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2012-12-14
仍旧是得云楼,仍旧是那日的雅间之内,只不过这一回的客人换成了采苹和陈平两人。
“原本我还想着该如何去找陈大哥你呢,竟不想这样巧,会在街上偶遇。”采苹一脸笑意,给两人面前的杯中都斟满了酒,一边欢快地说道。
陈平也是笑笑,只是却多了几分惭愧之色:“真是惭愧,这么多日子了,尚未找到丝毫线索,云贤弟怕是也等得急了吧?”
采苹摇摇头:“陈大哥为了小弟一句话就如此尽心尽力,小弟已是感激不尽了。若是还没有消息的话,那么应该是他还没有来到长安吧!倒是这段日子给陈大哥添了不少的麻烦,小弟这里敬陈大哥一杯。”说罢,向着陈平一敬。
陈平倒被她弄得有些无措,讷讷了一下才举杯,有些涩然道:“其实我也并没帮上什么忙。但是我很喜欢、喜欢云贤弟你这个人,能交到你这个朋友,陈某也、也很高兴!”说罢,竟然直接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那架势甚至还有着几分萧萧易水壮士不还的感觉。
采苹不禁被他这架势给弄得怔了半晌。这是怎么一说呢,她可不记得当年的这位陈大哥是一个这样羞涩腼腆的人啊!啧啧,真真是时光如水,竟然将当年那个阳光般的少年给打磨成了这般模样!
“呵呵……”采苹只能略微有些尴尬地将自己的那杯酒饮尽,又道:“陈大哥,我过几日就要离开长安城了,倒时可能没有机会来向陈大哥告别了,所以今日这一席,就权当是告别了。”
“什么?云贤弟你要走?”陈平一副很吃惊的模样,神情中甚至还带了几分急躁。
采苹不禁被他吓了一跳,怔怔然问了一句:“怎么,陈大哥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呃……”陈平也自觉失态,有些尴尬地坐正了身子,整了整神色,才又开口道:“云贤弟是要去寻找那位叫做李白的书生吗?”
采苹先是点了点头,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info[]陈平被她给弄的有些疑惑,不晓得她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采苹轻轻转头,从这三楼之上的窗子,看向外面的天空,轻轻浅浅地笑了笑:“也并不只是为了去寻他。寻不寻得到,端只看缘分罢了,我最想做的,其实是走出去,好好的看一看这大唐盛世,好好的感受一下这大好河山。”
陈平被她的这一番话给惊的一怔。“云贤弟果然是洒脱之人,为兄是万万比不得的!”
采苹却是哈哈一笑:“不过是一介闲散之人,比不得陈大哥心怀抱负。在小弟看来,陈大哥你日后前途,定然不可限量的。”
只是采苹的这一番话却并没有得到意想中的效果,陈平闻言却是有些苦涩地笑了笑,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叹了一声,那一张娃娃脸上显露出与之极不相符的萧瑟之感:“若是可以的话,我也想抛去身上这些种种责任和负累,也尽情地走遍大江南北,仗剑行侠,做一做兴起而走,兴尽而归的快意之事。”
采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或许,你也可以的。或许你的那位主子,并不是不通人情的人……”这话说的其实是有些心虚的。虽然她对当年的李隆基有着不错的印象,但是在经历过那些纷乱的权利政治?斗争之后的他,是否还是当年的那个“木哥哥”,可就当真未尝可知了。
陈平再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古怪。“可是,我不能放下我的责任。我的身上背负着的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荣辱,还有我的身后陈家一家世代的忠义。至于我的主子……他是一个很通情理的人,但是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加的不能离开啊!”
采苹闻言,倒是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是啊,若是残暴不仁的主人,离了便也就离了,反倒还能得个弃暗投明的好名声。但麻烦就麻烦在有一个英明神武又通情达理的主子,有偿不完的情谊,还不清的恩义,一不小心就会落得个背主小人的骂名!真真是麻烦不已!”
陈平却是笑了起来:“云贤弟好稀奇的言论啊!倒真是让为兄我大开眼界。.info[]”
“没什么,随口瞎说的而已。陈大哥切莫放在心上。”采苹嘿嘿笑了一声,又对着陈平敬了一杯。
两人且聊且引,从中午时分,一直聊到夕阳将垂。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陈大哥,小弟这就告辞了。我们,日后有缘再见。”采苹起身,对着陈平抱拳告辞道。
陈平也不知自己心中究竟是何等感受,既觉得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就这样与他告别,但是心底却又有一个声音在告诫着自己,不要与他走的太过亲近,不然的话,后果一定是自己不愿意去面对的!
怔怔地站起身来,木木地点了点头,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干涩:“几年前,曾经有一个女孩子和我说过这样的话,她说,有缘再见。可是,这么多年了,我们再没相见过。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没缘分呢?”
采苹倏然一震,却又赶紧低头,收敛了惊怔的眼神,干笑着劝道:“别这么早就下断言嘛,这辈子还很长不是吗?说不定那一日她就忽然出现在你的身边了呢!”
嘴上这样说着,但是心里却是叹了一声:我们其实是很有缘分的,只是相见不相识罢了。
“你,一路保重。凡事收敛一些,别给自己找麻烦,没有人在你的身边保护你,自己要学会照顾自己。”陈平微微笑笑,细细地叮嘱道。
“嗯,知道了。”采苹难得乖巧地点头,“多谢陈大哥。就此别过,告辞。”说完,转身率先出了雅间,下了楼去。
陈平并没有追出去,而是转身,走到了窗边,向下看去。不一刻功夫,就看见他的身影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之中。不知什么原因,从看见这少年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总是不自觉的就想去亲近他。听到他直言他的心上人是一名男子之后,他第一个反应只是震惊,却并无其他想法。但是再次相见的时候……那份震惊,是从什么时候,不知不觉的转变成了尴尬和直觉的逃避了呢?
陈平的右手微微地抚上自己的心口,笑容中满是苦涩。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心头竟浮起几分无力的感觉。那人,好像不论什么时候,都能来去只随自己的心意,就像是自己刚说的那样,兴起而行,兴尽而归,毫无牵挂,没有任何人能够牵绊得住他的脚步,他的身影。
如此洒脱,如此率性……那个书生,当真能够牵绊得住这个如风一般肆意,如云一般洒脱的人吗?
采苹回到萧府,好好的梳洗了一番,去了身上的酒气,重新换回了女装,就去了萧云清夫妇的主院。
“苹儿你来了!”萧夫人很是和善慈爱的将采苹迎了进去。“你萧伯父刚还和我提及你呢!”
诶?说到她?采苹不由心中一个寒战,让他们老两口念叨的话,八成不是什么好事。
“听你世兄说,苹儿已经订了亲了?”萧夫人笑眯眯地将采苹拉到一旁,坐下,问道。
果然不是什么好事!采苹暗暗翻了个白眼。
但是表面上还是很乖巧地笑着道:“其实也不算是定亲。他曾经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日子,深的爹爹、娘亲的喜爱,我们两个……也是情投意合的。”说着,还羞红了脸,微微侧了头,甚是娇羞的模样。
萧夫人虽然还是一脸的笑意,却是掩饰不住的失望。“哦,这样啊!只是不知是什么样的人家,可是配得起我们苹儿这仙女似的人品?”
采苹不禁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大婶您这是在暗示只有你们萧家的家世才够吗?
“这个,我听说他家也是经商大户,在巴蜀一带也算得上是大户人家。而且从祖籍上算起来的话,他是凉武昭王的九世孙,按辈分来说,还是太宗皇帝的同辈族弟呢!”采苹毫不避讳地努力给李白增加身价,反正这些都是他曾经在书上看到过的,虽然都没有准确的定论,但是既然有传言,就是有可能咯!
萧夫人闻言,果然失望之色更甚。不过还是很快就被掩饰了过去,又拉了采苹闲话了几句家常,才终于问到:“苹儿这么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采苹顿了顿,便扬起小脸,看向萧夫人:“萧伯母,实不相瞒,苹儿今日来,是想要向伯母您辞行的。原本这话该是和萧伯父一起说的,但是不巧伯父不在,便也只好先和伯母您说了。”
萧夫人一愣。“辞行?苹儿你要走?”
采苹点了点头:“采苹此次出门原本就是想要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历练一番的。已经在您家中打扰多日了,苹儿也该走了。”
萧夫人貌似是一时间无法接受采苹的话中含义,有些忡怔,呆呆的看着采苹,半晌才失声道:“苹儿你一个女儿家,做什么要去历练?女儿家……”
采苹实在是不耐听到身么人对她说教,说女儿家就该在家中相夫教子如何如何的,简直就是对女子天性的遏制和抹杀。便开口打断了萧夫人的话语:“伯母,您也知道家父的为人,他教出来的女儿,如何不能似男儿一般,过着纵横肆意的日子!”
萧夫人一时哑口无言。江仲逊的性子她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的话,当年也不会带着妻儿远走他乡了。那个天不能拘地不能束的男子,就是那样的肆意妄为。而如今,他的女儿竟也是如此的吗?
“可是苹儿……”萧夫人仍不死心,开口又道:“你若是这样的话,你那未来的夫婿会不会因此而不悦不快啊!毕竟似你爹爹那般的男子并不多见的。”
采苹却是极有信心地微微一笑道:“但是偏巧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呢!纵情、洒脱、潇洒、浪漫……就是因为他是这样的一个人,才会如此的吸引我啊!”纵然无关男女之情,无关风月,也是让她欣赏、钦慕着的一个人,所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并不排斥与他一路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