这样的承受能力的话,那可就是你们的主子我没能力了,将来要不把你们变成与我一样的没心没肺,那真算是你们的能耐了!
采苹摆了摆手中不知从哪里淘来的折扇,一拍身边的被当成惊堂木的白玉纸镇,清了清嗓子接着讲述道:
“奈何桥畔,阴风阵阵。美丽女子芸儿孤身等待在那里。若能让我再与你相见,那么我又何惧一切恶险?”
采苹的声音转为低沉,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魅惑来。
当李隆基走进昭阳宫的正殿之时,正听见采苹低沉的嗓音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本还在为这宫里没有人在外伺候通报而感到有些愠怒,但是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又瞬间将那些许的愠怒全都抛却了,满心满脑的只剩下那一句话。“若能让我再与你相见,那么我又何惧一切恶险……”这句话,究竟是在说故事里面的那个女子,还是……其实是苹儿心里面的话?她,其实真正想要见到的,应该是李白吧?而如今,她却只能呆在这深宫里面,给这些每日都要见到的人讲着这些凄哀缠绵的故事。想着当初见到采苹的时候,那湖光山色间她灿烂的笑颜,那是永远都只属于那一个天地间的笑容,留在深宫中的采苹,是从来都没有那样笑过的。至少,他见到她的这几次,都没有过。
忽然间,李隆基对采苹升起了深深的愧疚之情。或许,就算不能将她再还给李白,但是让她去王府,让她脱离这深宫内院,也终是可以的吧!权当是、权当是一点点的补偿了。
他站在门口那里,静静地听着采苹继续缓缓讲述着那个故事。
“……书生来的那天,芸儿因着苦苦等待而单薄得如纸一般的身体一下丰盈起来,奈何桥上那日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那是湖上荷花幸福的泪。
书生和妻子芸儿转世的那一天,双双相约,绝不喝那孟婆汤,绝不要忘记对方,他们要做生生世世相爱的人……”
正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个故事的余韵之中的时候,“啪”的一声,惊堂木重重地拍响:“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你们的主子我又别的事情要忙啦!”说着,还向站在门口的李隆基眨了眨眼。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都是惊得一身冷汗,纷纷跪倒在地请安请罪。
“罢了罢了,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去吧!”李隆基摆了摆手,很是大度地将他们都放了,等他们鱼贯而出之后,才好整以暇地看着采苹道:“什么时候看到我来的?”
采苹嘻嘻一笑:“皇上刚来,臣妾就看到了,只不过因为在讲着故事,不方便打招呼罢了,还请皇上恕罪。”
李隆基先是一愣,随即道:“怎么平日里听惯了的皇上、臣妾的称呼到了你这里,就让人听着特别的难受呢?”
采苹挑眉,很是不解地看着他。
“算了,今日来,是想和你说一件事情的。”李隆基在主位上坐了,示意采苹也坐。
采苹接过惠心端来的茶水,亲手斟了一杯茶放在李隆基的手边,然后又斟了一杯,倒了一句:“来者是客。”之后,就递给了高力士。
高力士被她这一杯茶给吓了个哆嗦,死活不敢去接。“娘娘您这是折煞奴才了!”
“什么折煞不折煞的,我不过是帮着成义哥哥照顾你罢了!免得若是日后他知道我亏待了你,会来找我算账!”采苹杏目一瞪,硬是将茶水塞进了高力士的手中。
李隆基那边一口茶刚刚送进口中,听了这话,猛地一口茶全都喷了出去。“咳咳……”
高力士更是直接一松手,将那连茶带杯的全都摔在了地上。
“啧啧,人家有后台的就是不一样,好心送去的茶都要被摔,唉唉,像我这样没人疼的孩子就是命苦哟~”采苹甚是惋惜地看着地上的茶杯碎片,晃了晃小手帕,悠悠然叹息道。
“好了,苹丫头,你就不要再闹他了。还嫌欺负得他不够啊!”看着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既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惶恐的险些就要直接俯身去收拾那碎片的高力士,李隆基觉得,若是自己再不出声制止,说句公道话的话,那简直就太过对不起自己和力士这么多年的主仆之情了。
惠心和常春见自家主子竟然连高总管都能欺负成这样,不由全都是心中佩服万分,对采苹的敬仰之情再次上升到另一个新高度,但是同时心中的警惕也是更高了一分。若是换了他们,被主子这样恶意地整治,怕是早就受不住了,哪里会有高总管这样高的修为境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