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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我了。
下湖之前我在白眼中走了一圈。我期待着奇迹的出现,期待着突然看到跛银福从沙堆中钻出来。
也许我只是用虚无缥缈的幻想来安抚心中那空落落的不踏实感。我心里很清楚一点:这一路上要不是跛银福,我们几个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不可能逢凶化吉,甚至不可能活到现在。
当然,跛银福不像土地爷爷那样完美,跛银福并非完人。
他身上有着明显的缺陷,至少他是个十分贪财的人,然而他却秉承了“君子爱财取之以道”的古训,所以他的贪财并没有引起我的反感,甚至有时候我觉得他十分可爱,就像金庸笔下的老顽童一样,有疯疯癫癫的一面,也有让人刮目相看的一面。尤其是为了躲避武斗期间遭到对手的打压,他装残疾装到了家,天衣无缝,毫无破绽!
他几乎骗过了所有的人。当大家一致认为他是一个废物或者饭桶的时候,他却偷偷地打探着我家院落底下的墓冢,保护着龙泉宝剑,等待着剑的主人。
他的缺陷无伤大雅,他的忍耐无人能及,他的责任感也是首屈一指,因为土地爷爷过世的时候,他完全可以脱净干系,一走了之。
可是他没有。
跛银福,我的长辈,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你记不记得我们村里孩子们唱你的那首歌谣?你若记得,此刻的你一定在得意地笑了;你若不记得,我帮你唱出来好吗?
跛银福,真奇怪;
拖着双腿拄着拐;
头发少,牙掉没;
破衣烂裤不穿鞋。
跛银福,真奇怪;
半夜三更出门来;
村头徘,村尾徊;
对着月亮下地跪;
你说这人怪不怪,
不哭不笑不应该。
……
黑湖依旧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我游着游着,我渐渐感到自己的胯间越来越烫,急忙探身一抓,才发现原来是龙泉宝剑在作怪。
我抽剑出鞘,看到剑刃隐约中透出一股暗红色的光亮,像烧红的烙铁,黑色的液体一触碰剑身,就会冒出一股白色的蒸汽。
奇怪!剑为什么会发热呢?也许这黑色的液体和宝剑的金属发生了化学反应?(读者不妨猜猜,何以这把宝剑会莫名其妙地发热,难道真的是因为黑色液体和宝剑发生了某种化学反应、就像石灰遇见水那样吗?)
还好我不用担心自己会沉下去,所以腾出一只手拖着宝剑,以免被它烫伤了胯部或者烫伤了裆部……要是烫伤脸部,结果更麻烦。
“喂!”我突然听到云儿喊道。
“我没名字啊?老喂喂喂的……”我边游边喊。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啊。”
“你可真能装啊!”
“你我第一次见面,我怎么可能知道你的名字?除非你告诉我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云儿麻烦大了,不光最近的事想不起来,恐怕连一两年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我叫烧儿啊,很高兴认识你。”
我一边跟岸边的云儿打哈哈,一边朝前使劲儿扒拉,同时我还得腾出一只来托着这把突然发烫的宝剑。
距离对岸的土地越来越近了,只剩下十几米的距离。
“咕咚——咕咚——”
身后突然传来两声闷响。
“烧儿!你小心一点,好像黑水里面有东西!”婷儿尖声叫道。
婷儿的喊叫一下子引起了我的警觉。我刚刚也分明听到身后有很大的动静,听起来就像有巨大的气泡从水面冒出来的声音。
我回头搜寻,然而黑湖湖面除了因我而泛起了阵阵涟漪,其他并无什么异常之处。
也许是婷儿看错了,也许是我听错了。毕竟这种深窟之中不像外界那么空旷,发生一点幻听或者幻觉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心神不宁地安慰安慰自己,顾不上宝剑是不是发烫,索性赶快插入剑鞘,腾出双手,然后拼命划水,两只脚再次疯狂地瞪了起来。
“再努力一把,我就靠岸了。”当离岸不到十米距离的时候,我看到了希望。
吴影、婷儿和水生他们几个人蹲在岸边,已经朝我伸出了手。
“婷儿,你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我一边划,一边问。
“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湖面刚刚鼓起了一个大包,离你身后不远!你快点!”
吴影神情凝重,婷儿满脸慌张,水生则焦急地皱起眉头,嘴里不停的重复着“快点快点”。
“噗通——”
震耳欲聋,黑水四溅。我条件反应般停下了四肢的划动,木然回头。
只见一条比腰还粗、湿滑柔软、布满红斑、酷似巨蟒的东西从黑湖中窜了出来,其速度之快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就在我眨眼的瞬间,它已经缠上了我的整个腰腿部,紧接着我看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急速离开湖面,升到了半空中。
耳旁风声呼啸,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千钧一发之际,我终于摸索着把住了剑柄。
婷儿说的没错。俯瞰之下,我看到湖面鼓起了一个巨大的包,像山丘一样迅速地朝上隆起。
山丘顶部轰然开裂,从中迅速窜出七八条水桶般粗细、湿漉漉的蟒蛇状红斑触角。
血红的两只巨眼!
这次我看的分明,它是一只体型无比庞大的乌贼!触角在空中扭曲、摆动、狂舞。
如同一条条愤怒的巨蟒,准备对猎物发起致命的一击。
“烧儿!你还愣着干什么?砍它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换回了我的理智。
我颤抖着回望了一眼,看到岸边的朋友们正在迅速地后退,个个手里抄着家伙。
没错!危在旦夕,只好以命相搏。趁着乌贼尚未将我扯进黑湖的这几秒钟时间,我终于挣扎着抽出了龙泉,剩下的就是咬紧牙关,双手持剑,然后用尽这平生的利器,朝着缠绕我的触角砍了下去。
土地爷爷说的没错。劣剑生妖邪,好剑择主人。我至今都难以相信,那一剑竟然可以将水桶般粗细的乌贼触角给齐刷刷地拦腰斩断。伴随着一道白烟冒起,我闻到了烤羊肉串的腥膻味道,而我的整个身体就像脱落纸头的树叶,突然失去了任何依托,开始朝下坠落。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巨型乌贼在黑湖中剧烈地翻滚了数周,数十条又粗又长的触角开始在空中胡乱的鞭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