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银福气得浑身发抖,骂道:“日他仙人板板!要是先前,我早拿马刀把驴日的剁成了两段!这种驴日下的把坏事做尽了!”
“大爷,你万万不能留下来了!跟我们一起逃吧!我看刚才这个叫‘黑虎’的一定是跑去揭发我们了!如果再耽搁一会,恐怕……”吴影无比担忧地说道。
跛银福一脸苦相地说道:“难道我还有选择吗?留下来死路一条,逃跑的话还能再活几年。我跛银福就算活够了,也不能死在这种杂碎的手上。“
抵达天水的时候我们收到了婷儿的第四封信,信上只有四个字:“见信速归。”吴影翻来覆去地看着,不发一言。我自然想到了土地爷爷。在静宁车站的时候就得知爷爷病得不轻,十日已过,到底现在情况如何?抑或是……不。不会的。婷儿不会有事的,我暗暗地安慰着自己。我突然间六神无主,内心慌乱,我赶紧问跛银:“我们要赶紧回家。大爷,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跛银福说:“坐汽车的话,到兰州就得三天三夜。但是如果我们坐火车,二十个小时就到了。”
吴影说:“火车不好坐。我们这种人根本买不到票。”
跛银福说:“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买不到票没有关系,我们可以混进去。”
事已至此,不得不冒一次风险。跛银福带我们抹黑爬入了铁轨外栏,伏在草丛中静静地等待着西往的列车。
除了偶尔经过一个身穿工作服的铁路工人,整个站台上空荡荡的,给人无比的孤寂之感。我偷偷地问跛银福:“大爷,火车到底是个啥样的东西?”
跛银福压低声音说道:“是个庞大的怪物,跟一条绿皮巨蟒一样。还记得刘家爷孙两个是怎么死的吗?”
我说:“村里人不是说掉下悬崖摔死的吗?”
跛银福轻蔑地说:“屁!就是被火车给弄死的!他们爷孙两个顺着铁轨进山,走到一个洞口前的时候,火车‘呜’地一声就从洞里钻了出来。孙子当初就被吓得瘫倒在铁轨上,爷爷吓得跳下了悬崖。由于悬崖有近百米高,所以整个人都摔化了,收尸的人没有办法,只好捡了几块肉回来葬了。最可怜的是那孙娃子了,被火车连腰截断了,下半截在铁轨上,上半截还爬到了洞里头,蘸着自己的鲜血,在墙上写了四个字。”
我听得头皮发麻,不禁问道:“哪四个字?“
跛银福说:“‘还我双腿!’“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刺耳的汽笛声音,我吓得心跳加速,满头冒汗。吴影则躺在一旁,睁着眼睛看着天上。
“你俩可要注意了!一会儿等乘客上车的时候,我们要从背面的窗口里爬进去。万一爬不进去,就上火车顶。”
跛银福所言非虚。进站的铁门一开,便从里面‘哗’地涌出了一股无比嘈杂、源源不断的人流,就好比是当年攻打苏州城的太平天国士兵:城池坚固,久攻不下,却突然发觉城门自动打开了,所有士兵都争着抢着往城门里挤,一边挤一边喊:‘抢美女啦!抢美女啦!‘只不过现在不是抢美女,而是抢火车啦,抢火车啦。就那么几秒钟的时间,每个火车门前就已经挤了几十号人,而每个门前都有一个铁路工人手里拿着一根一尺见长的铁皮手电筒,不要命地砸打着挤在门前的乘客。我看到有一位六十多岁、骨瘦如柴的老大爷额头上被砸了一道口子,鲜血就像喷泉一样盖着了他那张千沟百壑的脸,使得这位满脸菜色的老大爷看上去红光满面,貌似关公。当然这多亏了铁路工人的赏赐,这位羸弱的老人家终于有机会可以在人山人海中风光一把,要不是铁路工人,恐怕他到死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这还不算什么,最厉害的是一位带了两个孩子的妈妈,只见她左手抱着孩子,左臂弯挂着一个包袱,背上扛着一个大包,右肩挂着一个布袋,身后跟着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孩,死死地扯着妈妈的衣襟,不要命地连滚带爬。这位妈妈跑到一节车厢的门前,看到竞争实在惨烈,扭头又跑到另外一节车厢的门前,看到竞争十分惨烈,又跑到下一节车厢,看到竞争无比惨烈,于是又跑,跑向了下一节车厢,下一节车厢的情况呢?简直就是惨烈到了极点……哭声,闹声,喊声,骂声,笑声,无数的声,嘈杂的声,震耳欲聋的声,让人眩晕的声。
跛银福看准时机,像只兔子一样从草丛中串出,朝着火车跑去。我和吴影紧紧跟随其后。只见他起身一跳,双手就扣住了窗口边缘,然后像只猴子一样轻而易举地来了一个鹞子翻身,把两只脚从窗口里送了进去,然后整个身体也跟着钻了进去。吴影尝试了几下,总是觉得没地方可抓,使不上力气。最后还是跛银福伸出一只强有力的手,把我俩一个又一个地扯进了火车窗口。
进了火车才知道之前所有的拥挤感都是虚幻的。座位上肮脏不堪,走廊里不堪肮脏,整个车厢内人下有人,人上还是人,座位上面人摞人,座位下面躺满人,走廊里睡着人,坐着人,站着人,头顶上有屁股,屁股上有脑袋。那种蒸笼般的污浊感让人时不时地有种想要呕吐的窒息感。吴影中途尿急,挣扎着爬了近一个小时,才前行了大概五米的距离,最后他忍无可忍,使出了流氓招数,踩着别人的肩膀,摸着别人的胸脯,才挤到了厕所门口,好不容易拉开了厕所,结果发现里面有两女一男,再为谁应该先拉屎、谁应该先尿尿而争得面红耳赤。被尿憋得面红耳赤、浑身颤抖的吴影无可奈何的蒙住双眼,乘着两女一男互不相让、用嘴巴互操对方祖宗的时机,艰难地掏出了那个快要被尿憋爆的小*……等到他回到跛银福和我的身边,整个人似乎已经虚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微弱。
就这样“咣当、咣当”地摇了一天一夜,我们终于在兰州西站下了车。一下车,吴影就悲愤不已地跪在地上指天发誓:“我吴影,日月为鉴,天地作证,发誓不再坐火车一次!这不是我坐火车,而是火车坐我啊!如果我此生再让火车坐我一次,哪怕就一次,我吴影愿意接受老天爷的任何惩罚,让我断子绝孙、让我死无葬身之地!”