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3-01-08
就这样呆呆地坐了一日夜,采苹才终于找回了几分心神,想起爹娘一直在外面担心着自己,不由有些内疚。
顺了顺心神,采苹终于决定起身,出门去。却没想到,刚刚起身,就是一阵头晕。想起自己一直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不言不睡的,确实是太过傻气了,想了想,不由苦笑了一声。
“爹爹,娘亲,我饿了。”采苹走出房门,看见爹爹和娘亲全都守在门外,微微笑了笑,开口道。
江仲逊和江刘氏见女儿出来了,不禁一阵欢喜,但是又见女儿那憔悴苍白的模样,不禁又是一阵担忧:“苹儿,你还好吧?”江刘氏忧心忡忡地看着女儿,问道。
采苹笑着摇了摇头:“娘亲,您不用担心。女儿没事的。”又转头看向江仲逊:“爹爹,女儿想和您谈一谈。”
江仲逊也知道,这样的大事自然是要好好商议一番的,便点了点头,却仍旧有些担心采苹的身体:“苹儿,你的身子不要紧吧?要不要好好歇一歇再……”
采苹摇了摇头:“爹爹不用担心,我只是心情有些不好罢了。李白一时半会儿的也回不来,这件事,我也只能找爹爹您来商量了。”
江仲逊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实在是没有半点办法。俗话说的好,“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啊!这一道圣旨下来,他们江家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去抗拒的。
但是,一想到要牺牲的是自己宝贝女儿的终身幸福,却也是着实令他们心痛的。
江刘氏去厨房给采苹做吃食去了,江仲逊和采苹去了书房。
采苹拉着爹爹坐下,自己也跟着坐了下来:“爹爹,不知这事,您是如何打算的?”
江仲逊深深地叹了口气:“苹儿,这件事情实在是太突然了。说实话,爹爹也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啊!”
采苹点了点头,微微笑了笑:“是啊,太过突然了。我真是做梦都想不到呵……”
“苹儿,你和爹爹说实话,你是不是曾经见过皇上,是不是哪里招惹了皇上了?”江仲逊眉头微蹙,看向采苹,眼底的担忧一望便知。
采苹垂头想了半晌,才终于将与李白回来这一路上遇见李隆基并同行了一些日子的事情挑着重点讲了,却并没有提之前曾经见过的那两次。
江仲逊听了采苹的讲述,自然是有些震惊的。如此一番缘分,倒算得上是一场孽缘了。只是他也有着和采苹一样的困惑,既然当初皇上那般的赞同他们两人,还与李白兄弟相称,又为何转身就下了这样的一道命令呢?
“爹爹,原本,我是不相信他是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但是再仔细想一想,便也想通了。皇帝的心思,本就是世上最难以预测的。他出在那种位置上,自然是凡事都随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便是反悔了,又有谁回去怪罪于他呢!”采苹幽幽地说出这一番话,竟是听得江仲逊甚是心惊不已。
“苹儿,你、你已经拿定主意了?”江仲逊微微颤抖着双手,只恼恨自己没用,竟然落到要牺牲女儿的一辈子来保住性命。思及此,一股豪气夹杂着几分怒气,狠狠地拍了下桌子,道:“苹儿,不用说了,我们这就搬家,能走多远就做多远。若是实在逃不过,大不了就是一死。总之,我江仲逊是绝对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跳进火坑里的!”
采苹看着因着怒火而双颊泛红的爹爹,不由微微笑了笑:“苹儿第一次见爹爹您动怒呢!不过,就算是动怒,爹爹也是最好看的爹爹。”
江仲逊原本的火气,就被采苹这样轻飘飘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玩笑的话给生生地压了下去。
“苹儿,都这关头了,你居然还有心思与爹爹玩笑,真真是……”江仲逊甚是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满心的爱怜不舍。
采苹笑着起身,站在了江仲逊的身后,轻轻地帮他捶起肩背来:“爹爹,女儿知道您是为了女儿着想,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女儿。但是,女儿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和娘亲,为了女儿而奔波受苦的。李郡守既然已经来了,那么想也知道他们定然是不会容我们走出这珍珠村的。我总不能眼看着您二老去和他们那帮人拼命去吧!”
江仲逊刚要冲口而出:“那又如何?”却被采苹轻轻按了按肩膀,话在嘴边还没有说出来,就听到采苹轻柔的声音响起:“若是这样的话,那么女儿可就真的没脸再做您二老的女儿了。不能让您二老享福也就算了,竟然还要累得爹娘为我去拼命,您还要不要女儿活了啊!”
采苹的声音那么轻柔婉转,好听的直似是九天仙音一般,却是越发的让江仲逊觉得心惊不已。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气,根本就不该属于自己的女儿啊,他捧在手心里护着爱着的宝贝女儿,应该是精灵古怪,嬉笑人生的。如这般简直似是看透人生一般的恬淡静雅,虽然的确端庄贤惠很是符合大家小姐的风范,却又带着一股很是强烈的绝望的感觉。
“苹儿,你莫要如此委屈自己!爹爹和娘亲年岁都大了,不在乎多活少活那几年的,可是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啊!你这就走,偷偷地溜出去,这里有爹爹和娘亲帮你掩护着一段日子,足够你走的远远的。你可以去陇西,找李白。”江仲逊说着,就起身拉着采苹的手,竟是要带着她去收拾行装。
采苹笑笑,拉住了爹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爹爹,女儿是万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的。您们二老不在意能多活几年,我却是在意的。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若是你们因为我而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您这不是将女儿也往死路上逼么!再者说,我若是去找李白,岂不是也给他白白地添麻烦么!若是再害了他家里的人,那么苹儿可就真的成了大罪人了。”
采苹说这话的时候,心头只是一片澄净。将一切利害关系摆明了看,只有进宫才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给自己家里惹麻烦,又不会给李白带去无妄之灾。唯有对不起他那一番心意了。只是,那孩子恐怕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呢吧!他同自己在一起,大概也只是为着当时年少的一个约定吧。若是那样的话,正好自己入了宫,也算是给了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他该当去寻找一份真正的爱情。而不是自己这般,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她这些年来虽然生活的很是顺遂,看起来也是一副天真无邪,只一心单纯玩乐的样子,但是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个云晓晞啊,骨子里的那一份淡漠,那一份执拗终究还是在其中的。
她可以漠然地接受接下来的命运,但是却绝对不允许有人有半点机会去伤害她的亲人。
一份似是而非的感情,一段未知的前程,与那十几年沉淀下来的骨肉亲情想比,又算得了什么呢!更何况,她相信,就算是入了宫,也未必会如爹爹所说的那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毕竟,她认识的那个李隆基,不会是那样狠心薄情的人。
江仲逊被采苹的这一番话说的愣了半晌,终究只是无力地叹了口气,瘫倒在椅子中,无限哀伤地看向采苹:“苹儿,这么说来,你是决定放弃与李白的婚约,入宫了?”
采苹轻轻蹲下身子,将头靠在爹爹的膝盖上,半晌,才终于道:“爹爹,我不知道自己今后会如何,但是请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因为,我保护了我最最重要的亲人。”
江仲逊抬手,将宽大温厚的手掌放在了采苹的头上,轻轻地抚了两下:“苹儿,有你这份孝心,爹娘就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苦了你……苦了你啊!”
采苹轻轻地摇了摇头:“其实,他也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便是夫妻做不成,终归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江仲逊听在耳中,却是疼在心上。入宫,入宫。听起来风光无比,但是入了宫便就是搭上了一辈子啊!若是得了皇上的宠爱,便要时时提防着旁人的算计陷害,若是不得宠爱,又要独守空闺,过着寂寞冷清又倍受白眼排挤的日子。
那皇宫,对女子来说,无异于就是地狱牢笼一般。而如今,他的宝贝女儿,竟然也要进去那里,受那样的折磨,只是这样一想,就让他觉得心痛不已。
“便是夫妻做不成,终归还是可以做朋友的。”采苹的这句话,更是让江仲逊心痛不已。他的女儿,连追求自己心爱之人的机会都没有了啊!以后,无论生死祸福,全都牵系在了那个高个在上的男人身上。
当李郡守再次来到江家的时候,见到的竟然是采苹。
“江姑娘,不知令尊在否?”李郡守有些费解,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的,如何竟能就这样出来招呼客人,这江家的规矩,委实令人感到奇怪。
“李大人,您要说的事情是关于小女子的,家父在与不在,怕也是没什么打紧的吧。”采苹微微笑了笑,伸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李郡守心中微微一凛,暗道这小女子虽然看着柔弱,但却也是个不好应对的,偏偏她还是将要入宫做贵人的,更是得罪不得,便赶忙堆了一张笑脸,道:“江姑娘说的是。不知姑娘这两日思虑的如何了?”
采苹见他这般谄媚的样子,不由心中一阵泛堵,声音也就冷了下去:“我要见那位前来传旨的钦差大人。”
“这……”李郡守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