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走。”


    墨冰殇握紧了拳头。


    心有执念的人，死神是带不走的，只能劝他：“你之所以还能在这，是因为你的父母对你还有眷恋，如果某天你的父母对你已经没有眷恋，你就会彻底的消失，所以还是跟我走吧。”


    “我不走！”


    墨冰殇还是那样坚决的三个字，死神只能再一次消失。


    他不走。


    他要留下来，他要看到她的眼中重新恢复神采，恢复往时的开心。


    夜离歌出院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五天之后。


    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刚会走路，一个还在摇篮中，她们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而沙发上，夜离歌的父亲正在葛优瘫，任由着两个孩子哭着也没有要管的意思。


    “不哭不哭……”


    葛瑜立刻迎了过去，抱起摇篮中的小妹妹，再搂住二妹，逗着她。


    夜离歌一下成了隐形人。


    她站在门口怔怔的望着这一切，许久，许久，传来葛瑜的喊声：“离歌，过来抱一下你二妹，我给小妹换纸尿裤。”


    “哦。”


    夜离歌才五岁，身子瘦弱，也就比她的二妹高出那么点点，抱起她的时候极其吃力，可她还是努力的抱着，眼神搜寻着各处，突然问了句：“我是不是有个哥哥啊？”


    她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有爸爸妈妈，不记得自己有两个妹妹，可她记得她应该有个哥哥的。


    “什么哥哥？”


    “你发懵了啊？”


    “就你妈能给我生出个儿子来？”


    半躺在沙发上的楚诚毅一脸嫌弃，葛瑜脸色一沉：“什么我不能生儿子？书上都说了，生男生女是男的说了算。”


    “切！”


    楚诚毅翻了个白眼，转头过去看电视。


    “还有你，乱说什么啊？”


    “啊？”


    “你爸嫌弃我不能给他生儿子，你是不是也拐着弯一起帮腔来嫌弃我？”


    葛瑜冲夜离歌怒吼。


    “哇……”


    孩子的哭声更大，客厅本来就狭小，显得更加急促憋气。


    夜离歌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真的记得自己应该有个哥哥。


    总之夜离歌不敢问了。


    她怕被骂，她只能在无人寂静的夜里，幽幽的问天上皎洁的月亮：“其实我有哥哥的对不？”


    “对，你是有哥哥的，我是你哥哥。”


    墨冰殇就站在夜离歌跟前，弯着腰跟她脸对脸四目相对。


    他看得到她眼中泛起的水雾，看得到她眼神中的害怕跟迷茫，可她却看不到他，再也不像以前那样被爸爸妈妈责骂了之后可以跑来跟他哭诉，可以跟他讲：“哥哥，我好难过哦。”


    她只能望着月亮，跟它说：“我今天不开心，我做错事了。”


    她其实也没错。


    她才五岁，烧个水不小心烫到手了，应该得到的是安慰，而不是被骂蠢猪才对。


    手背红红的，火辣辣的疼。


    可她不知道怎么办，跟母亲说过，母亲毫不在意的告诉她：“忍两天就好了。”


    可好痛啊。


    换成以前，墨冰殇会给她吹吹，找来芦荟帮她敷上。


    虽然还是会痛。


    那是那样心里会好受很多，而不是此刻像是被遗弃的小猫咪。


    “很疼吗？”


    墨冰殇看到了她的伤口。


    他凑过去，对着她的手背吹了吹，一阵阵的冰凉。


    夜离歌感觉到了。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向天上的月，忽地笑了笑：“我觉得，我还是有哥哥的，对吧？”110电子书


    “对。”


    墨冰殇点头。


    可回应夜离歌的只有寂静的月，跟偶尔响起的虫鸣声。


    对于有哥哥这件事，夜离歌有执念。


    她不敢跟爸爸妈妈说了，可她跟二妹小妹讲，跟她的同学讲。


    上了小学。


    她跟身边玩得好的每个人都讲：“其实我有个哥哥，真的。”


    “假的，你家都没男孩，哪来的哥哥？”


    她们在笑。


    夜离歌一脸认真：“是真的，我有哥哥，对我超级好的。”


    “在哪？”


    “带来给我们看看？”


    她的同学都在笑她，笑她是个爱说谎话的女孩子。


    她急了，努力的想要证明，努力的编了个谎话：“其实我有阴阳眼，我能见到鬼的，我哥哥只有我才能见到。”


    “真的？”


    “你能见鬼啊？”


    夜离歌果然忽悠住他们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相信夜离歌的话。


    “对啊，真的，其实我哥哥就在那呢。”


    她指的是墨冰殇所站的位置，可她看不到，她笑吟吟的望着他，就好似看到了他似的，笑得极甜，眼中透着光仿佛装着星辰大海。


    “真的在那啊？”


    她的同学惊疑不已。


    夜离歌点头：“对啊，我跟你们讲，我哥哥很厉害的哦，就有一次，我跟他去玩，我遇上了坏人，他会功夫的，像释小龙那样牛，直接就把坏人给打跑了。”


    她在编故事，为了让人相信她有哥哥，她努力的编造出很美好的童话。


    死神来了，再一次要求墨冰殇跟他离开：“你看，她是真的忘记你了，放心吧，她会过得越来越好的。”


    “不。”


    墨冰殇摇头：“我不走。”


    他靠坐在夜离歌身旁，望着她脸上甜甜的笑：“我要陪她。”


    “你会死。”


    死神皱了皱眉头。


    墨冰殇的母亲已经再生了一个男孩，很快就会把他给忘了。


    “你不是说有人记得我，我就不会死吗？离歌她记得我。”


    墨冰殇很肯定。


    死神摇了摇头：“她不记得你了，若不然她也不会编故事。”


    “她记得！”


    墨冰殇执拗得很，死神看了他几秒还是消失在空气中。


    同学回家。


    同学来上学，她跟夜离歌讲：“我跟我姐姐说了，她说你其实不是能见鬼，你是想象力丰富，你在说谎。”


    “……”


    夜离歌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丝凝固。


    “你在说谎对不对？”


    同学问她。


    夜离歌摇头：“没有，我才没有在说谎，我真的有哥哥。”


    她看向空白的地。


    那里只有空气，可她却硬着说：“就在那里呢，他在对我笑。”


    “假的。”


    “我姐姐说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鬼，你就是在编故事。”


    “要不然你就是得了妄想症。”


    同学不信她了。


    甚至都不愿意跟她玩了，转身去找别的小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